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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新年任務(二) 二姨很滿意/雪姐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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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新年任務(二) 二姨很滿意/雪姐的委……

慶澄站在冬雪鶴的房門前, 擡手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裏面傳來的聲音有些氣虛,但十分溫和。看來她這會兒心情不錯。

她推開門,見到了在冬邀雪記憶畫卷中見過的厚重深藍色簾子, 還有未打開的仙鶴燈。窗邊案上鋪著宣紙,墨硯未幹, 幾支毛筆靜靜躺在筆山上。

病床半靠在窗側的角落, 冬雲鶴半躺在床上,披著純白棉袍,眉發皆白, 膚色更是蒼白, 一眼望去,像個沒溫度的雪人, 只有那雙因病而略顯凹陷的眼睛裏,透出驚訝的,打量的,戒備的光, 顯示她是個活人。

“您好。”慶澄邁步走進,臉上掛著得體溫和的笑, 手裏那兩支梅花被她稍稍舉高了些,“我是惠濟堂新來的工作人員, 姓慶, 也是您畫作的忠粉。冒昧打擾, 給您拜年。”

冬雪鶴沒回答, 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大概是覺得她眼神還算清澈,眼中戒備消了不少,隨即目光落在她手裏的花上。

那是一紅一白兩支梅。白的素凈清雅, 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紅的明媚熱烈,像是冬日裏的一簇小火苗。兩支並在一起,紅白相映,一冷一熱,一靜一動,相得益彰,趣味良多。

“這是……”冬雪鶴嘴角浮起笑意。“給我的?”

“嗯。”慶澄走近兩步,將花雙手遞上。“初次見面,小小心意。聽人說您喜歡白梅,就采了一支。過年嘛,只送白的不好看,又添了一枝紅的,討個喜慶。”

冬雪鶴看了它們很久,卻沒接過。

她輕聲道:“白色的叫‘玉君子’,比一般白梅大些,花形更磊落,花瓣分明,花期更長,香氣淡,但是更清。邀雪以前采來送過我,我沒要。它是珍貴品種,更不值得為了我浪費生命。”

“紅色的叫'綺窗夢',花瓣層數多,香氣帶著甜味……這種花,還是適合你這樣青春健康的丫頭,你自己留著吧。”

慶澄心裏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想法圓場:“不到暮夜,哪有繁星,暮去朝來,又見日出。”

“這是您那副《秋江觀星圖》的題字,我深以為然,得了啟發:繁星朝陽,夜色日色,白花紅花,又哪裏分什麽適不適合,一樣地釋放光彩,造福眾生,平等待人。”

“您覺得我悟得可對?”

她垂首靜候,十分恭敬。

等了足足三分鐘,冬雪鶴才重新開口。

“你倒是個會說話的,看來這花,我不收不行了,顯得我這把老骨頭冥頑不靈。”

她打趣著,接過她的梅花,去窗前取了個天青色的瓶子,仔細插好,調整自己喜歡的姿態。然後,她指著床前一把椅子。

“坐,隨便說點什麽,不必拘束。”

慶澄依言坐下。她的視線落在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畫上——水墨的,畫的是一株老梅,枝幹虬曲如龍,幾朵白梅點綴其間,梅樹旁隱約有個清瘦的人影,像是站在那裏賞梅,又像是在與梅低語。

“這是……”她語氣裏帶著真誠的欣賞。“《梅妻鶴子》?”

冬雪鶴挑眉:“你認得?”

“林和靖的典故嘛,以梅為妻,以鶴為子。”慶澄微微前傾,仔細端詳那幅畫。“這幅畫筆法真好,梅枝的老辣,花瓣的輕盈,都處理得很妙。尤其是這幾處渴筆,冬日的空靈感,暗香浮動的神秘感躍然紙上。”

“這只瞪眼喜鵲的出現,既有了喜上眉梢的意頭,又有了不羈脫俗的意趣,頗有八大山人之風……”

她又說了一堆,什麽瀟灑的飛白啊,畫龍點睛的點染啊,遒勁有力的運筆啊……反正把她記得的都說了。

冬雪鶴沒有說話,但嘴角的笑意更深。

“有你這樣的忠粉,是我的榮幸。不過……我畫畫只是消遣,從來不拿出去,你在哪裏見的?”

慶澄早有準備,按照背好的稿子從容答道:“之前在一個私人收藏家那裏見過一幅您的《雪中寒梅圖》,說是早年間您贈出去的。我一看就記住了,那個筆法,那個味道,別人學不來的。”

她編得真誠,令人感動。

冬雪鶴看著她,越看越滿意。

“你是邀雪找來的心理咨詢師吧?”

“她眼光不錯。”

“慶這個姓氏並不常見。吟霜來看我時,跟我提起過你……別的特征也能對得上。”

“這次,也是邀雪叫你來找我的麽?”

慶澄想了想,回覆:“不瞞您說,我是擅自來的。因為我還只是個實習咨詢師,資歷不夠,雪姐不敢派我來。可我想著,就算幫不上什麽忙,能見見您,陪您一會兒,也是好的。您願意收下禮物,我就很激動了,願意和我聊會兒,更是我賺大了。”

冬雪鶴表示願意讓她更激動。

“真的?那我新年當頭,多做點好事,讓你多賺點。你還想聊什麽?”

她能感到,冬雪鶴對她仍有戒備,不願主動提起自己的話題,不過這已是好兆頭。

接下來半小時,她向冬雪鶴請教丹青,插花,品茶等方面的問題,總之是往她感興趣的方向聊,繼續刷好感,並捕捉她話裏漏出的一些個人信息。

發現她頗為欣賞古墨畫廊管理員古德柏的畫風,她暗自記下,準備看看能不能給這倆人搭上線,當個病友啥的。大家有共同愛好,一起聊聊,對兩人病情都好。

畢竟是初一,冬雪鶴的親人、朋友,還有想拉攏她的人,都紛紛趕來給她拜年。

眼看著不認識的客人過來了,慶澄識趣告辭了。

她回去查了一下古德柏的畫風和代表作,又背一波詞,然後跑去刷了一下她的好感度,混個臉熟。藝術愛好者嘛,多幾個畫師偶像不奇怪。古德柏主要是心病,身體沒大毛病,就是吃多了垃圾食品,有些不得勁兒,現在也好得差不多了。這位以為自己已經被遺忘的老藝術家,聽說忠粉上門拜見,一一下子就精神了,不僅跟她聊了半天,還現場給她畫了一幅。可謂收獲頗豐。

當然,她掐著點,讓系統提醒她,在邀雪來送飯時,提前回屋,假裝在看連環畫。

今早她說無聊,想看點有意思的,問她借書,冬邀雪找冬吟霜借了一些連環畫給她,故事都是跌宕起伏的冒險類,畫風童趣古拙,確實不錯。她背累了,也確實會看,當作消遣。

晚上,冬邀雪照例端來豐盛晚餐,這次,裏面有一碗餃子,她讓慶澄最後再吃。

“福運餃子,六個,祝你六六大順。”

她用勺子盛起一個餃子,送到她嘴邊。

她頭發沒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茍地盤著,只是松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看起來更加溫婉可親。

慶澄楞了一下,心跳忽然加速。

好險,差點就喊老婆了。

“我自己來就行……”

“張嘴。”

那語氣不容拒絕,又從老婆變成了“老師”。慶澄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了嘴。

餃子入口,餡是三鮮的,海參的鮮、蝦仁的甜、豬肉的香混在一起,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還有湯汁。她嚼著嚼著,眼睛彎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好香!”

冬邀雪又盛起第二個,繼續餵。

慶澄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投餵。反正被餵了這麽多天,她已經習慣了。只是今天的冬邀雪有點不一樣——動作比平時更慢,像是在享受這個過程,而不是單純完成任務。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吃到第六個時,慶澄咬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她吐出來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銅錢,洗幹凈了包在透明的糯米紙裏。

“這是……”

“福運餃子的彩頭。”冬邀雪接過那枚銅錢,用帕子擦幹凈,將銅錢系在了一根細細的紅繩上,又把紅繩系在慶澄手腕上。

“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慶澄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根紅繩,紅繩很細,系得松緊正好,那枚小小的銅錢垂在手背一側,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陪我散會兒步吧。”冬邀雪說。

冬邀雪牽著慶澄,推開屋門,走進梅花香裏。月色如水,灑在滿樹繁花上,白梅如雪,紅梅似霞,暗香浮動。

這條路很長,她們又走得很慢,就這樣手牽著手,一直不說話,沈浸在難得的、純粹的安寧中。

時間好像也忽然變得很慢,很純粹。

慶澄浸在無邊的梅花香,還有身邊人清冷的水生香裏,想起這些天的事,想起不同的她,有些恍惚。

“以身外身,作夢中夢。”

這句詩多適合現在。

還有一個詞——長長久久。

如果她也可以像她一樣,有別的化身,或許確實可以分一個出去,和她長長久久。

可是……

在她走神時,冬邀雪拉著她走到一株紅梅前,用另一只手折下開得最好的一枝,然後轉過來對她說:“別動。”

然後,她輕柔地將那朵紅梅輕輕簪在她的耳側。月光下,那雙似水的杏眼,映著滿樹綻放的梅花,還有慶澄微怔的臉。

慶澄忽然發現,冬邀雪今天給她安排的紅衣服上,繡的是並蒂蓮,她自己穿的那身也是……

“喜歡麽?”她指尖輕撫她耳畔的紅梅,低聲問她。

慶澄點點頭。她其實很想多說點什麽,但她又覺得自己此刻什麽都不該多說。

冬邀雪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慶澄說話,張嘴想說什麽,又合上,再張開。

“小澄,願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謝謝。”她垂下頭,盯著滿地花瓣。大腦空白片刻,才想到一句話。

“我也來幫你簪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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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沒有放煙花的劇情,因為雪姐不喜歡明火和煙。

二姨的任務會做的比較快,重點還是推感情線。

似僧有發,似俗無塵。

作夢中夢,見身外身。

這首詩出自北宋黃庭堅的《寫真自讚五首》

八大山人:明朝畫家朱耷,畫風落拓不羈,有“瞪眼魚”“瞪眼鳥”等標識度極高的單品。

雅號由來:八大者,四方四隅,皆我為大,而無大於我也。

這人本來是皇室後代,趕上明朝滅了,全家也被滅,只能出家保命。有這樣的經歷,我覺得沒往恐怖畫風偏已經很克制了。

(我一開始以為八大山人是八個人,沒想到是一個。類似的還有日本傳說裏的八百比丘尼,我以為群像呢,結果發現是一個姓八百的比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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