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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暖律潛催,幽谷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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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暖律潛催,幽谷暄和”

“且慢!”清冷女聲自賀召雯的方向傳來。

瑩飛眼風淡淡掃過去, 她對寧惑這等乖張魔族自是厭煩,但對賀召雯卻另眼相看。

此女行事沈穩,不似尋常仙門弟子那般眼高於頂。漫長歲月中, 她見過太多張狂之徒, 那些敢在她面前放肆的人的屍骨早化作天地間一縷塵土。

賀召雯被束縛著掙紮不脫, 只得禮貌道:“晚輩賀召雯,拜見清宵上神。”

“清宵上神”四字入耳, 瑩飛有片刻恍惚。

這稱謂,已在埋藏的記憶中被塵封太久, 也是許久不曾聽聞。

瑩飛唇角微彎,辨不出是喜是譏:“小輩,你,很有本事。”

賀召雯心頭一凜,編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 只覺得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神墟隱內!晚輩有幸見過上神的畫像。”

“畫像?”瑩飛眉梢微動,“本上神從不曾畫過畫像,你這畫像從何而來?”

賀召雯穩住氣息, 解釋道:“那畫像珍藏在神墟隱內, 我掌門師姐說那畫中所畫之人, 是我派的開派祖師, 因為那畫像掛在我修煉的密室中, 故而每次閉關我都要與之相對, 您就是畫像之人,這個晚輩斷不會認錯, 所以晚輩該尊稱您一聲師祖”

瑩飛:“……”

“另外。我與寧惑機緣巧合才不慎誤入上神的地盤,實非有意打擾或妨礙上神。”她頓了頓,眼角餘光瞥向一旁面色煞白的寧惑, 語氣更緩,“寧惑……她並不識得上神尊駕,只因身處修真界才防備心重了些,並非有意冒犯,萬望上神海涵。”

瑩飛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是否有意還是無意,本上神豈會不知?”

氣氛陡然凝滯,寧惑本就提著心,聞言後心裏更是發寒,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緊,視線看向賀召雯,鳳眸深處暗流洶湧。

若道理講不通,那便唯有一戰。

賀召雯似是不懂寧少主眼中的暗示,擡起頭,目光懇切:“寧惑身為魔族本就性情頑劣不堪,讓她吃些苦頭也好,不然待回到神墟隱這一路上不知要掀出多少風浪。”

“你都這樣說了,那再要動手,豈不得顯得本神以大欺小了?”瑩飛沒好氣的甩袖,收回掌心神力,故意擺出身份懸殊,又強調此行目的,就是料定她不會在自己的徒子徒孫面前露出一副嗜殺成性的面目。

這一點,她當真是有點小瞧賀召雯。

不過不管說什麽,賀召雯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態度:“晚輩不知亙古時期的前塵舊事,故不敢私自探詢,上神既是晚輩的師祖,那若上神有何需用晚輩之處,但請吩咐,若是晚輩辦不到,那木敕山神墟隱亦是上神手中鋒利的兵刃。”

遠方天際,最後一縷烏雲散去。

暮色如墨傾覆,堂庭城漸漸華燈初上,千家萬戶亮起星星點點的暖光,與漸次浮現的星辰遙相呼應。

“木敕山”三字如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瑩飛心間漾開圈圈漣漪,賀召雯後面的話語在她耳邊變得模糊不清。

她恍然未聞,神飛天外想起一些往事。

亙古時期——

山河裂變,神魔割據,神魔兩界彼此虎視眈眈,磨牙吮血。

一場席卷天地的曠世之戰爆發,魔神上弦月率領百萬魔軍東征北上,兵鋒直指木敕神山。魔族掌控著天地初開時便蘊藏毀滅之力的陰神本源,魔氛過處,生靈塗炭,神域崩塌。神界至高無上的燼天上神癸無,亦率眾神奮起抵抗。

當時的瑩飛,亦在征召之列。

然而她所擅並非攻伐,而是以神術療愈為本,輔以陣法符箓,鎮守後方,保全戰力。而且那時的瑩飛,神力未臻化境,恰是凡間女童稚嫩懵懂的豆蔻年華。

那一次隨軍,不過是跟隨姐姐出去的一次歷練。

傾音神殿中,若論神力修為,瑩飛遠不及年長她三百歲的姐姐律潛。律潛乃神界當之無愧的治療術第一人,是執掌神界傾音神殿的殿主,眾神見之都要尊稱其一聲“暄和上神”。

“暖律潛催,幽谷暄和”,終年靈光普照,春暖花開,一片祥和,是神界最好的寓意。

傾音神殿內,白玉為壁,琉璃作瓦,流雲繚繞,仙霧縹緲。

年僅十四的瑩飛,緊緊拽著姐姐律潛的雲紋廣袖,仰著清麗的小臉,目光灼灼:“姐姐,今日大戰……又死了很多人……明日……還會死更多人嗎?”

律潛面容平靜無波,聲線溫和:“只要戰爭不止,野心與欲望不熄,傷亡便不會斷絕。”

“那你見過魔界的魔界之主嗎?她是不是……殺了我們很多的上神?”瑩飛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見到相熟的朋友了。

很多上神隨燼天上神出征後,便不會再回來,其結果不言而喻。

律潛沒有作答,也不知如何作答。

每次出戰時,神族嚴令她靠近戰場,以防她受傷,所以她只能遠遠眺望那道身影。

她見過傳說中的魔神上弦月。

甚至……她們曾經如此熟悉。

那人身著軟甲,肩披烈烈紅綢,身姿輕盈,妖艷如花。那張臉蠱惑人心,然而仔細觀察,便能察覺其周身彌漫著經年不散的森寒,以及從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殺伐之氣。

律潛永遠記得那一天。

無墮河水濁浪滔天,河面飄著細碎的冰晶雪花,刺骨寒風裹挾著戰場濃郁的血腥氣呼嘯而來。上弦月那雙勾魂攝魄又寒芒隱現的眼睛,越過波濤洶湧的無墮河,先是死死鎖定對岸的燼天上神癸無,隨即緩緩掃過整個神族大軍。

不知看到了什麽,她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

上弦月薄唇輕啟,帶著睥睨天下的狂悖與英氣,清晰地傳遍戰場:“三日之後,黃昏當盡之時,癸無。我要你跪伏受死!”

話音甫落,魔族大軍頓時爆發轟鳴,紛紛以劍擊盾:“神族當滅,陰神永存!”

“神族當滅,陰神永存!”

聲浪震天動地,殺意直沖雲霄。

癸無身為神界至尊,豈能示弱,當即厲聲回應:“魔族狂悖,攪亂六界穩定簡直是自尋死路,三日後魔族必敗!”既回擊了挑釁,也鼓舞著神族士氣。

那日收兵後,律潛於夜深人靜時離營,尋至一處僻靜之地,指尖神光流轉,設下一道傳送陣。

她與瑩飛所修同源,傾音神殿的神裔,永生永世只能精研治愈之術與操控類的符箓陣法,這是血脈中無法打破的桎梏。

虛空之中神光鬥轉,陣法瞬息啟動。

而傳送的終點,竟是一座漫著血腥與殺伐之氣的魔族行宮。

魔神上弦月出行,必是香車寶駒,仆從如雲,斷不會委屈自己從奢入儉。

此時,行宮內寂靜無聲,恍若空無一人。

律潛放輕腳步,繞過屏風,纖指拂開重重紗幔,剛準備進去,耳畔忽然一熱。

一道溫熱吐息毫無征兆地吹入耳蝸,耳邊傳來一聲喑啞的低笑,律潛渾身一顫,還不及反應,便被人打橫抱起。

二人穿過層層疊疊的鮫綃紗幔,行至床榻,女子的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床間欺身而上。

律潛推拒著身前柔軟的胸口,眸中驚意未退:“你……”

“我什麽?”上弦月低笑,指尖摩挲著柔軟的唇,落下一個輕柔卻強勢的吻,“想我了?”

沒有神魔殊途的對立,沒有陣營不同的隔閡,此刻她們只是久別重逢的戀人,急切地傾訴著刻骨的思念。

“我還以為,你會留在神界,不再出來。”上弦月熟練地解開她腰間的絲絳系帶,語帶調侃,眸色卻深。

律潛環上其脖頸,任由那勁瘦的雙腿抵開膝蓋:“我很擔心你……”

上弦月漫應一聲,柔軟的指腹撫上平坦纖瘦的小腹。

“血流漂杵,非你我所願,魔族既然已經擁有陰神本源,又何必對神界步步緊逼?”

上弦月動作未停,褪去彼此繁覆的衣袍,露出纖條曼妙飽滿的腰肢,緊扣著身下之人,喉間溢出的滾燙而沙啞氣息:“正因我曾為神界之人……才更該趕盡殺絕。”

“神界所奉天道,一些上神不過是虛偽自私,黨同伐異之輩!”

親吻隨之而至,將未盡之言碾碎。

“神界所求的安寧不過是覆巢之下的脆玉。”她在滅頂的歡愉中字字誅心,“這些年來,天道何曾有過慈悲?凡人苦修數十載,還不如神祇隨手賜下的殘羹冷炙。”

律潛唇間溢出銀絲,維持著清醒:“我知曉。”

數千年前,上弦月尚未叛出神界墮入魔道,二人曾結伴同游人間。

她們遇見過一位醉心修煉的凡人,那凡人天賦異稟,頗具神緣,在修煉之事上勤勉不輟,無論五更寒天,還是暴雨傾盆,從未有過一日懈怠。在二人看來,此人踏破虛無,飛升成神本是水到渠成。

可是後來,此人未能如願。

原是靈壽上神座下一名弟子,托人向執掌飛升事宜的昊彧上神進獻厚禮,說自己於凡界修煉時,有一位生死至交,近日也將渡劫飛升,懇請昊彧上神“酌情關照”。

這一“關照”之下,那名曾被上弦月與律潛看好的凡人,便被硬生生擠下飛升名錄。

神官之位早已飽和,亙古以來,神界權柄已被瓜分殆盡,後來者縱有通天之能,最多也只能充任神兵神將。而如今,神界連這些位置也日漸冗贅。

神界從不養“閑人”,故而每次飛升,名額有限,美其名日擇最優者、最具仙緣神緣者。

久而久之,這話卻成了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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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章以及後幾章會穿插些回憶,回憶中有些內容很重要,作者不寫無作用的伏筆,這些回憶且輕且急且重!因為是回憶所以節奏會相對較快。

另外劇情和回憶穿插,是采用非線性敘事,跳章看的話,會看不懂,所以不建議跳章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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