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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沈】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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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沈】混亂

眼前,手機界面還停留在和思何的聊天,內容與與在車裏看的沒有區別。

唯一的變化只是左上角掛著一個數字1。

……希望是好消息。

我點上那個紅點,屏幕跳轉到了嶄新的對話頁面。

蘇菲的頭像是她自己的照片。在默認的加好友招呼之下是她新發來的幾句。

[蘇菲:沈,找到了。]

[蘇菲:和歲見過的人暫時只能聯系上這位,稍微花了些時間。]

[蘇菲:我推給你,你加上問問情況吧?]

“謝謝。”

敲下答謝,我點開那張名片。

資料相當簡潔,朋友圈都沒有開放。大概是蘇菲所說,被思何拉著開賬號的同一類朋友。

好友申請剛發出就通過了。手機又是一震,彈出新消息。

[Eleanor:是沈小姐嗎?]

不知道蘇菲是如何說明當前的情況。我斟酌著回覆了個“是”,又一條消息發來。

[Eleanor:我上周見過一次歲。]

[Eleanor:只是現在有些事,不能多聊。如果沈小姐方便,可否明天見面再談?]

歲思何的名字出現在眼前,依舊是懸而未決的謎題。

將見面的時間地點敲定,我將界面切回蘇菲。

“有時間再聊聊嗎,蘇菲?”無事可做,索性對下午感到在意的字眼發問,“你說的歲與我相處特殊,是什麽意思?”

那邊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一接通,蘇菲的聲音異常認真:“沈,回答你前,我得確認一件事。”

聽上去比下午聊到那協議還要嚴肅。我忍不住皺起眉,沈默一會才回覆:“……什麽。”

“你談過戀愛嗎?”

“……?”

不知道和我問的有什麽關系。

但電話那邊安靜下來,正屏息斂聲地等待著答覆,好像真的很要緊似的。

我只好呼出一口氣,硬邦邦地說。

“……沒有。”

蘇菲嗯嗯幾聲,又反問我:“那你有聽過歲和你分享戀情嗎?”

對她的話依舊不知所雲,但還是如實回答:“……沒有。”

這次說完,她沒有馬上接話,我幾乎要懷疑信號不好把通話掛斷時,她的嗓音重新從聽筒傳出。

“好好,我明白了。”語氣一改嚴肅,轉向她帶著笑的解釋,“就是說,你是她最常掛在嘴邊的人。即便你們不是戀人。”

這一開口,她就滔滔不絕起來。

說當年留學期間,歲思何如何開朗,與很多人都有來往;是各種派對的常客,友善又漂亮,吸引了不少追求者,但她從沒和任何人交往過。

“記得有次一個人當眾向她表白,她笑了笑,相當不客氣的拒絕了。”蘇菲又懷念又敬佩地說,“那個人還不死心,說她是不是追求者太多瞧不上自己——你知道歲怎麽說的嗎?”

總參與大型活動的歲思何不陌生,但被人頻頻追求的歲思何,還是第一次聽。我自然不會知道答案,只是一言不發等待後文。

“她說,‘要是沈在倫敦,你甚至不會有機會問出口’。天啊,你知道接下來那一周,多少人來問我歲口中這個‘沈’是誰嗎?”

熱烈的,帶著打趣的話,沒有惡意,可還是聽不下去。

“抱歉。”我打斷她,“突然有工作電話,先掛了。”給出理由,我便將通話掛斷。

實在不禮貌,問題也是我自己發起的。

可走向太出乎意料。

還以為能聽見點有用的消息。結果只是些舊日的八卦。

而且沒想到歲的身邊,還有用這樣目光看待我們關系的人。

不滿從心底湧現。我又想起蘇菲問完那莫名其妙兩個問題後得出的結論是——“即便不是戀人”。

只有愛情可以在兩人的關系裏占據高位嗎?

歲思何都那麽愛交朋友了,結果所有人還會覺得她最需要的是一段戀情嗎?

怪不得她很少和我分享倫敦這邊的人際。

扣在桌面的手機發出幾聲震動,或許是蘇菲發來消息。但無論是對我突然掛斷電話的指責,還是意識到冒犯來道歉,都不想看。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桌邊,來到行李箱隔壁。

經過這一天,不得不承認的就是,與我斷聯的歲思何,將這場消失貫徹得很徹底。

輕描淡寫騙過了上一周見到她的所有人。

接下來想必還會在倫敦待一段時間。

得把東西整理出來才行。

一邊拿一邊計劃著。

帶來的衣物不多,碰上連綿陰雨實在不方便;歲思何寄來的東西也一並帶著了,等找到人必須給她馬上還回去;還有相機,帶了一臺方便采風的,電池都沒顧上多帶幾塊。

相機拿在手上,沈甸甸,熟悉的重量使煩悶的心情平覆不少。

我點開相冊,檢查起照片。

裏面大多數內容都是和思何一起去拍的。

像那棵古樹一樣的植物還有很多,她特別鐘愛於這類景觀。

要是獨自采風,我反而喜歡把鏡頭對準鳥類。

輕盈而自由,風中一梭,拍起來很有挑戰性,但也足夠沈浸。

一點點按下按鍵,瀏覽著照片,能輕易回到按下快門的時刻。

好像留住了時間。

“啊……”忽然失去了對手指的控制,怎麽都沒法再動。

映在眼前的,是歲思何的臉。

天氣陰沈,沒能按計劃拍攝的一天。

雨水自屋檐而下,我們躲到了街角,望著來往的傘一簇簇起伏。

“‘為了放三腳架把傘拿出來卻忘了放回去’,真不像你。”她戳了戳背包,朝我擠擠眼,很是戲謔,“你還有疏忽的時候呀~”

明明自己也沒帶傘。

這樣想著,視線在她濕漉漉的臉上停留。

雨下得很突然,劈頭蓋臉,此刻也還有水珠沿著她額頭落到睫毛上。隨著她彎起眼,那水珠掛出弧形,又遲遲不落。

陰差陽錯的,對著她按下了快門。

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想不起來了。

畢竟只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

如果她沒有失聯,甚至沒有值得懷念的點。

是啊,即便留住了那一刻的時間,生活在下一刻的我們,也無法停下前進的腳步。

所以人類,才不斷留下照片用作回憶。

可是,思何,我才二十五歲,不是該靠著回憶生活的人。

將相機放進背包裏,我不願再想這混亂的一天,強迫自己躺到床上。

在不熟悉的環境入睡,實在是件困難的事情。

特別還是在一下飛機就四處奔走,根本沒及時調整時差的情況下。

關於歲思何的記憶,在黑暗裏顛來倒去地浮現。片段零碎又錯亂,將意識在昏沈裏攪拌。

不知在何時進入了夢鄉。

再回神時,已經走在街上。

雨突然落下,毫無防備,渾身被淋濕。

要找地方躲雨。

這麽想著,我加快腳步了,可這下,身旁的行人都開始緩緩倒退。

倒退?

定睛一看,只是因為我走得快了,他們沒有,便產生了這樣的錯覺。就像坐火車時,你從窗外看去,路旁的樹木與電線桿往後滑走,從塊狀分明漂移成一團團色塊。

當然,我加快的那點速度不足以達成這種效果。

若是路人看上去像色塊,只能是因為他們本就面色蒼白,又沒有表情。

看得更仔細些,會發現那些慘白色塊上還是存在表情的。

[麻木?無所謂?習以為常?]

好像用什麽詞來形容都可以。

或者句子。

[他們已經習慣走在路上,淋上一場突如其來的雨。]

從我躲避落雨的念頭誕生,就與他們劃開了明顯的界限。即便對雨季習以為常,我仍是不屬於這裏。

啊……

這裏是哪裏來著?

問題鉆出的瞬間,再也邁不開腳步。我倉皇地四處張望,可是發不出聲音,也沒有人多看我一眼。

雨越下越大,劈頭蓋臉砸向我,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開始刺痛。

誰都好。

有沒有人能來救救我?

在心裏,在不可能被聽見的地方,努力吶喊著。

而下一個瞬間,刺痛感戛然而止。

一團陰影籠罩著我。

擡眼望去,一把傘擋在頭頂。舉著傘的人背著光,彎曲發絲被淋濕,隨意地搭在身前,擋住了小半張臉。

“真不像你。”她似乎笑了,“走嗎。”

要去哪呢?

看著她,疑問只持續一秒就消散了。

如果是和這個人一起,好像去哪都可以。

“嗯!”

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她,可是怎麽都控制不了身體重心,整個人往前摔去——

“——咳咳咳!”猛咳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房間。

我瞇著眼,抵住昏沈的腦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我現在不在家,而是在歲思何住過的倫敦公寓裏。

第一晚果然睡不好。一夜無夢,睡醒也還是很累。

但不想管那個,因為還有很要緊的事要做。

四處摸索找到了手機。捏在手裏的那一秒,鬧鐘響了起來。

好吵。

吵得大腦發痛,就像要裂開了。

把鬧鐘關上,下床又沒站穩,差點摔倒。

終於不得不正視一睜眼就有所察覺的事實——淋了雨,又連軸轉一天什麽都沒吃,身體忍無可忍發出了抗議——我好像發燒了。

意識到這點的同一時刻,手機又收到新的消息。

[Eleanor:沈小姐,我已經到了。]

[Eleanor: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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