謊言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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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盡頭
雙人床寬大到足以讓兩個人各占一隅而互不侵擾，賀其宴仰面躺著刷手機，那股子專心致志的勁兒擺明了就是不想搭理身旁的紀熠舟。
“你手機有信號？”
賀其宴得意地哼唧了一聲，把屏幕亮給對方看，語氣得意道：“國產手機，牛吧？雖然是4G，但處理點工作還是OK的。”
“還有兩個手機呢？”
“……工作需求。”
“這麽忙，是因為童逸那件事？”
“是啊，真特麽煩。”賀其宴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托起下巴，嘴上罵著麻煩，但比起蹲大牢吃牢飯，眼下這些焦頭爛額的破事已經算是菩薩開恩了。
紀熠舟爬上床，手指靈活地往他衣服裏探去。
“等一下，紀熠舟，我真沒那個心情。”賀其宴轉身擋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無奈道：“我明天就走了，你多待幾天陪陪家裏人，別折騰我了行不行？”
“不折騰你。”紀熠舟勾住他的衣角，眼神裏浮上一層懶洋洋的笑意，“我伺候你。”
賀其宴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把那只手撥開，“你管這叫伺候？這叫添亂。”
紀熠舟的動作僵住，兩人就保持著這個姿勢，兩兩相望，空氣裏漫開微妙的尷尬。他頂了頂腮幫，半晌才悶悶開口，妥協道：“……知道了，放過你。”
天光漏進來的時候，紀熠舟還沒完全清醒，手臂先於意識伸了過去，在床單上摸索了兩下。
他皺了皺眉、睜開眼，看見賀其宴正背對著他坐在床沿套衣服，身影清瘦。
“幾點了？”紀熠舟的聲音還帶著睡意，沙啞得不成樣子。
“還早，你再睡會兒。”
紀熠舟沒聽他的，撐著身子靠到床頭，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眼睛半闔不闔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拽住了對方的衣擺。
賀其宴被他拽得往後一仰，瞪過來，“又幹嘛？”
“你昨天說，讓我多陪陪家裏人。可你也是我家裏人。”
“少來這套，大早上肉麻兮兮的，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他站起來，把被拽皺的衣服拍平，故作冷淡地別開臉，“我去弄點吃的，吃完就走，你愛起不起。”
紀熠舟笑了一下，慢吞吞地掀開被子下了床，刷完牙跟了出去，像小尾巴。
賀其宴煎了蛋，煮了粥，香氣漫開。紀熠舟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窩裏，整個人像件外套似的掛了上去。
“你煩不煩？”賀其宴偏了偏頭。
“嗯，煩。”紀熠舟含混地應了一聲，鼻，“就三天，三天我就回去陪你。”
“我在家等你。”
紀熠舟沈默了幾秒，收緊手臂，在他後頸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你是狗嗎？”賀其宴縮著脖子罵了一句，手肘往後頂了頂。
“咳咳。”
一聲輕咳從門口傳來，紀延朗手裏拎著兩顆新鮮的上海青。
兩個人幾乎是彈射般地分開站好，賀其宴抄起湯匙就開始在鍋裏畫圈，一圈接一圈。紀熠舟左顧右盼了兩秒，抓起案板上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萵筍，埋頭苦幹。
兩個人各據一方，忙得不可開交，忙得熱火朝天，忙得……
紀延朗分目光在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慢悠悠地走進來，把那兩顆上海青放在了水槽邊。
“年紀大就是覺少啊……哈、哈、哈……”紀熠舟撓撓頭。
紀延朗看賀其宴的目光中都帶了一絲同情。
車子拐上村口，賀其宴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摸出煙盒，叼出一根點燃，搖下車窗。
風灌進來，把他吐出的煙霧卷走了，他瞇著眼睛。
“賀其宴，不準抽煙了！”身後炸開一聲吼。賀其宴手一抖，他從後視鏡裏瞄了一眼，只見紀熠舟在院門口跳了一下，跳完就掏出手機。
賀其宴吸了最後一口，把煙蒂彈出窗外，那截煙頭在風裏翻了個跟頭，落進路邊水溝，“滋”地滅了。
與此同時，紀熠舟跟手機較著勁。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戳得飛快，那速度足以讓輸入法都感到壓力。
[把煙掐了]
[你聽見沒有]
[賀其宴你是不是聾了]
[肺]
[你的肺]
[再抽你就廢了]
[真想死這麽早麽？]
一條條消息全都變成了紅色感嘆號。
紀熠舟：“……”
他擡起頭，那輛黑車已經變成了指甲蓋大小的點。嗓子還想再喊點什麽，卻忽然啞了。
……
S市正逢四月冬春交際，不大不小、不急不驟的毛毛雨籠罩住整座城，老天爺不給出痛快的臉色，撐傘或是不撐傘，進退兩難。
紀熠舟選擇了早兩天回去。
高速服務區。
他在便利店買完水，拉開車門準備動身的剎那，後腦勺結實地挨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他歪在副駕駛座上，車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毛毛雨都沒有啟動雨刮器的必要。
主駕的男人，寸頭、臉上有疤，穿著件深色夾克，紀熠舟盯著那張側臉看了看。
有點眼熟，但腦子裏怎麽都撈不出具體信息，他動了動手腕，發現被塑料紮帶捆著，勒得肉疼。
男人單手摸出手機打了幾個字，舉到他眼前：[記得我嗎？]
啞巴？紀熠舟認真地想了想，誠實地搖了搖頭。
下一秒一巴掌就扇了過來，他還沒緩過神，下巴就被掐住強行掰開，一把軍刀塞進齒間，冰涼的刀面貼著舌頭，刃口朝上，他只要稍微一閉嘴或者吞咽，舌頭就能斷成兩半。男人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手指緩緩施壓，刀刃幾乎要嵌進舌面，鐵銹味在口腔裏彌漫開來。
紀熠舟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特麽的什麽展開？
副駕駛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拉開，雨絲和冷風一起灌進來。
紀熠舟擡眸望去。
謔，這回是個熟人，上次在校門口攔住自己的那個保鏢，一米九的塊頭，臉上的表情跟上次一模一樣，像誰欠了他八百萬沒還。
保鏢掃了一眼車內的情況，“別嚇著我們紀少，收回去。”
那啞巴還真就乖乖收了刀。紀熠舟被保鏢從車裏拽出來，就這麽推著他往路邊一處廠房走去。
“這算什麽？綁架嗎？咱們之間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這個地步？上次在校門口攔我也就算了，這次直接綁我，有意思嗎？”
“我今天晚上八點前必須到家，真的，不騙你們。”他語速越來越快，“到點沒回去，肯定要起疑心，一查就能查到我上了高速，到時候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你們跑不掉，我也跟著倒黴，何必呢？你們放我走，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以後絕不追究，咱們兩清，行不行？”
“我跟你們說……”
“賀其宴在哪裏？”
紀熠舟方才好說歹說了一通，對面的人像塊石頭一樣沒長耳朵，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賀其宴沒有回翠園？那他在哪裏？他連我都騙？他又騙了我？為什麽？他強裝鎮定地抿了抿嘴，面無表情，“我怎麽知道？”
為什麽？不是說好了要在家等我嗎？
保鏢沒理會，打開了紀熠舟的手機，給置頂的聯系人打去電話。
“怎麽了寶寶？”賀其宴的語氣一如既往。
“賀先生，下午好，童逸先生讓我向您問安。”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
“哦。”他說：“童逸高興就好，你們現在找不到我很急嗎？童逸不是很喜歡猜測我的想法嗎？現在猜猜看吧。”
就這樣，賀其宴主動掛了電話。
紀熠舟的臉色不太好看。
……
賀其宴做事從來沒有什麽計劃性，每次冒出個新念頭都會被各種意外打斷，但最後那些念頭總會以另一種方式陰差陽錯地實現。這就是個缺乏危機意識的人，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兒算哪兒。
童逸蹲到紀熠舟面前，一身運動服沾了不少塵土，鞋面上還有濕潤的泥點子，像是剛從哪個犄角旮旯的工地晃悠過來。他歪著頭打量紀熠舟，“搞不懂他在想什麽，逆反心理嗎？但是毫無疑問的是，他拋棄你了。像狗一樣，說丟就丟了。”
童逸把白面饅頭從中間撕開，拿筷子挑了一坨老幹媽抹進去，對折一捏，直接塞進紀熠舟嘴裏。
“噎。”
“耶你媽。”童逸皺著眉看他，“他拋棄你，你很高興？傻逼吧。”
紀熠舟翻了個白眼，艱難地咽了兩下才喘上氣來，“噎死了，我要喝水。”
“你渴著吧，渴個三天，渴成樓蘭幹屍，你看賀其宴管不管你。”
“別啊……”
紀熠舟以為童逸只是開玩笑，沒想到當晚一滴水都沒給他。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幹澀發緊，辣油的餘味還掛在喉嚨深處，時不時灼一下。他不是能吃辣的人，那口饅頭咽下去的時候就覺得不對，現在後勁上來，嗆得他眼眶泛紅。
辣油逼出了滿口津液。他抿住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那點濕潤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每咽下去一次，嗓子就得到片刻短暫的撫慰，隨即又回歸更焦渴的空虛。
童逸從簽子上咬下一塊肉，嚼了兩口，竹簽又被他抽出來，隨手丟在水泥地上。
他饒有興致地屈身，掐住紀熠舟的下巴往上提，拇指不緊不慢地擦過嘴唇，指腹在上面碾了一下，把那點油光抹開又抹掉，反覆了幾次。
紀熠舟呲了呲牙。
童逸湊近了問：“你……和賀其宴在一起的話，誰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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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忙，是因為童逸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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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點了？”紀熠舟的聲音還帶著睡意，沙啞得不成樣子。
“還早，你再睡會兒。”
紀熠舟沒聽他的，撐著身子靠到床頭，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眼睛半闔不闔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拽住了對方的衣擺。
賀其宴被他拽得往後一仰，瞪過來，“又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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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這套，大早上肉麻兮兮的，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他站起來，把被拽皺的衣服拍平，故作冷淡地別開臉，“我去弄點吃的，吃完就走，你愛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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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煩不煩？”賀其宴偏了偏頭。
“嗯，煩。”紀熠舟含混地應了一聲，鼻，“就三天，三天我就回去陪你。”
“我在家等你。”
紀熠舟沈默了幾秒，收緊手臂，在他後頸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你是狗嗎？”賀其宴縮著脖子罵了一句，手肘往後頂了頂。
“咳咳。”
一聲輕咳從門口傳來，紀延朗手裏拎著兩顆新鮮的上海青。
兩個人幾乎是彈射般地分開站好，賀其宴抄起湯匙就開始在鍋裏畫圈，一圈接一圈。紀熠舟左顧右盼了兩秒，抓起案板上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萵筍，埋頭苦幹。
兩個人各據一方，忙得不可開交，忙得熱火朝天，忙得……
紀延朗分目光在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身上來回掃了一圈，慢悠悠地走進來，把那兩顆上海青放在了水槽邊。
“年紀大就是覺少啊……哈、哈、哈……”紀熠舟撓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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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熠舟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特麽的什麽展開？
副駕駛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拉開，雨絲和冷風一起灌進來。
紀熠舟擡眸望去。
謔，這回是個熟人，上次在校門口攔住自己的那個保鏢，一米九的塊頭，臉上的表情跟上次一模一樣，像誰欠了他八百萬沒還。
保鏢掃了一眼車內的情況，“別嚇著我們紀少，收回去。”
那啞巴還真就乖乖收了刀。紀熠舟被保鏢從車裏拽出來，就這麽推著他往路邊一處廠房走去。
“這算什麽？綁架嗎？咱們之間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這個地步？上次在校門口攔我也就算了，這次直接綁我，有意思嗎？”
“我今天晚上八點前必須到家，真的，不騙你們。”他語速越來越快，“到點沒回去，肯定要起疑心，一查就能查到我上了高速，到時候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你們跑不掉，我也跟著倒黴，何必呢？你們放我走，今天這事我就當沒發生過，以後絕不追究，咱們兩清，行不行？”
“我跟你們說……”
“賀其宴在哪裏？”
紀熠舟方才好說歹說了一通，對面的人像塊石頭一樣沒長耳朵，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賀其宴沒有回翠園？那他在哪裏？他連我都騙？他又騙了我？為什麽？他強裝鎮定地抿了抿嘴，面無表情，“我怎麽知道？”
為什麽？不是說好了要在家等我嗎？
保鏢沒理會，打開了紀熠舟的手機，給置頂的聯系人打去電話。
“怎麽了寶寶？”賀其宴的語氣一如既往。
“賀先生，下午好，童逸先生讓我向您問安。”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秒。
“哦。”他說：“童逸高興就好，你們現在找不到我很急嗎？童逸不是很喜歡猜測我的想法嗎？現在猜猜看吧。”
就這樣，賀其宴主動掛了電話。
紀熠舟的臉色不太好看。
……
賀其宴做事從來沒有什麽計劃性，每次冒出個新念頭都會被各種意外打斷，但最後那些念頭總會以另一種方式陰差陽錯地實現。這就是個缺乏危機意識的人，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兒算哪兒。
童逸蹲到紀熠舟面前，一身運動服沾了不少塵土，鞋面上還有濕潤的泥點子，像是剛從哪個犄角旮旯的工地晃悠過來。他歪著頭打量紀熠舟，“搞不懂他在想什麽，逆反心理嗎？但是毫無疑問的是，他拋棄你了。像狗一樣，說丟就丟了。”
童逸把白面饅頭從中間撕開，拿筷子挑了一坨老幹媽抹進去，對折一捏，直接塞進紀熠舟嘴裏。
“噎。”
“耶你媽。”童逸皺著眉看他，“他拋棄你，你很高興？傻逼吧。”
紀熠舟翻了個白眼，艱難地咽了兩下才喘上氣來，“噎死了，我要喝水。”
“你渴著吧，渴個三天，渴成樓蘭幹屍，你看賀其宴管不管你。”
“別啊……”
紀熠舟以為童逸只是開玩笑，沒想到當晚一滴水都沒給他。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幹澀發緊，辣油的餘味還掛在喉嚨深處，時不時灼一下。他不是能吃辣的人，那口饅頭咽下去的時候就覺得不對，現在後勁上來，嗆得他眼眶泛紅。
辣油逼出了滿口津液。他抿住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那點濕潤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每咽下去一次，嗓子就得到片刻短暫的撫慰，隨即又回歸更焦渴的空虛。
童逸從簽子上咬下一塊肉，嚼了兩口，竹簽又被他抽出來，隨手丟在水泥地上。
他饒有興致地屈身，掐住紀熠舟的下巴往上提，拇指不緊不慢地擦過嘴唇，指腹在上面碾了一下，把那點油光抹開又抹掉，反覆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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