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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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它和她對上了視線。

倪好本能地屏住呼吸,不想引起任何註意。

它紅色的□□彎彎扭扭緩慢生長著,其紅色的花瓣從眼珠處開始慢慢變白,在它的花瓣周遭長出了細小的牙齒,從朝著她的方向輕嗅。

其花心眼珠還在一點點溢出透明的口水,看得倪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認識這花,就是那貳帖視頻中的怪異。原來那不是人的眼淚,而是汙染物看到獵物時流得口水。

那眼珠子花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似是在研究她,卻流著口水,好像是在判定她沒有沒成熟到能吃的地步。

越揣測倪好越惡心,忍不住錯開視線。

可她剛剛擡起頭,她的正前方又出現一個花骨朵,眼看著就要開了。

此時的倪好不得不懷疑自己同樂汙染物的老巢,就在她想打開廁所隔間逃跑時。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那詭異的聲響再次響起。

倪好警覺拔槍相對。

一朵小花苞從她左邊的隔間板冒了出來,這才剛剛開始。

門縫底、頭頂天花板,甚至她的槍口也長出一朵血紅的眼珠子花......凡是肉眼所見之處,都長滿了眼珠子花。

它們迅速纏繞著那隔間門,漸漸逼迫倪好松開,好似這狹小的隔間是它們肆意生長著的花盆,而倪好不過是誤闖進來的獵物。

倪好覺得此刻她這花肥要是再不行動,真就死路一條了。

槍已經被封印了,要是強硬破門自己討不了一點好處。

倪好被靠過來的眼珠子花擠掉了生存空間,被那些眼珠子花盯得發毛不說,而且感覺上跟上次海洋博物館一樣。

它們觀察著它,是在向她學習如何做人。

外面的警示牌上也曾說過,這公共廁所的前身是‘聖淵教堂’,那麽她是不是也可以認為這些眼珠子花也是屬於教堂的產物。

倪好學著貳帖代入汙染物的視角,它們目前沒有對她下手,不光是想學習如何做人,也想學習她如何思考評判。

就像慈恩醫院中徐靜醫生對她的審判一樣。

徐靜審判她是不是人類,而眼珠子花則是在審判她是不是教堂裏的一份子。

教堂?在教堂中她應該充當什麽角色才不會被懷疑。

系統給她的任務是幫助女神歸位,她的身形扮演神父不現實,除了神父就剩下......

倪好放手一搏,她握緊手中的槍像是握住十字架一樣,學著前世姐姐那樣閉眼虔誠祈禱,“偉大的女神,我身為侍奉您的修女,再次真誠祈願希望能獲得您的拯救,阿門!”

‘哢噠’一聲,像是鑰匙扭轉開門的聲音。

倪好小心睜眼,隔間門上的眼珠子花已經退散開來,一扇帶有木格柵窗的木們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種門很像是教堂裏的懺悔室的門。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站定,白色襯衫配上黑色禮袍,一個沾有血跡的十字架垂了下來。

倪好正想著該如何接話,門突然被拉開,倪好看著那神父的眼睛,不由楞住,“你不是......”

神父高舉雙手,像是服從程序的機器人冷冷說道,“歡迎回來,我的修女!”

在他高舉的右手背後有個黑色星星胎記。

*

“有星星胎記怎麽了,怎麽司法部連個胎記都要管嗎?”不知為何被抓進來的金發美女姐姐語氣嬌俏,每句語調都像是精心調控的柔美,好像這麽做就能洗脫自己身上的嫌疑。

她不明白自己不過喝酒打人,娛樂街這樣的事屢出不鮮,怎麽偏偏把她抓來了。

然而她一哼唧,負責看管的守衛好似受到侮辱,“你個鐵級公民,居然在高尚的審訊室裏使出這種下三流的招數,是想侮辱我們司法部嗎?”

“怎麽會呢?我也很無辜啊,在娛樂街工作的好好的,結果被帶到這兒來。”金發美女也覺得自己今天挺倒黴的,今天一個子還沒賺到,還要受罪被帶到這審訊室。

她還沒委屈上,對方還憤憤不平。

金發美女瞧了一眼守衛胸前的銅制徽章,明顯是比她胸前的鐵制徽章稍微光亮一點,她輕蔑一笑,“我看這位守衛小姐姐眼熟,說不準在娛樂街碰到過?”

“你!”

金發美女的這句話對於守衛而言是極大的侮辱,她一個鐵級工作人員,怎麽可能會和出來賣弄風情的銅級人有牽扯。

在‘一切為了人類’的準則下,為了合理安排如今緊缺資源,而做出了合適的等級分類。

鉑金、金、銀、銅、鐵、無。

前五個等級都是根據人類歷史貢獻度來劃分的公民等級,至於最後的一個‘無’則是臉公民權利都沒有的罪人。

雖然劃分等級只是為了公平劃分資源,在其他方面會人人平等。

但仍不缺低級人為了利益向高級人諂媚,同樣也會有高級人會為了更高的利益對底層人進行剝削。

就像這位銅級守衛對她這位鐵級公民的態度。

不過低級人也有低級人的好處,金發美女笑看炸毛的守衛,絲滑很享受別人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其實她也不傻,被帶到這兒來或多或少都能猜出是什麽理由,無非是想從她的嘴中套出自己是不是魅惑者。

傳聞中的魅惑者,在人類世界中不過是有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美,但對於汙染物而言卻是一把利器。

一般情況下,相關部門都會把這類人做好隔離。

其識別標志就是手背上的星星標志。

金發美女正思考著,忽然本來還算亮堂的審訊室,四周的壁燈像是被人有意暗下去,只剩下一個白熾燈高懸在頭頂。

‘吱呀’一聲——

門開門關間帶起了一陣風,幽暗的審訊室裏,頭頂上的白熾燈如鐘擺般搖晃,連同她身後三個長影也跟著搖擺不定。

白燈那麽一晃眼,人影一閃而過,原本對面空無一人的椅子上突然坐上了一個人。

對方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她不清楚,只能靠她的職業本能從人的著裝上尋找信息。

女人穿著公職裝,頂著個厚重的蘑菇頭,戴著板正的黑框眼鏡,一看就是相關部門的公職人員,和她們娛樂街八竿子都打不著。

許是為了體現西區司法部對於她這個鐵級公民的照顧,專門為她安排了一個女性審問者,想來也是為了讓她放下防備。

對方任由金發美女上下打量,和金發美女對上視線時還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禮貌微笑,“你好,請問是莫嬌嬌小姐嗎?”

“是!”莫嬌嬌剛回答完,立刻驚恐地捂住自己嘴巴,恨不得把剛才脫口而出的‘是’都要吃回來。

她剛剛回答了?

莫嬌嬌清楚意識到剛剛的回答並非是自己的意願,她明明是想戲耍一下人,想問對方是誰,要不要照顧下她在娛樂街的生意?可為什麽自己就先乖乖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你好,我叫露白,清晨露水的露,白雲藍天的白。”露白自我介紹著,她們兩人頭頂的白熾燈終於停止了晃動。

莫嬌嬌再次對上那雙冷清眼眸,她認識這家夥,就是這人吧自己從娛樂街抓過來的。

“抱歉,以粗暴的方式將你帶過來,但為了人類還請您配合。”說著露白整理整理領口,露出她銀質的公民勳章,“至於您為什麽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其實並非是你本人的錯,實則是我的問題。”

“還有多謝厚愛,邀請我去光顧您的生意。”露白語氣中帶有歉意,“但很抱歉,我目前的性取向為男,可能幫不了您的忙。”

聽完人的回答的莫嬌嬌一臉煞白,這個叫露白的剛剛回答的都是自己沒問出來的話,還一本正經回答。

莫嬌嬌莫名恐慌起來。

一個人願意將自己的底牌毫無保留地露給對方,要麽是臣服獻出自己的忠心,要麽就是對方對自己而言不值一提。

很明顯,她跟露白屬於後者。

露白越是開誠布公跟她講解,莫嬌嬌越是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就是透明的,無論是身份還是她手上胎記秘密。

她到底是怎麽小看司法部的人的。

“司法部門比我厲害的人多了去,我不過是個審問者,能做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露白自謙著,說著按著流程打開關於莫嬌嬌的資料。

“莫嬌嬌,性別女,今年27歲,鐵級公民,目前就業於一家名為‘得行’酒吧作服務生,父母雙亡,大部分的親屬就住於南區,因為醉酒打人事件而被關......”露白如同沒有感情的錄音機覆述著資料上的莫嬌嬌,“請問是這樣沒錯嗎?”

莫嬌嬌不願將自己的秘密全都說出來,她拼命捂住嘴巴,但還制止不了嘴巴上下動彈,“沒錯!”

“謝謝合作!但如果能對我們司法部坦白一點就更好了。”露白對被強行開口的莫嬌嬌很是滿意,隨即又從她的文件夾中找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十五歲少女,人穿著初中運動裝似的校服。

“請問你認識照片上的人嗎?”露白故意問道。

莫嬌嬌一眼看到照片時都忍不住偏過頭去,嬌美的臉上沒有多少風情,取而代之的是懷疑,但緊緊抿住的嘴唇還是誠懇回話,“認識。”

“是誰?”露白乘勝追擊。

“w......w,我。”莫嬌嬌死咬紅唇發白,但仍舊抵抗不了想要回答的沖動。

露白得到回答時,察覺出對方的抵抗心理,溫聲提醒著,“莫小姐,請不要反抗,什麽都說出來對您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只是......”露白拿著照片再次確認,“你確定照片上的人是你嗎?”

莫嬌嬌不明白露白再問一次的含義,明明自己已經說了真話。

“是、是我!”

說完露白指了指照片上人的單眼皮,“你現在是雙眼皮,可照片上是單眼皮,你確定這是你嗎?”

莫嬌嬌不再抵抗回答人的問題,“我入行前動割眼皮手術,愛美不行嗎?”

說完莫嬌嬌心虛起來,在露白面前是說不了謊的,自己剛剛也沒騙人,但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露白瞇眼看人,確定自己的能力沒有失誤。

她從文件夾中拿出一張照片,並排放在莫嬌嬌的跟前。

那也是一張十五六歲的少女照,只是這張無論是五官還是臉部輪廓更像莫嬌嬌。

換句話來說,對比第一張,這第二張才是莫嬌嬌真正的十五六歲的模樣。

“怎麽回事?”在兩人的對話期間,莫嬌嬌頭一回擁有了自主說話的權利。

世界上沒有兩個莫嬌嬌,但為什麽會兩個她少時的照片。

莫嬌嬌越想越後怕,她看著手背上的星星胎記,好像明白發生了什麽,但不能接受是發生在自己身上。

“不可能的,怎麽會呢?”莫嬌嬌極力反對自己內心的想法。

就在她手足無措時,手被人捉住了。

露白抓住她有星星胎記的手,緊緊攥住,“莫小姐,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是魅惑者?”

莫嬌嬌沒有抵抗,“是。”

她是魅惑者,她手上的星星胎記就是最好的證明。

露白的食指一動,星星胎記模糊了一塊,就像未幹的水彩被抹開。

她、不是魅惑者嗎?

莫嬌嬌陷入沈思。

露白再次發問:“莫小姐,你記得自己為什麽醉酒打人嗎?”

這一句話就像是八音盒的發條,撥動了她某段陌生記憶。

她眼神迷離,好像記得自己正常上班,在一個小巷子裏遇到了一紫色帳篷,裏面有個塔羅師想要給她算算,她誇塔羅師手上的月亮胎記好看。

塔羅師卻說她手上的星星胎記也好看,是魅惑者的標記。

之後她醒來,就發現自己喝酒打人被關了進來,她記不清中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自己腦子裏像是被塞進‘魅惑者’的概念。

“有個手背上有白色月亮的胎記的塔羅師告訴我,我就是魅惑者,但我又好像不是......”在露白的質問中,莫嬌嬌總能給出一個肯定的回答,但這回她模棱兩可。

“我好像要去廁所,不,我要去一個教堂,不對,我是要去上班的......”

“我到底想要幹什麽?我是誰?”

莫嬌嬌她雙手抱頭,腦子無數的思緒飛過。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藏著兩個靈魂,一個是她自己的,另一個是屬於那個星星胎記的。

忽然一束強光襲來,莫嬌嬌身後的三個虛影瞬間變成一個,她努力用手擋住那刺眼的燈光,聽露白給她下了最後的診斷書,“莫小姐,你的記憶被篡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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