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繪夢私心 她的妙招像惡魔的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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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繪夢私心 她的妙招像惡魔的蠱惑。
西爾莎拿出隨身攜帶的便攜式繪夢儀——它巴掌大小、形似覆古懷表, 實則內部嵌有精密的腦機鏈接儀與特制能量畫筆、顯夢屏。
她把它遞給艾詩靈，讓她先熟悉它的結構，同時向她介紹使用方式。
“繪夢儀的基礎原理並不覆雜, 但操作需要極高的專註與情感投射。”西爾莎的語氣嚴肅。“繪夢儀會引導你的精神力，進入患者的淺層夢境空間。那裏現在一定遍布著象征僵化、停滯、幹枯的意象——比如凍結的鐘表、生銹的齒輪、灰敗的荒漠。也有可能, 是偽裝成糖果的毒藥, 隱藏著螞蟻的華毯，需要你仔細去辨別。特別註意：你的任務，不是暴力摧毀這些意象, 那是精神層面的二次傷害。”
她頓了頓, 語氣加重：“你要用你積極的精神圖景，去努力疏導、轉化它們。用溫暖的、流動的、充滿生命力和創造力的畫面——比如融化的彩虹、發芽的種子、流動的星河、你畫筆下那些充滿生命力的線條與色彩——去浸染那些僵死的夢境碎片, 引導患者的潛意識自我修覆。”
“生命原本就有強大的求生欲，以及追求更好生活的渴望。你要做的，就是徹底激活她們精神世界的向上本能。我兼職繪夢師已經十年，見證過許多堪稱奇跡的自我修覆案例, 其核心就是信念力。繪夢師必須對患者有堅定的信念，才能喚醒其信念。”
“千萬、千萬不要把她們當成脆弱不堪一擊的可憐蟲。記住, 她們只是暫時迷路了，暫時被霧氣迷住眼, 而我們只是向導, 只需要引導她們認清自己世界的地圖即可。不要把自己當成救世主, 不要說教, 也不要妄下定論, 用心去共情，去幫她們找出破除迷霧的方式。”
“這非常消耗精神力，而且……”西爾莎的聲音裏透出濃濃的擔憂。“你需要進入多名患者的夢境。她們的潛意識會本能抵抗外來者, 而且夢境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你可能感覺經歷了數小時，實際上只過去幾分鐘。一旦迷失或精神力耗盡……”
她沒有說下去，但艾詩靈明白後果。
“為什麽是我？”艾詩靈握緊了手中微涼的繪夢儀，聲音有些發顫。“您的經驗明明更豐富……是因為，我擁有火神蝶的力量嗎”
“這是一部分原因。”提起火神蝶，西爾莎眼睛亮了。“第一代火神蝶被培育時，就被註入了人類集體潛意識的原型記憶，又經過濃郁的自然靈氣的滋養，成為了連接自然與人文力量的橋梁。我試過讓火神蝶作為助手加入繪夢，效果很好。祂又是穩定的自體繁育狀態，一代代地把這樣的基因密碼覆刻、傳承下來，到了你這一代……”她溫柔地摸了摸艾詩靈的頭。“你是更接近人類，更了解人類的一代，一定能成為更出色的繪夢師。”
“不過，我更看好的，是你自身的潛力。很多人可以通過努力，成為人才。但是像你這樣的天才，是可遇不可求的。繪夢師跟心理咨詢師同源，但是更考驗直覺和想象力。心理咨詢領域還有圖表化、模式化的流派，但在夢境中，量化分析是無用的，倘若繪夢師沒有天賦的敏銳與活躍的靈感，哪怕再努力，也無法成功。天才藝術家可以在短時間內達到普通練習者數年的成就，繪夢師也是如此。”
“而且，莉莉安信任你，喜歡你。潛意識對熟悉且懷有善意的精神體，防禦會降低。其她人……包括淩盛，她們都是藝術家，對你的作品有共鳴甚至崇拜，這同樣是方便進入她們精神世界的鑰匙。”
艾詩靈看著西爾莎充滿欣賞與信任的目光，想起臨時醫療站內一排排昏睡的病患，看著他們皮膚上冰冷的藍色，想起淩盛倒下前眼中最後的神采，想起莉莉安溫暖的手和充滿智慧的微笑……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撫過繪夢儀表面精致的蝕刻花紋，那裏傳來類似心跳的搏動，仿佛與她的心跳共鳴。
“我該怎麽做？西爾莎，請你把能教的都教給我！”
見她堅定的眼神，西爾莎松了口氣。“很好。現在，我們就去醫療站，我會在一旁引導你進行第一次淺層鏈接……我們先從莉莉安開始。記住，無論看到什麽，感受到什麽，保持你作為艾詩靈的核心認知，用你的色彩，去點亮灰敗的世界。”
一旁的慶澄卻攔住了她們，不讓她們離開房間。
“你是不是太著急了點，西爾莎女士”
“你自己也說了，繪夢師面臨的風險比心理咨詢師更大。新手咨詢師上崗，再怎麽緊急，培訓者至少都要說清一系列禁忌事項和應變指南的，繪夢師應該更需要吧！”
“別拿現場指導來蒙人！沈浸在夢境世界時，旁邊人的聲音是很難聽到的，如果她因為你疏於引導而出了什麽事……”慶澄眼神陰沈地盯著她。“我不會放過你的。我那時一無所有，也不怕失去什麽。但你不一樣。”
“我理解你急於拯救愛人的心情，也希望你換位思考一下，艾詩靈也是別人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艾詩靈會成為出色的繪夢師，這是寫在人設卡上的核心設定，無論玩家怎麽做選擇，做不做選擇，這一結果都會發生。
但是過程呢過程一定會順利嗎
很多善良的人懷著美好的願望給別人做精神治療，卻在這個過程中，精神瀕臨崩潰。
慶澄自己當過兩年的心理咨詢師，看著最要好的同事因為過度的共情與代入，深陷認知混亂與無助感，自殺未遂，最後進了精神病院。她當然比一般人更清楚其中的不易。
面對她的指控，西爾莎沒有生氣也沒有辯解，她低下頭，閉上眼，深呼吸，調整好情緒，然後睜眼，平靜地說：“你說得對，是我太著急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艾詩靈的手，聲音透出掩飾不住的脆弱。“請原諒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我現在會告訴你更多的註意事項，一定要記好……”
慶澄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她的講解，幫艾詩靈一起記下。繪夢師可以單獨工作，但最好是與至少一位“守門者”配合。守門者的作用是始終保持清醒，在現實世界盯緊繪夢師投影在“顯夢屏”上的精神圖景，看情況為繪夢師提供全局指引，並在繪夢師自己陷入迷失危機或精神力虛弱時，進行喚醒和補給，把她的意識拉回現實。守門者最好是繪夢師親近的人。她責無旁貸。
接受了倉促但完整的基礎培訓後，她們一起奔赴了許多正在枯萎的精神世界，共同作戰。
起初的作戰堪稱混亂。艾詩靈初次深入她人夢境，常被光怪陸離的意象沖擊得迷失方向，分不清哪些是患者的僵化象征，哪些是無關的記憶碎片。追求個性的藝術家喜歡把一些常人認為不吉利的東西作為素材進行再創造，也在意識層面留下了許多相關意象，這也給分辨核心病竈大大增加了難度。
慶澄守在“顯夢屏”前，緊盯著那千人千面，時而清晰時而混沌的精神圖景，看久了眼睛和腦袋比賽著疼，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偶爾敷一敷眼睛，在太陽穴上塗點清涼油，然後繼續。
但經歷多了，總能總結出一些規律，慶澄發現，不同人病竈的圖像形式，跟她們自身的藝術表現風格有關。如果是風格細膩的，她的精神病竈就是筆觸粗放的圖像，如果是風格狂野不羈的，她的精神病竈就是偏寫實的工筆圖。假如患者喜歡清新絢麗的自然風貌，病竈圖像就是腐爛的，灰暗的。但是假如患者是個純粹的哥特風愛好者，那麽棺材、枯骨多半不是病竈圖案，你甚至還能從墳頭蹦迪，烏鴉飲血的場景裏感受到她精神力的活躍波動……反而是彩虹、烈日之類的具有傷害力量，代表著“退化”，一出現這樣的圖景，她的精神力就趨於凝滯。
繪夢師沈浸工作時難以聽見外界聲音，慶澄就用指甲在艾詩靈手上畫簡筆圖，提醒她核心病竈的位置。她平時每天都會仔細修剪指甲，但現在是特殊情況，沒精力也沒心情進行手指嬉戲活動，留長點還能當提示工具。
有了慶澄的提示，加上自己也日漸熟練，艾詩靈不那麽容易迷路了。在她精神力跌破安全線以前，慶澄也會通過特定的刺激法喚醒她。嘴對嘴餵她點苦咖啡，酸檸檬汁，把浸過涼水的手放在她脖子上……雖然缺德，但效果奇佳，甚至比冬邀雪給的提神藥還管用。
她們還用上了“錨點”溝通法：慶澄在現實中輕聲哼唱艾詩靈熟悉的旋律，或描述一幅她們共同見過的景色，這些聲音與畫面會化為夢境中微弱卻清晰的“路標”，幫助艾詩靈穩定自我認知，找到歸途。
艾詩靈進步很快，堪稱神速。但即便是天才也有難以克服的阻礙。艾詩靈治別人時，最多失敗個幾次，面對最早開始治療的莉莉安和淩盛，卻經歷了數十次的失敗，拖了一個月，還沒有成功。
這兩人的病竈非常相似。她們的淺層意識很好進入，但深層意識——也就是潛意識，十分抵觸任何人的探視。
她們正在僵化的精神世界入口，都是繁華的橘月城。它跟現實中的橘月城景象相似，都充滿著先進、整齊、明亮、有序的高樓大廈、懸浮列車、自動感應門、飛行監測儀、數據記錄手環、可定制機械身體零件、智能變色變溫衣服，各地風味營養液，乃至完美伴侶與後代基因的智能商城……
不同的是，她們精神世界裏的橘月城，沒有一個活人，全都是被設定好程序的仿生人。這些仿生人的嘴很嚴，她們什麽都說，告知了艾詩靈兩人重大的人生經歷，但就是不提最關鍵的：這兩人到底在這世界的哪個角落。一旦艾詩靈想要自己打開這個世界的門，就會遭到仿生人的猛烈攻擊，她畫出的圖景，也會被她們用黑白相間的數據流覆蓋，消除。
奇怪的很，在她們自己的淺層意識裏，屬於自己的痕跡似乎完全被抹除了。
艾詩靈嘗試從各種能照出人像的地方突破——這是西爾莎告訴她的技巧，可映照之處，往往藏著精神秘密的投影。她確實看到了有關她們的更多記憶碎片，但更加迷茫。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慶澄，我越是了解她們的過去，就越是無法共情她們，無法打開那些門……”
終於，她在慶澄懷裏崩潰大哭。
“為什麽她們會有這麽強的自我放棄意識呢為什麽她們甘願緊閉潛意識之門，拒絕別人救援，任由病原侵蝕她們的精神，吞食她們的思考能力呢她們不是生來就有錢有權嗎她們的親人不是一直健在嗎她們明明什麽都有啊！僅僅是因為在家裏不受重視，至於那麽痛苦嗎！”
“西爾莎讓我不要把她們想的太脆弱……可是，這不是事實嗎！我無法控制陰暗的想法，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總會想著：脆弱成這樣，不如直接去死，活著簡直是浪費了那麽好的資源……要是我也有那麽好的家庭條件，我肯定會堅強樂觀得多，沒有什麽坎不能克服……真是不公平，為什麽要讓我來同情她們，幫助她們明明她們擁有的，就比我多的多啊！”
“每次產生這樣的想法，我都會覺得自己很糟糕，根本無法畫出積極的圖景……我該怎麽辦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慶澄一遍遍耐心傾聽著，給她擦眼淚，給她輕輕拍背順氣，給她倒水喝，滋潤哭啞的嗓子，給她用溫和帶淡香的檀木梳子梳頭，順便按摩頭皮，舒緩她緊繃的神經。
“不想同情就別同情。親愛的，自私點也沒什麽大不了。”
“治療師不需要當救世主，你本人更不需要。你解決客戶的難題，從客戶那裏拿錢，就這麽簡單。”
“我教你一個小妙招吧。”她壓低聲音，柔和縹緲，在她耳邊呢喃，像天使的福音，又像惡魔的蠱惑。
“把她們都當成給你提供經驗值的npc，之所以設定得高級，是為了給你爆更多更好的裝備……而你，你才是游戲唯一的主角，是至高無上的玩家，一直在刷經驗值升級，為的是滿級封神的那一天。”
艾詩靈深受觸動，若有所思，但依然猶豫。“這麽想，我確實好多了……可是，沒有真正的同情，我要怎麽治好她們”
慶澄的目光變得犀利。
“你的工作本就不需要過多的同情，那反而會迷惑你的認知。你現在缺乏的不是同情，而是無論如何也要完成任務的信念，還有適度抽離的技術。”
“向導不需要和迷途者感同身受。說到底，這世上本也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是艾詩靈，不需要為了任務，變成別人靈魂的翻版，你要時刻記得守著你自己的動力源，那樣才能發揮主角最好的狀態。”
“你不是覺得不公平嗎記住這種不甘，把它轉化為動力。既然覺得資源分配那麽不公平，你就去爭去搶，去要更多！現在就是個好機會，把她們當成僵化的寶庫，盤活了，才能要到更多資源。”
“你在橘月城生活了多年，它是什麽樣的，你肯定比我清楚。仿生人在橘月城是什麽樣的地位人類和仿生人的關系如何仿生人完全取代人類的圖景，到底意味著什麽這些問題，你以你本人的視角思考過嗎”
艾詩靈沈思了一會兒，眼前一亮。
“對了！橘月城的家長在教育孩子時常說，不夠優秀的人，以後會被仿生人替代，連垃圾回收站都不要……我知道她們的病竈在哪兒了！”
……經歷了一系列波折，艾詩靈最終在她們精神圖景中的不可回收垃圾桶裏找到了她們潛意識世界的入口，喚醒了她們的積極能量。
在常規鼓勵方法一一失敗以後，艾詩靈畫出了擬人的ai繪圖工具和3D打印機，把垃圾桶裏，屬於她們的原創作品，都打包起來，準備投餵給祂們，並大喊：“你們要是再不覆活，以後你們的作品榮譽都歸ai了，以後你們無論創作什麽，都會有人說：好像ai做的，但是還不如ai。”
她還補了一句：“你們要是真覺得自己隨時可以被機器替代，死了也無所謂的話，我就要給你們喜歡的人訂制你們的仿生人替身了，讓她每晚都和她抱在一起……”
這招有奇效，莉莉安當場就被氣醒了，淩盛氣了一會兒，也醒了。其實她們在用了冬邀雪研制的升級版藥物以後，體內的病毒已經被清理大半，之所以沒有像別的病患一樣早早醒來，接受進一步覆健，是被深層意識裏的自我放棄念頭拖累了。現在，她們的自我信念感被激活，自然就醒來了。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艾詩靈本以為，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發展：大家的急病即將徹底痊愈，她順利要到了大額報酬，還積累了更多人脈，西爾莎如約和她現在的法定監護人冬雲鶴遠程溝通，經過多番協商後終於成功說服她移交監護權，放她去翡翠島……在這個過程中，她還和女朋友加深了感情。她們並肩作戰，配合默契，讓她更確信，她們是天生一對。
她以為自己人生即將走向幸福的巔峰。
直到慶澄毫無預兆地向她提出分手。
-----------------------
作者有話說：嘿嘿，下章可以寫狗血刺激感情戲了
澄會在妹妹面前說我看上了你姐，轉頭私下對姐姐說那都是騙她的，我對你其實沒感情，你比不上她……這下兩人都黑化了。
至於安特琳和封飏那邊……嘿嘿嘿先不說了，留點懸念。我還有很多特殊play要安排。
礦血病剩下的一些伏筆摻在狗血裏寫吧，嚴肅劇情太集中了寫得我腦子疼，看的人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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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莎拿出隨身攜帶的便攜式繪夢儀——它巴掌大小、形似覆古懷表, 實則內部嵌有精密的腦機鏈接儀與特制能量畫筆、顯夢屏。
她把它遞給艾詩靈，讓她先熟悉它的結構，同時向她介紹使用方式。
“繪夢儀的基礎原理並不覆雜, 但操作需要極高的專註與情感投射。”西爾莎的語氣嚴肅。“繪夢儀會引導你的精神力，進入患者的淺層夢境空間。那裏現在一定遍布著象征僵化、停滯、幹枯的意象——比如凍結的鐘表、生銹的齒輪、灰敗的荒漠。也有可能, 是偽裝成糖果的毒藥, 隱藏著螞蟻的華毯，需要你仔細去辨別。特別註意：你的任務，不是暴力摧毀這些意象, 那是精神層面的二次傷害。”
她頓了頓, 語氣加重：“你要用你積極的精神圖景，去努力疏導、轉化它們。用溫暖的、流動的、充滿生命力和創造力的畫面——比如融化的彩虹、發芽的種子、流動的星河、你畫筆下那些充滿生命力的線條與色彩——去浸染那些僵死的夢境碎片, 引導患者的潛意識自我修覆。”
“生命原本就有強大的求生欲，以及追求更好生活的渴望。你要做的，就是徹底激活她們精神世界的向上本能。我兼職繪夢師已經十年，見證過許多堪稱奇跡的自我修覆案例, 其核心就是信念力。繪夢師必須對患者有堅定的信念，才能喚醒其信念。”
“千萬、千萬不要把她們當成脆弱不堪一擊的可憐蟲。記住, 她們只是暫時迷路了，暫時被霧氣迷住眼, 而我們只是向導, 只需要引導她們認清自己世界的地圖即可。不要把自己當成救世主, 不要說教, 也不要妄下定論, 用心去共情，去幫她們找出破除迷霧的方式。”
“這非常消耗精神力，而且……”西爾莎的聲音裏透出濃濃的擔憂。“你需要進入多名患者的夢境。她們的潛意識會本能抵抗外來者, 而且夢境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你可能感覺經歷了數小時，實際上只過去幾分鐘。一旦迷失或精神力耗盡……”
她沒有說下去，但艾詩靈明白後果。
“為什麽是我？”艾詩靈握緊了手中微涼的繪夢儀，聲音有些發顫。“您的經驗明明更豐富……是因為，我擁有火神蝶的力量嗎”
“這是一部分原因。”提起火神蝶，西爾莎眼睛亮了。“第一代火神蝶被培育時，就被註入了人類集體潛意識的原型記憶，又經過濃郁的自然靈氣的滋養，成為了連接自然與人文力量的橋梁。我試過讓火神蝶作為助手加入繪夢，效果很好。祂又是穩定的自體繁育狀態，一代代地把這樣的基因密碼覆刻、傳承下來，到了你這一代……”她溫柔地摸了摸艾詩靈的頭。“你是更接近人類，更了解人類的一代，一定能成為更出色的繪夢師。”
“不過，我更看好的，是你自身的潛力。很多人可以通過努力，成為人才。但是像你這樣的天才，是可遇不可求的。繪夢師跟心理咨詢師同源，但是更考驗直覺和想象力。心理咨詢領域還有圖表化、模式化的流派，但在夢境中，量化分析是無用的，倘若繪夢師沒有天賦的敏銳與活躍的靈感，哪怕再努力，也無法成功。天才藝術家可以在短時間內達到普通練習者數年的成就，繪夢師也是如此。”
“而且，莉莉安信任你，喜歡你。潛意識對熟悉且懷有善意的精神體，防禦會降低。其她人……包括淩盛，她們都是藝術家，對你的作品有共鳴甚至崇拜，這同樣是方便進入她們精神世界的鑰匙。”
艾詩靈看著西爾莎充滿欣賞與信任的目光，想起臨時醫療站內一排排昏睡的病患，看著他們皮膚上冰冷的藍色，想起淩盛倒下前眼中最後的神采，想起莉莉安溫暖的手和充滿智慧的微笑……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撫過繪夢儀表面精致的蝕刻花紋，那裏傳來類似心跳的搏動，仿佛與她的心跳共鳴。
“我該怎麽做？西爾莎，請你把能教的都教給我！”
見她堅定的眼神，西爾莎松了口氣。“很好。現在，我們就去醫療站，我會在一旁引導你進行第一次淺層鏈接……我們先從莉莉安開始。記住，無論看到什麽，感受到什麽，保持你作為艾詩靈的核心認知，用你的色彩，去點亮灰敗的世界。”
一旁的慶澄卻攔住了她們，不讓她們離開房間。
“你是不是太著急了點，西爾莎女士”
“你自己也說了，繪夢師面臨的風險比心理咨詢師更大。新手咨詢師上崗，再怎麽緊急，培訓者至少都要說清一系列禁忌事項和應變指南的，繪夢師應該更需要吧！”
“別拿現場指導來蒙人！沈浸在夢境世界時，旁邊人的聲音是很難聽到的，如果她因為你疏於引導而出了什麽事……”慶澄眼神陰沈地盯著她。“我不會放過你的。我那時一無所有，也不怕失去什麽。但你不一樣。”
“我理解你急於拯救愛人的心情，也希望你換位思考一下，艾詩靈也是別人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艾詩靈會成為出色的繪夢師，這是寫在人設卡上的核心設定，無論玩家怎麽做選擇，做不做選擇，這一結果都會發生。
但是過程呢過程一定會順利嗎
很多善良的人懷著美好的願望給別人做精神治療，卻在這個過程中，精神瀕臨崩潰。
慶澄自己當過兩年的心理咨詢師，看著最要好的同事因為過度的共情與代入，深陷認知混亂與無助感，自殺未遂，最後進了精神病院。她當然比一般人更清楚其中的不易。
面對她的指控，西爾莎沒有生氣也沒有辯解，她低下頭，閉上眼，深呼吸，調整好情緒，然後睜眼，平靜地說：“你說得對，是我太著急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艾詩靈的手，聲音透出掩飾不住的脆弱。“請原諒我，我太害怕了，所以……我現在會告訴你更多的註意事項，一定要記好……”
慶澄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她的講解，幫艾詩靈一起記下。繪夢師可以單獨工作，但最好是與至少一位“守門者”配合。守門者的作用是始終保持清醒，在現實世界盯緊繪夢師投影在“顯夢屏”上的精神圖景，看情況為繪夢師提供全局指引，並在繪夢師自己陷入迷失危機或精神力虛弱時，進行喚醒和補給，把她的意識拉回現實。守門者最好是繪夢師親近的人。她責無旁貸。
接受了倉促但完整的基礎培訓後，她們一起奔赴了許多正在枯萎的精神世界，共同作戰。
起初的作戰堪稱混亂。艾詩靈初次深入她人夢境，常被光怪陸離的意象沖擊得迷失方向，分不清哪些是患者的僵化象征，哪些是無關的記憶碎片。追求個性的藝術家喜歡把一些常人認為不吉利的東西作為素材進行再創造，也在意識層面留下了許多相關意象，這也給分辨核心病竈大大增加了難度。
慶澄守在“顯夢屏”前，緊盯著那千人千面，時而清晰時而混沌的精神圖景，看久了眼睛和腦袋比賽著疼，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偶爾敷一敷眼睛，在太陽穴上塗點清涼油，然後繼續。
但經歷多了，總能總結出一些規律，慶澄發現，不同人病竈的圖像形式，跟她們自身的藝術表現風格有關。如果是風格細膩的，她的精神病竈就是筆觸粗放的圖像，如果是風格狂野不羈的，她的精神病竈就是偏寫實的工筆圖。假如患者喜歡清新絢麗的自然風貌，病竈圖像就是腐爛的，灰暗的。但是假如患者是個純粹的哥特風愛好者，那麽棺材、枯骨多半不是病竈圖案，你甚至還能從墳頭蹦迪，烏鴉飲血的場景裏感受到她精神力的活躍波動……反而是彩虹、烈日之類的具有傷害力量，代表著“退化”，一出現這樣的圖景，她的精神力就趨於凝滯。
繪夢師沈浸工作時難以聽見外界聲音，慶澄就用指甲在艾詩靈手上畫簡筆圖，提醒她核心病竈的位置。她平時每天都會仔細修剪指甲，但現在是特殊情況，沒精力也沒心情進行手指嬉戲活動，留長點還能當提示工具。
有了慶澄的提示，加上自己也日漸熟練，艾詩靈不那麽容易迷路了。在她精神力跌破安全線以前，慶澄也會通過特定的刺激法喚醒她。嘴對嘴餵她點苦咖啡，酸檸檬汁，把浸過涼水的手放在她脖子上……雖然缺德，但效果奇佳，甚至比冬邀雪給的提神藥還管用。
她們還用上了“錨點”溝通法：慶澄在現實中輕聲哼唱艾詩靈熟悉的旋律，或描述一幅她們共同見過的景色，這些聲音與畫面會化為夢境中微弱卻清晰的“路標”，幫助艾詩靈穩定自我認知，找到歸途。
艾詩靈進步很快，堪稱神速。但即便是天才也有難以克服的阻礙。艾詩靈治別人時，最多失敗個幾次，面對最早開始治療的莉莉安和淩盛，卻經歷了數十次的失敗，拖了一個月，還沒有成功。
這兩人的病竈非常相似。她們的淺層意識很好進入，但深層意識——也就是潛意識，十分抵觸任何人的探視。
她們正在僵化的精神世界入口，都是繁華的橘月城。它跟現實中的橘月城景象相似，都充滿著先進、整齊、明亮、有序的高樓大廈、懸浮列車、自動感應門、飛行監測儀、數據記錄手環、可定制機械身體零件、智能變色變溫衣服，各地風味營養液，乃至完美伴侶與後代基因的智能商城……
不同的是，她們精神世界裏的橘月城，沒有一個活人，全都是被設定好程序的仿生人。這些仿生人的嘴很嚴，她們什麽都說，告知了艾詩靈兩人重大的人生經歷，但就是不提最關鍵的：這兩人到底在這世界的哪個角落。一旦艾詩靈想要自己打開這個世界的門，就會遭到仿生人的猛烈攻擊，她畫出的圖景，也會被她們用黑白相間的數據流覆蓋，消除。
奇怪的很，在她們自己的淺層意識裏，屬於自己的痕跡似乎完全被抹除了。
艾詩靈嘗試從各種能照出人像的地方突破——這是西爾莎告訴她的技巧，可映照之處，往往藏著精神秘密的投影。她確實看到了有關她們的更多記憶碎片，但更加迷茫。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慶澄，我越是了解她們的過去，就越是無法共情她們，無法打開那些門……”
終於，她在慶澄懷裏崩潰大哭。
“為什麽她們會有這麽強的自我放棄意識呢為什麽她們甘願緊閉潛意識之門，拒絕別人救援，任由病原侵蝕她們的精神，吞食她們的思考能力呢她們不是生來就有錢有權嗎她們的親人不是一直健在嗎她們明明什麽都有啊！僅僅是因為在家裏不受重視，至於那麽痛苦嗎！”
“西爾莎讓我不要把她們想的太脆弱……可是，這不是事實嗎！我無法控制陰暗的想法，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是總會想著：脆弱成這樣，不如直接去死，活著簡直是浪費了那麽好的資源……要是我也有那麽好的家庭條件，我肯定會堅強樂觀得多，沒有什麽坎不能克服……真是不公平，為什麽要讓我來同情她們，幫助她們明明她們擁有的，就比我多的多啊！”
“每次產生這樣的想法，我都會覺得自己很糟糕，根本無法畫出積極的圖景……我該怎麽辦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慶澄一遍遍耐心傾聽著，給她擦眼淚，給她輕輕拍背順氣，給她倒水喝，滋潤哭啞的嗓子，給她用溫和帶淡香的檀木梳子梳頭，順便按摩頭皮，舒緩她緊繃的神經。
“不想同情就別同情。親愛的，自私點也沒什麽大不了。”
“治療師不需要當救世主，你本人更不需要。你解決客戶的難題，從客戶那裏拿錢，就這麽簡單。”
“我教你一個小妙招吧。”她壓低聲音，柔和縹緲，在她耳邊呢喃，像天使的福音，又像惡魔的蠱惑。
“把她們都當成給你提供經驗值的npc，之所以設定得高級，是為了給你爆更多更好的裝備……而你，你才是游戲唯一的主角，是至高無上的玩家，一直在刷經驗值升級，為的是滿級封神的那一天。”
艾詩靈深受觸動，若有所思，但依然猶豫。“這麽想，我確實好多了……可是，沒有真正的同情，我要怎麽治好她們”
慶澄的目光變得犀利。
“你的工作本就不需要過多的同情，那反而會迷惑你的認知。你現在缺乏的不是同情，而是無論如何也要完成任務的信念，還有適度抽離的技術。”
“向導不需要和迷途者感同身受。說到底，這世上本也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是艾詩靈，不需要為了任務，變成別人靈魂的翻版，你要時刻記得守著你自己的動力源，那樣才能發揮主角最好的狀態。”
“你不是覺得不公平嗎記住這種不甘，把它轉化為動力。既然覺得資源分配那麽不公平，你就去爭去搶，去要更多！現在就是個好機會，把她們當成僵化的寶庫，盤活了，才能要到更多資源。”
“你在橘月城生活了多年，它是什麽樣的，你肯定比我清楚。仿生人在橘月城是什麽樣的地位人類和仿生人的關系如何仿生人完全取代人類的圖景，到底意味著什麽這些問題，你以你本人的視角思考過嗎”
艾詩靈沈思了一會兒，眼前一亮。
“對了！橘月城的家長在教育孩子時常說，不夠優秀的人，以後會被仿生人替代，連垃圾回收站都不要……我知道她們的病竈在哪兒了！”
……經歷了一系列波折，艾詩靈最終在她們精神圖景中的不可回收垃圾桶裏找到了她們潛意識世界的入口，喚醒了她們的積極能量。
在常規鼓勵方法一一失敗以後，艾詩靈畫出了擬人的ai繪圖工具和3D打印機，把垃圾桶裏，屬於她們的原創作品，都打包起來，準備投餵給祂們，並大喊：“你們要是再不覆活，以後你們的作品榮譽都歸ai了，以後你們無論創作什麽，都會有人說：好像ai做的，但是還不如ai。”
她還補了一句：“你們要是真覺得自己隨時可以被機器替代，死了也無所謂的話，我就要給你們喜歡的人訂制你們的仿生人替身了，讓她每晚都和她抱在一起……”
這招有奇效，莉莉安當場就被氣醒了，淩盛氣了一會兒，也醒了。其實她們在用了冬邀雪研制的升級版藥物以後，體內的病毒已經被清理大半，之所以沒有像別的病患一樣早早醒來，接受進一步覆健，是被深層意識裏的自我放棄念頭拖累了。現在，她們的自我信念感被激活，自然就醒來了。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
艾詩靈本以為，一切都在向最好的方向發展：大家的急病即將徹底痊愈，她順利要到了大額報酬，還積累了更多人脈，西爾莎如約和她現在的法定監護人冬雲鶴遠程溝通，經過多番協商後終於成功說服她移交監護權，放她去翡翠島……在這個過程中，她還和女朋友加深了感情。她們並肩作戰，配合默契，讓她更確信，她們是天生一對。
她以為自己人生即將走向幸福的巔峰。
直到慶澄毫無預兆地向她提出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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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下章可以寫狗血刺激感情戲了
澄會在妹妹面前說我看上了你姐，轉頭私下對姐姐說那都是騙她的，我對你其實沒感情，你比不上她……這下兩人都黑化了。
至於安特琳和封飏那邊……嘿嘿嘿先不說了，留點懸念。我還有很多特殊play要安排。
礦血病剩下的一些伏筆摻在狗血裏寫吧，嚴肅劇情太集中了寫得我腦子疼，看的人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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