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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懷其葉,則知夢之吉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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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懷其葉,則知夢之吉兇,……

隨著瑩飛的敘說, 百年前的那場繁華舊夢,細細鋪陳在二人眼前。

安家花酒產出“悵秋風”後一夜爆火,購買之人絡繹不絕, 據說購買之人從店門口排到城門外, 飲過這酒的人皆道這酒的滋味玄妙奇特, 令神仙也能自醉三分。

彼時,在商鋪查驗完布匹的程青羅, 在婢女阿櫻的攙扶下,款步走出商鋪, 還未走幾步,便被從後著急忙慌沖過來的路人撞得一個趔趄。

那人還算有禮貌,撞著人後連忙過來攙扶,但被阿櫻擋住。

“別碰我家小姐,你做什麽有這麽急趕著投胎的嗎?!”

那人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姑娘您是沒事吧?真是對不住, 確實是我之過,我……”

他還要再說,旁邊跟著他的兩個人面露焦急, 連忙往前方遠眺:“快走啦!她又沒事, 馬上又要趕不上了!看儺戲擠不進去也就算了, 這酒我還能排不到嗎?!”

那人猶豫, 為難的支吾起來:“我我……真是對不住對不住, 我這真著急了。”

程青羅知書達理, 落落大方,對於這等小事自是不在乎。

她便拍拍婢女的手:“無妨, 我沒事,公子有事的話還是盡快去吧。”

那人自是求之不得,連忙道謝:“謝小姐體諒!”

看著那三人匆忙遠去的背影, 阿櫻跺跺腳,氣急敗壞:“小姐就這麽放他們走?您自小身體就弱,若是被撞出個好歹來,這又該如何是好啊!”

婢女還要喋喋不休,程青羅無奈的嘆息,再次拍拍對方的手背安撫:“我知你關心我,不過我真的沒事,我自己的身體還是有數的。不過他們去晚,可能就真得排不到了,安家的花酒最近鼎盛一時,聽說好多些人去買,有人天未亮就從隔壁的城鎮趕過來,到晚上都沒買到,次日還得再來。”

“撞到我不打緊,反正我無事,但見他步履匆匆,著急忙慌,何必因為一些口頭致歉,白浪費他時間,再害他次日再起早貪黑的。”

阿櫻小嘴一撇,攙扶著人往前走:“……要不怎說小姐您人美心善呢,真是便宜那人了!”

程青羅淡笑不語,似是想到什麽:“前些日子韌郎也在安家那裏定了酒,過些兩個月要留在爹爹的大壽上用,今日恰巧無事,不如我現在去取,免得到時讓韌郎百忙之中在過去一趟。”

程家小姐與夫君恩愛和諧,舉案齊眉,此等情意綿綿羨煞旁人。阿櫻每日伺候在二人身邊,深谙二人情意,自是不必多說。

“小姐待郎君自是極好的,郎君回來一定很開心!”

程青羅笑了笑,未置可否。

天色將晚,霞光浸染了半邊天際。

程青羅與阿櫻主仆二人,提著‘悵秋風’出了安家酒鋪準備折返。

晚風徐徐,拂過程青羅鵝黃色的留仙裙裾,也吹動了阿櫻鬢角的碎發。

剛行至街角,只聽“啪嗒”一聲輕響,一株草葉不偏不倚落下,正落在程青羅打理精致的發髻上。

那株草葉片碩大,形似菖蒲,卻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紅褐色,葉脈間隱隱有流光轉動,帶著晨露般的濕潤氣息,其根須完好,泥土尚新,仿佛被什麽人小心翼翼地連根拔起,珍重非常。

街上行人匆匆,暮色漸濃,兩旁店鋪陸續掛起紅燈籠,光影搖曳。

阿櫻四下張望,也沒看到有何可疑之人。

“扔掉嗎?一株草而已。”

程青羅指腹輕撫過那冰涼柔軟的葉片,只覺觸感奇異:“這株草看著不似野草,許是有人不慎遺失,我們在此等候片刻,若無人來尋就再做打算。”

於是主仆二人便在原地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夜幕低垂,星河初現,堂庭城華燈璀璨,也未曾等到失主。

最終,程青羅只得將這株奇草帶回府中。

阿櫻尋來一個青蓮花狀的白瓷盆,將其小心栽種起來,就放在這書案的邊角處。

“彼時,她們只當是株好看的異草,卻不知其名,更不知其性。程青羅素來嫻靜,常在書房記賬、看書,這草便日日伴著她,夜夜對著她。”

“殊不知,此草名為懷夢。”瑩飛的聲音壓低,“種火之山,似蒲,色紅,晝縮入地,夜則出。懷其葉,則知夢之吉兇,立驗也。懷之,可夢見心念之人,所思之事,生樂亦生怖。”

寧惑倒吸一口涼氣,眸色瞬間變了。賀召雯則眉頭微蹙,心中已然預見到這背後潛藏的兇吉。

“起初,自然是好的。”瑩飛語氣微嘲,“程青羅夜夜夢郎君,小別勝新婚,夢中盡是恩愛纏綿,旖旎風光。她只道是自己思念成疾,還暗自羞赧。那程韌歸期未至,夢中人卻愈發體貼入微,引得她深陷其中,精神也漸漸不濟起來。”

“後來呢?”寧惑忍不住追問,完全被故事吸引。

“後來?”瑩飛瞥她一眼,眼神幽深,“自然是美夢易碎,噩夢才更顯得真實。不知從何時起,那夢中情郎的模樣開始變化。時而冷漠疏離,時而暴戾猙獰。程青羅開始夢見程韌墜馬失憶,又夢見他與陌生女子糾纏,甚至夢見她心心念念的郎君,手持利刃,捅進她的心口裏。”

書房內仿佛隨著她的敘述,溫度都降低了幾分。

窗外那棵唯有在此室方能得見的槐柳,枝條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如同冤魂低泣。

“她總是夜半驚醒,冷汗涔涔。後來,程老爺聽到消息後,從丹熏城買千金購置了幾株白鶴芋,有助眠之效,還特地讓管事安排仆從留下打理。”

“打理的仆從叫牧康年,後來就是他和阿櫻日夜輪流守著程青羅,不過這程青羅的狀況每況愈下,形銷骨立,原本瑩潤的臉龐迅速失去了光彩。程府請遍了堂庭城的名醫,皆診斷其為‘思憂過甚’,開了無數安神湯藥,卻如石沈大海,毫無效用。”

瑩飛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平靜:“漸漸的,她分不清夢境與現實,整日惶惶不安,時而低喚‘韌郎’,時而驚恐尖叫。”

那株被她精心養護的懷夢草,紅葉卻愈發鮮艷欲滴。

“程韌收到家書得知愛妻病重,心急如焚,日夜兼程趕回家。”

關鍵的時刻即將到來,瑩飛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她端起面前那杯未曾動過的“悵秋風”,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目光掃過凝神靜聽的賀召雯與寧惑。

“變故,就發生在程韌歸家的那個晚上。”

那夜,月華如水,清輝滿園。

亭豈軒內,程青羅服過安神藥剛剛睡下,阿櫻與牧康年守在外間,亦是疲憊不堪,牧康年讓阿櫻先回去,等明日一早輪替。

阿櫻走後,沒過多久淒厲的哭喊自房內溢出,驚到了守在房外的牧康年。

繁文縟節落刻在每個人的骨子裏,男女有別,小姐的閨房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隨便闖入。

阿櫻未曾留在此處,牧康年拉響了屋邊的銅鈴,這銅鈴串遍程府大小的院落,一遇緊急之事,拉響便能警醒整個程府的護院以及仆從。

叮鈴的脆響在寂靜的深夜,房內的程青羅尖叫聲也愈演愈烈。

牧康年擔心出事,著急忙慌推開門,卻見程青羅不知何時已披頭散發,身著素白褻衣跌坐在地,毫無千金之軀的以往端莊閑適的模樣。

程青羅看到門口的人,梨花帶雨,雙眼猩紅一片,顛顛撞撞的爬起來,但腳步虛浮又跌坐在地:“韌郎啊韌郎,你為何要殺我!”

牧康年怔了一下,跑過去將人扶起來,卻被狠狠抓住胳膊。

“你不愛我了嗎?你為何要殺我!我程家難道對你不薄嗎!”程青羅嘶吼著。

牧康年嚇了一跳,他慌忙解釋:“啊?小姐我不是郎君,我是牧康年啊!牧康年啊!小姐!你醒醒。”

“韌郎啊。你到底為何要放棄我們的山盟海誓!”語落,她不顧一切往牧康年身上撲,牧康年駭的臉色一白,嚇得往旁邊躲,結果被衣袍絆倒摔在地上。

這事太過混亂,他得趕緊離開,待人來了,這如何能解釋得清!

“小姐,我我我,我去給你叫大夫!”他慌張的爬起身,連忙起身往外跑。

太嚇人了!

但程青羅比他更快一步,陷入瘋狂夢魘的程青羅,力氣大得驚人,抄起一個花瓶就扔了出去,“嘭”一聲砸在牧康年的後腦勺上。

“你不要我了嗎?別走好不好?我,我把整個程家的房契地契,所有店鋪的都給你好不好,韌郎你不要走!不要走!!!!”

“啊——”一聲驚叫後,牧康年摔倒在地,一股猩紅從發縫中流出。

是夢還是現實,程青羅早已分不清楚。接連被夢境的折磨,讓她徹底瘋狂,她看著眼前的人是那個對她負心的程韌,想要將她掐死在床上的程韌。

程青羅狠狠撲過去騎在牧康年身上,拔出發間的釵子,直紮向牧康年的胸口,發釵帶出串串血珠濺到臉上,更得瘋狂又恐怖。

“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離開我!為什麽殺我!!!!!”

“都是騙我的!海誓山盟都是騙我的!!!死吧,哈哈哈哈跟我一起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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