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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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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制戒指

約會。

賀其宴在心裏重覆了一遍這個詞。沒錯,他今天要和紀熠舟約會,而且是在情人節。

這感覺有些陌生。先前賀其宴更享受在親密關系中更直接、更身體力行的部分,也樂於在能力範圍內給予另一方特權與優待。

但“約會”對他而言,確實是少數情況。

紀熠舟就立在他家門口的臺階下,一身剪裁利落的黑大衣,肩上搭著條極正的紅圍巾。

賀其宴走近了,嘴角一牽,“今天總算穿出個人樣了。”

“我姐搭的,怎麽樣?”紀熠舟轉了一圈,拉開副駕駛的門。

賀其宴誇:“挺帥的。”

情人節這樣的日子,自然不便叫司機。今天的方向盤,得握在紀熠舟手裏。

賀其宴坐進副駕,拆開早已放在那裏的包裝袋,兩杯咖啡,一杯遞向駕駛座,“你的抹茶。”

紀熠舟接過,“謝謝。”

賀其宴自己那杯是馥芮白,他隨口問:“抹茶的好喝嗎?”

“還可以。”紀熠舟把杯子放進卡槽,發動車子,“你要嘗嘗嗎?”

引擎低鳴,賀其宴就著他喝過的位置嘗了一口。

口感順滑,層次分明。不過在賀其宴嘴裏區別不大,就挺解渴的。

兩人出門晚了點,趕到餐廳時已近正午。

“姓賀。”賀其宴對迎上來的侍者報上預約。

“賀先生,這邊請。”侍者引著他們走向電梯。

電梯平穩上升至五十多層。白天其實沒什麽景致可看,窗外只有連綿的鋼鐵叢林,和網上那些浪漫描述相差甚遠。

兩人在窗邊落座,俯瞰著腳下規整的城市。

“晚上來會不會更好?”紀熠舟望著略顯灰蒙的天際線。

“我以為你晚上會更想回家‘吃飯’。”賀其宴翻著菜單。

“吃飯”這詞在他這兒總有多重含義。紀熠舟拿不準是哪層,但看旁邊侍應生略顯局促的眼神,他覺得應該是自己腦補的那個。

“別擦邊。”

賀其宴擡眼,一臉無辜,“別想歪。”

紀熠舟:“……”

明明是你故意把我帶跑偏的。

賀其宴對食物,向來沒什麽要求。

這習慣是在留學時養成的,他吃過太多自己折騰出來的、勉強能稱之為“食物”的東西。最狼狽的時候,他吃過用白水焯的,撒點鹽和黑胡椒就出鍋的沒放血的牛肉,那時他覺得,與其花心思折騰,不如去碼頭和海鷗共享一份炸魚薯條。

久而久之,舌頭變得麻木,他對食物的標準只剩下“能吃、能飽”。

此刻他正用叉子戳著盤裏的牛排,一下,又一下。粉紅的肉汁隨著動作滲出來,在瓷盤上漫開一小片,這畫面多少有些不雅。

擡頭時,他看見對面的紀熠舟吃得很是認真,蘸一點醬汁,送進嘴裏。

賀其宴看著,手裏的動作漸漸停了。

他忽然覺得,這塊被他戳得七零八落的肉,或許本該是很好吃的。

“怎麽了?老盯著我看?”

賀其宴笑了下,“因為你好看。”

“你突然這樣正兒八經地誇我,我還有點不適應。”紀熠舟擡手蹭了蹭臉頰。

“那我以後會多誇誇你的。”賀其宴很真誠,“你好看,你聰明,你已經比大部分的同齡人強上很多了。”

“跟你比呢?”

“那還差點。”

“啊~”紀熠舟故意拉長聲音,腦袋往下一耷,裝作很受打擊。

其實不是的。

紀熠舟比他要強得多。

賀其宴在私人影院柔軟的沙發裏醒過來時,熒幕上放完了第不知道多少部片子。

他偏過頭,發現紀熠舟也靠在他肩頭睡得正沈,呼吸均勻。包廂裏暖氣足,兩人身上還蓋著同一條毯子,怪不得睡得這麽熟。

賀其宴揉了揉額角,有點無奈,“那兩杯咖啡是假貨嗎?怎麽一點用沒有。”

紀熠舟被他動靜弄醒,迷迷糊糊接話:“吃太飽,外面又冷,屋裏這麽暖和……犯困也是理所當然。”

“別人來私人影院都是親親熱熱,”賀其宴看了眼黑下去的屏幕,“我倆倒好,直接睡了個午覺。”

“你帶我來這兒是為了這個?”紀熠舟坐直身子,活動了下發酸的脖子。

“當然不是。我看別人約會流程裏都有看電影這一項。”賀其宴失笑,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再說了,就算包場,攝像頭也是開著的。我可不想哪天在小網站上看到自己的片。”

紀熠舟:“……別說了。”

窗外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原計劃裏看完電影該去江邊散步,然後吃晚餐,結果一個意料之外的午覺,直接把情人節下午給睡沒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算了,計劃打亂就打亂吧。

這樣好像也不錯。

賀其宴問:“餓嗎?”

紀熠舟答:“不餓。”

“我也不餓。”

那現在去該幹什麽?

賀其宴說:“逛逛吧。”

在S市,情人節的噱頭很足,畢竟沒有比“愛情”更好做的生意了。平時一、兩塊一支的玫瑰在今天能賣二十,品相還不好。

“要你要吃下午茶嗎?小蛋糕。”

賀其宴看了眼手機:傍晚五點半。這個點吃下午茶?他笑了笑,沒說話。

他與紀熠舟走進了一家書店,意外的是,書店裏空蕩蕩的,除了店員幾乎沒有客人。也許是因為時間,也許是因為日子,情人節確實不是讀書的旺季。

紀熠舟指著菜單,“兩份這個吧,巧克力口味的就行,然後兩杯葡萄桑葚,這個熱的好喝嗎?”

賀其宴悠悠地插了句,“熱的果茶都難喝。”

“行,那去冰。”

紀熠舟說:“我發現我喜歡吃的東西最後都會下架,還記得他們家有一個抹茶爆漿提拉米蘇,特好吃,我賊喜歡。”

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戲弄大饞豬。

等餐的功夫,兩人隨手從書架上抽了幾本書。

紀熠舟偷偷瞄了眼賀其宴手裏那本。按理說這人最討厭學習,應該連看書都沒什麽耐心才對。

他忍不住湊過去:“看什麽呢?”

入目是一整頁色彩鮮艷的動物圖片,旁邊配著簡單的文字說明。

賀其宴說:“《動物大百科》。”

他頓了頓,從旁邊又抽出一本更厚的,“這本更適合你,感覺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紀熠舟低頭一看,封面上四個大字:

《名犬百科》。

紀熠舟:“……為什麽又是狗?”

賀其宴振振有詞,“狗是人類最忠實的朋友!”

他說著,示意紀熠舟稍微低一下頭。然後伸出兩只手,比了兩個倒著的“耶”,輕輕架在他發頂。

“看,”賀其宴眼裏帶著笑,“小狗耳朵。”

紀熠舟瞥了他一眼,沒反駁,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然後擡起手,在賀其宴頭頂比了個扁扁的“U”形。

紀熠舟:“這才是小狗耳朵。”

賀其宴:“別裝可愛。”

紀熠舟:“……”

巧克力熔巖蛋糕端上來時,還配了兩小杯解膩的果茶。

年輕的女店員放下托盤,又從身後變魔術似的拿出兩支包裝簡單的紅玫瑰,笑著遞去,“兩位,祝你們情人節快樂。”

女孩的笑容格外真誠。

賀其宴接過來,擡眼看向她,很溫和地笑了笑,“謝謝,也祝你情人節快樂。”

然後他補了一句,目光很誠懇,“希望你每一天都快樂。”

那女孩顯然楞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笑容更明亮了些,點點頭轉身離開。

紀熠舟在一旁靜靜看著,叉子無意識地戳著蛋糕流出來的巧克力醬。

賀其宴把其中一枝玫瑰遞給他,自己拿著另一枝,隨意地轉著花莖,然後莫名其妙地笑了出來。

“笑什麽?”

賀其宴用花枝輕輕指了指他,又點點自己:“我們倆這樣……看起來是不是特別像一對兒?”

紀熠舟一聽,嘴角就撇了下去,“我們難道不是嗎?”

“不是那個意思。”賀其宴笑著搖搖頭,“我是覺得,大城市好啊,包容。”

“我覺得是人家姑娘本身就挺好。”紀熠舟糾正他。

“那倒是。”賀其宴點頭。

話題不知怎的,從一座城市的包容度,聊到南北的差異,再到更遼闊的世界。

說到最後,紀熠舟問:“今年年底是不是就要去北美了?”

賀其宴動作一頓。

差點忘了這茬。

一年前的他,絕不會讓任何一段感情影響自己的計劃。他討厭異地,更別說跨國。

可他喜歡枕在紀熠舟腿上看無聊的電視節目,喜歡互道早安的早晨。

“也……不是非去不可。”賀其宴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猶豫,“去那邊……說到底也是為了開拓市場,多賺點。可我的錢,好像早就多到幾輩子都花不完了。”

紀熠舟:“……沒讓你炫富。”

“我有錢你就受著吧。”賀其宴想起什麽,打了個響指,拿起手機。

紀熠舟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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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謔!”紀熠舟眼睛一亮,二話不說截了圖,反手就發了個朋友圈。

賀其宴在旁邊看著,讚許地點了點頭,這反應才對。

“我剛看見那邊有架鋼琴,”賀其宴用那枝玫瑰虛虛一指,花朵在指尖一轉,儼然成了指揮棒,“想聽嗎?”

“你還會彈鋼琴?”紀熠舟有點意外。

“厲害吧?”

“厲害!”紀熠舟配合地豎起大拇指,笑得眉眼彎彎。

賀其宴想裝逼的心理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詢問過店員後,賀其宴在琴凳上坐下,指尖懸在黑白琴鍵上方頓了頓。

彈什麽好呢?

他垂眼想了想,隨即手腕輕落。

技巧熟稔。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換句話說,握住我的手,

他低聲輕哼。

手指在琴鍵上行走,像在月光下散步。

紀熠舟靠在鋼琴邊,安靜地看著。

In other words, darling, kiss me,

換句話說,親愛的,給我一個吻~,

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一盞盞亮起。更遠的夜幕深處,一彎極淡的月亮,正悄然攀上玻璃。

賀其宴彈了一段,擡眸朝紀熠舟笑了笑。可就在下一秒,指尖卻突兀地滑錯了一個音,琴聲斷在半個音符上。

他動作頓住,像是突然失了興致,指尖還虛按著那個走音的鍵,沒再繼續。

紀熠舟什麽也沒說,只是走上前,俯身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很快的一個吻。

琴停了。

心卻剛剛開始奏鳴。

“教教我吧?老師。”

“好啊。”賀其宴的笑仿佛能融化整個冬夜的積雪。

桌上恰好有本給初學孩子準備的簡易琴譜。賀其宴沒打算講覆雜的樂理,他拉過紀熠舟的手,指尖點在一個白色的琴鍵上。

“先別管它叫什麽音,”他的聲音很近,“我們假設它是‘1’。”

手指往右挪了一格,落在相鄰的鍵上。

“這就是‘2’。很簡單,對吧?”他擡眼,然後指向譜上第一行,“你看,比如《小星星》的前奏是1、1、5、5、6、6、5。照著這個順序,找到對應的鍵按下去就好。”

他松開手,將空間完全讓出來。

“間隔和節奏,你自己感覺。彈錯了也沒關系,音樂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

磕磕絆絆的旋律,終於能聽出一點《小星星》的調子了。

賀其宴在一旁聽著,忍不住說:“出去可千萬別說是我教的啊。雖然我教得挺自豪的,但這教學方法絕對是錯的,會被音樂老師罵死。”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聽到了。”紀熠舟停下手指,轉頭看向他。“我的喜怒哀樂,我的進步,還有像現在這樣的糗事……我都只想讓你知道。”

“賀其宴,我喜歡你。”

然後,他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打開。

裏面是兩枚素凈的鉑金戒指。其中一枚內壁刻著細小的字:

Lucian ∞ Zevran

另一枚則是光滑的,空無一字。

“情人節快樂。”紀熠舟看著他,耳根悄悄紅了,“刻字的那枚是我的。”

他套上自己的中指,展示,尺寸正好。

“這枚……等你願意的時候,我再幫你刻字。”他從禮盒底層取出一條纖細的銀鏈,鏈墜處設計成可開合的小環,“還給你配了這個。

他擡起眼,目光清亮地望著賀其宴,“如果不想戴在手上,可以掛在這裏,貼身戴著,貼身的話,就沒人能看見了,不帶也沒關系……”

“你……都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你千萬別把這個戒指當成一個負擔!他就是個禮物!一個不是很貴的裝飾品。”

賀其宴安靜地聽著,看他有些急切地給自己的行為找補解釋,仿佛生怕自己會拒絕,或是……不認可這份禮物背後所定義的關系。

明明不需要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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