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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真心 “若你覺得我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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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真心 “若你覺得我拖累你……

秦成瞧出她眼神不對, 連忙上前擋住陸明,“他又看不見,抵觸一些倒也正常, 老夫多教幾回, 總能......”

“讓開。”程知遇的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落在秦成身上。

她的眼神如凝結在梅枝上的霜花,上次秦成看到,還是在她把刃尖抵在他的眉心那次。

“讓開, 別讓我說第三遍。”

程知遇向來疼愛陸明,應當不會傷他, 頂多,就是嚇嚇他。想到這裏,秦成這才緩緩移開步子,期期艾艾地叮囑, “他身子骨弱,你別打他。”

程知遇沒理, 強硬地拉著陸明起身, 大跨步將人拽進屋子,陸明被她拉得踉踉蹌蹌,心倏然漏了一拍。

阿遇,生氣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外面的卓一三人嚇得像個鵪鶉,哪敢出聲。

陸明被她用力甩到榻上, 胳膊磕到楠木的榻沿,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程知遇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她平穩住呼吸,聲音從未這樣冷。

“為什麽不想學?”

良久的沈默, 陸明把身體蜷縮成一團,只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我害怕。”他睫毛驚懼顫動,自己一時也分不清,是因為想起陸元義,還是因為眼前的程知遇。

“忍著。”程知遇沒有慣著他,“你以為秦太師就很好請嗎?我耗時耗力耗財,四處奔波、上下打點,才將秦成從相國寺裏弄出來,你以為他是來陪你玩的?陸明,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程知遇胳膊上還掛著淤青,那是當日和秦成打架弄傷的。怎麽說,她現在也只是個十七歲的小女娘,怎麽打得過秦成這個老狐貍,不過是她肯裝、她肯忍。

“我忙生意都已經忙得焦頭爛額,每月還要來山上看你,恐你吃不好、睡不好。”程知遇積攢很久的怨氣在此刻爆發,她指著陸明聲聲質問,“你躺著t的軟榻是楠木造的,你知道搬它上山有多難嗎?你的腳落在地上,踩的是柔軟的兔毛毯子,七日一洗,你以為它是自己幹凈的?你身上穿的衣裳,是東京最時興的式樣、最昂貴的料子。腳上踩的,是我親手獵的鹿,剝皮制的靴子。自打跟了我,我有虧過你一日嗎?”

“你以為皇宮是什麽地方,沒有自保的能力,你就是學得絕頂聰明也是任人宰割!我讓你學文習武,難不成還是害了你?”程知遇真的不理解,她在屋中踱步,氣得胸腔劇烈震顫,“我不明白,你在怕什麽?怕也忍著,打落牙齒和血吞,在這裏,沒人讓著你慣著你!”

這才是真心話嗎?

陸明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攥到血肉模糊、鮮血噴湧,疼痛代替了酸楚。

他張了張口,喉嚨卻像是被烈火灼燒,艱難地發出聲音,“......阿遇。”

“我只想問一句。”

屋子裏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程知遇沈默的雙眸與他的靈魂對視。

“我對你,到底算什麽?”

他的眉頭緊緊蹙著,眉尾耷拉下來像是受傷的小狗,纖長的睫毛顫動,明明無神,卻好似要將程知遇的身體灼穿。

是她執意要帶他走的。

程知遇的心一瞬抽痛,人還未反應過來,手已經捧上了他的臉。

陸明輕咬蒼白的唇瓣,僵硬地從她掌心躲開,柔軟的發絲拂過她的指縫,像握不住的細沙。

“若你覺得我拖累你,那為什麽不放我走?”

他隱忍地將唇抿成一條涼薄的直線,質問的聲音顫抖,帶著委屈。

“因為我的身世,是不是?”陸明自嘲一笑,“你把我帶走,不過是將我從一個腌臜籠子,拖進一個暗流湧動的金玉窩。你對我好,不過是因為你那個重生的夢,我只是你的棋子,你爭權奪利的工具。”

“那就對我殘忍點啊......”他倔強的臉上滑落一顆晶瑩,像被銹蝕的刀落了雨,“你想讓我摒棄敏感脆弱做自己,還想讓我做只乖順的狗聽你的話,阿遇,我快被扯成兩個人了。”

他的聲音輕若嘆息,明明輕如羽毛,卻如同薄刃刮割著程知遇的心。

是啊,陸明對她,到底算是什麽?

程知遇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強硬地掰過他的臉,憐惜地用手背摩挲過他的肌膚,擦去他的眼淚。

“對不起。”

良久的沈默,她放緩了呼吸。

“我太煩了,才牽連你。”她的聲音又恢覆往日的溫柔,“現在能跟我說說,你為什麽害怕嗎?”

隨著她溫柔的撫摸,陸明忍不住顫抖,伸手攬住她的腰身,臉頰貼在她的小腹上。他收緊手臂,稍稍仰頭露出一雙薄紅的瑞鳳眼,吐出了陸元義的名字,明明極力平靜,卻還是難以掩蓋顫抖的音調。

陸元義是他的噩夢,日日如致命的藤蔓纏在他的脖頸。

原來是因為這事......程知遇輕輕捧起他的臉,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唇瓣翕張,“乖陸明,不必怕,我已經殺了他。”

陸明的心一宕,不可置信地仰起頭,檀紅的唇瓣吐出神妃仙子的低語,指甲刮過他纖細的脖頸,帶起一陣陣戰栗。

“烈火焚身,死無葬身之地。”

程知遇回不回答他,此時此刻都沒甚麽幹系了,愛也好,利用也好,就是一杯灼身的毒藥,也是被阿遇添了蜜糖的。

“日日夜夜困著你的噩夢,就由我替你撥去。乖陸明,即便是棋子,你也是我千千萬萬棋子裏,最愛的一個。”她稍稍低頭,蹭著他的臉頰。

“睡一覺,什麽痛啊恨啊就都忘了。”程知遇替他蓋好被子,手輕拍他的肩膀,“我們明日再學,習武沒什麽可害怕的,再苦再累,還有我陪著你呢。”她呢喃低語。

陸明在她的輕語中睡著了,眼角無意識落下一顆晶瑩。淚,是被洗滌後的血。他逃不出程知遇一手打造的牢籠,這跟閣樓全然不同。無形的鎖鏈扣在他的脖頸,從前他只想逃,如今他逃不掉。

他只得緊緊地攥住程知遇的手,在這爛天爛地裏,攥緊他的救命稻草。

不知過了多久,掌心的溫度漸漸變冷,陸明睜眼,眼前是漫天大雪吞沒視線,輝煌鎏金的宮門近在眼前,而他手中,攥著一卷金黃色龍紋卷軸。

他怔怔踏出一步,眼前卻天旋地轉,熊熊大火吞沒了罪惡的閣樓,模糊的人臉走到他近前,塗金鐵甲、鳳翅頭鍪,帶著一股子血腥氣。

在說什麽......?陸明仔細辨認,卻並不能聽清,眼前的閣樓被大火吞噬,他竟莫名有種暢快。透過唯一的窗子,他倏然瞧見了一只手,掙紮扭曲、燒成黑炭,赤紅繡金蝶的裙裾在烈焰中翻卷如蝶,轉眼,在大火裏消散。

*

“吃了閉門羹?”這倒是讓趙暥稀奇,他以為,趙暄總得見陳德清一面的。他揮揮手,叫身側稟報的人下去,探身問皇後,“嬢嬢,這豈不是好機會?”

皇後嗤笑一聲,紅唇一勾,眉眼間流露出一股輕蔑,“好歹是予的孩子,怎這般沒出息?”她手持金剪,一點一點剪去手中艷得滴血的梅花花枝,雲淡風輕地說,“六皇子待在姜婕妤那,陳德清遲早會知道,待兩人一見面,就是誤會成血海深仇也解開了。”

“那就這般放過他們?”趙暥想也知道不是,不過是給皇後找個話頭。

梅花花枝淒慘地落在精致的金制雕花盤中,皇後垂眸,將日夜誦念的佛珠套在大皇子趙暥的手腕上,朱唇輕啟,“自然不是,你只需使些手段,叫陳德清徹底相信......他自會為你做好事情。”

“趙暄向來心高氣傲,他不會與你爭。”

趙暥沈眸看向那串佛珠,“是。”

七位皇子立在階下,朱紫蟒袍在殿中泛出深淺不一的暗紋,有的人高高掛起,有的人野心勃勃。

陳德清發間還沾著宮外帶來的雪沫,緋紅的袍子從朱紫的蟒袍間穿過,仿若一把沾血的刀生生劈開珠光寶氣的羅網。

皇子們瞧他的眼神或端肅或玩味,滿殿浮香侵蝕不掉他身上的冷意。

“臣德清啟奏。”

是對榆關疫情的稟報。

趙暄知道皇宮中明爭暗鬥的可怖,但他從未想過這第一把刀,竟是他最信任的幕僚,插在他身上的。

他的生死之交,他的知己好友。

“六殿下心善,派了麾下幕僚卓一大師同臣隨行,趕到榆關為解疫病,只是......六殿下恐受人蒙蔽,那卓一大師是個騙子。只是頂了人家的虛名,卻並無真才實學,誤了疫情。”

陳德清振振有詞,拱手回稟,“榆關因此,多死傷了一千餘名百姓,臣願領罰,聽憑官家處置。”

趙暄不可置信的盯著他背影,還不等他緩神,官家的質問便臨到他頭上。

“為謙!此事,你從何解釋?”官家不怒自威。

趙暄邁出一步,立即撩袍跪地,“官家,此事,臣著實不知。”他眉梢眼角盡是疏冷,明秀的臉上閃過一絲覆雜。

他張了張口,不知從何解釋,倒給旁人鉆了空子。

趙暥面容慈悲,眼中閃過的狠心與殺意,同皇後如出一轍。他輕輕蹙眉,故作痛心的看向趙暄,聲音平緩,“榆關百姓受洪染疫,本就苦不堪言,六哥兒你怎能因一己私欲,就葬送了這麽多人命?”

他腕上的佛珠光潤,在宮燈的照耀下顯得那樣溫和,可趙暄擡頭瞧著他,只從他這個好哥哥的眼中看到了置之死地而後快的狠厲。

趙暄沒有一絲留戀,轉眸正色為自己想解救之策,他跪地解釋,“卓一的事情,臣,確實不知。倘臣明知卓一大師為假,還公然將其派給陳大人,豈不太過招搖?再者,陳大人已經殺了假卓一洩憤,以穩民心,一個醫師罷了,與其在假卓一上做文章,不如想想,為何榆關出這麽大的事,消息卻遞不到......”

“可因為他,死了這麽多人,是真的。”趙暥眼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得意,平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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