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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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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了

34.

住院這幾天,許願每天都陪著我,他見過了我的崩潰失常、狼狽不堪,有了監控,我也終於看到失去意識的我是什麽樣的。

連我都覺得狼狽、醜陋,像個瘋子一樣,許願看到又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早就和他說了,不要留下來。

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我,許願很慌。

我竟不知道我原來會這樣,以為幾年過去,自己會好很多。

“你想看我的日記嗎?”許願拿著一個厚厚的本子對我說。

聽到聲音,我遲緩地回頭,出神地盯著他看。

“算了,還是別看了,影響心情,”許願失落地收了本子,“以後再看。”

他起身摸了摸我的額頭,“你今早沒吃東西,不餓嗎?”

我搖搖頭,“吃不下。”

“想休息嗎?”他問。

我點點頭,掀開被子躺在床上,對許願說:“上來。”

他遲疑幾秒,還是脫了鞋上來,熟練地抱住我。

許願身上涼,手腳都是冰的,我抱緊他,將臉埋在他胸口。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讓我有了困意,沒多久,許願突然開口:“閔遺,你為什麽會這樣呢?”

“你那麽堅強,那麽理智,”他的聲音很輕,我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蹭了蹭。

其實我也不清楚。

或許是現在太美好了,以至於總想起以前不好的事情,擔驚受怕,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沒有人真正的活在現在,我們都停留在過去,不管現在是美好還是難過。

大部分時間我是清醒的,只有在少數時間,會失去意識。

“對不起,”我說,“我不該和你吵架,不該那麽說你。”

許願好像笑了兩聲,他說:“怎麽突然說這個?”

我蹭了蹭他的下巴,沈默了一會。

“我有時候很……傻。”

許願又笑,一只手停在發頂,輕輕揉了兩把,“我知道,你笨死了。”

我仰起臉,咬他的下巴,許願就用下巴磕我,也不嫌疼。

“不過我很大度,”許願爽快道,“原諒你了。”

安靜地抱了會兒,許願不知想到什麽突然笑起來,我被震得睡不著,困倦道:“怎麽了?”

“想到個好笑的。”

“嗯,什麽。”

許願和我拉開些距離,先是抿唇,又低頭看向我,“其實你工作室被陷害的事,我知道一些。”

心裏一緊,我裝作不知情,詢問般看著他。

“是我爸幹的,”許願小聲道。

轉了轉眼珠,我屈起腿,“嗯。”

許願好像在組織語言,良久,他說:“還記得你給我打電話那次嗎?疫情期間。”

“我出國參加伶伶姐的婚禮,就多待了一段時間,”許願說,“之後,疫情爆發,全城封控,很不幸,我感染了。”

倏然擡頭,我撞進許願平靜的眼神中,他沒什麽表情,語氣也沒多大起伏,靜靜地說出讓人心疼的話:“剛被接到國內你就打了電話,伶伶姐接了,那時候我還沒多嚴重。”

“剛開始不以為意,後來就沒時間想了,忒折磨人。”

“我一度以為自己活不了了,真的很難受,恨不得自盡的那種難受。”

想到那時嘈雜的背景音,我呼吸一滯,不敢相信。

那時我說了什麽?我們聊了什麽?

想起來了,許願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的情況下讓我忘記他。

好討厭。

好殘忍。

“我不知道,”嘗試幾次終於發出聲音,我哽了哽,“我不知道。”

“沒人知道,除了親人,沒有知道我差點死掉,”許願出神地說,“我那時候就想,我還這麽年輕,還沒來得及再見你一面,怎麽能死呢?”

他靜靜看著我,眼神在我臉上不斷流轉。

談論生死太過渺茫,許願卻是實打實經歷過。

“以前還想著瀕死是什麽感覺,”許願伸出手圈住我的腦袋,“你先別哭,讓我說完。”

“感覺不太好,如果沒有病痛,我可能會喜歡。”

我吸了吸鼻子,沒有說話。

“在那裏渾渾噩噩過了大半年,每天帶著呼吸機,聽著檢測儀的聲音,感受生命一點點流逝。”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許願,他一動不動,緊閉雙眼,手上胳膊上滿是針口,身邊空無一人,只有一臺又一臺機器。

他可能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向四周尋找家人的身影,或是看著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然後再昏昏沈沈地睡去,再醒來就不知道是多久以後。

“意識清醒那天,”感受著許願胸腔的震動,我環住他的腰,只想把他揉進身體裏,許願說,“我看到了那幅畫。”

“你知道麽,得病時我不在意,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時也沒難過,看到那幅畫,實在沒繃住。”

“我很開心,那幅為我而生的作品。”

我什麽都不知道,卻在怪罪他的殘忍,許願說完這句,沈默了很久,給我留了喘息的時間。

“但我爸爸不這麽認為,”許願突然話鋒一轉,“恰逢我清醒,你這幅作品公開,還要成立工作室。”

許願笑起來,“他覺得你在挑釁,就背著我做了些手腳。”

“我兒子在病房生死未蔔,這小子因為我兒子的一幅畫身價翻了又翻,還建立工作室?好不風光,”許願故意壓低聲音,模仿許初如的聲音,還原當時的場景,“建立工作室,呵,我看他是賤得慌。”

“我知道後非常生氣,讓我媽狠狠地罵了他一頓,哈哈哈,”許願抱著我大笑,我閉上眼,蹭了蹭他。

許願用冰涼的手捏了捏我的臉,補充說:“我爸有時候很孩子氣,他挺喜歡你的,就是不會表達。”

“我很快就能出院了,”我說。

許願“嗯”了聲,我繼續道:“出院了我們就把證領了。”

“這麽急嗎?”許願語氣調笑,好像之前著急的不是他一樣。我頓了下,點點頭。

“可憐我啊?”他問。

我搖搖頭,更緊地抱他,許願嘆了口氣,“沒關系,我是挺可憐的,拋開家庭,沒一樣是好的。”

“你很好,特別好,”我悶聲道,“沒有比你更好了。”

“真的?”許願語調上揚,很是開心的樣子。

“嗯,你最好了。”

安靜地抱作一團,感受著彼此的體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無關緊要的事情,那點絲絲的

困意也漸漸消退,只是一直在講話的許願好像累了,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

這幾天天氣不好,陰沈多雨,偶爾會飄一會兒雪,室內不算冷,猛烈的風撞擊窗子,有時候很吵,倒也是能接受的程度。

窗簾拉著,病房裏兩盞燈都開著,我從許願胸前擡起頭,刺眼的光線讓我有一瞬的不適,緩了好一會兒。

“你睡吧,”我說。

許願長長的“嗯”了一聲,又漫不經心地望過來,眼神有些散,有種朦朧感,他盯著我看了會兒,才輕聲說:“我不困。”

雖這麽說,還是打了個哈欠。

他撓了撓手腕,隔著紗布用力磨了磨,應該是傷口癢,我抓住他的手,握在手裏,“別撓。”

許願不記疼,昨天才把傷口撓破,今天又忍不住要撓,想了想,我說:“你才撓我也撓。”

他楞了一下,隨後哈哈笑起來,“你幼不幼稚。”

“你不信就試試。”我默默道。

或許是想起前幾天的行為,許願訕訕地笑,立馬回答:“得,我立馬把手綁在腿上,擡都擡不起來。

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我又像個傻子一樣笑起來。

“說到綁起來……”許願意味深長說了這麽一句,戛然而止。

我揚揚眉,示意他繼續說。

許願構思了會兒語言,“想起了小時候被綁架的事。”

關於他小時候被綁架的事,我從蘇昕爻那裏聽說過一點,自從他在我這裏工作後,我們的聯系也就多了,也是我了解許願過往的主要來源。

咳,回歸正題。

許願拍了拍我,好像因為沒得到我的回應有些不滿,我收緊手臂,慢慢地“嗯”了聲。

實話說,我真的應付不了這種情況,先不說我安慰人的經驗為零,再者,我不會說話,萬一一個不小心說錯話戳了痛點,得不償失,所以每次也只會“嗯嗯啊啊”。

“我小時候一直住在二姑家嘛,”許願說,“阿堯對二姑喊媽媽,我也跟著喊,二姑說我不能喊她媽媽,因為我有自己的爸媽。”

“但他們不告訴我,”許願用下巴磕了下我的頭頂,我一擡眼就看到他的喉結,說話間它一動一動的,“家裏的保姆就告訴我,我的爸媽去了很遠的地方。”

“我就一直以為他們死了,”許願悶悶地笑了兩聲,“小孩嘛,誰都喜歡逗兩下。”

“這導致我很長一段時間都認為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連對姑姑姑父都不喜歡了,說不上為什麽,直到後來,姑姑告訴我他們在中國。”

許願說:“我哪知道中國在哪,但還是想找到父母證明我不是沒人要的孩子,同時又有些難過,明明他們還活著,為什麽不把我帶在身邊。”

靜靜聽著,病房門突然被敲響,緊接著護士走了進來,許願按著我的頭沒讓我起來,護士說:“午餐還和昨天一樣嗎?”

許願點點頭,盯著喉結,終於沒忍住咬了一下,他先是渾身一僵,然後放在腦後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不斷收緊的力道表達了他的態度。

“今天有南瓜粥和八寶粥,”護士繼續道。

許願沒問我的意見,回答:“八寶粥。”

護士走了,許願立馬松開手,“你幹嘛咬我?”

“我沒有,”我舔了舔牙,不是很誠懇的說。

許願很大度的沒有再追究,只是回了我一口,他管這叫“禮尚往來”。

許願滿意地咂咂嘴,接著剛剛的話題繼續說:“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做了一個大決定!”

“找爸媽!”許願振振有詞,又默默補充道,“俗稱離家出走。”

“我踩著平衡車繞了老半天翻出二姑家,那個時候治安不好,晚上特別亂,我帶著個電話手表和幾個面包就走了。”

很難想象一個剛過十歲的孩子大晚上的在混亂的城市四處游蕩,方向都不一定認清就打算從大洋彼岸走到中國。

“結果顯而易見,”許願聳聳肩,“我被擄走了。”

“不算有預謀的綁架,他們要做什麽藥物實驗?隨機抓了很多小孩,全都關在廢棄影棚。”許願皺起眉回憶起來,說,“後來你也知道,我被灌了很多不知名藥物,傷到了脾胃。”

“最後呢,他們應該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沒再折磨我,幫我聯系到了我媽。”

“索要兩個億,我媽很生氣,把他們一窩端了,”許願仿佛是想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笑起來,“就這樣。”

直至眼睛感到酸澀,我才眨眨眼,不知道還說什麽才好,只能繼續抱著他,一聲不吭。

許願沈默良久,再次補充:“我媽以前不喜歡我,因為她恨我爸,特別恨,我爸是ASPD人格,我也跟著有點毛病。”

“還有一點我撒了謊,我並沒有情感認知障礙,只是情感淡漠,這個消息是我爸故意放出來的。”

有點意外,也有些恍惚,關於“情感障礙”我沒有特意了解過,只知道皮毛,我問:“為什麽?”

“不知道,”許願說,“可能釣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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