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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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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還是閉嘴為好。”二人話不投機半句多,賀召雯從齒縫間擠出這句話,試圖以最直接的方式終結這毫無意義的唇槍舌劍。

閉嘴,這哪能啊?

寧惑被剛才這話激起更大的興致,非但沒閉嘴,反而雙手環胸,好整以暇晃悠到賀召雯面前。

二人不知晃悠到哪個地段,人漸漸稀少,街道通暢。

寧惑便雙手環胸,再賀召雯面前倒著走。

她全神貫註用一種近乎鑒賞稀世珍寶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起這位傳說中冷若九霄寒雪、不容褻瀆的月隱仙尊。

從那雙被綃綾包裹住,冰藍剔透卻暗藏鋒利冷光的眼眸,到挺直如玉琢、弧度完美的鼻梁,再到淡色卻形狀姣好、此刻因不悅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與肌膚紋理。

寧惑停住腳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溫熱與清冷的呼吸在此刻交融,難分彼此,暧昧地糾纏在一起。

賀召雯甚至嗅到對方鬢間傳來的一種獨特、帶著幾分血氣的幽香,並不濃烈腥臭,反而甜膩的勾人,出乎意料地擾人心神,宛如無形絲線誘人下意識想深入品嗅,探究源頭。

寧惑微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問你一件事?”

魔界之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少主寧惑媚骨天成,一雙鳳眼能勾魂奪魄,任誰遇上了,不色向膽邊生,大逆不道說一句:求美人憐我——

賀召雯心下微凜,面上卻不露分毫異色,不動聲色地往後微仰,拉開些許距離,同時眼眸中的寒意更盛。

見狀,寧惑眸中玩味之意漸消,如同狡猾的狐貍發現了獵物的細微破綻,她覆又背起雙手,恢覆方才那副閑庭信步姿態,沿街打量起這還算富麗堂皇的堂庭城。

“你說神魔殊途,如若你我在回神墟隱的途中,互生情愫,你會不會為了我而棄道啊?”

賀召雯:“……”

她剛想道“那是自然”,但這短短無語的間隙,寧惑便側頭看向那冰封般的側臉,鳳眸中波光流轉,連忙搶聲:“沈默?沈默那便是默認,既然仙尊心中有我,何必藏著掖著!”

這話不知從哪得來的結論!

賀召雯指尖無意識地撚緊,冷斜過去一眼譏諷道:“心裏有你?若我說是,你便信?”正邪不兩立,仙魔殊途,她自幼便想以身證道。若與魔族之人沈淪欲海,那她賀召雯合該自裁以謝天下,滌清道心,以免玷汙師門清譽。

寧惑立刻偏過頭,心下一動:“信!為什麽不信?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仙尊金口玉言,一諾千金,說出來的話,我自然深信不疑!”

賀召雯避開對方伸過來的手,眸底閃過一絲厭惡:“那可惜了,我不是,我對你沒興趣,若你識相點,就該離我遠點。”

寧惑:“……”

月隱仙尊面冷心硬,說出口的話自不是什麽好話。寧惑不甚在意,也沒有絲毫被耍的羞恥。

只皺了皺眉,為自己剛才的自作多情找補:“我說的是如若!而且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世無定事,仙尊何必如此篤定呢?”

這人挺難纏,賀召雯試圖將對方從那些荒謬的臆想中拉回殘酷現實:“看來寧少主對自己‘階下囚’的地位身份,尚欠清晰明確認知,不若我再提醒一二。”

她冰藍的眸子如同最冷的寒霜劍,直刺寧惑,帶著不容錯辨的凜然殺意。

“待修真界與魔界的盟約之期一到,動蕩再起,烽煙必燃,我賀召雯身為神墟隱月隱仙尊,劍下第一個要斬的魔頭亡魂,會是你,也定然是你。此乃正道之職,已是你我間恩怨糾葛的結束。”

猨翼山崖間的一切,成了永遠刺在賀召雯心底的刺,時間越久便越疼,唯一的解法,就是除之而後快。

寧惑楞住了,心驚於對方想要她的命,但此言太過篤定,有些大言不慚,她沒放在心上,亦沒有當真。

以至於,後來她萬般情意成流水,悔意滔天成深淵。

“何須等到盟約之期?”寧惑側過身,又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言笑晏晏,仿佛在討論今晚之月色,“從崖邊那日起,我便是你的人了。這條命早歸了你,你想取隨時可以,我不阻攔,甚至可以親手為你遞上最鋒利的刀刃,怕只怕啊,你不是不殺我,而是舍不得殺我。”

最後幾個字,她壓低了聲音,氣息幾乎拂過賀召雯敏感的耳廓,帶著灼人的溫度與暧昧的暗示。

“癡心妄想,不知所謂。”賀召雯斜睨著她。

“是麽?”寧少主唇角一勾,纖長食指點著唇角,“你說剛才的話是否想過修真界億萬生靈的安危福祉?想過此間好不容易維持的安穩?顧慮過著戰爭而山河破碎,生靈塗炭?若盟約真毀了,那太平盛世難續,貴為月隱仙尊的你還有閑心與我爭論兒女情長?這些你難道都不在乎嗎?”

賀召雯:“……”

“你在乎的。賀召雯,你比誰都在乎。”寧惑信誓旦旦。

月隱仙尊的顧慮,如同一把柔軟卻鋒利的薄刃,等切開她堅冷表面下的真實。

“神墟隱乃修真界正道魁首,是當世第一大宗,除魔衛道、護佑蒼生為己任,我非常理解的,你要殺我這當然可以,但敢問賀仙尊,”她頓了頓,邪魅的勾起唇角,“你殺我之後,是否已準備好迎接我父君傾盡魔界的震怒與報覆?為我報仇這是魔界兵伐修真界最正當不過的借口,魔族大軍屆時踏破甘棗山的屏障,長驅直入,直逼木敕山腹地,掀起滔天血海,血染山河。屆時,這滔天罪業,這無數亡魂,仙尊你可能背負得起啊?”

賀召雯:“……”

堂庭城地大物博,街道也是三街六市十九巷,巷巷不一樣,走幾個時辰也有得轉。

賀召雯此時默然,微停住腳步,隨後拐了個彎,跟寧惑走了另一條道,拐進了一個熱鬧喧騰的街頭,這是堂庭的晨曦街。

那綃綾下的眼眸深處,似有萬年寒冰碎裂的細響,又被更洶湧的寒流瞬間凍結。

寧惑所言,並非虛言恫嚇,以魔君愛女的秉性,為女報仇不是沒有可能。

個人恩怨,師門血仇,在天下大計蒼生浩劫之前顯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沈重。

她仿佛置在烈焰與寒冰交織的煉獄之上炙烤,她身上拴著一道無形的枷鎖,她掙不脫,亦不敢掙脫。

但她偏不信,總有一條路是她可以走,且能善後的。

賀召雯掀起眼皮看過去:“我心之所念,不勞寧少主費心。”

寧惑嘖嘖有聲:“你這是不識好人心啊,賀仙尊。”

恰在此時,二人停駐在一座巍峨華美的建築之前。

那樓閣頗為眼熟,飛檐鬥拱,氣勢恢宏。

萬年金絲楠木為梁柱,琉璃作瓦,靈玉鋪地,雕梁畫棟,從樓間彌漫著誘人的香氣,門口侍者身姿挺拔,穿著統一的華服。

“咦?”寧惑挑眉。

這不是楓天閣嗎!

見人停住腳,賀召雯動作也慢下來:“怎麽?”

然而,回應她的一個響指,身旁的寧惑伸出染著猩紅蔻丹食指,指著楓天閣:“逛累了,先休息一下。”

賀召雯:“……”

堂庭城詭異探查也得慢慢圖之,她二人行程不急。

賀召雯在櫃臺前,垂眼掏靈石和銀子:“來兩間上房,要位置最好、最安靜的那種。”

掌櫃應聲:“好。”又古怪的盯著賀召雯看,看來看去,看了半晌也沒說出有個什麽不對勁兒,最後心間恍然大悟!這人眼睛是蒙著白紗,怎麽能看得見?!

那打量的視線賀召雯倒無所謂,寧惑心下卻火起,當這掌櫃的態度惡劣,想挑釁,手一拍櫃臺,動靜之大,把旁邊想走的客人,和攙扶客人的仆役都驚得下意識回頭。

寫掌櫃也是一陣心驚肉跳,臉上露出諂媚之色:“我我,給二位安排了兩間好上房,姑娘還有何吩咐?”

寧惑微揚起下顎,露出陰毒又嗜血的狠意:“你剛才看什麽看?再看給你眼睛挖出來拌下酒菜!”

掌櫃的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賀召雯無語凝噎。

大庭廣眾這寧惑說發作就發作,還是跟她同行的,這委實太丟臉。

堂堂月隱仙尊丟不起這個人,連忙操縱銀爻扯著人上樓去。

到樓梯口時,寧惑側頭問她:“你知不知道他剛才色瞇瞇的看著你!”

賀召雯張了張口,沒說話。

寧惑鳳眸微瞇眼底醞釀著殺意:“我的人,他憑什麽看!”

賀召雯微微擰緊眉頭,握劍的手指用力過猛,指尖隱隱發白:“寧少主,慎言!”

“?”寧惑目光冷冷直視賀召雯,淡色的唇邊凝著一抹淺淡卻陰寒刺骨的冷笑。

她故意湊近賀召雯,將距離拉到能感受到彼此體溫的暧昧程度:“我說的不對麽?為何要慎言?他敢色瞇瞇的覬覦你,我沒殺他已是我心慈手軟。”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寧惑。就算我被他看,被別人看,也跟你沒有關系。懂嗎?”說完,賀召雯便蹙著眉,隱忍著用力推開她,甩袖離開。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們二人之間,當真無甚可說。

寧惑這人典型的單方面的自以為是!

不過她的想法如何,跟寧惑無半點關系,寧少主發號施令慣了,手中握著頂級魔器琵琶骨,又有魔界少主的身份,至高無上的地位,她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她想將賀召雯庇護在羽翼下,那賀召雯便是她的人,其他的任何人都不可染指,連看一眼都是褻瀆。

銀爻隨著主人的離開而漸漸繃緊,寧惑措不及防被扯得腳步一個踉蹌,她被迫跟上,望著前方那挺直如松、冷漠如冰的纖細背影,簡直被這人油鹽不進、又冷又硬的性子給氣笑了。

瞧著身量纖細,脾氣倒是不小,跟塊萬年玄冰似的,捂不熱,敲不碎。

不過,經此一遭,她心下也徹底跟明鏡似的。

這銀爻鎖一旦縛上,便如附骨之疽,掙不脫,逃不掉,將她與賀召雯牢牢捆綁在一起,此時,寧惑想得是,若是她二人命運也是如此,要再深入些,再緊些,那便再好不過。

只是後來,命運真如她想的那般牢牢束縛在一起時,她卻悔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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