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 唐言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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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唐言聲死了
一場荒唐至極的求婚徹底打亂了楊珞所有的預想。
頂級操手的思維要殘酷的多, 他縱容她實施了完整的計劃，即便事後知道一切都在他默認中進行，可還是將心中的報覆發洩了個徹底。
恨我傷害你嗎？那就允許你也傷害我。
搖擺的天平在他的操縱中開始傾斜, 但破鏡真的能重圓嗎？
兩個毫發無傷的人相愛，和互相捅對方一刀後再面對彼此，真的能毫無差別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可只要她搖擺, 他就會抓住縫隙，像水，像風, 悄無聲息的填滿她。
楊珞甚至有些感謝他，感謝他從頭到尾的霸道和不放手。
讓她毫無選擇的餘地, 只能按照他給的路走下去。
若真的要她選擇, 這個抉擇本身就足夠痛苦。
楊珞來不及想太多, 王慧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唐家出事的消息在網絡上發酵這麽久, 幾乎從不上網的王慧也終於知道了。
她打電話詢問唐亭有沒有被波及, 又說很久都沒有見到她了, 也沒聽到她的聲音, 現在很擔心。
這半年來, 偶爾的聯系都是微信上的消息, 當然, 這些消息都是楊珞發的。
楊珞知道藏不住了，事已至此，也沒必要再藏了。
她打算回家一趟，把唐亭的死訊告訴王慧, 當然，她會隱瞞真相，只告訴她這是一場意外。王慧根本承受不了唐亭這些年生活水深火熱的事實。
楊珞把自己要回家的事情和陸硯堂如實說。他沒答應, 也沒拒絕，只是打量著她，似乎在思考她是不是又耍什麽小花招，企圖逃離他。
楊珞忍無可忍：“我總要給我媽媽一個交代，你非要在我脖子上拴條鏈子才滿足嗎？”
陸硯堂沈默一瞬，扯了下嘴角：“我還真恨不得把你拴條鏈子捆在這兒。只可惜，我捆你的鏈子看得見摸得著，你拴我的鏈子，看不見，也摸不到。”
楊珞怔怔的看著他，忽然覺得陸硯堂身上籠罩著一層前所未有的悲寂。
那種悲傷讓她不忍直視，最終別開頭，說：“我回去解決了這件事就來，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
陸硯堂沒有和她一起去，只是替她安排了一個司機。
王慧還在擔憂唐家的風波是否會影響到唐亭，楊珞直接告訴了她唐亭死亡的真相。
王慧啞口無聲，呆滯的盯著楊珞，仿佛血液凝結，許久反應不過來。
“你說什麽呢！”
第一反應是否認，就像當初楊珞聽到這個消息時一樣。
楊珞緊緊抱住母親，她沒有在一開始告訴她真相是對的，她已經接受了事實，還有能力去安撫母親，而不是像一開始，自顧不暇。
王慧震驚之後痛哭不止，那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到了最好的年紀，她還要看著唐亭出嫁、成家，怎麽會忽然一命嗚呼。
直到楊珞帶她去了唐亭和她生母的墓碑前，她才終於肯接受這個事實。
悲傷蔓延在家裏的每一個角落，生死之間，再多的言語都顯得無力。
楊珞在家住了幾天，小心翼翼的陪伴著母親。期間陸硯堂沒有來打擾，只打過一通電話來問問情況。
楊珞簡單說了幾句，察覺到陸硯堂欲言又止的無力感。
楊珞現在對陸硯堂有了更深的了解，事業上的巨人，情感上的乞丐。
沒錯，就是乞丐。
沒有被愛過的人，正視自己內心之前，會用無情來偽裝。一旦承認自己的心空空如也，就會瘋狂的祈求。
他是被人棄之敝履的私生子，恰好老天給了他非凡的才能，才有機會正大光明的回到陸家，回到他父親身邊。可父親最愛的不是他，是家族，是權勢。
這裏也沒有人愛他，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仇恨、嫉妒和蔑視。
想要把這些人踩在腳下，成為人上人，就只能一步步往上爬，用自己的良知、善念和情感來換取實打實的權力。
第一個被獻祭的是他的名字，然後是他的母親，接下來，是屬於十四歲的陸淮的一切。
生母的死斬斷了他的退路，也徹底將他推入這條不歸路。
他開始變成陸硯堂。
他裹挾著仇恨、欲望、貪念和自我實現，成為陸家最亮的那顆星，耀眼到忽視自己那顆空空蕩蕩的心。
直到遇見楊珞，這個與他截然相反，可以源源不斷填滿他寂寞的空隙女人。
多美好，多難得。
擁有她，就不會有那麽多難熬的長夜了。
可幾十年對權勢的執念，讓他習慣用狠毒且不惜代價的手段來換取至高無上的利益。如果利益和感情沖突了怎麽辦？
他善用詭計，他可以制造一場不被戳破的謊言。
可謊言也擋不住真相怎麽辦？
他善於強勢。他有的是辦法把她囚於身側。
但那顆心也悄悄溜走了怎麽辦？
他只好奉上自己搶來的一切，卑微的祈求她回心轉意。
因為他已經感受過愛了，就再也無法忍受沒有愛的日子了。
楊珞沈沈的嘆息，可這真的是愛嗎？
陪了王慧三五天後，楊珞發現她恢覆的比自己當初要好得多。或許年紀大了，早已看慣了人生無常，對生死看的更淡些。又或許她始終堅信唐亭死於一場意外，沒有血海深仇的折磨，人總是更容易釋懷些。
挺好的。
楊珞苦笑，她也變成了說謊的人。
恰逢經常和王慧跳廣場舞的幾個阿姨準備組團出游，原本王慧精神實在不佳，拒絕了。楊珞又幫她報了名。
“多出去走走吧，總憋在家裏，沒病也要有病了。”
女兒守著自己好幾天，王慧心裏也不想耽誤她的工作，就點頭答應了。
送走王慧的當天下午，楊珞就回去了。
到家後忽然想起自己設置的那封定時發送的郵件，算算日子，不就是今天嗎？
她急忙登上電腦，撤回了那封像遺書一樣的信。
次日，彭玉國約她見一面。
自從上次把兩份原文件交給他之後，兩人私下再沒聯系。各取所需就好，誰都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但這次彭玉國的態度很堅決，讓她無論如何要出來見面。
唐繼平已經鋃鐺入獄，唐言聲還潛逃在外。
在楊珞心裏，唐言聲同樣該死。
怕是與唐家有關，楊珞讓那位司機繼續跟著她，去赴彭玉國的約。
司機先向陸硯堂請示，得了準許後才答應楊珞。
剛一見面，彭玉國就看到楊珞左手上那枚搶眼的鉆戒，款式大小，實在都讓人難以忽視。
楊珞無數次摘下來，又被陸硯堂強迫著帶上去。
她覺得陸硯堂幼稚的可笑。
好像帶著它自己就心甘情願的嫁給他一樣。
自欺欺人。
彭玉國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忽然就明白一切了。
唐家這次的劫難，從一開始就是板上釘釘的。
他沒忍住笑了一聲，男人啊。
楊珞無視了他的目光和反應，單刀直入：“是有什麽新的情況嗎？”
彭玉國去拆手裏的檔案袋。
“唐言聲死了。”
楊珞正襟危坐，腦袋轟的一聲悶響，耳鳴一般，周遭的聲音都變鈍了。
來之前她想過或許與唐言聲有關，可能被別的勢力保護了，可能有了新線索，也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但沒想過他死了。
彭玉國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楊珞眼前。
照片上的男人躺在地上，半邊臉都是幹涸的血跡，一直蔓延到上半身和水泥地上。額頭上露出森森白骨，身子以猙獰可怖的姿勢彎曲著。
死狀極慘，曾經那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一夜之間曝屍街頭。
楊珞盯著照片，無端起了一身冷汗。
還沒等她有再多反應，又一張照片被推到她眼前。
“這是兇器。”
楊珞的目光只落上去一瞬，渾身像是被電擊了似的顫抖一下，極其輕微，可還是被彭玉國盡收眼底。
他問：“見過嗎？”
照片裏的兇器，是一個杯子。
當然見過，這就是她的杯子。
一個銅質的紅色馬克杯，是唐亭送她的禮物，經常放在客廳置物臺上，在唐言聲搶走唐亭骨灰的那個晚上，她激怒了他，被他隨手拿起這個杯子砸暈了。
後來陸硯堂出現，帶走了她。
楊珞讓自己鎮靜下來，回視彭玉國：“沒見過。”
彭玉國笑著反問：“真的嗎？”
楊珞：“你們連屍體都找到了，沒查出什麽線索嗎？”
彭玉國：“還真沒。唐言聲當初潛逃出國的時候，走的那叫一個順利。我們派出去的人從柬埔寨追到歐洲，每次都晚了一步。直到在南非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發現了他的屍體。”
“法醫說，他是被這只杯子活活砸死的，傷口在同一處，左側額上，這杯子硬度不大，法醫的鑒定結果顯示，應該是被砸了四十三次，最後頭骨破裂，失血過多而死。”
“你說他到底惹了誰，誰這麽無聊，用這種法子置他於死地呢？”
楊珞只覺得手腳冰涼，左側額頭上方的傷口明明已經好了，連疤痕都淡很多，藏在頭發裏幾乎看不到了。但此刻忽然迸發出一種痛感，讓她坐立難安。
她強顏歡笑：“兇器呢，沒有查到線索嗎？”
彭玉國搖頭：“沒有，兇器，現場，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楊珞：“哦，那我就不知道了。”
彭玉國盯著她，半晌，忽然極淡的笑了一下。
“沒事，反正抓回來也是要槍斃的，跑到那種鬼地方，說不定在當地惹了什麽麻煩，死了就死了。”
約楊珞見面之前，彭玉國只是猜測。
現在他已經確信這個答案了。
但就是因為確信了。
只能就此作罷。
以那個人的手段，查下去也是徒勞無功。
陸硯堂喝了酒，有些醉醺醺的，回到家時只有臥室的一盞燈還亮著。
司機向他匯報了楊珞今天的行程，管家也說她從外面回來就魂不守舍，飯也沒有怎麽吃。
陸硯堂推開房門後看到楊珞坐在窗邊的背影，又一年冬天來了，他身上染了不少寒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消散了些。
踏進房間，暖意和熟悉的味道頃刻間包裹了他。很奇怪，明明楊珞幾乎不用香水，但是她在時這間屋子的味道和她不在時總是天差地別。
屬於她的氣味讓他貪戀這個房間，讓他踏進屋內時，緊繃的骨肉都會松軟下來。
陸硯堂脫掉大衣和西裝外套，踱步到她身邊，緩緩的半跪下來，自下而上的去看她。他的心既溫暖又緊繃，看到她手指上那枚戒指安然無恙的戴著，才得了幾分安慰。
楊珞轉頭看他，聞到一股醉意。
“你喝酒了。”
“嗯，有應酬。難聞嗎？不喜歡的話我先去洗澡。”
楊珞搖了搖頭，目光定在他臉上。
一種疲憊，憂郁和卑微的神情混在一起，讓眼前的男人與昔日的陸硯堂徹底割裂開來。
不知不覺中，他居然變了這麽多。
可唐言聲恐怖如斯的死狀時刻提醒著她，陸硯堂就是陸硯堂。
“是你殺了唐言聲嗎？”她單刀直入的問。
陸硯堂沈默一瞬，緊握住她的手，算是默認了。
而後神色變得陰冷起來，不答反問：“你是在怕我？還是在怪我？”
楊珞：“我不怪你，我應該感謝你。”
從彭玉國處回來時，她是震驚且恐慌的，那樣直白且殘忍的手段，在她認知之外。可她當坐在窗前，漫無目的的度過一分一秒，恐懼散去，心中升起的只有解恨後的暢快。
一個罔顧律法、作奸犯科的人，沒理由要求律法再去保護他。
是唐言聲罪有應得。
當初她恨自己無能為力，否則恨不得親手了結了唐家父子。
陸硯堂意外她的回答，但臉色卻緩和了。他擡手撫摸上楊珞額頭上已經愈合的傷口，說：“是他不知好歹，傷了你。也是他害了唐亭，這下場是他該得的。”
“那你呢？”楊珞看著他的眼睛：“你殺過很多人嗎？”
陸硯堂怔住，目光有一瞬的慌亂，然後嗤笑一聲，音色低而冷：“你不該這麽問我，你應該問有多少人殺過我。”
楊珞的目光緊緊相隨：“好，那我問你，有多少人殺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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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我傷害你嗎？那就允許你也傷害我。
搖擺的天平在他的操縱中開始傾斜, 但破鏡真的能重圓嗎？
兩個毫發無傷的人相愛，和互相捅對方一刀後再面對彼此，真的能毫無差別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可只要她搖擺, 他就會抓住縫隙，像水，像風, 悄無聲息的填滿她。
楊珞甚至有些感謝他，感謝他從頭到尾的霸道和不放手。
讓她毫無選擇的餘地, 只能按照他給的路走下去。
若真的要她選擇, 這個抉擇本身就足夠痛苦。
楊珞來不及想太多, 王慧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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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電話詢問唐亭有沒有被波及, 又說很久都沒有見到她了, 也沒聽到她的聲音, 現在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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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珞知道藏不住了，事已至此，也沒必要再藏了。
她打算回家一趟，把唐亭的死訊告訴王慧, 當然，她會隱瞞真相，只告訴她這是一場意外。王慧根本承受不了唐亭這些年生活水深火熱的事實。
楊珞把自己要回家的事情和陸硯堂如實說。他沒答應, 也沒拒絕，只是打量著她，似乎在思考她是不是又耍什麽小花招，企圖逃離他。
楊珞忍無可忍：“我總要給我媽媽一個交代，你非要在我脖子上拴條鏈子才滿足嗎？”
陸硯堂沈默一瞬，扯了下嘴角：“我還真恨不得把你拴條鏈子捆在這兒。只可惜，我捆你的鏈子看得見摸得著，你拴我的鏈子，看不見，也摸不到。”
楊珞怔怔的看著他，忽然覺得陸硯堂身上籠罩著一層前所未有的悲寂。
那種悲傷讓她不忍直視，最終別開頭，說：“我回去解決了這件事就來，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
陸硯堂沒有和她一起去，只是替她安排了一個司機。
王慧還在擔憂唐家的風波是否會影響到唐亭，楊珞直接告訴了她唐亭死亡的真相。
王慧啞口無聲，呆滯的盯著楊珞，仿佛血液凝結，許久反應不過來。
“你說什麽呢！”
第一反應是否認，就像當初楊珞聽到這個消息時一樣。
楊珞緊緊抱住母親，她沒有在一開始告訴她真相是對的，她已經接受了事實，還有能力去安撫母親，而不是像一開始，自顧不暇。
王慧震驚之後痛哭不止，那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到了最好的年紀，她還要看著唐亭出嫁、成家，怎麽會忽然一命嗚呼。
直到楊珞帶她去了唐亭和她生母的墓碑前，她才終於肯接受這個事實。
悲傷蔓延在家裏的每一個角落，生死之間，再多的言語都顯得無力。
楊珞在家住了幾天，小心翼翼的陪伴著母親。期間陸硯堂沒有來打擾，只打過一通電話來問問情況。
楊珞簡單說了幾句，察覺到陸硯堂欲言又止的無力感。
楊珞現在對陸硯堂有了更深的了解，事業上的巨人，情感上的乞丐。
沒錯，就是乞丐。
沒有被愛過的人，正視自己內心之前，會用無情來偽裝。一旦承認自己的心空空如也，就會瘋狂的祈求。
他是被人棄之敝履的私生子，恰好老天給了他非凡的才能，才有機會正大光明的回到陸家，回到他父親身邊。可父親最愛的不是他，是家族，是權勢。
這裏也沒有人愛他，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仇恨、嫉妒和蔑視。
想要把這些人踩在腳下，成為人上人，就只能一步步往上爬，用自己的良知、善念和情感來換取實打實的權力。
第一個被獻祭的是他的名字，然後是他的母親，接下來，是屬於十四歲的陸淮的一切。
生母的死斬斷了他的退路，也徹底將他推入這條不歸路。
他開始變成陸硯堂。
他裹挾著仇恨、欲望、貪念和自我實現，成為陸家最亮的那顆星，耀眼到忽視自己那顆空空蕩蕩的心。
直到遇見楊珞，這個與他截然相反，可以源源不斷填滿他寂寞的空隙女人。
多美好，多難得。
擁有她，就不會有那麽多難熬的長夜了。
可幾十年對權勢的執念，讓他習慣用狠毒且不惜代價的手段來換取至高無上的利益。如果利益和感情沖突了怎麽辦？
他善用詭計，他可以制造一場不被戳破的謊言。
可謊言也擋不住真相怎麽辦？
他善於強勢。他有的是辦法把她囚於身側。
但那顆心也悄悄溜走了怎麽辦？
他只好奉上自己搶來的一切，卑微的祈求她回心轉意。
因為他已經感受過愛了，就再也無法忍受沒有愛的日子了。
楊珞沈沈的嘆息，可這真的是愛嗎？
陪了王慧三五天後，楊珞發現她恢覆的比自己當初要好得多。或許年紀大了，早已看慣了人生無常，對生死看的更淡些。又或許她始終堅信唐亭死於一場意外，沒有血海深仇的折磨，人總是更容易釋懷些。
挺好的。
楊珞苦笑，她也變成了說謊的人。
恰逢經常和王慧跳廣場舞的幾個阿姨準備組團出游，原本王慧精神實在不佳，拒絕了。楊珞又幫她報了名。
“多出去走走吧，總憋在家裏，沒病也要有病了。”
女兒守著自己好幾天，王慧心裏也不想耽誤她的工作，就點頭答應了。
送走王慧的當天下午，楊珞就回去了。
到家後忽然想起自己設置的那封定時發送的郵件，算算日子，不就是今天嗎？
她急忙登上電腦，撤回了那封像遺書一樣的信。
次日，彭玉國約她見一面。
自從上次把兩份原文件交給他之後，兩人私下再沒聯系。各取所需就好，誰都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但這次彭玉國的態度很堅決，讓她無論如何要出來見面。
唐繼平已經鋃鐺入獄，唐言聲還潛逃在外。
在楊珞心裏，唐言聲同樣該死。
怕是與唐家有關，楊珞讓那位司機繼續跟著她，去赴彭玉國的約。
司機先向陸硯堂請示，得了準許後才答應楊珞。
剛一見面，彭玉國就看到楊珞左手上那枚搶眼的鉆戒，款式大小，實在都讓人難以忽視。
楊珞無數次摘下來，又被陸硯堂強迫著帶上去。
她覺得陸硯堂幼稚的可笑。
好像帶著它自己就心甘情願的嫁給他一樣。
自欺欺人。
彭玉國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忽然就明白一切了。
唐家這次的劫難，從一開始就是板上釘釘的。
他沒忍住笑了一聲，男人啊。
楊珞無視了他的目光和反應，單刀直入：“是有什麽新的情況嗎？”
彭玉國去拆手裏的檔案袋。
“唐言聲死了。”
楊珞正襟危坐，腦袋轟的一聲悶響，耳鳴一般，周遭的聲音都變鈍了。
來之前她想過或許與唐言聲有關，可能被別的勢力保護了，可能有了新線索，也可能再也找不到了。
但沒想過他死了。
彭玉國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楊珞眼前。
照片上的男人躺在地上，半邊臉都是幹涸的血跡，一直蔓延到上半身和水泥地上。額頭上露出森森白骨，身子以猙獰可怖的姿勢彎曲著。
死狀極慘，曾經那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一夜之間曝屍街頭。
楊珞盯著照片，無端起了一身冷汗。
還沒等她有再多反應，又一張照片被推到她眼前。
“這是兇器。”
楊珞的目光只落上去一瞬，渾身像是被電擊了似的顫抖一下，極其輕微，可還是被彭玉國盡收眼底。
他問：“見過嗎？”
照片裏的兇器，是一個杯子。
當然見過，這就是她的杯子。
一個銅質的紅色馬克杯，是唐亭送她的禮物，經常放在客廳置物臺上，在唐言聲搶走唐亭骨灰的那個晚上，她激怒了他，被他隨手拿起這個杯子砸暈了。
後來陸硯堂出現，帶走了她。
楊珞讓自己鎮靜下來，回視彭玉國：“沒見過。”
彭玉國笑著反問：“真的嗎？”
楊珞：“你們連屍體都找到了，沒查出什麽線索嗎？”
彭玉國：“還真沒。唐言聲當初潛逃出國的時候，走的那叫一個順利。我們派出去的人從柬埔寨追到歐洲，每次都晚了一步。直到在南非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發現了他的屍體。”
“法醫說，他是被這只杯子活活砸死的，傷口在同一處，左側額上，這杯子硬度不大，法醫的鑒定結果顯示，應該是被砸了四十三次，最後頭骨破裂，失血過多而死。”
“你說他到底惹了誰，誰這麽無聊，用這種法子置他於死地呢？”
楊珞只覺得手腳冰涼，左側額頭上方的傷口明明已經好了，連疤痕都淡很多，藏在頭發裏幾乎看不到了。但此刻忽然迸發出一種痛感，讓她坐立難安。
她強顏歡笑：“兇器呢，沒有查到線索嗎？”
彭玉國搖頭：“沒有，兇器，現場，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楊珞：“哦，那我就不知道了。”
彭玉國盯著她，半晌，忽然極淡的笑了一下。
“沒事，反正抓回來也是要槍斃的，跑到那種鬼地方，說不定在當地惹了什麽麻煩，死了就死了。”
約楊珞見面之前，彭玉國只是猜測。
現在他已經確信這個答案了。
但就是因為確信了。
只能就此作罷。
以那個人的手段，查下去也是徒勞無功。
陸硯堂喝了酒，有些醉醺醺的，回到家時只有臥室的一盞燈還亮著。
司機向他匯報了楊珞今天的行程，管家也說她從外面回來就魂不守舍，飯也沒有怎麽吃。
陸硯堂推開房門後看到楊珞坐在窗邊的背影，又一年冬天來了，他身上染了不少寒氣，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消散了些。
踏進房間，暖意和熟悉的味道頃刻間包裹了他。很奇怪，明明楊珞幾乎不用香水，但是她在時這間屋子的味道和她不在時總是天差地別。
屬於她的氣味讓他貪戀這個房間，讓他踏進屋內時，緊繃的骨肉都會松軟下來。
陸硯堂脫掉大衣和西裝外套，踱步到她身邊，緩緩的半跪下來，自下而上的去看她。他的心既溫暖又緊繃，看到她手指上那枚戒指安然無恙的戴著，才得了幾分安慰。
楊珞轉頭看他，聞到一股醉意。
“你喝酒了。”
“嗯，有應酬。難聞嗎？不喜歡的話我先去洗澡。”
楊珞搖了搖頭，目光定在他臉上。
一種疲憊，憂郁和卑微的神情混在一起，讓眼前的男人與昔日的陸硯堂徹底割裂開來。
不知不覺中，他居然變了這麽多。
可唐言聲恐怖如斯的死狀時刻提醒著她，陸硯堂就是陸硯堂。
“是你殺了唐言聲嗎？”她單刀直入的問。
陸硯堂沈默一瞬，緊握住她的手，算是默認了。
而後神色變得陰冷起來，不答反問：“你是在怕我？還是在怪我？”
楊珞：“我不怪你，我應該感謝你。”
從彭玉國處回來時，她是震驚且恐慌的，那樣直白且殘忍的手段，在她認知之外。可她當坐在窗前，漫無目的的度過一分一秒，恐懼散去，心中升起的只有解恨後的暢快。
一個罔顧律法、作奸犯科的人，沒理由要求律法再去保護他。
是唐言聲罪有應得。
當初她恨自己無能為力，否則恨不得親手了結了唐家父子。
陸硯堂意外她的回答，但臉色卻緩和了。他擡手撫摸上楊珞額頭上已經愈合的傷口，說：“是他不知好歹，傷了你。也是他害了唐亭，這下場是他該得的。”
“那你呢？”楊珞看著他的眼睛：“你殺過很多人嗎？”
陸硯堂怔住，目光有一瞬的慌亂，然後嗤笑一聲，音色低而冷：“你不該這麽問我，你應該問有多少人殺過我。”
楊珞的目光緊緊相隨：“好，那我問你，有多少人殺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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