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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賀召雯,你又有幾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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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賀召雯,你又有幾分真……

這一路走得愈發艱難。

寧惑的心口愈來愈疼, 那疼痛不似外傷那般尖銳直接,更像有一只無形的手,硬生生探入她胸腔之中, 狠狠地, 一寸一寸揉捏心臟。疼得她意識模糊, 眼前的世界從模糊的光影淪為大片的黑暗,到最後, 連手腳都疼得站立不住。

她接二連三地撞上路上的樹幹,每撞一次都讓她悶哼, 踉蹌,又要繼續向前。

這模樣狼狽不堪,讓人不忍直視。

等終於走不動路,她再也支撐不住,拖著殘軀慢慢靠在一處粗糲的樹皮上, 緩緩滑坐下來。

風從密林間穿過,帶著特有的涼意,胸前被鮮血浸透的衣衫, 冷風一吹, 更是緊貼在皮膚上, 涼意滲入骨髓, 凍得她渾身發顫。

寧惑出氣多, 進氣少, 顫抖的手摸索著按上胸口,觸手所及是一片黏膩溫熱的液體, 血還在源源不斷地向外滲。

她不知道炩牙還能撐多久,能不能撐到她逃離這個地方。

也許能,也許不能……

此刻正值午時, 穿過層層枝葉縫隙灑落下來的陽光,卻沒有絲毫溫度,那光便落在烏黑濃密的發頂,落在面白如紙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淒慘的輪廓。寧惑仰起頭,背靠著樹幹,閉上眼,任由那冰涼的光落在臉上。

那雙總是流轉著勾人波光的鳳眸,瞳孔渙散,失焦無神,眼中只剩一片黑暗。

她還是不喜歡這種失明的感覺,扯了扯嘴角,又緩了好一會兒,才摸索著樹幹,艱難起身。

然就在此時,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踩過枯枝落葉,發出細微的“簌簌”聲,力道比先前追她的那三人要輕得多,閑庭信步,好似踏青而非追殺。

寧惑停住動作,手心下意識地凝聚起魔氣,渾身緊繃,側過神細細聽著不遠處的一切,她滿身戒備:“誰?”

不遠處,那腳步聲聞聲後,渾然一震。

隨即,是長久的靜默。

足足過了好半晌,那人才仿佛活絡了手腳一般,舉步朝過來。

寧惑如今眼瞎,看不清來人模樣,可嗅覺卻比從前更加靈敏,待那人逐漸靠近時,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便隨著冷風飄入鼻中。

那香氣清冽而淡雅,是她曾經無比熟稔,夜夜偷嗅過的氣息,是那人身上的味道。

寧惑渾身一僵,手裏緊緊摳著身後粗糙的樹皮,指尖近乎深陷其中,指節泛白。她死咬住下唇,強忍著鼻尖湧上的酸意,偏過頭去,將臉藏進陰影裏。

賀召雯停下腳步,怔怔地望著她。

那道身影靠在樹幹上,單薄得仿佛一觸即碎,粗布麻衣滿是血汙與泥濘,面容普通且平凡。那左肩處鮮血淋漓,幾乎被兵器貫穿,被拔下的飛鏢扔在腳下,浸滿鮮血。

“你知道是我。”賀召雯喃喃開口,聲音低啞,“你的眼睛……”

寧惑面上浮起一抹苦笑,以魔氣偽裝的容貌還未褪去,那張平平無奇的面龐上,滿是苦澀與疏離。

“與你無關。”

看到那鮮血淋漓可怖的傷口,賀召雯湊近了幾步:“那三人,已經被我打發走了。”說著,伸出手拉過寧惑垂在身側的手。

那手冰涼徹骨,滿是粘膩的血跡。

寧惑頓時一驚,怒喝道:“你幹什麽!”

賀召雯死死攥緊那手,指尖貪婪的摩挲那染血的手背,仿佛在貪戀某種早已失去的溫度。

隨即,她將一件冰涼的東西,緩緩放入寧惑掌心。

“炩牙。”她低聲道,聲音裏情緒難辨,“催動琵琶骨需要耗費大量魔氣,炩牙卻不需要太多,丟了它,你如何保證自己活著回到魔界?”

寧惑握著熟悉的匕首,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涼觸感,胸口的怒意翻湧而上。

終究是氣不過,手腕一翻,炩牙帶著淩厲的刀鋒,撕裂虛空,直直刺向賀召雯的面門!

她看不見周遭景象,更看不清那人此刻的表情,可炩牙是她的本命魔器,即便眼瞎,刀鋒所指的方向也不會錯!

淩厲的刀光擦著鬢邊掠過,削下幾縷青絲,卻傷不到分毫。

賀召雯腳下步伐變化莫測,閃身躲過一擊,她定定地望著那個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人。

“寧惑。”她開口,“跟我走吧。”

“我若不走你待如何?”寧惑微仰起頭,唇角繃緊,“如今本少主眼瞎,身殘,左右也難以活著回到魔界。你若此刻對我痛下殺手,倒也是個好時機,對修真界,你月隱仙尊除魔衛道。對魔界,你也可解釋為寧惑被不堪尋重傷,神傷難愈,回魔界途中,命死於神器之下。”

多麽完美的說辭,多麽幹凈的結局。

她一字一句,如同淬了毒的刀,狠狠刺向賀召雯。

賀召雯目光牢牢落在那張平凡又陌生的臉上。倘若寧惑此刻能看見,必定驚訝萬分,那雙得天獨厚的洞虛之眼,此刻布滿血絲,猩紅如血,眼底翻湧的風暴能將天地溺斃。

曾經,月隱仙尊和寧少主的是非恩怨,隨著猨翼山那一刀,隨著不堪尋刺入心口的那一刻,已然甚囂塵上,為眾人所知。

可賀召雯和寧惑之間的恩怨糾葛,卻從未真正理清。

“我不是要你的命。”賀召雯開口,聲音低沈喑啞。

“你在猨翼山,刺我那一刀,又作踐於我,毀我元嬰,亂我道心,你如此對我,那我必然就如此對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寧惑先是一楞,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癲狂而淒厲,在林中回蕩,驚起棲息枝頭的鳥雀飛飛離開枝頭。

可笑著笑著,卻牽動胸口的傷,原本該是得意的笑,不禁染上幾分痛苦和壓抑的喘息。

寧惑笑夠了,才喘息著開口:“你還是那個清心寡欲,不墮凡塵的月隱仙尊嗎?你要怎麽對我?”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疑心問:“賀召雯,你不會是……動心了吧?”

話落下良久後,四周都是一片沈默。

結果如何,已經明顯。

賀召雯擰緊秀眉,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無法否認。

寧惑笑得更歡,肩膀都跟著劇烈抖動,動作牽動傷口又疼得脊背後冷汗涔涔,可她依舊在笑。那笑聲裏,有嘲諷,有無奈,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

這一切,都太遲了。

太遲了。

良久,她才止住了笑,露出一抹無力和疲憊:“可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話音落地的剎那,賀召雯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被抽幹,凍凝,她楞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寧惑輕輕地搖了搖頭,那動作虛弱而無力。

“太諷刺了。”她喃喃道,聲音輕得如同夢囈,“這真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你可以說你恨我,想殺我,卻獨獨不能說,你現在喜歡上我了。”

不能。

她也接受不了。

她曾經義無反顧地墮入這場情網,沈溺於那些小心翼翼的體貼,那些極致誘惑的暧昧與情事中時,這人在幹什麽呢?

一邊與她纏綿繾綣,一邊冷靜地籌劃著,如何利用她的軀體,完成紫炁蝕星陣的獻祭。

這就是所謂的正道,所謂的仙尊,幹出的事。

“也怪我。”寧惑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慘淡得讓人不忍直視,“本少主人傻,一顆心比路邊的泥都不如,泥粘上了,還能被人擦掉呢……我當初怎麽傻到,能心心念念著,跟你能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她動作間又牽動傷口,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口中滿是血腥氣,好容易平覆下來:“說來也是,現在回過頭去看之前的那些情事……”

“賀召雯,你又有幾分真心?”

賀召雯那張素來清冷絕塵,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面容上,此刻滿是錯愕與灰敗,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在面對一個令自己手足無措,卻又無可奈何的問題。

那是一個她從未想過、也從未敢正視的問題。

賀召雯緩緩伸出指尖,想要觸碰面前這張明明陌生,卻又讓她心疼得幾乎窒息的臉,然指尖剛觸碰到那面頰時,便被毫不留情地打開。

賀召雯指節微微發顫,低啞而破碎:“不可以招惹了我,又說不喜歡我,當初你毀我元嬰,亂我道心,如今你……”

“夠了!”

寧惑猛地吼道:“說這些話你要臉嗎?!那一個我沒有還你?!”

賀召雯渾身一震,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猛地將人摟進懷中。那懷抱緊得幾乎令人窒息,仿佛要將這個渾身是血,遍體鱗傷的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也無法分開。

寧惑劇烈掙紮起來,可畢竟受了傷,只能虛弱的掙紮,還掙紮不出。

“滾!”寧惑嘶聲喊道,聲音裏帶著哭腔,帶著憤怒,“要是早知道你一邊睡我,一邊騙我,你以為我會招惹你!你放開!堂堂月隱仙尊,趁人之危算什麽本事!死纏爛打又算什麽本事!別贏得起,輸不起!”

賀召雯將人死死禁錮住,手按上那披散著長發,摟著單薄的脊背,將人狠狠按進自己懷裏。她閉上眼,感受著懷中這具顫抖的身體,感受著那微弱的心跳與溫熱的血跡。

此刻,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心中瘋狂滋長。

她好想將這個人拆開,融入自己的骨血。

這樣,便密不透風,再也無法分開。

其實她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從哪一刻心動,又是在哪一刻徹底淪陷。

起初的起初,她只是恨。

恨這人壞她元嬰,讓她再修不得無情道。後來,她又覺得這人自始至終都只是個麻煩,無論是大事還是小事,只有添亂的份,沒有任何能真正解決問題的能力。可這人偏偏長了一張勾魂奪魄的臉,偏偏生了那張只會放浪形骸的嘴,偏偏擁有那樣肆無忌憚的性格,和那顆蔫壞的心。

原本她以為,這人不過是虛榮心作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於是她便給她她想要的,那些極致的、沈淪的、讓人臉紅心跳的午夜。

可後來她發現,這人想要的,遠不止於此。

她想要的,是她無法捧出的東西。

只要不給,這人便會想盡一切辦法對她好,想盡一切辦法讓她墮入情網。可世事無常,影響她們的東西太多太雜。光是那些神祇的籌謀與算計,就足以讓她們之間勢同水火,刀劍相向。

自始至終,這都是一場孽緣。

一場無疾而終的孽緣。

賀召雯緊緊摟著懷中那個不斷掙紮,也不斷咒罵的人,只覺得心口被生生刨開一個窟窿,比寧惑胸口的傷,更深,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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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追妻路漫漫,萬千白骨壘路,有人悍不畏死,心向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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