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遙望湖1

關燈
遙望湖1

病房外,許黎隔著玻璃遠遠看見秦月霜緊閉雙眼,身上戴著檢測儀,心電圖還算穩定。

李雲帆風塵仆仆趕來,身上衣服來不及換,還是那身短褲汗衫,只在外頭套了件衛衣。

江予拉著李雲帆站到墻角,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搖了搖頭。

李雲帆急得不行,剛還好好的人幾個小時就到ICU了,這誰受得了。

江予安撫拍拍李雲帆手臂,拿出手機打字,遞到他眼前。

二十四小時保鏢在私立病房昏迷不醒,報道上另外兩人同樣昏迷,報案人是宋羽年,在警察局做筆錄,許黎舅舅馬上來。

[她正煩著呢,一方面是舅舅,還有一方面是在補這段時間公司處理過的事。]

李雲帆也掏出手機對話。

[秦月霜狀態怎麽樣?]

江予掃他一眼,情緒不明。

二十四小時觀察期過了轉私立。枝風在處理媒體,一會兒過來。

許黎在昏暗的監控中擡起頭,緩了緩,見到李雲帆,笑容再現,“你來了。”

李雲帆急切道:“她怎麽樣?”

許黎目光有意無意掠過江予死攥的手腕,“沒有生命危險。背上有一道傷口,檢查後是被某種鋒利重刃砍傷的。”

李雲帆被攥得疼,忍著沒說話,眼神裏的情緒撲到江予臉上。

江予訕訕松手。李雲帆得了自由立刻趴玻璃上看人,“只是劃傷怎麽會不出來”

許黎長嘆息,手指煩躁敲著平板,“問題就在這,什麽也查不出來,沒有內傷沒有外傷。遙望湖是個開發地,還在招商,監控不完整,秦月霜又是繞著監控走的,保鏢醒不來,想要知道真相只能去現場。”

李雲帆心裏咯噔一下。

這次事情覆雜了,事件負責人極有可能是吳常年,許黎和吳常年關系看起來可不怎麽樣,加上雙方利益沖突……

李雲帆真的很想抓腦袋,並怒吼:“這不是個校園小說嗎?!怎麽這麽覆雜!”

李雲帆小聲道:“系統。”

【休眠,問。】

李雲帆道:“誰幹的”

【劇透,不行。】

李雲帆道:“提示。”

【沒有。】

氛圍低沈。

許黎心中盤算,看了看走廊盡頭,忽然伸了個懶腰,道:“走吧,回去睡覺。”

江予勾上李雲帆肩膀,“走吧。”

李雲帆那個著急啊。

許黎一個不耐煩,笑瞇瞇捂著他的嘴,兩個人把人拖著走了。

到了外面坐上車,江予道:“你舅舅可不好糊弄。”

許黎放開手,見李雲帆傻樣一笑,“好不好糊弄也沾不到你們身上,枝風會處理好的。”

江予看了看窗外,道:“這塊地的項目,是枝風提議重啟的嗎?”

許黎笑了笑,沒有接話。

到了遙望湖,李雲帆還是覺得很懵。

就這麽來了?毫無邏輯,好魔幻。

車輛左拐右拐停在巷子裏,許黎率先下車,拿著幻蝶卡牌控住圍著的看管人員,叫來二人,“我們的時間不多,吳常年發現不對一定會趕回來。”

這片開發地近水臨山,聚氣養人,一到這呼吸都順暢不少,是個難得的寶地。

地面無明顯打鬥痕跡,腳印錯綜覆雜,所有人整齊背對著湖面,只有一個正對湖面。三個人只停留在巷子裏,用強光手電筒照著,視野範圍受限。

山間夜風微涼,溫度比著市區降了不少,李雲帆打了個寒顫,背後傳來幽幽聲:

“許黎你不好好在家待著跑著來幹嘛?”

許黎身形僵住,咽了口口水,冷汗直冒。

李雲帆不明所以,真以為來抓他們了,出於本能恐懼,他差點就雙腿一軟,跪下說:“不要抓他,他什麽都沒幹,不要抓他進去。”

好在江予扶了一把,“不是她舅舅。”

刺目光閃的三人同時閉眼,尤其許黎吱哇亂叫賣慘,一個勁喊著疼。

來者步履匆匆,一把抓住許黎肩膀,語調關切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怎麽了?放下手,睜眼。”

李雲帆悄悄偷瞄,不得不感嘆人高馬大的穿黑風衣確實酷,尤其這人還有一股子正氣,又酷又颯,像便衣……李雲帆猛地扭頭,身後漆黑一片,空無一人,只有風轉了幾個圈。

這下子李雲帆也開始冒冷汗,汗毛直豎。

許黎哎呀呀喊疼。吳常年顯然識破了她的詭計,厲聲道:“一個個的不學好,大半夜不睡覺來這命案發生地,小說看多了就真當自己是偵探能破獲奇案啊!”

許黎哎喲一聲,“我的眼睛,吳常年,我的眼睛!”

吳常年非常重的腦瓜崩彈到許黎額頭,登時一片紅腫。

許黎明顯沒料到這遭,捂著額頭道:“吳常年你真動手!我要告到中央!中央!”

吳常年呵斥道:“千叮嚀萬囑咐叫你不要來,都聽狗肚子裏去了?還敢鬧!回去睡覺!”

說著說著,他提起許黎衣領給人塞到車裏,一個眼神,後面兩人立刻乖乖上車,爭做好寶寶。

吳常年敲下駕駛位車窗,對著半夜被叫醒的張秘書道:“再跟著她胡鬧,你就不用幹了。”

張秘書很苦,低聲應是。

許黎扒著車窗道:“這事誰處理”

吳常年道:“無可奉告。”

車輛遠離現場,幻蝶被收回,沒等吳常年緩口氣便聽身後一陣驚呼吵嚷。

溫暖的車內,許黎疲憊閉目,腦袋不停轉動,思考解決辦法。

江予和李雲帆自然坐到一邊。江予側眼看李雲帆愁眉不展揉著手腕,沒話找話道:“很疼嗎?”

李雲帆輕砸一聲,想到這就來氣,擡頭觸及江予低垂眉眼頓時氣消了大半,嘆道:“算了。”

誰叫這貨長這麽好看,長得驚天地泣鬼神的,尤其是垂眼那可憐樣,簡直是女媧的十大精品之一,李雲帆不得不承認論顏值這塊自己還真比江予略遜一籌。

江予戳戳李雲帆,真誠道:“錢真的不用你還。”

車內開著護眼燈光,江予深色瞳孔在光下顯出春天的顏色,李雲帆擡眼就見碧波蕩漾,不由心中感嘆:真tm漂亮,人怎麽能長成他這樣呢?

心裏一陣狂歡,李雲帆就這樣盯著他,一直盯著,盯著盯著盯出不對,“你沒戴美瞳。”

江予見李雲帆失神、快流哈喇子的樣子就明白他不討厭,甚至很喜歡。為此他微微一笑,故意道:“醜”

李雲帆頭快搖出殘影了,眼睛還一瞬不瞬盯著他的臉,“好看,倍兒好看。”

江予薄而潤的嘴唇微微上翹,眉眼柔和,一下子身上那股子清冷別扭勁被春水替代。

李雲帆都被釣成翹嘴了,滿眼都是對美的欣賞以及對自己下輩子能不能長成這樣的思考。

許黎張開眼,倒吸一口冷氣,乍一瞧見江予還以為阿姨回來了,這氣質長相何止一個像字了得!

江予用兩小時摸透了李雲帆對自己長相的偏愛,不枉他對鏡子練習半個多點,有了這次試驗,他肯定能更加熟練掌握拿捏李雲帆方式。

許黎緩和震驚情緒,一個響指,分別對江予和李雲帆說道:“妲己少勾引人,紂王清醒一點,我們該討論正事。”

空氣裏的夢幻泡泡被戳破,李雲帆一下子清醒了,迅速擺正頭,“你有什麽線索”

江予遷怒,抱著胳膊,心中道:“不愧是好姐妹,秦月霜喜歡瞪著眼睛裝無辜,你喜歡瞇著眼睛裝兇。”

許黎眼睛一瞇,“少在心裏罵我,我看得出來。”

李雲帆看,江予無辜。

許黎一副氣得不輕的樣子,搖頭晃腦,指著江予道:“穢亂後宮,妖妃!”

李雲帆笑聲攬上江予肩膀,道:“我兄弟怎麽也得稱上個妖後!”

許黎咯咯笑,摸出平板,懟到兩人面前,一下收了笑,肅然道:“被開發商壓下去的我已經派人查到了,受害人統一在遙望湖出事,秦月霜昏迷與這個湖脫不了幹系。”

被開發商壓下?江予腦袋轉了個彎,明白了。隨即他蹙眉道:“繞十來公裏到湖邊也很可疑。”

李雲帆反駁,“這些事和秦月霜沒關系,她和我們一起在童話裏,沒有作案時間。”

江予一楞,刺聲道:“我有說和她有關嗎?”

許黎又一個響指,“行了。要麽這湖有問題,要麽有人刻意引導。秦月霜除了平時生活外,經常會甩開保鏢避開監控去不同地方,她到底在幹什麽也有待商榷。”

李雲帆道:“我了解她,秦月霜絕不會幹壞事。”

許黎道:“這件事先放一放,我們首要目的是勸說賀大公子帶我們一起去進行遙望湖調查。”

江予幽幽解釋,道:“吳常年絕不會讓我們鬧,但出了這種事,作為吳家一份子他一定得找人幫忙,且一定會找熟悉並有名聲的的人,唯一選項是傳言祖先以封印不死不滅怪物結束混亂而聞名於世,又以驅邪避厄站穩腳跟的賀家。”

各種勢力讓要熬穿了的李雲帆腦袋瓜暈乎乎的。

許黎沈思道:“這牽涉很多,你就記住吳家和賀家是百年世交就對了。”

許、江二人輪番上陣給李雲帆做解釋。

江予道:“賀家人丁稀少,命都不長久,多數孩子不足百天便會夭折,到這一輩只剩賀雲寒、賀雲深兩兄弟。”

許黎補充道:“這兩兄弟培養方向截然不同,哥哥繼承家裏祖傳的能耐,才二十一的年歲就已經是圈裏名號響當當的人物,各家有什麽事都會請他,都得尊稱一聲賀先生。”

江予接道:“弟弟自小被安排著在國外學習,對家裏事物了解甚少,聽說他哥最近給他接回來了,下次一開學就會轉到我們班。”

許黎調出賀雲深照片,放到李雲帆懷裏。

一張年輕人的宴會合影照片,最前排以許黎為中心坐著一排人,她的正後方是枝風,放大圖片,許黎點著枝風左手邊的男人。

許黎道:“就是他。但這照片已經是幾年前的的了,現在他也該長開了。”

右滑照片,一張偷拍視角的照片,正上方時間12:36,照片左上角顯示著今天11:20。

李雲帆認真看著照片裏打臺球的人,突然平板黑屏,彈出來一個血紅的字:我會詛咒你!

李雲帆道:“……這種詛咒真的好詛咒哦。”

許黎將屏幕轉回,打了個電話處理了這事,“看出來沒?他就這麽欠。雖然不想和他哥周旋,但他哥是我們的切入點。”

江予總結道:“他比他哥好騙。”

李雲帆:“?”

話好像有什麽不對?

車輛開著開著就拐了個彎,朝著一處深幽地去。

許黎招呼著兩人趁著這時間休息。

車外暴雨傾盆,滴答滴答拍在車窗,車簾合上,柔軟舒適的車內,燈光被關掉,三人一閉眼,橫七豎八睡得很亂。

張秘書自作主張停下車,拿了條毯子蓋在側躺的許黎身上。

深度睡眠的許黎卸下眉眼間那股不屬於年齡的防備算計,枕著手臂導致側臉堆積臉頰軟肉,難得安靜有了孩子模樣。

張秘書擡了下許黎買的白金鏡框,身上穿著許黎搭配的絲綢襯衫與定制休閑西褲。

面對吳常年打來的質問電話,張秘書只說自己是許家的人。

吳常年顯然被氣得不輕,不過有枝風在其身側勸說寬慰也出不來大事。

許黎的手越過張秘書按下掛斷,“到了嗎?”

張秘書搖頭,“快了。”

許黎打了個哈欠,盯著窗外雨珠墜落,道:“枝風挺累的,你也辛苦了。”

張秘書開著車,“沒有,最辛苦的是您。”

許黎點著平板,提前說去找他玩,隨口道:“有你們幫我撐著,我辛苦什麽。”

前面道路崎嶇,車燈照亮一小片地方,張秘書忽然想起許黎七歲站在父母墓碑前麻木的臉,那天也是個暴雨天。

許黎放下捧了一天的資料,盯著外面被驚雷劃開的雨幕短暫喘息。

如果……

她面無表情,眼眶酸澀,未出口的話咽入肚子裏。緩了一會兒,她湊到車窗上哈氣,舉著手指停了很久像是不知道些什麽,又一道閃電後,寫了個5486,很小聲道:“回到最初而已,有什麽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