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愛的糖醋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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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愛的糖醋排骨
那之後冷冰又做了三次糖醋排骨。
第一次，他嚴格按照冷雪說的“少放糖、少放醋、炸的時間短一點”，結果做出來味道太淡了，酸甜都不夠，肉倒是嫩了，但吃著沒勁。他端給冷雪，她咬了一口，沒說話，放在盤子裏沒再動。
“不好吃？”他問。
“淡。”她說了一個字。
冷冰端著盤子回廚房，李叔正在切菜，頭都沒擡。“鹽擱少了？”
“都擱少了。”冷冰把盤子放在竈臺上，拿起筷子自己嘗了一塊，確實沒什麽味道。他嘆了口氣。
“急什麽。”李叔說，“做菜跟追人一樣，一次就想成？”
冷冰沒說話，把盤子裏的排骨倒了，洗幹凈盤子，重新開始。
第二次，他比上次多放了糖和醋，炸的時候多炸了半分鐘。出鍋嘗了一塊，酸甜沖了，肉又有點幹。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端給冷雪，直接倒了。
李叔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排骨倒進垃圾桶，說了一句：“糖和醋別一起加，先放糖炒色，再放醋，醋要分兩次。”
冷冰楞了一下。“分兩次？”
“第一次炒糖色的時候放一半，起鍋前再放另一半，這樣酸味不會揮發完，吃著有層次。”
冷冰拿手機記了下來。
第三次，他按李叔說的試了。炒糖色時放了一半醋，起鍋前又放了另一半。酸甜味正好了，但肉還是有點幹。他想了想，可能是炸的時間還是長了。他夾了一塊自己嘗，嚼著嚼著，覺得比前兩次都強，但離“好吃”還差一點。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端了一小盤給冷雪。她吃了一塊，沒說話，又吃了一塊。
“怎麽樣？”他問。
“比第二次好。”她說。
冷冰記住了。比第二次好，但還不是“不用改了”。
那幾天他睡前都在翻手機備忘錄，看自己記的那些配比——糖幾勺、醋幾勺、炸幾分鐘、燜幾分鐘。他把每次的數據都記下來，旁邊寫著“淡了”“酸了”“甜了”“肉幹了”。冷風路過他房間，看到他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沒問，走了。
李叔也註意到了。冷冰每天傍晚都來廚房，不是幫忙，是站在旁邊看，看李叔怎麽做菜。李叔做紅燒肉，他看；李叔燉湯，他也看。李叔沒趕他，也沒主動教，偶爾說一句“油溫高了”“火大了”，他就記下來。
又一個周末。
冷冰推門進廚房，李叔正蹲在地上翻冰箱，聽到動靜頭都沒回。
“又來？”
“嗯。”
李叔從冰箱裏拿出兩袋排骨，扔在竈臺上。“多做點，今晚大家吃。”
冷冰洗了手，把排骨倒進盆裏，開了水龍頭沖。水很涼，他沖了兩遍，又拿廚房紙一塊一塊吸幹水分。李叔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轉身去切蔥了。
這次他沒急著裹澱粉。先把排骨放在盤子裏，調了個小碗，醋、糖、醬油、姜片。他翻開手機備忘錄，把之前幾次的配比看了一遍，選了第三次的數據，但把糖再減了半勺，醋分兩次放，炸的時間控制在一分半。
他倒油，燒熱，拿筷子試油溫。筷子放進去冒小泡，他下排骨。這次他沒往後躲，一塊一塊順著鍋邊滑進去，油花濺出來他也不躲了。炸第一遍，一分半，撈出來；油溫升高，炸第二遍，四十秒，撈出來擱在漏勺裏控油。
炒糖色的時候他沒慌。糖化了變成琥珀色，倒一半醋，刺啦一聲，白煙冒起來，他拿鏟子攪了兩下，倒醬油，加水，放排骨。蓋蓋子，小火燜二十分鐘。
等的時候他站在竈臺前，沒像之前那樣盯著鍋蓋，而是把用過的碗筷收拾了，擦幹凈竈臺。李叔在旁邊剁排骨，刀起刀落，節奏穩得很。
二十分鐘到，冷冰揭開鍋蓋。湯汁收了大半，濃稠發亮，裹在排骨上，顏色紅亮亮的。他拿鏟子翻了翻，把剩下的一半醋倒進去，開大火收了十秒，關火。
香味撲鼻，酸味不沖，甜味也不膩。
他夾了一塊，吹了吹，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不柴，酸甜正好。入口先是甜，然後是酸，最後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舌頭上一層層化開。
他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李叔湊過來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沒嘗，只說了一句：“行了，盛出來吧。”
冷冰把排骨分成兩份，一份碼在盤子裏，另一份用保鮮膜封好留著晚上。他端著盤子走到客廳，冷雪不在。他站了兩秒，轉身往她房間走。敲了門，沒反應。他又敲了兩下。
“進來。”
他推門進去。冷雪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幾頁紙，像是在算什麽賬。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盤子。
“又做？”
“嗯，你嘗嘗。”
他把盤子放在書桌空著的那邊，退後一步。冷雪放下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了。沒說話，又咬了一口，把整塊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冷冰等著。
她又夾了一塊，吃了，又夾了一塊。
冷冰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怎麽樣？”他問。
冷雪沒看他，又夾了一塊。“比上次好。”
“還有呢？”
“醋分兩次放的？”她問。
冷冰楞了一下。“你吃出來了？”
“嗯，酸味不沖。”她嚼著排骨，聲音不大，“肉也不幹，火候對了。”
冷冰心裏像有朵花炸開了。他使勁壓著嘴角，但壓不住。“那這個可以了嗎？”
冷雪沒回答，又夾了一塊。盤子裏的排骨少了大半，她才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幾口，拿紙巾擦了擦嘴。
“可以了。”她說。
冷冰楞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很用力，嘴角咧到耳朵根。
“你吃了嗎？”冷雪問。
“沒、還沒。”
冷雪沒說話，站起來，端著盤子走到他面前，遞給他。“剩下的你吃。”
冷冰接過來，低頭看著盤子裏最後幾塊排骨，心裏熱乎乎的。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眶有點熱。不是難過，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吃完最後一塊，把盤子放回廚房。李叔正在燉湯，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但嘴角動了一下。
下午，帝炙淵在書房看文件，君可兒窩在畫室裏畫畫。她畫的是莊園的雪景——那棵光禿禿的楓樹，樹杈上落著雪，遠處是灰蒙蒙的天。她畫了一下午，最後添了幾筆樹枝上的積雪，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放下畫筆。
她洗了手，跑下樓，推開書房的門。帝炙淵正坐在桌後看文件，擡頭看了她一眼。她沒說話，直接走過去，一屁股坐到他腿上，兩只手圈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胸口蹭了蹭。
“畫完了？”他低頭看她，嘴角微微彎著。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脖子裏，不出來了。
帝炙淵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放下筆。他偏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低的：“擡頭。”
她不動。
他又說了一遍，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捏了一下。她癢得縮了一下，笑著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臉還紅撲撲的。
他沒說話，看了她兩秒，然後低頭吻住了她的嘴唇。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的吻。她的睫毛顫了兩下，慢慢閉上眼睛，手指攥著他襯衫的領口。
過了幾秒，他放開她，拇指蹭了蹭她嘴角，眼底帶著一點笑意。
“去看看？”他問。
她搖搖頭，又往他懷裏鉆。“你抱我去。”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他拿起手機，單手打了幾個字，給李叔發了條消息：“晚上加個菜，少夫人畫完了。”
君可兒從他脖子裏探出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楞了一下。“畫完了為什麽要加菜？”
“慶祝。”他把手機放下，手重新攬回她腰上。
“又不是第一次畫完。”她笑了，靠在他胸口，手指繞著他襯衫的紐扣玩。
“那也要慶祝。”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停了兩秒。
君可兒沒再說什麽，把臉埋回他胸口，心裏暖洋洋的。
傍晚，冷冰把那盤留著的排骨端上了餐桌。排骨色澤紅亮，裹著濃稠的湯汁，蔥花點綴在上面，賣相很不錯。
冷雲今天難得沒在外面辦事，李叔喊她出來吃飯。她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拿著幾份文件，被李叔叫住了：“冷雲，先吃飯，忙了一天了。”她猶豫了一下，把文件放回房間，坐到了餐桌最邊上。
君可兒坐在帝炙淵腿上，看著那盤排骨，猶豫了一下。
“冷冰做的？”她問。
“嗯。”冷冰撓了撓頭。
君可兒想起上次那塊又酸又硬的排骨，嘴裏泛起一股酸味，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李叔從廚房出來，端著湯鍋，笑瞇瞇地說：“少夫人，嘗嘗唄，這次我看著做的，味道應該不差。”
君可兒看了看李叔，又看了看那盤排骨，還是有點猶豫。她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盤子邊，帝炙淵握住了她的手腕。
“用手抓？”他看了她一眼。
君可兒縮回手，癟了癟嘴。
帝炙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吹了吹，送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口。他嚼了兩下，面無表情，咽了。等了兩秒，又嚼了兩下，把剩下的吃了。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夾了一塊。
君可兒盯著他。“怎麽樣？”
帝炙淵沒回答，把第二塊排骨吃完，這才轉過頭看她。“能吃。”
君可兒楞了一下。“什麽叫能吃？”
“就是不難吃。”
君可兒哭笑不得。帝炙淵又夾了一塊，挑了塊肉多的，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張嘴。”
她猶豫了一下，張嘴咬了。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外皮酥脆，肉不柴，酸甜正好。她又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冷冰站在旁邊，聽到這兩個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君可兒把整塊吃完，又張嘴等。帝炙淵又夾了一塊餵給她。她嚼著嚼著，眼睛瞇起來，含含糊糊地說：“冷冰，這個真的好吃。”
“那少夫人多吃點。”冷冰笑得像個傻子。
君可兒吃完第二塊，又張嘴。帝炙淵正要夾魚肉，她急了：“我要吃排骨！”
“先吃點別的。”帝炙淵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挑了刺，送到她嘴邊。
她別過頭。“不吃。”
“張嘴。”
“不。”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要吃排骨。”
帝炙淵低頭看著她。“你腸胃不好，吃多了晚上又該難受了。”
“不會的，這次排骨不酸不硬，好消化。”她從胸口擡起頭，伸出三根手指，“我就吃三塊。”
“三塊？”帝炙淵低頭看著她。
“嗯，三塊。”她點頭，一臉認真。
帝炙淵看了她兩秒，沒說話，夾了一塊排骨送到她嘴邊。她張嘴吃了，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倉鼠。吃完又張嘴。
“兩塊了。”帝炙淵說。
“再吃一塊。”她摟著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最後一塊。”
帝炙淵又夾了一塊餵給她。她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突然伸手去夠盤子，想再拿一塊。帝炙淵把盤子往旁邊挪了挪。
“說好三塊。”
“那塊太小了，不算。”她指著盤子裏的排骨，“那塊大的我還沒吃。”
“剛才那塊是你自己選的。”
“我沒選，你隨便夾的。”她開始耍賴，“我要吃那塊大的。”
冷冰站在旁邊，看著少夫人跟總裁討價還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冷風低頭喝湯，面無表情，但勺子停在嘴邊沒動。冷雪夾了一塊青菜，慢慢嚼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碗，耳朵卻豎著。
冷雲坐在餐桌最邊上，手裏端著飯碗，慢慢扒著飯。她夾了一塊冷冰做的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味道確實不錯，酸甜適中，肉也不柴。她沒說話，把整塊吃完了，又夾了一塊。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帝炙淵那邊飄了一下——他正低頭餵君可兒，君可兒張嘴咬排骨的時候，他的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嘴角的湯汁。動作很自然，像是做了無數次。
冷雲低下頭，繼續吃飯。
帝炙淵嘆了口氣，夾了那塊大的，送到她嘴邊。“最後一塊，吃完不許再要。”
君可兒張嘴咬了，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冷冰，下次多做點，都不夠吃。”
冷冰連忙點頭。“好，下次多做。”
帝炙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裏寫著“你少慣她”。冷冰縮了縮脖子。
冷風夾了最後一塊排骨，吃了，面無表情。冷冰註意到了，心裏更美了。
冷雪坐在冷冰旁邊，自己夾了一塊青菜，慢慢嚼著。冷冰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好擡頭，目光撞上了。冷冰趕緊低下頭，耳朵紅了。
冷雪沒說什麽，繼續吃飯，但嘴角動了一下。
冷雲把碗裏最後一口飯扒完，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我吃好了。”她站起來，端著碗筷回了廚房。
路過帝炙淵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沒停，也沒看他。
李叔在廚房接過她的碗，看了一眼她的臉色，沒說什麽。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李叔才從廚房端出一盤新切的橙子，放在桌子中間。
“飯後吃點水果。”他笑瞇瞇地說。
君可兒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酸得瞇起眼睛。“李叔，這橙子好酸。”
“甜的在下面，這塊是酸的，您挑一塊甜的。”李叔指了指盤子。
君可兒翻了翻底下的，換了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這個甜！”她又拿了一塊遞給帝炙淵，“老公，你嘗嘗。”
帝炙淵咬了一口，沒說話，把剩下半塊吃了。
冷冰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酸得皺起眉頭，但沒吭聲，默默咽了。冷雪沒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風拿了一塊，面無表情地吃了。
君可兒又吃了一塊甜的，靠在帝炙淵懷裏，摸了摸肚子。“這回真吃飽了。”
帝炙淵拿紙巾幫她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晚上，冷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起手機，翻開冷雪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的排骨，還有哪裏要改嗎？”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
過了幾分鐘，屏幕亮了。
“不用改了。”
冷冰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遍。不用改了。她說不用改了。
他把手機貼在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笑了好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房間裏很安靜，暖氣片偶爾發出輕微的哢嗒聲。他腦子裏轉著紅燒肉的做法——五花肉要焯水，炒糖色，小火慢燉。想著想著，眼皮慢慢沈了。
手指從手機殼上滑下來，搭在床單上。呼吸漸漸變深，胸口一起一伏。
被子拉到下巴，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過了沒多久，身體徹底放松下來，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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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冷冰又做了三次糖醋排骨。
第一次，他嚴格按照冷雪說的“少放糖、少放醋、炸的時間短一點”，結果做出來味道太淡了，酸甜都不夠，肉倒是嫩了，但吃著沒勁。他端給冷雪，她咬了一口，沒說話，放在盤子裏沒再動。
“不好吃？”他問。
“淡。”她說了一個字。
冷冰端著盤子回廚房，李叔正在切菜，頭都沒擡。“鹽擱少了？”
“都擱少了。”冷冰把盤子放在竈臺上，拿起筷子自己嘗了一塊，確實沒什麽味道。他嘆了口氣。
“急什麽。”李叔說，“做菜跟追人一樣，一次就想成？”
冷冰沒說話，把盤子裏的排骨倒了，洗幹凈盤子，重新開始。
第二次，他比上次多放了糖和醋，炸的時候多炸了半分鐘。出鍋嘗了一塊，酸甜沖了，肉又有點幹。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端給冷雪，直接倒了。
李叔站在旁邊，看著他把排骨倒進垃圾桶，說了一句：“糖和醋別一起加，先放糖炒色，再放醋，醋要分兩次。”
冷冰楞了一下。“分兩次？”
“第一次炒糖色的時候放一半，起鍋前再放另一半，這樣酸味不會揮發完，吃著有層次。”
冷冰拿手機記了下來。
第三次，他按李叔說的試了。炒糖色時放了一半醋，起鍋前又放了另一半。酸甜味正好了，但肉還是有點幹。他想了想，可能是炸的時間還是長了。他夾了一塊自己嘗，嚼著嚼著，覺得比前兩次都強，但離“好吃”還差一點。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端了一小盤給冷雪。她吃了一塊，沒說話，又吃了一塊。
“怎麽樣？”他問。
“比第二次好。”她說。
冷冰記住了。比第二次好，但還不是“不用改了”。
那幾天他睡前都在翻手機備忘錄，看自己記的那些配比——糖幾勺、醋幾勺、炸幾分鐘、燜幾分鐘。他把每次的數據都記下來，旁邊寫著“淡了”“酸了”“甜了”“肉幹了”。冷風路過他房間，看到他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沒問，走了。
李叔也註意到了。冷冰每天傍晚都來廚房，不是幫忙，是站在旁邊看，看李叔怎麽做菜。李叔做紅燒肉，他看；李叔燉湯，他也看。李叔沒趕他，也沒主動教，偶爾說一句“油溫高了”“火大了”，他就記下來。
又一個周末。
冷冰推門進廚房，李叔正蹲在地上翻冰箱，聽到動靜頭都沒回。
“又來？”
“嗯。”
李叔從冰箱裏拿出兩袋排骨，扔在竈臺上。“多做點，今晚大家吃。”
冷冰洗了手，把排骨倒進盆裏，開了水龍頭沖。水很涼，他沖了兩遍，又拿廚房紙一塊一塊吸幹水分。李叔站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說話，轉身去切蔥了。
這次他沒急著裹澱粉。先把排骨放在盤子裏，調了個小碗，醋、糖、醬油、姜片。他翻開手機備忘錄，把之前幾次的配比看了一遍，選了第三次的數據，但把糖再減了半勺，醋分兩次放，炸的時間控制在一分半。
他倒油，燒熱，拿筷子試油溫。筷子放進去冒小泡，他下排骨。這次他沒往後躲，一塊一塊順著鍋邊滑進去，油花濺出來他也不躲了。炸第一遍，一分半，撈出來；油溫升高，炸第二遍，四十秒，撈出來擱在漏勺裏控油。
炒糖色的時候他沒慌。糖化了變成琥珀色，倒一半醋，刺啦一聲，白煙冒起來，他拿鏟子攪了兩下，倒醬油，加水，放排骨。蓋蓋子，小火燜二十分鐘。
等的時候他站在竈臺前，沒像之前那樣盯著鍋蓋，而是把用過的碗筷收拾了，擦幹凈竈臺。李叔在旁邊剁排骨，刀起刀落，節奏穩得很。
二十分鐘到，冷冰揭開鍋蓋。湯汁收了大半，濃稠發亮，裹在排骨上，顏色紅亮亮的。他拿鏟子翻了翻，把剩下的一半醋倒進去，開大火收了十秒，關火。
香味撲鼻，酸味不沖，甜味也不膩。
他夾了一塊，吹了吹，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不柴，酸甜正好。入口先是甜，然後是酸，最後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舌頭上一層層化開。
他嚼了兩下，又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李叔湊過來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沒嘗，只說了一句：“行了，盛出來吧。”
冷冰把排骨分成兩份，一份碼在盤子裏，另一份用保鮮膜封好留著晚上。他端著盤子走到客廳，冷雪不在。他站了兩秒，轉身往她房間走。敲了門，沒反應。他又敲了兩下。
“進來。”
他推門進去。冷雪坐在書桌前，手裏拿著一支筆，面前攤著幾頁紙，像是在算什麽賬。她轉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盤子。
“又做？”
“嗯，你嘗嘗。”
他把盤子放在書桌空著的那邊，退後一步。冷雪放下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咽了。沒說話，又咬了一口，把整塊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冷冰等著。
她又夾了一塊，吃了，又夾了一塊。
冷冰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怎麽樣？”他問。
冷雪沒看他，又夾了一塊。“比上次好。”
“還有呢？”
“醋分兩次放的？”她問。
冷冰楞了一下。“你吃出來了？”
“嗯，酸味不沖。”她嚼著排骨，聲音不大，“肉也不幹，火候對了。”
冷冰心裏像有朵花炸開了。他使勁壓著嘴角，但壓不住。“那這個可以了嗎？”
冷雪沒回答，又夾了一塊。盤子裏的排骨少了大半，她才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幾口，拿紙巾擦了擦嘴。
“可以了。”她說。
冷冰楞了一秒，然後笑了，笑得很用力，嘴角咧到耳朵根。
“你吃了嗎？”冷雪問。
“沒、還沒。”
冷雪沒說話，站起來，端著盤子走到他面前，遞給他。“剩下的你吃。”
冷冰接過來，低頭看著盤子裏最後幾塊排骨，心裏熱乎乎的。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眶有點熱。不是難過，是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吃完最後一塊，把盤子放回廚房。李叔正在燉湯，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但嘴角動了一下。
下午，帝炙淵在書房看文件，君可兒窩在畫室裏畫畫。她畫的是莊園的雪景——那棵光禿禿的楓樹，樹杈上落著雪，遠處是灰蒙蒙的天。她畫了一下午，最後添了幾筆樹枝上的積雪，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放下畫筆。
她洗了手，跑下樓，推開書房的門。帝炙淵正坐在桌後看文件，擡頭看了她一眼。她沒說話，直接走過去，一屁股坐到他腿上，兩只手圈住他的脖子，臉貼在他胸口蹭了蹭。
“畫完了？”他低頭看她，嘴角微微彎著。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脖子裏，不出來了。
帝炙淵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放下筆。他偏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低的：“擡頭。”
她不動。
他又說了一遍，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捏了一下。她癢得縮了一下，笑著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臉還紅撲撲的。
他沒說話，看了她兩秒，然後低頭吻住了她的嘴唇。不是蜻蜓點水的那種，是實實在在的、帶著溫度的吻。她的睫毛顫了兩下，慢慢閉上眼睛，手指攥著他襯衫的領口。
過了幾秒，他放開她，拇指蹭了蹭她嘴角，眼底帶著一點笑意。
“去看看？”他問。
她搖搖頭，又往他懷裏鉆。“你抱我去。”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他拿起手機，單手打了幾個字，給李叔發了條消息：“晚上加個菜，少夫人畫完了。”
君可兒從他脖子裏探出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楞了一下。“畫完了為什麽要加菜？”
“慶祝。”他把手機放下，手重新攬回她腰上。
“又不是第一次畫完。”她笑了，靠在他胸口，手指繞著他襯衫的紐扣玩。
“那也要慶祝。”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停了兩秒。
君可兒沒再說什麽，把臉埋回他胸口，心裏暖洋洋的。
傍晚，冷冰把那盤留著的排骨端上了餐桌。排骨色澤紅亮，裹著濃稠的湯汁，蔥花點綴在上面，賣相很不錯。
冷雲今天難得沒在外面辦事，李叔喊她出來吃飯。她從書房出來，手裏還拿著幾份文件，被李叔叫住了：“冷雲，先吃飯，忙了一天了。”她猶豫了一下，把文件放回房間，坐到了餐桌最邊上。
君可兒坐在帝炙淵腿上，看著那盤排骨，猶豫了一下。
“冷冰做的？”她問。
“嗯。”冷冰撓了撓頭。
君可兒想起上次那塊又酸又硬的排骨，嘴裏泛起一股酸味，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李叔從廚房出來，端著湯鍋，笑瞇瞇地說：“少夫人，嘗嘗唄，這次我看著做的，味道應該不差。”
君可兒看了看李叔，又看了看那盤排骨，還是有點猶豫。她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盤子邊，帝炙淵握住了她的手腕。
“用手抓？”他看了她一眼。
君可兒縮回手，癟了癟嘴。
帝炙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吹了吹，送到自己嘴邊咬了一口。他嚼了兩下，面無表情，咽了。等了兩秒，又嚼了兩下，把剩下的吃了。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夾了一塊。
君可兒盯著他。“怎麽樣？”
帝炙淵沒回答，把第二塊排骨吃完，這才轉過頭看她。“能吃。”
君可兒楞了一下。“什麽叫能吃？”
“就是不難吃。”
君可兒哭笑不得。帝炙淵又夾了一塊，挑了塊肉多的，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張嘴。”
她猶豫了一下，張嘴咬了。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外皮酥脆，肉不柴，酸甜正好。她又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好吃！”
冷冰站在旁邊，聽到這兩個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君可兒把整塊吃完，又張嘴等。帝炙淵又夾了一塊餵給她。她嚼著嚼著，眼睛瞇起來，含含糊糊地說：“冷冰，這個真的好吃。”
“那少夫人多吃點。”冷冰笑得像個傻子。
君可兒吃完第二塊，又張嘴。帝炙淵正要夾魚肉，她急了：“我要吃排骨！”
“先吃點別的。”帝炙淵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挑了刺，送到她嘴邊。
她別過頭。“不吃。”
“張嘴。”
“不。”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要吃排骨。”
帝炙淵低頭看著她。“你腸胃不好，吃多了晚上又該難受了。”
“不會的，這次排骨不酸不硬，好消化。”她從胸口擡起頭，伸出三根手指，“我就吃三塊。”
“三塊？”帝炙淵低頭看著她。
“嗯，三塊。”她點頭，一臉認真。
帝炙淵看了她兩秒，沒說話，夾了一塊排骨送到她嘴邊。她張嘴吃了，嚼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只倉鼠。吃完又張嘴。
“兩塊了。”帝炙淵說。
“再吃一塊。”她摟著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最後一塊。”
帝炙淵又夾了一塊餵給她。她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突然伸手去夠盤子，想再拿一塊。帝炙淵把盤子往旁邊挪了挪。
“說好三塊。”
“那塊太小了，不算。”她指著盤子裏的排骨，“那塊大的我還沒吃。”
“剛才那塊是你自己選的。”
“我沒選，你隨便夾的。”她開始耍賴，“我要吃那塊大的。”
冷冰站在旁邊，看著少夫人跟總裁討價還價，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冷風低頭喝湯，面無表情，但勺子停在嘴邊沒動。冷雪夾了一塊青菜，慢慢嚼著，眼睛看著面前的碗，耳朵卻豎著。
冷雲坐在餐桌最邊上，手裏端著飯碗，慢慢扒著飯。她夾了一塊冷冰做的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味道確實不錯，酸甜適中，肉也不柴。她沒說話，把整塊吃完了，又夾了一塊。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帝炙淵那邊飄了一下——他正低頭餵君可兒，君可兒張嘴咬排骨的時候，他的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嘴角的湯汁。動作很自然，像是做了無數次。
冷雲低下頭，繼續吃飯。
帝炙淵嘆了口氣，夾了那塊大的，送到她嘴邊。“最後一塊，吃完不許再要。”
君可兒張嘴咬了，嚼了兩下，含含糊糊地說：“冷冰，下次多做點，都不夠吃。”
冷冰連忙點頭。“好，下次多做。”
帝炙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裏寫著“你少慣她”。冷冰縮了縮脖子。
冷風夾了最後一塊排骨，吃了，面無表情。冷冰註意到了，心裏更美了。
冷雪坐在冷冰旁邊，自己夾了一塊青菜，慢慢嚼著。冷冰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好擡頭，目光撞上了。冷冰趕緊低下頭，耳朵紅了。
冷雪沒說什麽，繼續吃飯，但嘴角動了一下。
冷雲把碗裏最後一口飯扒完，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我吃好了。”她站起來，端著碗筷回了廚房。
路過帝炙淵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沒停，也沒看他。
李叔在廚房接過她的碗，看了一眼她的臉色，沒說什麽。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李叔才從廚房端出一盤新切的橙子，放在桌子中間。
“飯後吃點水果。”他笑瞇瞇地說。
君可兒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酸得瞇起眼睛。“李叔，這橙子好酸。”
“甜的在下面，這塊是酸的，您挑一塊甜的。”李叔指了指盤子。
君可兒翻了翻底下的，換了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這個甜！”她又拿了一塊遞給帝炙淵，“老公，你嘗嘗。”
帝炙淵咬了一口，沒說話，把剩下半塊吃了。
冷冰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酸得皺起眉頭，但沒吭聲，默默咽了。冷雪沒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風拿了一塊，面無表情地吃了。
君可兒又吃了一塊甜的，靠在帝炙淵懷裏，摸了摸肚子。“這回真吃飽了。”
帝炙淵拿紙巾幫她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晚上，冷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起手機，翻開冷雪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的排骨，還有哪裏要改嗎？”
發出去之後，他盯著屏幕。
過了幾分鐘，屏幕亮了。
“不用改了。”
冷冰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遍。不用改了。她說不用改了。
他把手機貼在胸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笑了好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房間裏很安靜，暖氣片偶爾發出輕微的哢嗒聲。他腦子裏轉著紅燒肉的做法——五花肉要焯水，炒糖色，小火慢燉。想著想著，眼皮慢慢沈了。
手指從手機殼上滑下來，搭在床單上。呼吸漸漸變深，胸口一起一伏。
被子拉到下巴，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過了沒多久，身體徹底放松下來，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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