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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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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暖床?

夜風一吹, 身上混雜的玉京樓內的暖香漸漸散去。

寧惑借由放縱來發洩的燥意消退,便再無逗留閑逛的心思,她從開時路折返, 賀召雯則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後三步之遙。

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冰墻, 一路沈默, 唯有夜風拂過衣袂的細微聲響,這沈默一直到二人回到朔銀水榭, 才堪堪打破。

寧惑徑直踏入寢殿,賀召雯默不作聲地跟進來。

寧惑褪去外袍, 搭在屏風上。

賀召雯立在原地,像是座石雕一動不動,靜靜的看著人。

那幽邃深沈的視線,看得人心裏發毛,寧惑耐心告罄, 回過身氣惱地看著人,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火氣:“你到底想怎樣?”

賀召雯聞聲擡眼看她:“晚輩不想如何。”

“我們都已回來了,那你還待在此處做什麽?是怕本神再溜出去尋歡作樂?”

賀召雯抿了抿唇, 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上神不安排個暖床的人了嗎?”

“嗯?”

寧惑簡直要被氣笑, 這人是誠心的來膈應她!

她走過去, 逼近賀召雯, 擡手便捏住了對方光滑的下巴, 迫使她擡起頭, 兩人距離極近,身上皆還有未散盡的脂粉氣。

她嗤笑一聲:“暖床?你麽?”

說著她自己都樂了一下, 忍不住謔笑問:“你把自己當什麽了?玉京樓裏那些以色侍人的妓子麽?”

賀召雯微微皺緊了秀眉,將對方手打開:“是上神就該有上神的樣子,對晚輩動手動腳, 那上神未免也太小題大作。”

“賀召雯。”寧惑一字一頓,“你我身份有別,今夜在求如城,你屢次頂撞本神,念你初犯,此事就此揭過,倘若日後再敢幹擾本神行事,本神定不會放過你!”

賀召雯眉心蹙的更緊,此刻昏黃的燭光下,竟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冷色,她微仰起下巴,討教道:“那上神是想怎麽個不放過法?”

寧惑一陣無語凝噎。

這話不過是嚇唬人的罷了,真對這人動手,心裏又不舍得。

她轉過身背對著賀召雯,揮了揮手,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與不耐:“下去吧,本神累了,沒空同你糾纏。”

身後半晌沒有動靜,寧惑心頭火起,回過身,鳳眸幽暗地鎖住人,唇角勾起一抹帶著惡意與試探的冷笑:“怎麽?不想走?不想走那留下來也成,陪本神做完方才那妓子沒做完的事。”

賀召雯:“……”

“嘭!”一聲巨響,水榭的房門被用力摔上,賀召雯走的義無反顧,堅定而決絕。

直到確認那氣息徹底遠離,寧惑才真正的,疲憊地籲出一口氣,她走到床邊,褪下外罩著的一玄色長裙,衣物滑落之際,有什麽輕飄飄的東西,從衣袖深處翩然落下,掉在了地板上。

寧惑理著衣裙的手微微一頓,隨後將衣服擱在衣架上,將東西撿起來。

這是一條長而柔軟如雲,邊緣以冰蠶絲暗繡雲紋的雪白綃綾,這正是那次讓賀召雯替她暖床時,她從賀召雯眼上摘下的。

只是之後一直隨身攜帶,她和上弦月接替掌管這具身軀,這綃綾竟也是沒丟。

寧惑:“……”

這玉塵上神到底知道多少,是否已然知道她的存在?

算了……知道又如何,總之現在沒人可以動她。

默然立在燭火旁,她思忖片刻,指尖拂過那細膩微涼的質地,然後隨手塞在枕頭底下。

接著,她召出魔界的引路香和炩牙,走到窗邊小幾旁,指尖凝出一縷微弱的黑色魔息,點燃了那根信香,炩牙割開掌心,鮮血順著掌縫溢出,滴在信香的肩頭,鮮血和香灰融合,散發出一種類似生灰與陳舊血液混合的詭異香氣。

魔界的暗探似乎仍無法滲透到木敕山這裏,神墟隱戒備森嚴,是修真界的核心地界,攻克修真界不在一朝一夕,寧惑眼中掠過一絲失望和凝重,沈默地看著那截信香緩緩燃盡,第三次嘗試通過信香聯絡魔界之人無果後,她用魔息碾碎了信香,將這殘留異樣的痕跡徹底清除。

殿內重歸寂靜,窗外朔銀水榭的流水聲,潺潺不絕,一如往昔,更襯得這一室孤清,愈發漫長。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薄霧如輕紗般縈繞在玉林峰山間。

朔銀水榭內,晨曦滲入窗欞,帶進一絲涼意。

上弦月緩緩睜開雙眸,眸底一片清明冷寂,服侍的弟子早已等候多時,很快便端來洗漱之物,早已習慣被侍奉起居的玉塵上神,熟練的被服侍,然後被伺候早膳。

接下來幾日裏,賀召雯未曾露面。

許多關於乙木大陣之事,還需與賀召雯當面商榷,不過托寧惑的福,玉塵上神被人躲了好幾日,也不知這寧少主是用了何種見不得的手段,將人招惹得不輕。

不過這於她而言,絕非好事。

用完早膳後,上弦月用溫水打濕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拭凈每一根手指,淡聲問道:“賀召雯此刻在何處?”

侍立一旁的弟子細細回想片刻,恭敬回稟道:“回上神,仙尊一早便去了藏書閣。”

“帶路。”上弦月起身示意,隨著引路的弟子,穿過水榭回廊,踏過清晨猶帶露水的小徑,不多時便停在一座巍峨古樸的樓閣前。

神墟隱各峰皆設有藏書閣,因所承道統與修煉側重不同,閣內收藏典籍亦各有分別,玉林峰以劍修立本,閣中所藏劍訣、心法、古籍秘本堆積如山,需要足足十三層的高樓方能容納。

這閣樓以黑沈木與青石構建,飛檐鬥角,匾額上“藏鋒閣”三字鐵畫銀鉤,隱隱透出凜然劍意。

引路弟子在緊閉的閣門前止步,躬身道:“仙尊看書時不喜打擾,上神自行入內便可,進門左轉有木梯,直上七層便到了。”

上弦月看著高聳入雲的樓閣,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為何是七層?”

而非三層、八層,或是更高的十一層?

那弟子臉上浮現一絲懊惱,無奈的撓了撓頭,解釋道:“仙尊好像只看到第七層,前面六層的典籍都看完了。”

“嗯……”上弦月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只那雙深邃的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微光,“好一個風光霽月,驚才絕艷的月隱仙尊,當真一心向道。”說完,擡手推開那扇沈厚的木門。

樓閣內,彌漫著陳舊書卷與淡淡檀香的氣息,沈凝而寂靜。

上弦月沿著左側的木梯盤旋而上,每一層都高闊異常,林立著數不勝數的烏木書架,其上擺滿了典籍,琳瑯滿目,分門別類秩序井然的擺放著,越往上,典籍便越是精深。

行至第七層,一側軒窗被人支開,光線疏落投射在一張紫檀木書案上,臨窗旁還放著幾張蒲團。

此刻,一道素白身影端坐案前,背脊挺直如松,低眉垂目,稀薄的晨光透過高窗,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幾縷未束緊的青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書卷氣。

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賀召雯擡起眼眸,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眸底閃過一絲訝異。

她放下書卷,忙不疊起身,欲要行禮。

上弦月伸出兩個手指虛虛向下一壓,止住了她的動作:“不必多禮。”

“本神閑來無事,忽而好奇賀姑娘近日在忙些什麽。”說著,她習慣性地想掀袍落座,指尖觸及身上艷麗精致的羅裙時動作微滯了一瞬。

賀召雯端正坐桌前,抿了抿唇解釋:“晚輩近日在此處翻閱古籍,除此之外,並無她事。”

上弦月不置可否,也未戳穿她這幾日的回避,只微微挑眉,目光落向她方才放下的書卷。

“那賀姑娘看的是什麽書?”

賀召雯將手邊幾卷書的封面展開,稍稍示意:“一些劍道心訣,還有一些記載各地風物和上古異聞的雜錄。”

“哦?”上弦月尾音略揚,帶著一絲玩味,“不曾看些,風月情愛,纏綿悱惻的情愛之事?”

賀召雯眼睫微垂,似是有些疑惑:“晚輩所修無情道,看情愛之類的書,於道心無益,邃不曾涉獵。”

上弦月倏地輕笑了下,不似很認同。

“無情道並非要你不接觸情愛,對眾生冷漠,對草木無感,修煉者不以舍棄親情、愛情、友情等世俗情感,甚至斬滅心魔、了斷塵緣,以達到心境絕對冰冷的狀態為代價,而是超越私欲,放下執著,順應自然,本質是‘無偏私’,而非‘無感情’。是耽於情感而不溺,理智而不冷,最終超越天道的慈悲。”上弦月抽出賀召雯手中的書籍,慢條斯理的翻了兩頁,擡起眼審視賀召雯,聲音裏有一絲淡然,“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人若無情,那這個天下豈不就亂套了?”

賀召雯愕然了一瞬,,眸中泛起一絲漣漪。

這樣的說法,與自幼所受的教誨,宗門傳承中對“無情道”的釋義截然不同,可謂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她忽然想起淩波堅持讓她下山歷練的深意。

莫非,就是此等考量?

見人似有所動,上弦月將書放回案上,隨手取過筆架上兩支未蘸墨的狼毫筆,她將一支筆置於書案左側,擡聲問:“路邊有一野犬,誤食了江湖假道士所售的毒藥,命在旦夕。”

她指尖輕點左側那支筆:“你手中恰有一枚解藥,然而此藥並不能救它的性命,只是延緩毒性發作,令其多受幾日煎熬之苦。”

隨即,她將另一支筆推到右側:“同時,你還有一枚劇毒之,餵之必死,免受折磨。那麽此時,你會選哪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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