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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我與她並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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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我與她並無瓜葛

昔日煌煌如晝的堂庭城, 一夜之間淪為焦土。

這樁慘絕人寰的滅城之案,除卻瑩飛、寧惑、賀召雯與那縷殘存的上弦月神魂,世間再無人知曉。

三人回到瑩飛先前棲身的小院, 目之所及, 盡是斷梁殘瓦, 碎瓷與燒焦的木椽散落一地,在淒冷的風裏更顯荒頹。

唯有墻隅那株桃樹還立著, 虬曲的枝幹在彌漫血腥的風中簌簌搖曳,梢頭系著的兩條紅綢隨之震顫飛舞, 恍若在為這滿城的魂靈做最後的送行。

上弦月的神魂徹底融入寧惑身體的剎那,寧惑徹底暈厥過去。

賀召雯半摟著寧惑,目光穿過廢墟的塵煙,落在那兩條狂舞的紅綢上,久久未動。

不過片刻, 那本該花葉零落的桃樹,竟在眼前寸寸淡去形影,最終化作一道緋色光華, “嗖”地沒入瑩飛的廣袖之中。

賀召雯:“……”

瑩飛拂了拂袖口, 側頭望過來。

“走吧。”

賀召雯半扶半抱著寧惑, 步履卻依舊沈穩, 上前一步裙擺掃過碎瓦, 腳下發出細碎輕響:“去何處?”

瑩飛像是瞧著什麽稀罕物, 唇角逸出一聲輕笑:“自是回木敕山。本神離山太久,總該歸去瞧瞧。”說著徑自朝著某個方向行去。

昔日的堂庭城, 如今只剩一片難以辨認方向的廢墟。

賀召雯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神色,攬在寧惑肩頭的手收緊了幾分,懷中之人體溫偏低, 蒼白的臉靠在肩頸處,呼吸輕淺得幾乎難以察覺。

“晚輩有一事不明。”她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瑩飛腳步未停,只略側過臉,漫不經心地睨來一眼。

成功招回上弦月的神魂,她心情極好,此刻倒真有幾分閑心:“講。”

賀召雯擡眸:“這座城市,是否就是最初的那座堂庭城?”

話音一落,不遠處的身影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半晌,瑩飛唇邊勾起一抹辨不出情緒的淺弧:“你倒敏銳,這裏……不是堂庭城。”

餘下的她不想再說,賀召雯也察覺對方不想再開口,便調整了一下攙扶的姿勢,跟上瑩飛的步伐:“那上神,我們現在就動身回堂庭城嗎?

瑩飛慵懶嗓音再次傳來:“急什麽?本神還要取回一件舊物,取回後,我們先回堂庭整頓幾天,然後再一路北上。”

北上,正是前往木敕山的方向。

瑩飛籌謀等待千年,方得此番陣法圓滿。她施展的招魂其實是以羈靈縛魂陣為基,輔以傾音神殿秘傳箴言,這是由律潛耗費百年心血研創的禁術,終究未曾辜負那些日夜不眠的時光。

殘魂盡數獻祭,此城徹底淪為空殼。

行至城門下,三人駐足。

只見城門之上、鐘鼓樓頭、瞭望臺邊,仍懸著數盞燈火,在濃稠如墨的夜色裏幽幽發光。

只是那光不再是陰森的青白色,而是一種灼灼的,帶著暖意的橘紅,宛如暮色中最後一道霞光。

瑩飛緩緩擡起手,五指張開,掌心溢出洶湧神力,隨後手指曲著朝著城門上方虛虛一抓——

那塊高懸已久,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的堂庭城匾額發出異響——

“喀啦!”

匾額脫離墻體,表面斑駁的漆皮與積塵剝落,剎那間,血紅色的光華沖天而起,映亮了半幅夜空,待光芒消散,那匾額好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浮於空中的玉尺。

尺長約一尺四寸四分,通體如血色凝脂雕琢,晶瑩剔透,內裏似有光華流轉,靜靜懸浮著,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賀召雯驚疑不定,被著玉尺吸引了視線:“這是……魯班曲尺!”

“有眼光。”

魯班曲尺分陰尺與陽尺。陰尺度量陰陽,勘察風水,可通九幽。陽尺縮地成寸,納山河入芥子,這是混沌初開時孕育的先天神物之一。民間古籍書本中對此有過提及,但觀文字描述,遠不如親眼所見之震撼。

瑩飛手輕一招,那柄血玉般的曲尺便落入掌心,指尖撫過尺身冰涼細膩的紋路,視線卻再次落在那城門上方,久久不語。

原先懸掛匾額之處,此刻空空如也。

遮掩了千年的偽裝褪去,反而漸漸浮現出另一塊匾額的實體,竟是一塊嶄新如初,漆黑鋥亮的匾額,其上以金漆書就兩個磅礴大字:

京都。

京都曾距招搖山何止萬裏之遙,本該是紅塵俗世中王朝帝胄所在,與這猨翼山毫無瓜葛,可它偏偏出現在了這裏,以“堂庭”為假面,隱匿千年。

“此處若是京都,”賀召雯聲音微澀,“那程谷……為何堅稱自己是堂庭人?”

她與那人不過萍水相逢,因一卷突如其來的箴言而產生交集,最終程谷因箴言而死,直至生命最後一刻,他恐怕仍不知自己為何而死,又為誰而死。

月隱仙尊生平首次下山入世,便親眼見證所謂的“蒼生”,脆弱如燭火,渺小如滄海一粟,在命運與更宏大力量的撥弄下,連掙紮的痕跡都難以留下。

“此地本是京都,他自然不是堂庭人。”瑩飛摩挲著掌中曲尺,語氣平淡無波,“城中生靈早在之前的變故中死絕了,你所見的街市熙攘人聲鼎沸,不過是本神以神力勉強維系,來哄弄程谷的幻影罷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笑非笑地看向賀召雯:“你該不會真以為,本神嗜殺成性,會對凡俗百姓痛下殺手吧?”

賀召雯默然不語。

見她如此,瑩飛了然:“看來你心底確曾這般揣測過。”

賀召雯沈默片刻,方擡起眼:“晚輩如何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神所為,既然未行塗炭生靈之事,又何必在意旁人如何看待。”

“此話在理。”瑩飛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厭惡之色,“但本神不愛聽。”

千載之前,律潛也曾對她說過相似的話。

彼時上弦月隕落,律潛攜她一道回歸神界。剛至風淵之門,便被以銜訶為首的一眾神祇攔下。眾神對著律潛指指點點,叱責喝罵不絕於耳,更有在甘棗山被律潛神力所傷者,一眾人將律潛與上弦月之事添油加醋公之於眾。

上弦月既已墮魔,二人之情,便成了不容於天地的“奸情”。

律潛此行,本是代上弦月認罪伏法。

那時瑩飛尚不及笄,神力未成,眼睜睜看著姐姐被眾神押往霄武神殿,連一句完整的辯白都無法說出。

分離前,律潛只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莫懼他人言,但觀己行。”

瑩飛信了對方的話,可自那之後,律潛再未歸來。

流言如野火燎原,可律潛跪於霄武神殿前,自始至終都未曾否認對上弦月的情意。

那場旨在清洗神界的計劃,牽扯之廣,連魔界也不過是棋盤上一枚棋子,棋局太大,真相太沈,絕非三言兩語能道盡,更不能道盡。一旦開口,神界維持了千萬年的平衡將徹底崩塌,引發的動蕩或許比昔日更甚。

律潛與瑩飛深谙一切,卻只能緘默。

因為每一句解釋都可能成為刺向神界安寧的利刃,每一個理由都無法宣之於口。

這段被深埋的往事,終成神魔史冊上一道染血的刻痕。所有曾親歷那場慘烈神魔之戰者,永生難忘山河崩摧,血雨滂沱的那一日。後世只會記得,魔主上弦月被登臨劍重創,與燼天上神立下盟約,魔族退守甘棗山千年。從此,無人會憶起那位曾光風霽月的同塵上神,只會記得魔界有位暴虐嗜殺的上弦月。

瑩飛目光掠過賀召雯,最終落在那昏睡的寧惑身上,淡淡道:“走吧。待到了木敕山,這一切自會了結。”

只要律潛能從乙木大陣中脫困,這一切便會結束——

可當真能結束嗎?

上弦月殘存的神魂此刻正棲於寧惑體內,魔界處心積慮送她前來,是想借她之手尋陰神本源。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這具承載陰神本源的軀體,還能存活於世嗎?

似是想到某種結局,賀召雯感覺有一柄無形利刃懸於顱頂,寒芒砭骨,刺得她脊背生寒。

三日後,堂庭城。

山河俱白,大雪紛揚,楓天閣內餘溫漸散。

寧惑自那日昏迷後,就沒轉醒。

此刻蓋著被子躺在榻上,原本蒼白的雙頰浮起兩團異常的紅暈,唇瓣幹燥起皮,呼吸略顯急促。

賀召雯彎腰探著寧惑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瑩飛垂眸掃了一眼:“還沒好?”

“她的體溫很高。”賀召雯收回手,語氣凝重,“已經昏迷三日了,起初神魂沖擊只是暈厥,現在是發起高熱,脈象也有些紊亂。”

瑩飛視線在賀召雯緊抿的唇線與寧惑燒紅的臉頰間轉了轉,忽然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這照顧的不到位,她不是你的人麽?病成這樣,你到如今才察覺?”

賀召雯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眸光清冷:“上神誤會了,我與她並無瓜葛。”

瑩飛“哦”了一聲,尾音拖得略長,意味不明。

賀召雯:“……”

瑩飛不再看她,轉而伸出兩指虛虛搭在寧惑的腕間,一縷極細的金色神芒悄無聲息探入,片刻方收回手。

“她昏倒與神魂無關,倒是這具肉身,竟能凡俗病氣侵入,有意思。”

賀召雯聞言,意有所指:“上神不是之前踹斷她了肋骨,莫非是這所致?”

瑩飛:“……”

翻舊賬?

瑩飛這麽想著,在心裏忍不住翻著白眼,又有一瞬無語,不動聲色的將人打量了好幾遍,才沒好氣問:“既說與她並無瓜葛,反正她又死不了,你又何必如此掛心?”

賀召雯:“……”

寧少主高熱不退,這麽拖下去也不知會出什麽亂子,出於計劃考慮,瑩飛還是給寧惑輸送一道神力助其恢覆,輸送完便離開了。

賀召雯在一旁守著,望著瑩飛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向寧惑因高熱而略顯痛苦蹙起的眉,終究未至一詞。

窗外雪落無聲,掩盡來時路,亦掩盡心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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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要回木敕山啦,回去就有好多好吃的

然後作者發現,京都的線還是有點沒交代清楚,不過現在先準備先走主線,後續有空可能會在番外補京都的線,京都發生了什麽呢,為什麽京都會在猨翼山說起來,這就是一個逃跑過程中的事,不過說起來也挺震撼的,一個關於計中計,一個關於生死取舍,恨別離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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