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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望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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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望湖4

李雲帆稍顯失落。

江予耳邊系統喋喋不休,話音跟沒修好的電器一樣,句句伴隨電流聲滋滋響個不停。

【快上啊!多好的機會!安慰他!趁著秦月霜不在,快上!爭取這段時間拿下他!】

江予心道:“少操心這些,有空快去修修自己,別等哪天變成一堆廢銅爛鐵,賣破爛都沒人收你這個賠錢貨。”

系統冷嘲熱諷、陰陽怪氣【喲,還有空關心我呢?看看好感,1,嘖嘖嘖,忙活了半天,臉都不要擺出來一副勾欄做派都沒有剛開始好感高,甚至都沒達到最開始的好感度。瞧瞧你,那不受人待見的樣。】

江予氣又氣不過,懟又懟不過,打又打不著,一口氣不上不下卡在正中間,感覺結節正在形成。

李雲帆緩了緩情緒,腦袋開始轉,“兩個地方都有湖,底下不會有魔法陣能互通吧?”

許黎笑得可開心了,“對對對!怪不得!怪不得從來沒有屍體浮上來,都是失蹤!你好聰明!”

李雲帆撓著後腦勺,羞澀道:“沒你說得那麽厲害啦。”

江予睿智的大腦袋對不關註的事情完全不轉,心念一動,木偶變回手掌大小,回到手心。

司機還是東奔西走沒睡覺的張秘書。

許黎再次拿起手機回覆消息,“湖邊換了一批人,這次我們沒關系,想進去得下車繞一下。”

李雲帆不理解,“換人還能換人?”

江予任勞任怨解釋道:“這次的事牽扯到吳家,吳常年是吳家人,按道理來說他不能負責這次事件,但考慮到他受傷退居二線後破獲多起奇案,加上一時半刻找不到頂替的人,這才破例調查,現在調來的人來了,他就該走了。”

李雲帆不敢吱聲,心裏卻癢得緊,好奇吳家不敢問,覺得不合理也只當自己懂得少。

江予執著得很,下了狠心讓李雲帆坐上他們這艘輪船,“遙望湖是吳女士為了慶祝女兒買下的地,好像是想建什麽福利場所給女兒積福,正中心還特意挖了個湖,不過還沒開始建房子,這項目就隨著她的離世,不再推進。”

李雲帆聽不聽都得聽,但他還是反抗了的,默默扭頭,碰了碰門把手,思索著打開門跳下去要賠多少。

“公開消息。”江予話鋒一轉,回到此次事件,道:“不傻,派人盯著。幾個小時可查不出什麽。”

許黎挑眉擡頭,心中驚愕:“這也說?這是真認真了,認真捆著他,認真堵死他的路。”

……幫誰呢?

許黎不停咂舌,開玩笑道:“六弟,這要是在宮鬥劇裏,你不得被推下水啊。”

李雲帆看向許黎。嘻嘻哈哈,五官精致,長相自帶親切,是一種有點小機靈卻不會讓人覺得冒犯的氣質,搭配在一起是很容易讓人交心的類型,即使不刻意說什麽玩笑,也絕對不會讓人討厭或不適。

看久了,他腦海裏狂響的警報聲都逐漸轉弱,許黎給了他一種值得信任的安全玩笑

江予食指中指搭上李雲帆手腕,用了點微弱力氣,帶給李雲帆下壓感,“她在嚇唬你。”

許黎樂呵呵道:“誰不是,你不也用點眾所周知的事嚇唬人嘛,就逮著六弟不看新聞欺負。”

警報聲削弱,李雲帆弱弱道:“我看一點。”

許黎笑道:“這些快報道爛了的事你居然不知道?老實交代,你看的是不是明星娛樂新聞,比如前段時間那出軌的男明星。”

李雲帆成功被帶跑偏,“什麽出軌男明星黑料好多啊。”

“是吧是吧。”許黎交談中途不忘給傻呆著的江予一個看廢物的眼神。

車子停在一裏地左右的背陰面,兩個人鬼鬼祟祟,許黎大大方方,甚至大搖大擺找了條小路繞進去。

四面環山,毫無遮擋。

許黎蹲在山頭,在五百米外使用幻蝶。

【[幻蝶]已生效,類型普通人,時長半小時。】

許黎擺手前進,“時間緊任務重,我們只有半小時。”

江予道:“怎麽不讓玩偶自己去?”

許黎道:“那性格能聽話就怪了,一會直接給他扔水裏。”

李雲帆道:“不會壞嗎?”

許黎不自覺笑出聲,斬釘截鐵道:“不會,魔法設定不可能壞。”

“撲通”一聲,木偶掉進湖裏,緩緩沈入水底。

恰逢滿月日,恰好正照湖心,恰好許黎站在湖邊。

湖底光暈交纏,雙陣一齊啟動。

湖對岸多了兩個人。

那已經死了八年的“模範夫妻”——許黎的母親與父親。

傳送陣連接森林深處澄澈湖面,木偶站在湖邊,身後幾步外是燃燒後的火堆,它依照指令,跳入湖中。

湖水比想象中溫暖,就和整個森林一樣,迷霧中的童話,沈醉在幻想裏。

木偶不用呼吸,會說話,趁著沒人在,怨氣十足道:“臟活累活都我幹,還沒個伴,天天當牛做馬沒獎勵,加班加點工作也不見有人理我。”

沈了三米,湖水變得不對勁,木偶能站在上面,一扒拉,全是長15厘米的冰碴子,還一碰就碎,碎開的全是玻璃纖維,這遭一過,但凡他是個人都能在少量血肉中檢測到大量纖維。

木偶跺碎一點,安靜趴下往下扒拉,等它到了湖底,身上屬於人類的溫度與皮膚早已千瘡百孔,露出斑駁的胡桃色身體。

湖底平靜的不像話,木偶向前走了兩步。

“叮鈴鈴——”

鈴鐺聲

紅絲橫在眼前。如同串起兩顆碧綠的葡萄,他沒有表情,臉上是穿越湖心紮的玻璃,一閃一閃的,應該有光,看,我能看清楚,不需要光。

木偶感覺到有視線直勾勾盯著自己,在幽深處,在黑暗裏。

一弱小火苗照亮一張面孔,美麗的面孔,精致的面容,鮮紅的嘴唇,漆黑如墨的波浪秀發,慘紅的衣裳繡著龍鳳,眼瞳漆黑如深海,空無一物。

如此美麗的女士竟然被鎖在這,真不應該。

褪色黃紙搖晃,帶動鈴鐺響個不停,木偶走了幾步腳踝被死死抓住。

“嗬……”

喉嚨被扼住了嗎?

不是,她沒有皮了。

翠綠瞳孔倒映出一攤爛肉,只有半只眼睛還有皮,頭皮被暴力撕扯過嗎?一副半脫離景象。

活動唯一能動的手腕。

我餓了。

警示的火苗漸漸熄滅,只剩一縷白煙。

冷冷空氣裏,煙霧飄散軌跡清晰可見。如果不是在黑夜。

吳女士手持香煙,在寒風瑟瑟的湖邊穿的還是她最愛的紅裙子,只在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

香煙落在地上,紅底高跟鞋撚滅火星,她嗓音帶著暗啞,語氣高傲中難掩諷刺,“許枝風繼承?財產早做過公證,遺囑繼承人早就寫好了,想實現?”

風卷起她波浪長發,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背輕佻拍了拍丈夫的臉,她的杏眼經過化妝後更為狹長,黑色眼珠帶著歲月沈澱與權勢累積出的成熟與張揚。

許先生皺著眉頭,似乎很不滿意妻子的行為,卻又本能蹭了蹭,“惡毒,逼死了枝風母親還不夠,連無辜的孩子也不放過。”

吳女士展顏一笑,風帶走了她身上的煙味,她自然要回到溫暖的車裏,“只有你這種心思真正狠毒的利己主義才會把所有人想象的和你一樣,因為你怕,怕你不再得利,不再受到關註。”

許黎在許先生眼裏看到了愛欲交織的感情。與母親如出一轍的眼裏露出淺薄諷刺,“該死的賤東西。”

吳女士回到車裏,輕柔抱住正翻著財經日報的小團子,“媽媽的小寶貝又在看書呀,真好學,不過現在是睡覺時間哦。”

鬧著要跟過來的許離揉著眼睛,肉乎乎的臉貼在母親肩膀,頑強抵抗一陣後沈沈睡去。

吳女士抱著孩子,看向窗外夜景,“我在一天,小離就是最幸福的小孩。”

許先生敲了敲車門,只穿了襯衫的他顯然凍得不輕。

吳女士轉頭,車子離開這,她垂眼,似乎對自己不明的命運感到冷漠,“即使不在,也會打點好一切。”

“百味嘗盡自不覺,人情萬千堪不破。異世魂來還覆去,千光散盡再不來。”

香爐裏的名貴香料在火焰燃燒下飄散成煙,閉著眼的年輕人轉著手裏珠子,不再言語。

吳女士肚子已經隆起一個圓潤小弧度,她兀自垂眼,頭一次有了茫然無措,“怎麽辦?”

她自知六親緣淺,故此多行善事,全天下的慈善她幾乎讚助了遍。

吳女士閉上略帶疲憊雙眼,手撫上腹部。到底為何執著於完好家庭與孩子?是激素嗎?還是封建禮教?又或者家族影響?

她道:“說難不難,說簡單不簡單。”

兩位女士在咬耳朵,許黎聽不到了,不過難得的休息,她願意思考母親為什麽要生下她這件事。

想著想著,許黎似有惆悵又似有自嘲。

二十三年前得不到答案的問題,現在能得到嗎?

“靈心不該,真心歷盡,真情入局,情紮心底,萬物生花。”

兩位女士聊完了事,吳女士道謝後離開。

落針可聞的賀家老宅,以悟性修道流芳於世,尊稱觀鶴仙人的賀女士放下珠串,眼睛似乎是在盯著供奉桌中心垂下、由她書寫的卷軸。

她道:“輪輪轉轉,竹籃打水。”

她的眼睛定定看著許黎,“天地之大,宇宙之茂,自有一番道理。聖光之下,定有影子,黎明將至,必生因果。”

賀雲寒活潑好動,一刻也閑不下似的,噔噔噔跑過來,三兩下爬上母親的腿,“母親在和誰說話?妹妹嗎?快來的妹妹嗎?”

觀鶴仙人刮了下賀雲寒鼻子,抱著小胖墩慢悠悠離座,“走嘍,去讀書。”

腳步虛浮,頹勢漸露。

今年她二十四歲,高壽。

校園天臺上,輕柔的風挽著日夜不停的飛機圖紙飛向遠處,吳女士倚在欄桿,看年少的自己與自己相愛的戀人,她眼含不舍,決絕離開。

吳女士道:“堵悠悠之眾口,挽大廈之將傾。”

許黎伸出的手自吳女士幻影穿出,握了個空氣。

吳女士道:“你的母親並不冷漠,我也是個人,也曾有情感有夢想。寶貝,你不該是一串冰冷的數據,你該和後面的名字一樣,許你黎明,溫暖的太陽。”

吳女士將手掌舉到半空,許黎自然貼上,“我沒有幸福家庭,我想要一個與我連接密切的小家夥,你也不是工具,你是在媽媽的期待與愛中降生的。”

“不要和母親一樣,朝著固定結局前進,結局不是固定的,它會因你每一秒的微小轉變而變化。”

堅強一生的吳女士也會為情緒落淚,“小太陽,媽媽的陽光,媽媽愛你,很愛很愛……”

地上的煙灰散開,又成了一縷煙,眼前人與煙一同消散。

遠方的風吹亂了許黎頭發,刮來數百張設計稿,母親的每一滴淚都如幻燈片一般不停閃過,一幀幀、一幕幕。

新生降臨的哭、考試失利的哭、父親突然離世的無措淚光、戀人訣別的淚、壓力陡升的壓抑淚光、明知丈夫樣子還是難掩失望的淚光、對同為母親的人同情波動的心……

看得到,抓不住。

許黎想抓住其中一張,它如煙霧從指縫溜走。

吳女士的一生如她愛抽的煙一般,被風裹挾著飄散,直到消失在風裏。

許黎睜眼,白花花的病房映入眼簾。

枝風手忙腳亂問她怎麽回事,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黎掀開被子下了床,一刻不停往沙發上小聲交談的江李二人去,“回溯還影。事情發展到哪了?”

李雲帆望向江予,實在不知道許黎這個狀態該說不說。

江予道:“你怎麽了?”

許黎身上煩躁戾氣卸下,一屁股坐到沙發扶手上,“回溯還影,我沒事。”

李雲帆一頭霧水,心中暗想:“加密通話又開始啦?他全程在這起到一個觀賞作用。”

江予蹙眉,“賀家,又是賀家。”

許黎肘擊。

江予攤開手,胡桃色的木偶,五官依稀可辨,“木偶回不來,強行召回,水底下有東西。賀家先祖的故事完整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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