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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冷冰領帶與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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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冷冰領帶與心動

冷冰對領帶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感情。

他的衣櫃裏有三十七條領帶,按顏色排列——紅色系、藍色系、綠色系、灰色系、黑色系。每一條都有名字。那條寶藍色帶金色小星星的叫“星空”,冷風說醜,他不同意。那條墨綠色帶橙色細紋的叫“秋日楓葉”,他系了三次才系好,冷風看了一眼說“像蟲子”,他氣了一整天。但最特別的,是那條“紅糖姜茶”——深紅色底色上,印著細細的金色紋路,像冬天裏一杯熱騰騰的紅糖姜茶,暖到心底。那是限量版,全A市只有三條,他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搶到。他系上它的那天,冷風看了一眼,說了一句“還行”。就這一句“還行”,讓他高興了整整一個星期。

“紅糖姜茶”是他最喜歡的領帶,沒有之一。

今天早上,他的“紅糖姜茶”不見了。

他站在衣櫃前,雙手叉腰,像一位失去了指揮官的將軍。他把所有的抽屜拉開,把所有的衣架撥了一遍,沒有。他趴在地上看床底下,沒有。他甚至檢查了冰箱——因為他有一次把手機落在冰箱裏過,但那是因為他接電話的時候順手拿了瓶可樂,然後把手機放進了冰箱,把可樂放在了耳邊。

“餵?餵?怎麽沒聲音?”他對著可樂喊了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但領帶不在冰箱裏。

他又檢查了洗衣機、烘幹機、鞋櫃、陽臺的花盆底下。沒有。他蹲在衣櫃前,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我的紅糖姜茶——!”

最後他選了一條深藍色的領帶——沒有花紋,沒有星星,什麽都沒有,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深藍色領帶。他對著鏡子系了三次。第一次歪到左邊,像一根被風吹歪的旗桿。第二次歪到右邊,像被擰歪了的領結。第三次終於系好了,但系得太緊了,勒得他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他扯了扯領帶結,松了一點,然後對著鏡子看了看。還行。不醜。但也不好看。就是一條領帶而已。

他嘆了一口氣,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早。他決定先去餐廳看看有沒有什麽好吃的,安慰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

他垂頭喪氣地走出房間,往樓下走。領帶歪著,頭發翹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今天很不好”的氣息。

他剛走到樓梯拐角,就聽到樓上傳來腳步聲。

帝炙淵牽著君可兒下樓了。君可兒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紮成高馬尾,是帝炙淵幫她紮的。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汽,整個人像一顆剛從糖紙裏剝出來的奶糖。

冷冰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君可兒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冷冰哥哥,早!”

冷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少夫人早。”

君可兒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領帶上——深藍色,歪到了左邊,領帶結偏到了下巴下面,像一條被擰歪了的麻花。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冷冰哥哥,你的領帶好歪。”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笑意。

帝炙淵也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冷冰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領帶,手指碰到那個歪歪扭扭的結,臉紅了。他手忙腳亂地想重新系,但越急越系不好,手指像打結了一樣,領帶被他扯得更歪了,領帶結滑到了脖子後面。

君可兒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聲小小的,像銀鈴一樣。她松開帝炙淵的手,朝冷冰走過去。

“冷冰哥哥,我來幫你。”她伸出手,想去夠他的領帶。

她的手還沒碰到領帶,一只大手從身後伸過來,把她的手輕輕握住,拉了回來。

帝炙淵站在她身後,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裏,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悅:“不許碰別的男人的領帶。”

君可兒楞了一下,仰起臉看他:“可是他的領帶好歪……”

“我來。”帝炙淵的聲音不容拒絕。他松開君可兒的手,走到冷冰面前。

冷冰的腿開始發抖。總裁的眼神很平靜,但他總覺得那平靜下面藏著什麽危險的東西。

帝炙淵伸出手,捏住冷冰的領帶結。冷冰以為他要像早上那樣,輕輕一轉一拉一扯就搞定。他屏住呼吸,等著被拯救。

然後他感覺到了——領帶在收緊。

不是那種溫柔地調整,而是像被人從兩邊用力拽。冷冰的脖子猛地一勒,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他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總……總裁……”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鴨子。

帝炙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上又緊了一點。冷冰的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的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像一只被翻過來的烏龜。

君可兒嚇了一跳,連忙拉住帝炙淵的袖子:“老公,他要被勒死了!”

帝炙淵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冷冰那張已經漲成豬肝色的臉,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這就算便宜你了”的弧度。他松開手,把領帶結往下一扯,又往左一擰。冷冰的脖子終於解放了,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咳咳咳——咳咳——”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總裁……您這是系領帶還是上吊……”

帝炙淵看了他一眼,聲音很淡:“系好了。”

冷冰低頭一看——領帶確實系好了。不歪不斜,不長不短,結頭正正地停在領口中央。比早上系得還好。但他的脖子——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紅印子。

君可兒看著冷冰脖子上的紅印,又看了看老公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她拉了拉帝炙淵的袖子,小聲說:“老公,你好壞。”

帝炙淵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牽著她走進餐廳。

冷冰站在樓梯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疼。他低頭看了看系得端端正正的領帶,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紅印,又看了看領帶。他的眼眶紅了,但這次不是感動,是差點被勒死的委屈。

他拖著沈重的腳步走進餐廳。

早餐後,帝炙淵去公司了。冷冰也跟著去了公司,一整天都沒精打采。敲鍵盤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十倍,輕到冷風差點以為他睡著了。他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掛在衣架上的空衣架——那裏本來應該掛著“紅糖姜茶”的。他的眼眶又紅了。

下午下班後,冷冰坐車回到莊園。他換了鞋,走進餐廳。晚餐已經擺好了——白米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小碟醬菜,還有一碗黑乎乎的中藥和一個粉色的奶瓶。

帝炙淵抱著君可兒坐在餐桌前,君可兒窩在他懷裏,手裏拿著勺子,自己舀了一口米飯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

冷冰坐在餐桌對面,面前放著一碗白米飯和幾碟菜。他沒有動筷子。他坐在那裏,雙手捧著臉,盯著桌上的米飯發呆。他的領帶系得端端正正,但他的脖子上的紅印子還清清楚楚。

李叔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碗湯。他看了冷冰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紅印,眼睛瞪大了一點。

冷冰,你脖子怎麽了?”李叔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

冷冰摸了摸脖子,聲音沙啞:“被……被總裁系領帶勒的。”

李叔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湯放在桌上,湊近看了看那道紅印,搖了搖頭。“總裁系領帶的技術我是知道的,當年給我系過一次,我三天沒說出話。”

冷冰擡起頭,看著李叔,眼睛裏忽然有了一絲同病相憐的光。“李叔,你也……”

“那年過年,總裁非要給我系個領結。”李叔嘆了口氣,“我差點以為他要送我上路。”

冷冰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這次不是疼的,是遇到知音了。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遞給他一張紙巾。

“習慣就好。”李叔說。

冷冰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子。他端起飯碗,扒了一口米飯,嚼了嚼,咽了。米飯是溫熱的,軟軟的,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碰到那道紅印子,又疼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又扒了一口。

君可兒坐在帝炙淵腿上,看著冷冰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拉了拉帝炙淵的袖子。

“老公,你下次幫冷冰哥哥系領帶的時候,能不能輕一點?”

帝炙淵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淡淡的:“看心情。”

冷冰的筷子抖了一下,差點把米飯送到鼻子裏。

李叔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彎,轉身回了廚房。他邊走邊小聲嘀咕:“總裁系領帶,那不是系領帶,那是鎖喉。”

晚餐快結束的時候,冷雪從外面走了進來。她手裏拿著那條深紅色底、金色細紋的領帶——紅糖姜茶。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她的掌心裏。

“冷冰。”冷雪的聲音冷冷的。

冷冰楞了一下,擡起頭。看到那條領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你……你在哪找到的?”

“客廳沙發縫裏。”冷雪面無表情地說,“你上周五在這裏看電視,解下來搭在沙發上,後來滑進去了。”

冷冰接過領帶,雙手捧著,像捧著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他的眼睛又紅了,鼻子酸了,嘴唇微微發抖。他把領帶貼在臉上,蹭了蹭,領帶軟軟的,滑滑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冷雪身上的味道一樣。

“冷雪……”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冷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她的耳朵有一點紅,但她自己不知道。

“你的領帶找到了,以後別亂扔。”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了。她的步伐很穩,脊背很直。但她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點——只是一點點,快到冷冰沒有發現。

冷冰坐在餐桌前,捧著領帶,看著冷雪的背影。他的心跳很快。他不知道為什麽心跳很快。他把領帶貼在胸口,感受著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他低頭看了看領帶,又擡頭看了看冷雪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領帶。

君可兒從帝炙淵懷裏探出頭,看著冷冰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笑了。“冷冰哥哥,你的領帶找到了?”

冷冰轉過頭,使勁點了點頭。“找到了!”

“那你怎麽又哭了?”

冷冰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他連忙擦了擦眼睛。“沒哭!我……我眼睛進沙子了!”

“餐廳裏沒有沙子。”帝炙淵頭也不擡,舀了一勺米飯送到君可兒嘴邊。

冷冰的臉紅了。他抱著領帶,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間,冷冰把“紅糖姜茶”掛在衣架上,對著它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它不會自己跑掉,才安心地坐在床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條深藍色的領帶——總裁早上幫他系的那條。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紅印子,還疼著。但他沒有換掉那條領帶。他把紅糖姜茶掛在衣架上,讓它在那裏待著。他怕再弄丟。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全是冷雪拿著領帶站在他面前的樣子。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指甲油。她的聲音冷冷的,但他覺得好聽。她的耳朵紅了。她耳朵紅了。

冷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發出一聲悶悶的笑。

他好像知道了什麽。

又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個小時,才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裏,冷雪幫他系領帶。左邊壓右邊,繞兩圈,從中間穿過去,拉緊。她的手指很涼,碰到他的脖子的時候,他縮了一下。她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別動。”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第二天早上,冷冰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嘴角是彎著的。他摸了摸臉,又看了看衣架上掛著的“紅糖姜茶”。它還在。他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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