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if縣城文學（下）:經營洗頭店的漂亮成年人x貧窮好學生
關燈
小
中
大
第66章 if縣城文學（下）:經營洗頭店的漂亮成年人x貧窮好學生
那天之後，施景言路裏的頻率變高了。
放學，亦或去給家裏的煎餅攤幫忙時。
沒有進去，大多時候只遠遠看一眼。店門總開著，虞宴灼靠門框上看雨，在客人之後回屋裏給人剪頭發。
酒紅色的頭發在那片灰蒙蒙的背景裏像一抹顯眼跳動的火焰。
偶爾，兩人的目光會隔著不太遠的距離對上。
虞宴灼通常會挑眉，唇角勾笑意遙遙地對點個頭。
每當時，施景言會迅速移開視線，腳步加快，心跳卻莫名漏掉一拍。
真正再次走進店裏，在半個月後。
施景言的頭發並沒有長需要再剪，但在又一次路時，停下腳步遲疑了一會兒，掀開了棉布門簾走進去。
虞宴灼正在給一個中年男人剃頭，電動推子嗡嗡作響。看見進，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從鏡子的倒影裏略顯探尋地看。
施景言低著頭沒話，心頭有些打鼓，但慢慢地走墻邊的長條凳上坐下，從書包裏拿出一本英語單詞書，低頭若無其事地看了。
十幾分鐘之後，客人滿意地身付錢走人，虞宴灼洗手走在盯著手中的單詞書，卻似乎並沒有背進去幾個詞的施景言身邊。
“剪頭發？”
的聲音總那樣，帶著點沒睡醒似的慵懶。
施景言的肩膀微微一僵，合上手中的書，擡眸揚臉看向面前的人：“……不剪。”
停頓了，聲音小了些：“我……能在兒看會兒書嗎？家裏……有點吵。”
虞宴灼盯著看，那目光看得施景言有些坐立不安，飛快地在腦中預演著如果虞宴灼問為不在學校亦或別的地方看時要回答。
但出乎意料的，虞宴灼都沒，只爽快地一點頭，又瞥了眼手中的單詞書。
“高三？”
施景言點了點頭：“嗯。”
“那得抓緊了。”虞宴灼懶懶地朝墻邊一靠，目光落在窗外似乎永遠不會停歇的雨幕：“成績樣？”
施景言捏住單詞書的手指微微捏緊，聲音不高：“可以。”
了一秒，又補充了一句：“考試基本上都第一。”
虞宴灼挑眉：“全班？”
“全年級。”
次施景言回答得快，平靜的尾音微不可察地上揚。
虞宴灼笑，點了點頭：“厲害，那可得努力考出去，別留在地方。”
施景言微微頷首，又上次虞宴灼大學學醫的，猶豫了開口。
“為……不留在城裏當醫生？”
虞宴灼雙手抱臂在胸前，視線落在門外濕漉漉的石板路上。
“沒意思，又累。”頓了頓，補充道，“本科畢業得規培，學出也都好幾年了，醫院裏規矩多，不如兒自在。”
施景言看著，又開口：“那爸媽同意嗎？”
縣城太小，鄰裏之間的事多少有所耳聞，施景言聽虞家那兩口去省城做生意的事，似乎做得相當不錯，前幾年年回，穿得體面又洋氣。
虞宴灼聳了聳肩：“不同意又能辦，我硬不去，麽大個人能給我綁嗎？有錢，每個月給我定期打點，其的也懶得管了。”
的神情懶散，完全不在意的模樣。
施景言垂下眼眸，半晌之後，聲音低低地道：“挺好的。”
家裏條件好，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事。
但不能。
爸媽都指望能考出個小縣城，去更大更好的地方出人頭地。
虞宴灼盯著看了一會兒，似乎看穿了在，忽然伸出手，在柔軟的黑發上輕輕揉了揉。
“成績好，將去大城市上學，見見市面，最好留在那裏，別回裏了。”
施景言身形一顫，卻沒有擡頭，也沒有躲開腦袋上那只掌心溫熱的手。
片刻後，低低地嗯了一聲。
門外雨聲瀝瀝。
*
從那以後，施景言店裏的次數漸漸多了。
有時看書，有時只坐一會兒，也不做，看虞宴灼給客人剪頭，或者看靠在門口發呆。
縣城太小，日子得卻不慢。
轉眼了春季，天常常陰著，風裏總帶著冷意。
周六的下午，學校放了小假。施景言像往常一樣，卻在窗外停住了腳步。
透玻璃，看店裏除了虞宴灼，有一個年輕女人。
漂亮，燙著時髦的卷發，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正坐在平時客人坐的轉椅上，側著身和虞宴灼話，笑容明媚。
虞宴灼靠在旁邊的工具臺上，雙手揣在兜裏低頭聽著，偶爾點下頭，嘴角也帶著點笑意。
看熟絡又自然。
施景言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心頭像被毫無預兆地刺了。
看見那女人擡手，自然地拍了虞宴灼的胳膊，了句，虞宴灼笑著搖了搖頭。
忽然覺得有點喘不氣。
施景言猛地轉身，沒進去，低著頭快步走開了。
第二天放學，故意繞了遠路回家。心裏那點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憋悶堵在胸口，帶著隱隱的脹痛。
第三天第四天，依舊繞路。
只上課坐在教室裏盯著老師在黑板上的板書時，腦中總會無意識地浮現出一抹艷麗的酒紅色，晃晃腦袋將那抹影子甩出去，重又低下頭，集中精神盯著手上練習冊黑色的字體。
第五天。
天施景言背著書包走在路上，腦中回著考試時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回神後，才發現又走了理發店附近。
長久以的習慣，身體比的大腦更早地適應了裏。
施景言盯著遠處理發店的布簾，腳像生了根一樣定在原地，心中思緒翻湧，卻遲遲沒有做出決定。
布簾被從裏面掀開，虞宴灼低了下頭走出，似乎只去店對面扔個垃圾，轉身時視線隨意地朝邊瞟，正好與施景言對上視線。
施景言身體一僵，下意識躲，身體卻並沒有動。
虞宴灼盯著看了幾秒，朝走。
“好幾天沒見人影了，上學忙？”
施景言低著頭，盯著洗得發白的球鞋鞋尖，聲音悶悶的：“作業多。”
虞宴灼點了點頭，似乎信以為真：“聽剛模考？感覺樣？”
施景言身形一頓，有些驚詫地擡眸看：“知道？”
理發師消息渠道麽靈通？
虞宴灼揚唇角，語調一如既往地散漫：“前兩天有學校的小女孩理發，聊天告訴我的，挺難的抱怨半天，但我猜應該不麽覺得吧，年級第一？”
最後幾個字時尾音輕揚，神情放松，似乎只隨口調侃。
施景言猛地擡頭。
又女孩。
課餘聽那些女生討論著學校門口不遠處那家理發店的老板又帥又有趣，也聽一些男生八卦著那老板染一頭紅毛長得又不錯，一定個玩得花的類型。
盯著面前仍舊在笑的虞宴灼：“挺喜歡跟女孩話。”
虞宴灼楞了，察覺施景言的態度有點不對，但依然開玩笑的語氣：“別冤枉我啊，我……”
話沒完，又被施景言打斷。
“那天我的時候，看和一個女人在聊天，笑得挺開心。”
跟話都沒有笑得那麽開心。
那股隱隱的酸澀感又漫上心口。
虞宴灼楞住，眨了眨眼睛，像在回，片刻後，的神情微變，看向施景言的眼神多了幾分不明的情緒。
“周一那天吧。”
停頓了，看施景言不吭聲，又開口：“我高中同學，在市裏工作，回辦點事，順路看看。”
施景言一怔。
只高中同學？
不別的……？
虞宴灼打量著的表情，眼尾眉梢染上幾分促狹的笑意：“哦——那天之後不了，樣啊，作業多？”
施景言的耳根倏地發燙，原本低著頭下意識擡，對上虞宴灼的視線後又倉皇轉頭，聲音幹澀。
“……我沒有……”
卻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閉上嘴，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都像那種會跟別人糾纏不清的類型。”
虞宴灼挑了挑眉，臉上神情未變，顯然對於種辭早已習以為常。
“也麽咯？”
“我……”
施景言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片刻後，低聲道。
“長得好看。”
不一般的好看。
即便不跟別人……也架不住別人都會對有興趣。
句話沒有出口，但虞宴灼卻像明白了的意思。
輕輕笑出聲，尾音輕，像羽毛飄落在沈靜的水面，泛細小的漣漪。
“我不喜歡女人。”
施景言一僵，倏地擡頭看。
虞宴灼盯著，唇角依舊帶笑，只表情不再散漫，眸光微沈。
“我同性戀。”
施景言震驚地看著，一時半會竟不該些。
虞宴灼對的反應並不意外，擡手在額頭上輕彈了：“所以放心吧，我可不那種私生活混亂的壞人，我可都沒談戀愛呢。”
在哄。
施景言意識一點，耳根的熱度並未消退，反倒愈演愈烈。
方才因為句話安定下的心在另一種可能時再次提。
聽開口，聲音幹幹的。
“，知道的？”
或者，誰讓虞宴灼意識同性戀的。
一個可能性，施景言的心頭再度泛一股難言的酸澀，種感覺竟比當初看和別的人談笑時更強烈的多。
虞宴灼似乎沒會追問，眉梢輕擡：“天生的，從小知道，像知道天生喜歡女生一樣。”
施景言楞了楞：“不因為喜歡人……”
“不。”
虞宴灼笑：“小看多了吧，弟弟。”
施景言呆呆地盯著含笑的漂亮眼睛看了一會兒，一句話完全不經思索地脫口出。
“我……我也不一定喜歡女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施景言都懵了。
不知道為會個，卻能感覺出口時心臟跳動的驟然加劇。
虞宴灼眼中那點慵懶被猝不及防的驚愕打破，隨即眸光微暗。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暧昧。
虞宴灼的喉結微動，眼眸暗沈，像傍晚時分即將沈入山巒的落日，藏著灼人的餘燼。
半晌後，又開口，聲音輕。
“小孩子，話別亂。”
完後，轉身，背對著施景言擺了擺手：“難得放假，回去歇著吧，我要繼續上班。”
施景言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心藏跳得又快又亂，臉上仍舊在發燙，甚至紅了脖頸。
我不小孩子了，也沒亂。
但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出。
低下頭。
*
那天之後，施景言常去理發店。
可總覺得有不一樣了。
虞宴灼給遞水時，指尖短暫的觸碰，能讓施景言耳根紅上半天。虞宴灼偶爾看做題時，微微俯身靠近的氣息，也讓呼吸發緊。
可發現居然有些沈浸其中。
天氣一天天熱，縣城道路兩旁的梧桐葉子完全綠了。
風拂時都帶著暖意。
施景言快要十八歲了，高考也更近了。
一個晚上，店裏只有兩個人，施景言在做一套難的理綜卷子，虞宴灼在慢悠悠地擦著鏡子。
施景言忽然放下筆，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會一直在裏嗎？”
虞宴灼擦鏡子的手停了，從鏡子裏看：“問個？”
“……問問。”施景言低下頭，手指摳著試卷的邊緣，“爸媽不在省城嗎？沒讓去？”
虞宴灼沈默了片刻，轉身看。
“提。”，聲音淡，“我不去。”
“為？”
虞宴灼看著，看了久，久施景言以為不會回答了。
“裏挺好的。”
沒哪裏好，施景言記得之前應該考出去，不留在個地方。
虞宴灼看著，彎了彎唇角：“但要高考，離開裏，去更好的地方。”
施景言看著。
一直希望能夠考出去，考大城市，的父母也麽希望的。
但此刻看著眼前的個人，忽然意識，考出去的話，見不眼前個人了。
頭一次，那種出去看看的渴望沒那麽迫切了。
施景言低下頭：“也不一定要出去，省城也挺好的，臨市有個末流985也不錯……”
話沒完，虞宴灼走了面前。
施景言茫然地擡頭看，卻見虞宴灼盯著的眼睛。
“末流985不的水平吧？”
施景言噎了噎，再辯解些，卻見虞宴灼勾唇。
“，舍不得我？”
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了一瞬，施景言呆呆地仰臉看，卻只能聽驟然加快的心跳。
虞宴灼垂眸看，忽然擡手，輕輕揉了揉的腦袋。
“考出去吧，去更遠更好的地方。”
“別留在裏，沒有人能成為阻礙去更好的地方的理由。”
麽著，可明黃色的燈光下，眼眸裏的光卻如此柔和。
施景言覺得鼻頭微微發酸，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
時間一轉眼了五月。
高考將近，施景言學習更拼命了，但難得放學的空閑時間，總會虞宴灼裏，盯著的背影出神，有時候會對上虞宴灼轉身時恰好看的視線。
隱隱約約知道為執著於裏，覺得虞宴灼應該也知道了，或許比知道的更早，畢竟大幾歲的成年人。
雖然看也沒成熟哪去。
但誰都沒有開口提及方面，時虞宴灼會短暫地掛出個暫停營業的牌子，坐在身邊掉了皮的沙發上陪隨意地聊著些。
施景言覺得樣好。
那天，虞宴灼接了個電話。
施景言正在背公式，聽接電話，語氣從一開始的平淡，後的不耐，再最後的沈默。
掛了電話，虞宴灼久沒話，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陰沈的天空。
施景言輕聲開口：“了？”
虞宴灼轉身，臉上沒表情。
“我爸。”虞宴灼，聲音有些啞，“生意重心要轉北邊去了，新城市。讓我去。”
施景言的心猛地一顫。
“時候？”
“下個月吧。”虞宴灼看著，唇角習慣性地揚了揚，雖然看不出笑意，“挺巧，正好能看高考完了。”
“……要去嗎？”施景言開口問，指尖有些冰涼。
虞宴灼走，在施景言身邊坐下。
“我爸身體出了點問題，不太嚴重，但需要人。”的聲音低，“我媽一個人不行，次真的需要我去。”
施景言楞了楞：“那以後，不不回了？”
虞宴灼垂下眼眸盯著地板上的花紋，瓷磚角裂了一個小縫，不太明顯：“嗯，次去的話，不回了，時候店面轉讓吧。”
也，即使施景言上了大學之後的寒暑假，也見不了。
北方，聽遠，又冷。
施景言的嘴唇被咬得泛白，努力平覆著呼吸，胸膛依舊忍不住快速伏。
虞宴灼轉頭看，視線落在施景言咬出痕跡的嘴唇上，眸光閃了閃，忽地擡手。
溫熱的掌心落在後頸，輕輕地捏了捏。
施景言楞怔地轉頭看。
“舍不得我啊？”
虞宴灼笑著。
次施景言沒有再否認，盯著虞宴灼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虞宴灼楞了。
店裏安靜，甚至能聽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半晌後，虞宴灼看著施景言的眼睛，緩緩地開口，聲音低。
“舍不得我的話……考去北方吧。”
施景言倏地睜大眼睛。
虞宴灼卻收回了手，垂下眼眸笑：“別在意，我隨口的，的目標應該由決定，別人沒有權力幹涉。”
施景言忽地擡手，輕輕握住虞宴灼的手指。
溫熱。
虞宴灼楞了，轉頭看，施景言盯著的眼睛，慢慢開口。
“嗯，我會決定的。”
*
高考那天。
考點門口擠滿了人，堵得水洩不通。
施景言站在門口的一棵榕樹下，盯著手中的筆袋，最後檢查了一遍準考證和身份證。
沒有讓爸媽送，覺得沒必要。
身後似乎有人靠近，施景言沒有回頭，卻感覺一只溫熱的手落在了發頂，依舊熟悉的力度，輕輕揉了揉。
施景言倏地擡眼，回頭去。
虞宴灼站在身後，笑盈盈地看。
“……”
施景言張了張嘴，卻覺得又沒有好的。
好像虞宴灼出現在裏本理所應當的事。
虞宴灼看著，聲音低，但清晰：“加油，相信。”
頓了頓，補充道：“我在外面等出。”
施景言楞了：“的店……”
“關門了，考試種大事哪能不。”
虞宴灼笑著，眉眼在透樹影灑下的日光裏分外柔和。
施景言看著，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
*
高考結束的那天，虞宴灼請吃飯，買了蛋糕。
“等不上生日了，只能麽提前了。”
笑著點上蠟燭，把蛋糕推施景言面前：“許個願吧。”
施景言看著眼前跳動的燭火，緩緩閉上眼。
幾秒後，睜開眼吹滅蠟燭，擡眸看向虞宴灼：“好了，可以吃了。”
虞宴灼挑眉看：“麽快，許得願，考七百分？”
“差不多吧。”
施景言也彎了彎唇角。
第二天，虞宴灼走了。
那時施景言才知道，其實早在半個月前那邊在催了，只虞宴灼頂著壓力把日期推了又推，才勉強等高考完。
施景言安靜地站在貼上了轉讓標簽的店面前，看著玻璃上的倒影。
的確許願能夠考好，
好可以去虞宴灼的那個城市。
半個月後，成績出了。
真的考得好，比平時任何一次模擬考都要好。
除了頂尖的兩所院校，剩下的學校隨挑選。
填報志願那天，沒有任何猶豫，在第一志願欄填上了北方城市的一所985。
遠，遠施景言之前從沒有會去那裏。
漫長的暑假，在等待錄取通知書和打零工中度。
理發店的門一直鎖著，每次路，都會看一眼。那頭鮮艷的紅發，再也沒有出現在那扇玻璃門後。
*
九月，夏末秋初，暑氣未消。
施景言坐上了開往省城的大巴，從那裏才能坐高鐵外省。
父母在車站送，眼眶通紅著不斷叮囑，施景言一一應下，心裏居然更多的雀躍。
新生報日，校園裏人聲鼎沸。
施景言辦完了所有手續，領了鑰匙，找了的宿舍。
四人間，條件比象的好。沈默地整理床鋪，收拾行李，聽著室友興奮的交談，偶爾附和兩句，輕輕笑幾聲。
一切都安頓好，下午。
夕陽西斜，給校園裏的老建築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施景言獨自走出宿舍樓，朝著校門口走去。
新買的手機震了震，沒有拿出。
知道誰發的消息。
校門口的石質門柱旁，進出的學生和車輛絡繹不絕。
一個人站在一棵老槐樹的樹蔭下，側著臉盯著天空，看著夕陽一點點沈下去，天際泛瑰麗的顏色。
身形挺拔，個高腿長，路的路人總會投幾個餘光。
酒紅色的頭發在夕陽下分外顯眼。
那人似乎感應的視線，擡頭，精準地穿熙攘的人群，看向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一刻靜止。
喧囂的人聲，車流，風聲，都褪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施景言只能聽見心臟在胸腔裏，，又，沈重清晰地跳動。
看那人朝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
夕陽溫柔，空氣幹燥溫熱，不再有南方小鎮連綿的陰雨和潮氣。
施景言唇角輕輕揚，朝走了去。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天之後，施景言路裏的頻率變高了。
放學，亦或去給家裏的煎餅攤幫忙時。
沒有進去，大多時候只遠遠看一眼。店門總開著，虞宴灼靠門框上看雨，在客人之後回屋裏給人剪頭發。
酒紅色的頭發在那片灰蒙蒙的背景裏像一抹顯眼跳動的火焰。
偶爾，兩人的目光會隔著不太遠的距離對上。
虞宴灼通常會挑眉，唇角勾笑意遙遙地對點個頭。
每當時，施景言會迅速移開視線，腳步加快，心跳卻莫名漏掉一拍。
真正再次走進店裏，在半個月後。
施景言的頭發並沒有長需要再剪，但在又一次路時，停下腳步遲疑了一會兒，掀開了棉布門簾走進去。
虞宴灼正在給一個中年男人剃頭，電動推子嗡嗡作響。看見進，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從鏡子的倒影裏略顯探尋地看。
施景言低著頭沒話，心頭有些打鼓，但慢慢地走墻邊的長條凳上坐下，從書包裏拿出一本英語單詞書，低頭若無其事地看了。
十幾分鐘之後，客人滿意地身付錢走人，虞宴灼洗手走在盯著手中的單詞書，卻似乎並沒有背進去幾個詞的施景言身邊。
“剪頭發？”
的聲音總那樣，帶著點沒睡醒似的慵懶。
施景言的肩膀微微一僵，合上手中的書，擡眸揚臉看向面前的人：“……不剪。”
停頓了，聲音小了些：“我……能在兒看會兒書嗎？家裏……有點吵。”
虞宴灼盯著看，那目光看得施景言有些坐立不安，飛快地在腦中預演著如果虞宴灼問為不在學校亦或別的地方看時要回答。
但出乎意料的，虞宴灼都沒，只爽快地一點頭，又瞥了眼手中的單詞書。
“高三？”
施景言點了點頭：“嗯。”
“那得抓緊了。”虞宴灼懶懶地朝墻邊一靠，目光落在窗外似乎永遠不會停歇的雨幕：“成績樣？”
施景言捏住單詞書的手指微微捏緊，聲音不高：“可以。”
了一秒，又補充了一句：“考試基本上都第一。”
虞宴灼挑眉：“全班？”
“全年級。”
次施景言回答得快，平靜的尾音微不可察地上揚。
虞宴灼笑，點了點頭：“厲害，那可得努力考出去，別留在地方。”
施景言微微頷首，又上次虞宴灼大學學醫的，猶豫了開口。
“為……不留在城裏當醫生？”
虞宴灼雙手抱臂在胸前，視線落在門外濕漉漉的石板路上。
“沒意思，又累。”頓了頓，補充道，“本科畢業得規培，學出也都好幾年了，醫院裏規矩多，不如兒自在。”
施景言看著，又開口：“那爸媽同意嗎？”
縣城太小，鄰裏之間的事多少有所耳聞，施景言聽虞家那兩口去省城做生意的事，似乎做得相當不錯，前幾年年回，穿得體面又洋氣。
虞宴灼聳了聳肩：“不同意又能辦，我硬不去，麽大個人能給我綁嗎？有錢，每個月給我定期打點，其的也懶得管了。”
的神情懶散，完全不在意的模樣。
施景言垂下眼眸，半晌之後，聲音低低地道：“挺好的。”
家裏條件好，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事。
但不能。
爸媽都指望能考出個小縣城，去更大更好的地方出人頭地。
虞宴灼盯著看了一會兒，似乎看穿了在，忽然伸出手，在柔軟的黑發上輕輕揉了揉。
“成績好，將去大城市上學，見見市面，最好留在那裏，別回裏了。”
施景言身形一顫，卻沒有擡頭，也沒有躲開腦袋上那只掌心溫熱的手。
片刻後，低低地嗯了一聲。
門外雨聲瀝瀝。
*
從那以後，施景言店裏的次數漸漸多了。
有時看書，有時只坐一會兒，也不做，看虞宴灼給客人剪頭，或者看靠在門口發呆。
縣城太小，日子得卻不慢。
轉眼了春季，天常常陰著，風裏總帶著冷意。
周六的下午，學校放了小假。施景言像往常一樣，卻在窗外停住了腳步。
透玻璃，看店裏除了虞宴灼，有一個年輕女人。
漂亮，燙著時髦的卷發，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正坐在平時客人坐的轉椅上，側著身和虞宴灼話，笑容明媚。
虞宴灼靠在旁邊的工具臺上，雙手揣在兜裏低頭聽著，偶爾點下頭，嘴角也帶著點笑意。
看熟絡又自然。
施景言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心頭像被毫無預兆地刺了。
看見那女人擡手，自然地拍了虞宴灼的胳膊，了句，虞宴灼笑著搖了搖頭。
忽然覺得有點喘不氣。
施景言猛地轉身，沒進去，低著頭快步走開了。
第二天放學，故意繞了遠路回家。心裏那點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憋悶堵在胸口，帶著隱隱的脹痛。
第三天第四天，依舊繞路。
只上課坐在教室裏盯著老師在黑板上的板書時，腦中總會無意識地浮現出一抹艷麗的酒紅色，晃晃腦袋將那抹影子甩出去，重又低下頭，集中精神盯著手上練習冊黑色的字體。
第五天。
天施景言背著書包走在路上，腦中回著考試時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回神後，才發現又走了理發店附近。
長久以的習慣，身體比的大腦更早地適應了裏。
施景言盯著遠處理發店的布簾，腳像生了根一樣定在原地，心中思緒翻湧，卻遲遲沒有做出決定。
布簾被從裏面掀開，虞宴灼低了下頭走出，似乎只去店對面扔個垃圾，轉身時視線隨意地朝邊瞟，正好與施景言對上視線。
施景言身體一僵，下意識躲，身體卻並沒有動。
虞宴灼盯著看了幾秒，朝走。
“好幾天沒見人影了，上學忙？”
施景言低著頭，盯著洗得發白的球鞋鞋尖，聲音悶悶的：“作業多。”
虞宴灼點了點頭，似乎信以為真：“聽剛模考？感覺樣？”
施景言身形一頓，有些驚詫地擡眸看：“知道？”
理發師消息渠道麽靈通？
虞宴灼揚唇角，語調一如既往地散漫：“前兩天有學校的小女孩理發，聊天告訴我的，挺難的抱怨半天，但我猜應該不麽覺得吧，年級第一？”
最後幾個字時尾音輕揚，神情放松，似乎只隨口調侃。
施景言猛地擡頭。
又女孩。
課餘聽那些女生討論著學校門口不遠處那家理發店的老板又帥又有趣，也聽一些男生八卦著那老板染一頭紅毛長得又不錯，一定個玩得花的類型。
盯著面前仍舊在笑的虞宴灼：“挺喜歡跟女孩話。”
虞宴灼楞了，察覺施景言的態度有點不對，但依然開玩笑的語氣：“別冤枉我啊，我……”
話沒完，又被施景言打斷。
“那天我的時候，看和一個女人在聊天，笑得挺開心。”
跟話都沒有笑得那麽開心。
那股隱隱的酸澀感又漫上心口。
虞宴灼楞住，眨了眨眼睛，像在回，片刻後，的神情微變，看向施景言的眼神多了幾分不明的情緒。
“周一那天吧。”
停頓了，看施景言不吭聲，又開口：“我高中同學，在市裏工作，回辦點事，順路看看。”
施景言一怔。
只高中同學？
不別的……？
虞宴灼打量著的表情，眼尾眉梢染上幾分促狹的笑意：“哦——那天之後不了，樣啊，作業多？”
施景言的耳根倏地發燙，原本低著頭下意識擡，對上虞宴灼的視線後又倉皇轉頭，聲音幹澀。
“……我沒有……”
卻找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
閉上嘴，沈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都像那種會跟別人糾纏不清的類型。”
虞宴灼挑了挑眉，臉上神情未變，顯然對於種辭早已習以為常。
“也麽咯？”
“我……”
施景言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片刻後，低聲道。
“長得好看。”
不一般的好看。
即便不跟別人……也架不住別人都會對有興趣。
句話沒有出口，但虞宴灼卻像明白了的意思。
輕輕笑出聲，尾音輕，像羽毛飄落在沈靜的水面，泛細小的漣漪。
“我不喜歡女人。”
施景言一僵，倏地擡頭看。
虞宴灼盯著，唇角依舊帶笑，只表情不再散漫，眸光微沈。
“我同性戀。”
施景言震驚地看著，一時半會竟不該些。
虞宴灼對的反應並不意外，擡手在額頭上輕彈了：“所以放心吧，我可不那種私生活混亂的壞人，我可都沒談戀愛呢。”
在哄。
施景言意識一點，耳根的熱度並未消退，反倒愈演愈烈。
方才因為句話安定下的心在另一種可能時再次提。
聽開口，聲音幹幹的。
“，知道的？”
或者，誰讓虞宴灼意識同性戀的。
一個可能性，施景言的心頭再度泛一股難言的酸澀，種感覺竟比當初看和別的人談笑時更強烈的多。
虞宴灼似乎沒會追問，眉梢輕擡：“天生的，從小知道，像知道天生喜歡女生一樣。”
施景言楞了楞：“不因為喜歡人……”
“不。”
虞宴灼笑：“小看多了吧，弟弟。”
施景言呆呆地盯著含笑的漂亮眼睛看了一會兒，一句話完全不經思索地脫口出。
“我……我也不一定喜歡女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施景言都懵了。
不知道為會個，卻能感覺出口時心臟跳動的驟然加劇。
虞宴灼眼中那點慵懶被猝不及防的驚愕打破，隨即眸光微暗。
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暧昧。
虞宴灼的喉結微動，眼眸暗沈，像傍晚時分即將沈入山巒的落日，藏著灼人的餘燼。
半晌後，又開口，聲音輕。
“小孩子，話別亂。”
完後，轉身，背對著施景言擺了擺手：“難得放假，回去歇著吧，我要繼續上班。”
施景言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心藏跳得又快又亂，臉上仍舊在發燙，甚至紅了脖頸。
我不小孩子了，也沒亂。
但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出。
低下頭。
*
那天之後，施景言常去理發店。
可總覺得有不一樣了。
虞宴灼給遞水時，指尖短暫的觸碰，能讓施景言耳根紅上半天。虞宴灼偶爾看做題時，微微俯身靠近的氣息，也讓呼吸發緊。
可發現居然有些沈浸其中。
天氣一天天熱，縣城道路兩旁的梧桐葉子完全綠了。
風拂時都帶著暖意。
施景言快要十八歲了，高考也更近了。
一個晚上，店裏只有兩個人，施景言在做一套難的理綜卷子，虞宴灼在慢悠悠地擦著鏡子。
施景言忽然放下筆，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會一直在裏嗎？”
虞宴灼擦鏡子的手停了，從鏡子裏看：“問個？”
“……問問。”施景言低下頭，手指摳著試卷的邊緣，“爸媽不在省城嗎？沒讓去？”
虞宴灼沈默了片刻，轉身看。
“提。”，聲音淡，“我不去。”
“為？”
虞宴灼看著，看了久，久施景言以為不會回答了。
“裏挺好的。”
沒哪裏好，施景言記得之前應該考出去，不留在個地方。
虞宴灼看著，彎了彎唇角：“但要高考，離開裏，去更好的地方。”
施景言看著。
一直希望能夠考出去，考大城市，的父母也麽希望的。
但此刻看著眼前的個人，忽然意識，考出去的話，見不眼前個人了。
頭一次，那種出去看看的渴望沒那麽迫切了。
施景言低下頭：“也不一定要出去，省城也挺好的，臨市有個末流985也不錯……”
話沒完，虞宴灼走了面前。
施景言茫然地擡頭看，卻見虞宴灼盯著的眼睛。
“末流985不的水平吧？”
施景言噎了噎，再辯解些，卻見虞宴灼勾唇。
“，舍不得我？”
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了一瞬，施景言呆呆地仰臉看，卻只能聽驟然加快的心跳。
虞宴灼垂眸看，忽然擡手，輕輕揉了揉的腦袋。
“考出去吧，去更遠更好的地方。”
“別留在裏，沒有人能成為阻礙去更好的地方的理由。”
麽著，可明黃色的燈光下，眼眸裏的光卻如此柔和。
施景言覺得鼻頭微微發酸，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
時間一轉眼了五月。
高考將近，施景言學習更拼命了，但難得放學的空閑時間，總會虞宴灼裏，盯著的背影出神，有時候會對上虞宴灼轉身時恰好看的視線。
隱隱約約知道為執著於裏，覺得虞宴灼應該也知道了，或許比知道的更早，畢竟大幾歲的成年人。
雖然看也沒成熟哪去。
但誰都沒有開口提及方面，時虞宴灼會短暫地掛出個暫停營業的牌子，坐在身邊掉了皮的沙發上陪隨意地聊著些。
施景言覺得樣好。
那天，虞宴灼接了個電話。
施景言正在背公式，聽接電話，語氣從一開始的平淡，後的不耐，再最後的沈默。
掛了電話，虞宴灼久沒話，只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陰沈的天空。
施景言輕聲開口：“了？”
虞宴灼轉身，臉上沒表情。
“我爸。”虞宴灼，聲音有些啞，“生意重心要轉北邊去了，新城市。讓我去。”
施景言的心猛地一顫。
“時候？”
“下個月吧。”虞宴灼看著，唇角習慣性地揚了揚，雖然看不出笑意，“挺巧，正好能看高考完了。”
“……要去嗎？”施景言開口問，指尖有些冰涼。
虞宴灼走，在施景言身邊坐下。
“我爸身體出了點問題，不太嚴重，但需要人。”的聲音低，“我媽一個人不行，次真的需要我去。”
施景言楞了楞：“那以後，不不回了？”
虞宴灼垂下眼眸盯著地板上的花紋，瓷磚角裂了一個小縫，不太明顯：“嗯，次去的話，不回了，時候店面轉讓吧。”
也，即使施景言上了大學之後的寒暑假，也見不了。
北方，聽遠，又冷。
施景言的嘴唇被咬得泛白，努力平覆著呼吸，胸膛依舊忍不住快速伏。
虞宴灼轉頭看，視線落在施景言咬出痕跡的嘴唇上，眸光閃了閃，忽地擡手。
溫熱的掌心落在後頸，輕輕地捏了捏。
施景言楞怔地轉頭看。
“舍不得我啊？”
虞宴灼笑著。
次施景言沒有再否認，盯著虞宴灼的眼睛，緩緩地點了點頭。
虞宴灼楞了。
店裏安靜，甚至能聽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半晌後，虞宴灼看著施景言的眼睛，緩緩地開口，聲音低。
“舍不得我的話……考去北方吧。”
施景言倏地睜大眼睛。
虞宴灼卻收回了手，垂下眼眸笑：“別在意，我隨口的，的目標應該由決定，別人沒有權力幹涉。”
施景言忽地擡手，輕輕握住虞宴灼的手指。
溫熱。
虞宴灼楞了，轉頭看，施景言盯著的眼睛，慢慢開口。
“嗯，我會決定的。”
*
高考那天。
考點門口擠滿了人，堵得水洩不通。
施景言站在門口的一棵榕樹下，盯著手中的筆袋，最後檢查了一遍準考證和身份證。
沒有讓爸媽送，覺得沒必要。
身後似乎有人靠近，施景言沒有回頭，卻感覺一只溫熱的手落在了發頂，依舊熟悉的力度，輕輕揉了揉。
施景言倏地擡眼，回頭去。
虞宴灼站在身後，笑盈盈地看。
“……”
施景言張了張嘴，卻覺得又沒有好的。
好像虞宴灼出現在裏本理所應當的事。
虞宴灼看著，聲音低，但清晰：“加油，相信。”
頓了頓，補充道：“我在外面等出。”
施景言楞了：“的店……”
“關門了，考試種大事哪能不。”
虞宴灼笑著，眉眼在透樹影灑下的日光裏分外柔和。
施景言看著，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
*
高考結束的那天，虞宴灼請吃飯，買了蛋糕。
“等不上生日了，只能麽提前了。”
笑著點上蠟燭，把蛋糕推施景言面前：“許個願吧。”
施景言看著眼前跳動的燭火，緩緩閉上眼。
幾秒後，睜開眼吹滅蠟燭，擡眸看向虞宴灼：“好了，可以吃了。”
虞宴灼挑眉看：“麽快，許得願，考七百分？”
“差不多吧。”
施景言也彎了彎唇角。
第二天，虞宴灼走了。
那時施景言才知道，其實早在半個月前那邊在催了，只虞宴灼頂著壓力把日期推了又推，才勉強等高考完。
施景言安靜地站在貼上了轉讓標簽的店面前，看著玻璃上的倒影。
的確許願能夠考好，
好可以去虞宴灼的那個城市。
半個月後，成績出了。
真的考得好，比平時任何一次模擬考都要好。
除了頂尖的兩所院校，剩下的學校隨挑選。
填報志願那天，沒有任何猶豫，在第一志願欄填上了北方城市的一所985。
遠，遠施景言之前從沒有會去那裏。
漫長的暑假，在等待錄取通知書和打零工中度。
理發店的門一直鎖著，每次路，都會看一眼。那頭鮮艷的紅發，再也沒有出現在那扇玻璃門後。
*
九月，夏末秋初，暑氣未消。
施景言坐上了開往省城的大巴，從那裏才能坐高鐵外省。
父母在車站送，眼眶通紅著不斷叮囑，施景言一一應下，心裏居然更多的雀躍。
新生報日，校園裏人聲鼎沸。
施景言辦完了所有手續，領了鑰匙，找了的宿舍。
四人間，條件比象的好。沈默地整理床鋪，收拾行李，聽著室友興奮的交談，偶爾附和兩句，輕輕笑幾聲。
一切都安頓好，下午。
夕陽西斜，給校園裏的老建築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施景言獨自走出宿舍樓，朝著校門口走去。
新買的手機震了震，沒有拿出。
知道誰發的消息。
校門口的石質門柱旁，進出的學生和車輛絡繹不絕。
一個人站在一棵老槐樹的樹蔭下，側著臉盯著天空，看著夕陽一點點沈下去，天際泛瑰麗的顏色。
身形挺拔，個高腿長，路的路人總會投幾個餘光。
酒紅色的頭發在夕陽下分外顯眼。
那人似乎感應的視線，擡頭，精準地穿熙攘的人群，看向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一刻靜止。
喧囂的人聲，車流，風聲，都褪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施景言只能聽見心臟在胸腔裏，，又，沈重清晰地跳動。
看那人朝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熟悉的笑容。
夕陽溫柔，空氣幹燥溫熱，不再有南方小鎮連綿的陰雨和潮氣。
施景言唇角輕輕揚，朝走了去。
EN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