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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方丈 “阿遇爬樹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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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方丈 “阿遇爬樹要做什麽……

酒碗撞出清脆的聲音, 鶴九仰頭一飲而盡,痛快地抹嘴發出一聲喟嘆。

卓一眼神中嫌棄之意不掩,端起酒碗也喝口一大口。

“好師兄, 今個咋肯把你這寶貝給我喝了?”鶴九嘿嘿一笑, 又給自己倒了一碗,生怕卓一突然反悔再拿回去。

“你明個不是就走了,給你壯行的。”卓一白了他一眼,“再說, 不給你,你不還會偷偷地喝?”

鶴九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卓一就這樣直接了當地把事情說了出來。他們離別過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是鶴九偷偷地走。

他本以為喝完這壇酒,明天他又能偷偷走。

鶴九沈默地灌下一口, 酒的香氣在口腔中肆虐,他卻倏然意識到, 每一次的分別卓一都知道。

他從未好好跟卓一告過別。

漆黑的夜空, 煙花絢爛刺傷了鶴九的眼睛,璀璨的花火像一簇又一簇的火堆,分明絢爛,卻不溫暖。

“嘿,你說這程娘子真奇怪,過年的時候不讓過, 今個陸明眼睛剛好她就放上煙花了,嘖嘖嘖。”鶴九僵硬地轉開話頭。

“人家樂意。”卓一並未繼續深究,他咽下口中冰涼的酒液,只覺得灼喉, 並不覺得好喝,“要不是人家放煙花,你現在坐這賞什麽呢?”

“這不是出來賞月嘛。”鶴九沒皮沒臉地笑道。

卓一看著他,又看向夜空,璀璨煙花之下,是如墨塊暈染般漆黑的深淵。

他已經很老了。

他並不是個稱職的師兄,因為他的執拗,師兄弟反目成仇,他其實知道師父死的真相,只是那對鶴九來說,太沈重了。

師傅,自己殺了自己。

師傅的青冥散誰也沒有教,臨終之際,他當著卓一的面親手了解了自己。醫者難自醫,越是醫術高超的人,越是見過更多的生死離別。

雀生大師說,他每救一個人,都在害怕。倘有一日,這世上出現了一個,連他都束手無策的病癥,他如何去面對瀕死之人苦苦哀求的眼,如何去聽他的親人、愛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雀生苦心鉆研,越學卻越覺得自己渺小。人力,撼不動生命的大山,世人吹捧他可活死人醫白骨,可只有雀生自己知道,他只不過是個用盡手段,讓人多在世間流連一時的小人,一個,卑微的懦夫。

他名雀生,不過一個貪戀人世的微賤生命。

卓一不知道如何跟大家解釋,他答應了師傅,不能將死亡的真相公之於眾,便寧可眾叛親離,將自己的一生葬在著寂寥的坤林山裏。

只有鶴九信他。

鶴九信奉他的師兄不是無恥之徒,無論卓一怎麽罵他,怎麽趕他,他都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可卓一得了師傅的真傳,鶴九在外面越宣揚他醫術高超,他就越害怕。

他也是一個懦夫。

剛開始,他在坤林山只是為了守信,現在,變成他順理成章躲避人世的理由。

生離死別,是人究其一生都難以釋懷的結。

“賞月?”

卓一倏然扯出一抹冷笑,將最後一滴酒倒進嘴裏,用手一抹,起身踢了他一腳才走。

“陰天,賞個屁。”

鶴九捂著屁股在地上打滾,莫名其妙地看了卓一一眼,美滋滋地抱著酒壇醉去。

天光大亮,營州三年,程知遇終於帶著陸明走出坤林山。今日無雪,臨走之際,卓一塞給幾人放了安神草藥的藥囊。

“欸,鶴九呢?”程知遇好奇地問道。

“早走了。”卓一習以為常地擺擺手,“他走,向來不打聲招呼。”

程知遇了然,恭敬沖卓一道謝。

“哎!走不走了?”秦成在前面大喊。

程知遇連忙回應,拉著陸明小跑過去,邊跑邊揮手沖卓一告別,笑容燦爛。

“呦呵,怎麽沒見你給過我好臉呢?”秦成揶揄道。

程知遇牽著陸明的手,挑眉,“怎麽,秦太師不走了?我可沒銀子再養您。”

“去去去!老夫這是跟小明子合眼緣,既教了他,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這可是您自己要跟著的啊,我可沒攔您走......什麽小明子,怎麽聽著像內宦?您可別咒他。”

“好好好,小明行了吧?老夫管他叫小明。”

程知遇聞言,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陸明在她身旁不動聲色地觀察她,見著她笑,唇邊也不由得彎起一抹弧度。

*

溫暖的日光透過枝椏,照在三人身上,斑駁的樹影勾勒出程知遇的輪廓,溫和而俏麗。

她和陸明牽著手在後面走,前面是一位鬢發斑白的老人,拄著木杖緩慢而沈穩地邁出步子。

相國寺的小和尚正坐在階上抱著掃帚打盹,還是程知遇上前拍了拍他,小和尚才睜開眼睛。

他伸了個懶腰,定睛一看三人,連忙扔下掃帚往裏面跑。

“師傅!師傅!來人了——”

寺內的方丈正敲著木魚平靜念經,被t小和尚打斷也並沒有惱,只是揉了揉他的頭,慈愛地問,“你呀你,是不是又睡著了?不必慌張,把這經書細心收了放回去罷,老衲去瞧瞧。”

“哎,師傅。”小和尚這才平穩下來,有模有樣的雙手合十行禮。

方丈拍了拍他,眉目慈愛宛如古佛,他穩步走出去,見到幾人行了個禮,穩重中透出赤子般的純凈。

“相國寺少有人來,幾位施主......”方丈的話頓了頓,擡眸瞧見熟悉的面孔,不由得禮貌沖那老人點了點頭,“施主,是為何事前來?”

那老人也點頭回應,兩人分明沒有說什麽,卻如久別重逢一般,帶著一股莫名的熟絡。

“老身一日不如一日,有人說是遇了邪祟,想著,佛門乃純凈之地,必能驅邪散病。我身後這兩個是孝順孩子,剛是新婚便陪老身來這兒養病,待上了香火,還請方丈收留我們幾日。”

“阿彌陀佛。”方丈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和善的笑容,手持佛珠沖秦成彎了彎身軀,“相國寺少有人來,施主能登臨佛地,便是幸事,請——”

佛門清靜,誦經的聲音混著風沙沙的聲音,叫人犯困,方丈在菜園辛勤勞作,挑上幾顆長勢喜人的白菜采了,等晚些好給宿在寺廟的施主們熬粥。

小和尚拎著水桶跟在方丈後頭屁顛兒屁顛兒地跑,摘菜時心不在焉,捉菜葉上的蟲子玩。老方丈瞧著他無奈嘆氣,眉宇間卻露出一抹慈愛,只是敲了敲他的頭,便從他手中解救下掙紮的菜蟲,放得遠些。

“哎呦師傅。”小和尚捂著腦袋不服氣,辯解說,“可是它都把菜蛀得都是窟窿了!”

“萬般皆有靈,你留它一命,又怎不是你的緣?”方丈笑了笑,指了指那一顆被蛀的菜,又指了指旁邊好的,“瞧,它都給你留著了,你又傷它做甚。”

小和尚不明所以,只點了點頭說自己知道了,老方丈無奈搖了搖頭,摸了摸他有些紮手的小腦瓜,“去罷,澆點水。”

寺中的桃花開得正艷,程知遇拉著陸明站在桃花樹下,粉嫩的桃花映著她的面容。

“卓一大師說,你眼睛剛好,要多見見顏色,趁著在相國寺養你的眼睛,出來多瞧瞧,這天色這麽好,你呆在屋裏多悶啊。”程知遇嘰嘰喳喳地說著。

“秦太師給我留了一篇......”陸明思忖,開口解釋,誰知話還未說完,便被程知遇打斷。

“他自己還裝病窩在屋裏呼呼大睡呢,這都日上三竿了,照在他身上也不怕把自己烤熟,讓你寫個屁,不過是他早上起不來,昨個糊弄你的罷了。”她哼了一聲,擼起袖子就要爬樹,陸明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程知遇疑惑。

“你笑什麽?”像傻子。

他半闔眼睛,纖長的睫毛在眼下遮出一片陰影,顯得乖巧又恬靜。“阿遇爬樹要做什麽?”他沒有回應,反而溫柔地開口問她。

“唔,給你摘朵花簪上。”程知遇得意挑眉道。

陸明伸手輕柔地牽住她,心疼地拂掉她掌心的木屑,發絲從他肩頭滑落到胸前,壓在他衣襟前銀紋竹葉上,日光正好,照著他的發絲鍍上一層金。

程知遇看癡了,只見他伸手,毫不費力的從枝椏上摘下一朵嬌艷的桃花,簪在自己鬢邊,桃花映面,他溫柔一笑,風恰好,散落的花瓣落在兩人身上,像是在繞著他飄落。

“是這樣麽?”陸明溫柔地問,探身突然離她很近,一張帥臉突如其來的出現在眼前,眼神清澈懵懂,卻又莫名勾魂攝魄,“阿遇,我不知道這花簪的正不正,你幫我調整一下好不好?”

他眼尾微挑,眸中也宛若散落著浪漫的桃花花瓣。

糟糕,心跳得好快!程知遇耳根爬上可疑的紅,伸手迅速替他調整了一下,“好,好了,很好看!”

“啊,這麽快啊......”陸明眼中似乎劃過一絲失落,緩緩起身,指尖像是特意從她的掌心劃過,卻又很快收走,弄得程知遇心猿意馬,一下子沒了賞景的興趣。

她僵硬地轉過身,捋著鬢邊的碎發,試圖忽略身邊灼灼的視線。

花瓣落在丹青畫卷上,不遠處,一儒雅公子將這幕盡收眼底,懸臂擡筆,在畫卷上落下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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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遇:以人類目前的意志力,還不足以抵抗陸明這樣的萌物(幸福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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