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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學不得南海水月觀音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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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學不得南海水月觀音座

賀召雯靜靜地聽著, 眸中似有極細微的波瀾掠過,又迅速歸於沈寂。

只默了一瞬,她微微頷首, 順著寧惑的話接下去:“上神所言極是, 既然如此……”

寧惑心頭一跳, 暗自磨了磨後槽牙,一股熟悉的, 混雜著不安與燥意的情緒再次升起。

“那晚輩便不多加叨擾,這便去請清宵上神前來, 陪同上神一起,想必更為妥當。”說罷,當真轉身欲走。

“站住!”

寧惑心頭火起,想也未想上前兩步,一把攥住了賀召雯手腕, 肌膚相觸的瞬間,心中怒意更盛,手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 幾乎要將那骨骼捏碎。

“你有這閑工夫搬弄是非, 不如多去練練你那三腳貓的劍法, 少來管本神的閑事!”

賀召雯被迫停步, 沒了綃綾的遮擋, 那雙冰魄般的眸子澄澈剔透又深不見底, 清晰地映出寧惑此刻氣急敗壞表情。

寧惑心中的怒意躁動不安,這事肯定不能讓瑩飛知曉, 但臨門一腳後離開,這實在憋屈,況且自己本身就是來此地放松身心的, 賀召雯讓她義憤填膺,最後還不讓消氣,寧少主就從來沒有這麽委屈過!

“你若不放心,大可隨本神一同進去!”

賀召雯:“……”

“這已經是本神最後的容忍,不要試圖挑戰本神的底線!”

那層窗戶紙未被捅破,此時是上弦月也好,是真正的寧惑也罷,二人都在這種詭異的默契下,維持著表面的“神尊”與“仙尊”關系。

賀召雯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她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腕,不料掙不了,無奈之下只能去掰開寧惑的鉗制:“神墟隱戒律,晚輩禁酒。”

“不讓你喝便是。”寧惑加重了力道,將那截手腕握得更緊,還把掰她的手“啪”一下打開。

“晚輩禁色。”賀召雯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隱隱透出一絲無奈和惱意。

寧惑瞥她一眼:“本神知曉,不讓你碰。”

賀召雯沈默了片刻,搬出最後的說辭:“酒、色、財、氣,恐汙道心。”

“事多!”寧惑耐心告罄,不耐地打斷她,“你只管跟著就是了!”說完,就拉著那條試圖掙脫的手臂,轉身便朝著玉京樓那香氣襲人的大門內走去。

先前那名女子,笑吟吟地迎了上來,她用扇面半遮住嬌艷的臉龐,眼波在兩人之間流轉:“二位商量好了啊,奴家是這玉京樓琴芳閣的管事,二位喚我艷姬便可。今日能遇到二位這般人物,真真是緣分!”

一邊引著二人往樓上雅間行去,一邊煞有介事地道:“說來也巧,上次遇到女子來此還是在昨天……”

賀召雯:“……”

寧惑:“……”

艷姬容貌年輕嬌媚,言語間卻透著一股與外表不符的精明老練:“這玉京樓啊,女子前來,十有八九是為捉奸。”

“樓裏的姑娘個個都是解語花,溫柔鄉,有些人跌進去了,十天半個月爬不起來也是常事。回家挨了夫人一頓打罵,賭咒發誓說些情比金堅的假話,轉過頭來照舊流連忘返的,奴家可見得太多了。”她說著,側過頭,眼波盈盈地掃過寧惑與賀召雯,意有所指般嘆道,“所以說呀,這世間的男子,多半是靠不住的。還是咱們女子好,心思單純,用情專一,二位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她在一間頗為雅致的房門前停下,推開雕花木門,側身相請。然而自始至終,也不曾得到兩位貴客的只言片語。

這間雅房位置極佳,正對樓下寬闊的舞臺,推開臨窗的菱花格扇,便能將樓下臺上舞姬們的曼妙舞姿和管弦聲樂收眼底。

“不知姑娘今日是想要‘藝’呢,還是想要‘色’,亦或先品些佳肴美酒?”艷姬侍立一旁,試探著詢問。

寧惑腦海中又浮現出昔日在夜難城那些縱情聲色的暢快日子,只慢條斯理地,帶著一種近乎惡劣的享受語氣道:“自然是……既要、又要、還要。都要最上等的,也最幹凈的。”

艷姬楞了一瞬,隨即蘭花指一點,笑得胸前雪浪起伏:“姑娘真是位會享福的妙人!奴家這就下去安排,保管讓二位滿意!”說罷,便風情萬種地退了出去。

寧惑收回視線,剛一擡頭,便見賀召雯正一臉嫌惡地蹙著眉,眸中冷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無緣無故挨了一記冷眼,寧惑心中那股剛剛壓下去些許的惱意,又“噌”地一下蔓延上來,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邪歪在貴妃榻上,伸出手指,沖賀召雯勾了勾。

賀召雯微瞇起眸子看過來,見人指尖先是點了點空著的白玉杯盞,又敲了敲光潔的紫檀木桌面,意思不言而喻。

賀召雯沈默著走上前,斟了杯十分滿的茶,放下茶壺時,手腕似乎用了些力道,壺底與桌面相觸,“啪”的一聲響。

茶在杯中蕩開漣漪,少許濺落在桌面上。

寧惑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指尖貼著杯壁自下而上往上摩挲,最後一個飛挑,整杯茶一歪,悉數潑了出去。

眼看就要濺在賀召雯身上,一股靈力激蕩瞬間在虛空將所有茶水收攏,賀召雯長袖一甩,那茶便被甩飛出去濺在身後的地板上。

這幅模樣的賀召雯,寧惑覺得像是回到了猨翼山時,那時的賀召雯也是如此,隱忍不發,像只被搓亂毛發,呲著牙生氣的貓,格外有趣。

寧惑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條斯理地噙了一口滾燙的茶湯,才徐徐開問:“賀姑娘,這又是誰招惹你了?怎地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沒有。”她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寧惑故作疑惑,單手支頤,撐著下巴細細打量著:“當真?本神怎麽瞧著你像是恨不能立刻拔劍,將本神碎屍萬段。”

賀召雯冷冷地斜睨過去一眼,語氣淡得能結出冰碴:“上神看錯了。”

“是麽……”寧惑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

著手推開軒窗,轉而看向樓下的歌舞升平。

不多時,門外傳來環佩叮當與輕盈的腳步聲。

艷姬帶著五位身姿婀娜、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子進來,玉京樓作為頂級銷金窟,樓中姑娘不僅皮相出色,更兼精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絕非庸脂俗粉可比。

寧惑閑閑地倚著引枕,目光掠過那站成一排的五位美人。

其中兩人懷抱琵琶,雲鬢低垂,另外三人則空手而來,衣著相較前兩位更為輕薄艷麗,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各自擅長什麽,無需明言。

將五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美則美矣,艷則艷矣,皮相身段皆是上乘。看來看去,總覺得這些精心雕琢的美人,竟還不如此刻坐在窗邊,正對她怒目而視,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寒氣的賀仙尊來得鮮活,帶勁兒。

她指了指那兩位懷抱琵琶的女子:“會彈些什麽?”

兩位女子盈盈施禮,姿態柔美:“回姑娘的話,奴家擅彈堂庭小調。”

“什麽?”寧惑鳳眸微挑,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這種堂庭小調……”其中一位女子抱著琵琶,咿咿呀呀地試唱了幾句,“松煙研盡緞帕皺,恐遺痕,洇染卿袖……這癡妄,似春澗未敢奔流……”

這纏綿悱惻,傷春悲秋的詞句,寧惑並非第一次聽聞。之前賀召雯曾唱過,後來的程谷也唱過。如今這熟悉的詞調竟從這煙花之地的藝伎口中唱出,那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之感,陡然自心底升起。

兩人見那昳麗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沈下去,眸中寒意懾人,不由得噤了聲,忐忑地低下頭。

“姑娘若是不喜,奴、奴家還會別的曲子……”

寧惑忍不住翻白眼,擺了擺手,興致缺缺:“罷了,你們二人隨意,在這外間彈唱即可,也好讓咱們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尊欣賞欣賞梵音妙曲。”

說罷,她不再看那兩位琵琶女,起身,伸出雙臂,半摟半帶著餘下三位眼神勾魂的美人,徑直轉入雅房內側以十二扇描金屏風隔出的裏間,一個伺候茶水的人都不給外間的賀召雯留。

賀召雯獨自坐在外間,看著不遠處那兩位神色略顯不安的藝伎,只覺胸口那股悶氣愈發洶湧,堵得呼吸不暢,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心口發疼。

很快,起初生疏後愈發嫻熟的琵琶聲在雅間內響起。

平心而論,這藝伎的指法技藝,遠不及當初猨翼山中,寧惑那手驚艷絕倫的反彈琵琶,更不及琵琶骨魔音作響的魔魅風采。

那場景,至今仍深深烙印在賀仙尊的腦海深處,揮之不去。

緊接著,藝伎拿捏著吳儂軟語的腔調,“嘔啞嘲哳”的女音細聲細氣地在房間內響起。

“奴把袈裟扯破,

埋了藏經,

棄了木魚,

丟了鐃鈸。

學不得羅剎女去降魔,

學不得南海水月觀音座。

……”

屏風之後,正慵懶倚著美人肩,品嘗著葡萄美酒的寧惑,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明亮燭光下,鳳眸緩緩擡起,隔著朦朧的屏風繡影,仿佛能望見外間那道僵直的素白身影,紅唇微動,近乎無聲地喃喃:“竟是……”

“這麽一首曲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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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戲曲《思凡》的一個選段

學不得羅剎女去降魔,學不得南海水月觀音座~

有種說法是,男怕唱奔狼,女怕唱思凡,有興趣的寶寶可以聽聽

之前在網上看到對這兩句挺好的一個釋義:入不了佛門,我還是愛紅塵

所以,選這一段也是想著,仙尊修不了無情道,所以墮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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