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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7章 我們互相怨恨,卻又被綁在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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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7章 我們互相怨恨,卻又被綁在同……

陸硯堂到家時只有程進坐在一樓的沙發上, 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程進當晚在電話裏簡單跟他匯報了一下陸繁君和楊珞的沖突,其他更多的程進自己也不知道。

陸硯堂放下公文包, 在家裏環視一周,問:“楊珞呢?”

程進看了眼樓上:“應該在房間。”

一杯茶的功夫,程進又將昨晚自己看到的事情詳細的覆述了一遍。陸硯堂皺著眉頭聽完, 問:“陸軍山來幹嘛?”

程進:“不知道,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老陸總已經來了,只帶了司機。”

陸硯堂一言不發, 而後朝樓上看了眼。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程進離開後, 陸硯堂沒有去找楊珞, 而是徑直去了三樓酒庫旁的小隔間。門鎖看似完好, 但細細觀察, 能看到鎖眼上的刮痕。

這鎖被鑰匙以外的東西開過, 陸硯堂了然於心, 嗤笑一聲。

房間裏, 楊珞站在魚缸前, 靜靜地看著裏面安逸閑適的魚。唐亭整日忙的不著家, 前些日她回家看到魚缸裏的魚已經死了一條, 覺得很是可惜。於是決定把它們遷過來。她抓了一小把魚食撒進去,惹得裏頭波濤洶湧,互相爭奪。

陸硯堂開門進來,見她穿著一身絲綢睡衣, 在燈下波光粼粼,襯的肌膚愈發雪白。“怎麽一到屋子裏就不穿鞋?大冷天的,也不怕凍著。”

楊珞轉頭看他, 有些意外。陸硯堂說了今天回,可沒說什麽時候,她以為怎麽也得到晚上了。

楊珞擡了擡腳,說:“有地暖呢,一點也不冷,不信你摸。”

陸硯堂真蹲下握住她的小腳,確實不涼,腳底泛著一絲暖意。他順勢將人攔腰抱到床上,楊珞以為他三日不見,色心大發。卻不料陸硯堂將她輕輕放下,目光在她身上掃視一番,問:“昨天陸繁君沒傷到你吧?”

楊珞目光一頓,笑著搖了搖頭。

她沒想主動跟陸硯堂提起這件事,每每想到陸繁君昨日詫異而悲涼的目光,她都覺得憋悶難受。可總有人事無巨細的向陸硯堂匯報一切,自然什麽都瞞不住他。

“她對誰都沒個好臉色,可跟你無仇無怨的,怎麽起了這麽大爭端?發生什麽事兒了?”

楊珞如實道:“昨天你父親也來了,你姐姐問我,你父親跟我說了些什麽。我告訴她之後,就變成那副局面了。”

陸硯堂:“你遇見我父親了?”

楊珞:“嗯,我剛從律所回來,他從樓梯上下來,我們就碰面了。”

陸硯堂:“他跟你說什麽了?”

楊珞看著他,卻沒有立馬回答。這種沈默讓陸硯堂覺得有些奇怪,今天的楊珞不似往日柔情,反倒是藏著什麽心事兒,讓他覺得冷冷的。

楊珞忽然笑了,不答反問:“你覺得你父親會跟我說什麽?”

陸硯堂觀察著楊珞的表情,總覺得她話裏有話,似乎帶著一點氣憤的情緒,定是昨晚上受委屈了。

他握住楊珞的手,安慰道:“他要是說了什麽不好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們的事跟他沒關系。”

可楊珞的反應又一次出乎陸硯堂的意料,她盯著他,看不出表情,黑色的眸子像是要穿過他的靈魂。終於,楊珞別開目光,將手抽出,緩緩道:“我原本以為你們這樣的人,才配稱之為人。錦衣玉食,受人敬仰,這樣過一輩子,才不枉來人間走一回。可我現在覺得最不像人的也是你們,至親手足之間是滿滿的利用和怨恨。守著金碧輝煌的空殼子,心心念念的卻全是恨意。”

陸硯堂原本前傾的身子微微收回,又恢覆了冷傲霸道的坐姿。他目光幽深平靜,像是一種好奇,更像是一種審視,看著眼前自己的愛人說著自己並不理解,卻極為諷刺的話。

楊珞:“你父親只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讓我多陪陪你。”

陸硯堂的瞳孔輕顫了一下,表情極其細微的變了。可一切都沒有逃過楊珞的眼睛,他從最初高位者的審視,變為一瞬間的震驚,而後是覆雜而內斂的沈思。陸硯堂在一瞬間理解了楊珞話中的諷刺,更理解了陸繁君昨晚的失控。他竟有些不敢相信這些話會從陸軍山口中說出來。

楊珞深深吸一口去,下床踱步到另一側。

陸硯堂從極為短暫的情緒化中恢覆理智,看著楊珞的背影,從她那些話中讀出了另一層意思。

“你在怨我無情無義?”

楊珞回頭:“沒有。誰都可以怨你無情無義,就我不能。我知道你為我幹了什麽,我不是白眼狼。”

陸硯堂:“那你剛才夾槍帶棒的跟我說那些,是什麽意思?”

楊珞:“我是感慨,我不怨你,但不代表我不能可憐你。”

陸硯堂竟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自嘲的笑了一聲。在這方面,她還真有資格可憐自己。可陸硯堂不是傻子,可憐人哪有這種可憐法,他看出楊珞心裏有氣,只是他不知道氣在哪兒。他嚴肅可怕的表情在這自嘲一笑中漸漸散去,再看向楊珞時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寵溺:“你就這麽可憐我?”

楊珞不理他的示弱,直接道:“你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情我從不過問,也不去好奇。可偏偏猝不及防的撞到我眼前,撕開了讓我看。有時候我都在想,我到你是你女朋友,還是你養的寵物。我在你面前沒有任何秘密,而你在我面前仍然神秘十足。”

她一直試圖理解陸硯堂,試圖溫暖他。可昨晚她才明白自己知道的不過是九牛一毛,他背後的家庭有多麽覆雜,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能有多麽涼薄。而這一切,陸硯堂都對她閉口不談。

窗外的太陽籠罩著楊珞周身,而陸硯堂坐在暗處的床上。他這人獨慣了,向來對自己背後的東西閉口不談,也覺得自己開不了口。但好像在楊珞面前,總是容易沖動。

他起身,拉起楊珞的手往外走。

“跟我來。”

他的步伐很大,楊珞踉踉蹌蹌的跟在他身後,兩人停在三樓的小隔間前。陸硯堂拿鑰匙開了門,裏面昏暗一片,楊珞什麽也看不清,只聞到一股濃濃的燃香味兒。

陸硯堂逗她:“不敢進了?”

楊珞看他一眼,梗著脖子就往裏走。

走了兩步,楊珞停下了腳步,她看到了前面的擺著的牌位,和一張老照片。是陸硯堂的母親,這裏是他常年供奉生母靈位的地方。

這個門口楊珞路過很多次,她也好奇的開過門,但永遠都鎖著,所以後來她也敬而遠之。今天一見,原來如此。

陸硯堂規規矩矩的給母親上了香。楊珞安靜的站在一旁,沒有跟隨陸硯堂的動作。他沒開口,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一起跪拜。直到陸硯堂點了三支香遞給她:“見見我媽媽。”

楊珞輕手輕腳的拿過來,學著陸硯堂的樣子拜了拜。

陸硯堂拉著她坐在蒲團上,昏暗的光線下,那個雷厲風行的男人也露出了兒女情長的目光來。

“十五歲的時候,我母親去世了。”

楊珞心裏咯噔一聲。

“我媽媽和陸軍山是戀人,他們在一起了很久。可是他結婚的時候娶了別的女人,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小姐。後來我媽媽就變成了他的情人,被他養在南方。世家大族對情人很包容,對情人的孩子也很包容。陸軍山的妻子並沒有為難我媽媽,我小時候接受的也都是最好的教育。除了很少見到我父親,小時候的日子過得也算開心。”

“後來我懂事了,開始聽到一些流言蜚語,原來我是私生子。可是在我爺爺眼裏,誰生的孩子都不重要,只要是陸家的孩子就好。這麽多孩子,他每一個都要好好養,只要其中有一個能成才,就不算虧。”

“十四歲那年我被接回陸家,進了族譜,他們開始培養我做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我想為自己爭口氣,更想為我母親爭口氣。即便陸軍山的妻子沒有為難過她,但這些年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楊珞安靜的聽著,陸硯堂虛無的看著前方,像是看到了過去。

“我十五歲那年,她自殺了。”

“我不信。我偏要去查,查那個害死我母親的兇手。可查著查著,我查不下去了。”

楊珞緊緊握著他的手,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自殺,沒有兇手,或者說,人人都是兇手。我越來越像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我爺爺越來越看重我。我成了陸家最拿得出手的那個孩子,可當家主母只能有一個,他們容不下另一個不清不白的女人,他們只想要我。”

“那時候陸承熙的父親已經去世了,大權在我爺爺手中,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寶座。我沒有能力反抗,只能一天天忍下去。後來我終於坐上了那個位置,我想報仇,可我發現根本報不了。我殺不了所有的人,他們變成了我的合作夥伴,變成我集團的一份子,以各種方式滲透在我的生命裏。我們互相怨恨,卻又不得不被綁在同一條船上。我這一輩子,永永遠遠,要和那些直接或間接害死我母親的兇手,稱兄道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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