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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昧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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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昧14

方茗“哼”了聲,接著向前走。

李雲帆從一聲鼻音裏分析出了:三分不屑、四分看不起、兩分慊棄、一分高傲。

“你不是無情嗎?”李雲帆奇怪道:“從剛才到現在你可有情緒了。”

方茗邊走邊道:“無情者不為人,無心者不為人,無情者不成神,無心者不成仙,成人者有心有情,成神者舍情舍心。”

李雲帆茫然道:“什麽意思?”

“舍得舍得。”方茗道:“有舍有得,有得有舍,無舍何來得,無得何來舍?”

“說到底。”方茗翠綠明亮、黯淡無光的眼眸中,映出車水馬龍、死氣橫溢,“為惡者無大愛,惟心者無小情,為神者須明愛,為人者須懂情。”

李雲帆聽明白了一點,“沒有感情就沒辦法舍棄感情,也就沒辦法當人,不當人、自然無法成神?”

方茗垂下眼,天藍色的小皮鞋踏在地面,綻開漫地煙塵。

她仰起頭,天空湛藍,雲絲滿天。

方茗視線回歸死氣,語氣平淡道:“這需要你自己去想……”

她輕蹙眉,“自己去體驗?”

李雲帆記心裏了,笑道:“你不是討厭感情嗎?還說賀爻蠢。”

方茗道:“她是對的。”

李雲帆雙眉微挑,眼眸略張。

江予貼著李雲帆肩膀,沈默跟隨。

此後很長一段路都沒人再說話。

直至李雲帆的腦袋裏盤旋的問題多到爆炸,才再度打破沈默,“賀女士輪轉了那麽多世,每一世記憶不同、經歷不同、性格不同,早就不是同一個人了吧?那你為什麽還要追著她呢?”

方茗好累,呢喃了句:“真是一批不如一批。”

面對李雲帆清澈的大眼睛,她認命回答,“她輪換多少世都是她,神魂不散,終會歸位。”

李雲帆神奇的大腦袋裏冒出新的問題,“那你在執著於她哪一世?”

方茗更累了。

她面無表情道:“賀爻。”

“賀瑤?”李雲帆深思熟慮後覺得非常合理,“確實,她很喜歡你,一直跟著你……”

方茗:“?”

方茗覺得不對,強調道:“是賀爻。”

李雲帆道:“是啊,賀瑤嘛。”

方茗加強語氣,“是賀爻,萬無伊始,四時常明的賀爻,與晨曦長久相伴的賀爻。”

李雲帆怪道:“你最放不下的居然不是最順從你的那個嗎?”

方茗道:“她是必經的一步,是她的歷練,卻不是我所念。”

“若她能聽從我……”她頓了頓。

衣袂翩躚、眉似彎月盛溫涼。

“見三千明月轉,過五千黃昏日,廣修三千劫,方得見真因果。”

方茗閉了閉眼,道:“罷了,罷了。”

李雲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專註思考這些話的潛在含義,沒有註意腳下。

“小心!”江予聲音急促,時刻關註著李雲帆,及時摟住他的腰,往自己懷裏一帶。

李雲帆心中一驚,靠在江予懷中,低頭看去……



道路不能說是一塵不染,怎麽也算是個光滑平坦。

沒有香蕉皮、沒有大石頭、沒有任何一個能把一米八的人絆倒的東西。

李雲帆立刻掙脫江予懷抱,站直身體,拍拍身上褶子,皺著眉不悅道:“我小心什麽?”

方茗回頭掃了一眼,未言,繼續向前。

李雲帆見她步履匆匆,顧不得其他,緊緊跟上。

江予沈默走在二人之後。

繞來繞去,穿過十七條狹窄巷子、兩個分叉路口、一個十字路口。

撥開茂密樹林的繁榮枝葉,江家別墅映入眼簾。

李雲帆掏出手機,眼眸一暗。

原本坐車要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他們純靠兩條腿步行,只用了一個半小時不到。

李雲帆收起手機,斂了神色,繼續跟著方茗前進,左右打量,狀似不經意,問道:“這條道這麽近嗎?明明走起來曲曲折折的。”

“轟隆隆——”

方茗翹著蓮花指,提起褲腿,猛地一腳踹在鐵柵欄門上。

霎時間,鐵門震動,靜悄悄的院落忽而驚叫疊起。

雜音入耳。

李雲帆死死捂住耳朵,驚疑不定,低聲道:“什麽鬼?”

江予反應慢了半拍。

方茗半闔著疲乏的眼,拍了拍柵欄,語調輕似空中雲,“停,或者,死。”

聲音頓了頓,鬧騰得更歡了。

方茗看了眼江予,道:“再鬧我把你覆活。”

聲音瞬間消失。

李雲帆耳邊嗡鳴成一線不停。

方茗腳尖踢了下李雲帆腳腕,用口型比了兩個字。

停了。

李雲帆這才感受刺痛與到一手黏膩。放下手一看,鮮紅的血液糊了半個手掌。

他驚呼道:“什麽情況?!哎……”

喊了一嗓子後痛感更加明顯。

李雲帆五官皺成一團,再次捂住耳朵,心裏有太多擔憂無法說出口,苦不堪言。

江予出奇的沒有第一時間上前,選擇了站在原地不動。

方茗目光流轉在二人之間,沒有摻和。又是一腳,踹爛了電子鎖,再補一腳,踹開爛門,邁步走入。

李雲帆顧不得其他,緊緊跟上。

進了院子,方茗步履穩健、不疾不徐。

李雲帆這才將註意力分了些給旁邊。

院子的格局與許黎家略有不同,其間的花草石頭細看下擺放得很刻意。

連他這個外行人都能看出有聚陰的格局。

“怪不得每次進來都涼嗖嗖的。”李雲帆嘟噥道:“嘶……”

他再也不說話了。

方茗停在別墅門的階梯下,“你爸。”

李雲帆茫然看著方茗,耳邊模模糊糊能捕捉一點聲響,聊勝於無。

但既然方茗不動,那他也不動,才不當送人頭的傻子。

這樣想著,李雲帆便當被罰站一樣,在原地一動不動。

方茗閉上眼,道:“防備心這麽重,你爸到底有多不信任她。”

“不過。”方茗睜開眼,“這不屬於我的工作範疇,你自己去交涉。”

江予裝聾作啞。

方茗活動著腳腕、手腕,“在緊急情況下,強制拆除會影響普通人的特殊建築,完美處理影響物,不違反內部管理與處罰條例。”

江予在方茗作勢擡腳時,道:“許黎會允許嗎?”

方茗放下腳,漫不經心道:“你之所求,非她之所求。她之所有,卻是你之所求。”

江予道:“她能得到的,也不過是我想讓她得到的。”

方茗不想再爭辯,只想快些了結此事件,故道:“你們的事我不摻和,我只做我該做的,別讓我難做,大家都舒服。”

江予沈默片刻。

江予做出選擇,“我可以帶你們進去,前提是你要治好李雲帆的耳朵。”

方茗回頭,端詳李雲帆雙耳,“這屬於加班,你得幫我證明,我好找許黎要加班費。”

江予:“……行。”

他捂住李雲帆眼睛,從他手裏取走手機,繞到院外打電話。

方茗在李雲帆去看江予前,把他的視線拉了過來,“屋裏的東西很兇,怨氣被壓了太久,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多。”

李雲帆緊盯著方茗一張一合的嘴唇,努力分辨她在說什麽。

‘所以呢?’

李雲帆比劃著。

方茗道:“所以很棘手,你進去沒有多大幫助,還可能添亂,我打算把你和姓江的留外面。”

‘不行。’

李雲帆拒絕得幹脆利落,‘我跟你一起進去,也有個照應。’

方茗抿緊唇。

江予那邊不容樂觀,吵嚷聲音都傳到這頭了,連李雲帆都隱隱約約聽到了點動靜。

方茗低眸算了下時間,“正午了,死氣最強的時候,就現在。”

‘啥?’

李雲帆瞪著眼睛,沒看清楚。

方茗擡起眼眸,氣絲包裹身體,緩緩向四周溢散。

李雲帆看見了層層透明波動,像一陣清風,推過身體,還蠻舒服的。

方茗踏上第一級臺階。

一陣颶風騰起,卷起地面沙礫,吹得風沙迷亂。

李雲帆瞇起眼,舉起胳膊抵擋,想逆著風行,結果剛擡腳就差點被吹倒,不得已停在原地。

但沙入耳,更疼了!

方茗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幾滴淚。

她擡起腳,再上一階。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音,風平。

李雲帆居然聽到了!他先是驚喜,後是疑慮。

第二級階梯喚出了冰霜,晶瑩剔透的雪晶還未凝結,便被方茗踩碎,成了一捧煙塵。

方茗不緊不慢,走上平臺。

又是一陣風。

李雲帆精致的三分七頭簾都被吹成了大背頭。

精妙零件一寸寸組合起來的聲音傳來。

別墅的入門上,自中心浮現出一圈旋轉符文,接著一圈圈的更多的符文旋出,層層對準卡住。

李雲帆粗略估計有三十六層。

盡數顯現出後,陣法緩緩上升,至中心的尖銳屋頂,光散出的金色光暈就足夠令人目眩。

李雲帆感覺自己眼睛要瞎了,不停眨眼,手上比劃著。

‘方茗,你好像進圈套了,怎麽辦?你打得過嗎?我可以幫幫你。’

方茗頭都不回,擺了擺手。

一縷清風拂過耳畔。

李雲帆只感受到一秒的鉆心癢勁,隨後便沒了其他感覺。

方茗懶洋洋道:“閃遠點,小心再傷著。”

聽到了?!

李雲帆目瞪口呆,“我咧個活神醫啊!”

江予忽然沖過來,拽住李雲帆手腕,將人整個護在懷裏,不顧他的掙紮,強行拖出了院落。

李雲帆扒住鐵柵欄,吼道:“你幹什麽?!”

“李明惘你夠了!”江予情急之下喊出此話。

李雲帆立刻回頭看著江予,“江沐。”

風暴席卷,鮮紅花朵被連根拔起、揉作齏粉。

風暴之外,服飾躍動、發絲紛揚。

靜默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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