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占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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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占蔔
寧惑心說這人當真不解風情, 只得耐心解釋，玉指輕撫著衣襟上的繡樣：“你以為我與你一般，終日只知修煉？我那魔都疆域萬裏, 事務繁雜, 既要統禦各方, 又要周旋於各族之間，自要樣樣皆通。”
賀召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眼眸微微閃動。
寧惑眼波流轉，反將一軍, 身子微微前傾：“你不也有洞虛之眼麽？你的本事不比我小吧？”
賀召雯眸色倏地一沈，靜默不語。
程谷擡起淚痕斑駁的臉，哽咽道：“姑娘竟是高人？那可能看出我早已病入膏肓，藥石罔效，不日便要歸西？”
寧惑聞言, 唇角微抽。
“病相倒是沒瞧出來，”她纖指輕叩桌案，眸中掠過一絲狡黠, “不過化解之法嘛……倒也不是沒有。”
“什麽法子？”程谷急急追問, 渾濁的眼睛裏突然有了光彩。
“帶我去尋那給你算命之人, 讓他重新算過。”寧惑鳳眸微瞇, 烏黑的瞳仁裏寒光熠熠, 紅唇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若他算的卦象不如我意，我便一劍殺了他！”
程谷嚇得渾身一顫, 驚恐地望著她，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身子，破舊的鞋底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他腳尖轉向門口, 儼然一副隨時要逃的架勢。
不過，這客棧本就不大，堂庭城亦不算廣闊，就算逃又能逃到何處？
“要不……要不先讓我吃飽喝足？”程谷怯怯地將目光轉向賀召雯，聲音顫抖得如同風中殘燭。
在他眼中，這白衣女子雖氣質清冷如高山積雪，令人望而生畏，但好歹講道理，不似那玄衣女子，雖明眸善睞，笑靨如花，實則心狠手辣，嗜殺成性。
程谷望向賀召雯，視線對上那被綃綾覆蓋的地方時，只覺心頭一緊，神思恍惚，仿佛魂魄都要被吸走一般。他慌忙垂眸，目光落在對方衣襟上那栩栩如生的素色雲紋上，那精致的繡工又更襯得他自慚形穢。
“我餓了，連說話都沒力氣。”程谷頹然癱坐在凳子上，渾身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二人相視無奈，見這人狀態不似作偽，只得吩咐店小二重新備上一桌飯菜。
待客棧仆從匆匆上齊菜肴，程谷立即狼吞虎咽起來，渾不在意旁側二人打量的目光。楓天閣的飯菜色香味俱全，八寶鴨酥爛入味，翡翠羹清香撲鼻，可程谷越吃，心中越是酸楚，竟又潸然淚下。
他一手端著定窯白瓷碗，嘴裏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這越吃越像……”後面那三個字，終究未能說出口，只有淚水不住地滴落在碗中。
“話說，你們為何要來此啊？”他突然放下碗筷，激動地拍著桌子，“不單單是來要我命的吧？不過……蒼天有眼，天下傷天害理之人多如過江之鯽，為何偏生與我過不去！”
寧惑無語：“第一我們沒那麽閑，其次你話太多了。”
程谷：“……”
待終於吃飽，程谷擱下碗，扯起破爛的袖口抹了把嘴，在那張汙濁的臉上留下更深的印記。
“罷了，要死一起死吧！我不跟你們裝瘋賣傻了！”
義憤填膺地起身，寬大的破袖掃過桌案，不慎打翻了茶盞，熱水濺在程谷手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一陣手忙腳亂。
二人無語，皆覺此人不甚靠譜。
寧惑掩去唇邊一絲陰狠。
賀召雯則默然整理著被濺濕的衣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可奈何。
“我不知你為何作此言論，但我深知，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占蔔，更沒有解不開的卦象。”賀召雯想了想，語氣平靜，纖長的手指輕撫過茶盞邊緣，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神墟隱身為修真界翹楚，月隱仙尊貴為玉林峰掌權人，若連她都這般斷言，其言自是不可輕忽。然而此地並非現今的堂庭，程谷也非現今的堂庭人，所以並不知對方這話中的含金量。
也不想多解釋什麽，只嘰嘰歪歪地收拾起身上的破布袋，程谷那布袋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散發著一股黴味：“要走嗎？我帶你們去見識一下那占蔔之人。”
“不過你們可別一刀把她殺了，”他又贅述一句，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擔憂，“她平日裏待我還是不錯的。”
寧惑挑眉，朱唇含笑：“待你不錯？給你算個死卦也就罷了，你們這般交情，她就沒教你這卦如何化解？”
“不對吧。”賀召雯忽然開口，“我依稀記得，你並未提過這是卦象。若是占蔔，可知是什麽卦？能否畫下來？若不是卦，單憑幾句話斷吉兇，那便不是卦辭，而是讖語。”
這話問得程谷與寧惑皆是一怔。
二人出奇一致地望向賀召雯。寧惑手中的團扇頓在半空，程谷收拾布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半晌，程谷喏喏道：“她……”思忖良久，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破布袋的系帶，“確實不曾給我看過卦象。”
他雖是個乞丐，但在街巷混跡久了，也常見那些手持“神算子”幡旗，搖著銅鈴的江湖術士。那些騙子伎倆五花八門，將人哄得團團轉，甚至顧客被賣了還幫著數錢。許是學藝不精，程谷常可見人算完命後，沒兩日便來掀攤子，而那神算子每騙一單，便換個地方繼續行騙。
不過那些術士算卦多用銅錢、龜甲，也會排卦解卦，雖神神叨叨，卻也頭頭是道。
程谷與一眾乞丐路過時，偶爾也會好奇湊上前觀望，有時神算子會將攤子支在乞丐窩旁，這讓他更能偷師學藝。
久而久之，他竟也依稀記得些許卦象，諸如風天小畜、水火既濟、風山漸、澤天夬諸如此類的。
如今細想，那人所言，與算卦確實不同，甚至可說毫不相幹！
“那人就是個騙子，見你好欺，便編些瞎話唬你。”寧少主對自己的猜測深信不疑。
賀召雯則冷靜分析，纖指輕叩桌面：“先去看看再說。你不覺得程谷口中那人說得過於精準麽？一百三十七兩，我給的數目分毫不差。”
若非摸過她的錢袋，那這便是未蔔先知。
可一介凡人，又如何能未蔔先知？
除非是遠古真神臨世。真神所言，或為蘊含大智慧、勸誡世人的箴言，或為隱晦難解、一言定吉兇的讖語。
“湊巧罷了。”寧惑雙臂環胸，不以為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上的銀爻。
“嘖。”賀仙尊只覺與這人實在說不通。
寧少主許是受過欺騙，故而難以對他人報以信任。
她這般想著，已帶著程谷舉步向外，為了“護佑”階下囚周全，她引動銀爻，也牽著寧惑一前一後出了楓天閣。
三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漸漸融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那誆人的騙子居於城西一處偏僻陋巷之中。
堂庭城的街巷錯綜覆雜，宛若一盤雜亂的棋局。有道是“天作棋盤星作子，地為琵琶路為弦”，這九曲十八彎的街巷四通八達，三人自楓天閣出來後，輾轉繞行近一個多時辰，方才堪堪接近那幽深小巷。
程谷在一戶朱門大戶前的石獅子旁停下腳步，扶著石獅那雙怒目圓睜的眼睛，重重地喘著粗氣。他伸手指向那條狹窄晦暗的巷口，聲音帶著喘息：“喏，就在裏頭，馬上就到了。”
二人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但見那巷子幽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仿佛被一團濃稠的黑霧籠罩。細聽之下，隱約有呼嘯風聲自巷中傳來，挾著陣陣刺骨寒意。
這場景……
寧惑與賀召雯相視一眼，皆覺似曾相識。
她們來時所經之處，也是這般陰風陣陣，濃霧彌漫。
只是此刻，二人皆失了趁手兵器。
“還走麽？”寧惑挑眉問道，衣裙在風中輕輕擺動，衣擺處的暗紋若隱若現。
賀召雯微微頷首，寒風吹拂起她鬢邊幾縷青絲，黝黑的背景將她本就清冷的面龐襯得愈發肅殺，月白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宛若一朵綻放在月下的雪蓮。
寧惑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黝黑狡黠的眸中閃過一絲玩味：“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舍命相陪了。”
賀召雯輕輕“嗯”了一聲，靜靜註視著對方。
忽然，寧惑佯裝柔弱地往賀召雯身後湊了湊，纖長的手指纏繞著腕間銀爻，語聲幽然：“若是遇上什麽危險，仙尊可要護我周全才是。”
“……”賀召雯擰緊眉頭，側首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此地並無危險。”
方才抵達之時，她已暗中運轉洞虛之眼探查四周。
那巷中不過是些青磚白瓦砌成的尋常屋舍，小門小戶擠作一團，一排便是數十家，這等規模放在如今的堂庭城，已是格外擁擠狹窄，根本不值一提。
想來是昔日的堂庭城歷經頹垣斷壁後重建翻新，不少外鄉人見新城拔地而起，覺得此地商機無限，紛紛前來拓展生意，才讓這座古城重新煥發生機。
被巷口寒風吹得發冷，程谷緊了緊本就殘破不堪的衣衫，悠悠地往前走：“二位放心。”
“她不會傷害你們的。雖說她脾氣不太好，但心地善良，雖然生得嬌小，力氣卻大得很。”
“……”
二人一時分辨不出他這是在誇讚還是故意編排，皆未作回應。
就在賀召雯舉步欲入之時，寧惑忽地在身後輕輕扯動銀爻。
賀召雯腳步一頓，微微回首。
寧惑指著巷口斜對面一處氣派宅邸，用唇語無聲說道：“看那！”
那是一處宅邸，建得雄偉壯觀，朱漆雕花木門上鑲著兩個獅首銜環，門楣上懸著一方水沈木匾額，以金粉勾勒出“程府”兩個蒼勁大字。
“這程府，莫非就是那個程府？他……”寧惑指向已步入巷中的程谷，神色凝重，“他是那程韌的弟弟，這程府豈不就是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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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惑心說這人當真不解風情, 只得耐心解釋，玉指輕撫著衣襟上的繡樣：“你以為我與你一般，終日只知修煉？我那魔都疆域萬裏, 事務繁雜, 既要統禦各方, 又要周旋於各族之間，自要樣樣皆通。”
賀召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眼眸微微閃動。
寧惑眼波流轉，反將一軍, 身子微微前傾：“你不也有洞虛之眼麽？你的本事不比我小吧？”
賀召雯眸色倏地一沈，靜默不語。
程谷擡起淚痕斑駁的臉，哽咽道：“姑娘竟是高人？那可能看出我早已病入膏肓，藥石罔效，不日便要歸西？”
寧惑聞言, 唇角微抽。
“病相倒是沒瞧出來，”她纖指輕叩桌案，眸中掠過一絲狡黠, “不過化解之法嘛……倒也不是沒有。”
“什麽法子？”程谷急急追問, 渾濁的眼睛裏突然有了光彩。
“帶我去尋那給你算命之人, 讓他重新算過。”寧惑鳳眸微瞇, 烏黑的瞳仁裏寒光熠熠, 紅唇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若他算的卦象不如我意，我便一劍殺了他！”
程谷嚇得渾身一顫, 驚恐地望著她，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身子，破舊的鞋底在地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響。
他腳尖轉向門口, 儼然一副隨時要逃的架勢。
不過，這客棧本就不大，堂庭城亦不算廣闊，就算逃又能逃到何處？
“要不……要不先讓我吃飽喝足？”程谷怯怯地將目光轉向賀召雯，聲音顫抖得如同風中殘燭。
在他眼中，這白衣女子雖氣質清冷如高山積雪，令人望而生畏，但好歹講道理，不似那玄衣女子，雖明眸善睞，笑靨如花，實則心狠手辣，嗜殺成性。
程谷望向賀召雯，視線對上那被綃綾覆蓋的地方時，只覺心頭一緊，神思恍惚，仿佛魂魄都要被吸走一般。他慌忙垂眸，目光落在對方衣襟上那栩栩如生的素色雲紋上，那精致的繡工又更襯得他自慚形穢。
“我餓了，連說話都沒力氣。”程谷頹然癱坐在凳子上，渾身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二人相視無奈，見這人狀態不似作偽，只得吩咐店小二重新備上一桌飯菜。
待客棧仆從匆匆上齊菜肴，程谷立即狼吞虎咽起來，渾不在意旁側二人打量的目光。楓天閣的飯菜色香味俱全，八寶鴨酥爛入味，翡翠羹清香撲鼻，可程谷越吃，心中越是酸楚，竟又潸然淚下。
他一手端著定窯白瓷碗，嘴裏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道：“這越吃越像……”後面那三個字，終究未能說出口，只有淚水不住地滴落在碗中。
“話說，你們為何要來此啊？”他突然放下碗筷，激動地拍著桌子，“不單單是來要我命的吧？不過……蒼天有眼，天下傷天害理之人多如過江之鯽，為何偏生與我過不去！”
寧惑無語：“第一我們沒那麽閑，其次你話太多了。”
程谷：“……”
待終於吃飽，程谷擱下碗，扯起破爛的袖口抹了把嘴，在那張汙濁的臉上留下更深的印記。
“罷了，要死一起死吧！我不跟你們裝瘋賣傻了！”
義憤填膺地起身，寬大的破袖掃過桌案，不慎打翻了茶盞，熱水濺在程谷手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一陣手忙腳亂。
二人無語，皆覺此人不甚靠譜。
寧惑掩去唇邊一絲陰狠。
賀召雯則默然整理著被濺濕的衣袖，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可奈何。
“我不知你為何作此言論，但我深知，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占蔔，更沒有解不開的卦象。”賀召雯想了想，語氣平靜，纖長的手指輕撫過茶盞邊緣，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神墟隱身為修真界翹楚，月隱仙尊貴為玉林峰掌權人，若連她都這般斷言，其言自是不可輕忽。然而此地並非現今的堂庭，程谷也非現今的堂庭人，所以並不知對方這話中的含金量。
也不想多解釋什麽，只嘰嘰歪歪地收拾起身上的破布袋，程谷那布袋臟得看不出原本顏色，散發著一股黴味：“要走嗎？我帶你們去見識一下那占蔔之人。”
“不過你們可別一刀把她殺了，”他又贅述一句，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擔憂，“她平日裏待我還是不錯的。”
寧惑挑眉，朱唇含笑：“待你不錯？給你算個死卦也就罷了，你們這般交情，她就沒教你這卦如何化解？”
“不對吧。”賀召雯忽然開口，“我依稀記得，你並未提過這是卦象。若是占蔔，可知是什麽卦？能否畫下來？若不是卦，單憑幾句話斷吉兇，那便不是卦辭，而是讖語。”
這話問得程谷與寧惑皆是一怔。
二人出奇一致地望向賀召雯。寧惑手中的團扇頓在半空，程谷收拾布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半晌，程谷喏喏道：“她……”思忖良久，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破布袋的系帶，“確實不曾給我看過卦象。”
他雖是個乞丐，但在街巷混跡久了，也常見那些手持“神算子”幡旗，搖著銅鈴的江湖術士。那些騙子伎倆五花八門，將人哄得團團轉，甚至顧客被賣了還幫著數錢。許是學藝不精，程谷常可見人算完命後，沒兩日便來掀攤子，而那神算子每騙一單，便換個地方繼續行騙。
不過那些術士算卦多用銅錢、龜甲，也會排卦解卦，雖神神叨叨，卻也頭頭是道。
程谷與一眾乞丐路過時，偶爾也會好奇湊上前觀望，有時神算子會將攤子支在乞丐窩旁，這讓他更能偷師學藝。
久而久之，他竟也依稀記得些許卦象，諸如風天小畜、水火既濟、風山漸、澤天夬諸如此類的。
如今細想，那人所言，與算卦確實不同，甚至可說毫不相幹！
“那人就是個騙子，見你好欺，便編些瞎話唬你。”寧少主對自己的猜測深信不疑。
賀召雯則冷靜分析，纖指輕叩桌面：“先去看看再說。你不覺得程谷口中那人說得過於精準麽？一百三十七兩，我給的數目分毫不差。”
若非摸過她的錢袋，那這便是未蔔先知。
可一介凡人，又如何能未蔔先知？
除非是遠古真神臨世。真神所言，或為蘊含大智慧、勸誡世人的箴言，或為隱晦難解、一言定吉兇的讖語。
“湊巧罷了。”寧惑雙臂環胸，不以為然，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上的銀爻。
“嘖。”賀仙尊只覺與這人實在說不通。
寧少主許是受過欺騙，故而難以對他人報以信任。
她這般想著，已帶著程谷舉步向外，為了“護佑”階下囚周全，她引動銀爻，也牽著寧惑一前一後出了楓天閣。
三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漸漸融入熙攘的人流之中。
那誆人的騙子居於城西一處偏僻陋巷之中。
堂庭城的街巷錯綜覆雜，宛若一盤雜亂的棋局。有道是“天作棋盤星作子，地為琵琶路為弦”，這九曲十八彎的街巷四通八達，三人自楓天閣出來後，輾轉繞行近一個多時辰，方才堪堪接近那幽深小巷。
程谷在一戶朱門大戶前的石獅子旁停下腳步，扶著石獅那雙怒目圓睜的眼睛，重重地喘著粗氣。他伸手指向那條狹窄晦暗的巷口，聲音帶著喘息：“喏，就在裏頭，馬上就到了。”
二人順著他所指方向望去，但見那巷子幽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仿佛被一團濃稠的黑霧籠罩。細聽之下，隱約有呼嘯風聲自巷中傳來，挾著陣陣刺骨寒意。
這場景……
寧惑與賀召雯相視一眼，皆覺似曾相識。
她們來時所經之處，也是這般陰風陣陣，濃霧彌漫。
只是此刻，二人皆失了趁手兵器。
“還走麽？”寧惑挑眉問道，衣裙在風中輕輕擺動，衣擺處的暗紋若隱若現。
賀召雯微微頷首，寒風吹拂起她鬢邊幾縷青絲，黝黑的背景將她本就清冷的面龐襯得愈發肅殺，月白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宛若一朵綻放在月下的雪蓮。
寧惑見狀，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黝黑狡黠的眸中閃過一絲玩味：“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舍命相陪了。”
賀召雯輕輕“嗯”了一聲，靜靜註視著對方。
忽然，寧惑佯裝柔弱地往賀召雯身後湊了湊，纖長的手指纏繞著腕間銀爻，語聲幽然：“若是遇上什麽危險，仙尊可要護我周全才是。”
“……”賀召雯擰緊眉頭，側首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此地並無危險。”
方才抵達之時，她已暗中運轉洞虛之眼探查四周。
那巷中不過是些青磚白瓦砌成的尋常屋舍，小門小戶擠作一團，一排便是數十家，這等規模放在如今的堂庭城，已是格外擁擠狹窄，根本不值一提。
想來是昔日的堂庭城歷經頹垣斷壁後重建翻新，不少外鄉人見新城拔地而起，覺得此地商機無限，紛紛前來拓展生意，才讓這座古城重新煥發生機。
被巷口寒風吹得發冷，程谷緊了緊本就殘破不堪的衣衫，悠悠地往前走：“二位放心。”
“她不會傷害你們的。雖說她脾氣不太好，但心地善良，雖然生得嬌小，力氣卻大得很。”
“……”
二人一時分辨不出他這是在誇讚還是故意編排，皆未作回應。
就在賀召雯舉步欲入之時，寧惑忽地在身後輕輕扯動銀爻。
賀召雯腳步一頓，微微回首。
寧惑指著巷口斜對面一處氣派宅邸，用唇語無聲說道：“看那！”
那是一處宅邸，建得雄偉壯觀，朱漆雕花木門上鑲著兩個獅首銜環，門楣上懸著一方水沈木匾額，以金粉勾勒出“程府”兩個蒼勁大字。
“這程府，莫非就是那個程府？他……”寧惑指向已步入巷中的程谷，神色凝重，“他是那程韌的弟弟，這程府豈不就是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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