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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冊玄機,細辨毒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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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冊玄機,細辨毒蹤

金吾衛衙署的案幾上,堆滿了兩起書肆命案的卷宗,紙張被翻得邊角發皺,卻連一條有用的線索都找不出。

蕭驚塵一身玄色官服未脫,周身戾氣沈沈,指尖重重敲著案幾,眉頭擰成的結從未松開。

三日破案的聖旨,像一塊千斤巨石壓在他心頭。

禦史的彈劾奏折已經堆滿禦案,坊間“墨魂索命”的流言愈演愈烈,書商們紛紛關門閉市,學子百姓人人自危,連皇宮裏都派了太監數次前來催促,整個京城都盯著他,等著他給一個交代。

可他派出去的人,徹查了兩位掌櫃的親朋故舊、生意往來,甚至掘地三尺搜遍了兩家書肆的後院暗格,結果一無所獲。

無仇人、無劫財、無兇器、無痕跡,所有線索都斷得幹幹凈凈,仿佛真的是鬼怪索命,人力無從查起。

蕭驚塵猛地將卷宗摔在案上,眸中滿是不甘。

他自幼從軍,後轉任金吾衛,斷過的命案不下百起,再縝密的兇案都能尋到破綻,唯獨這一次,兇手像是憑空隱匿,連半分馬腳都沒露。

焦躁之際,他腦海裏驟然閃過兩道身影——一個是昨日在書肆外故作閑散的白衣公子謝無妄,另一個,便是始終立在角落,安安靜靜記錄現場的暗衛署女史官沈清辭。

那姑娘看著年紀尚輕,卻眼神沈靜,觀察入微,全程一言不發,卻將現場每一處細節都記在了文冊裏。尋常記檔史官只會照搬現場陳設、死者姿態,可他隱約瞧見,沈清辭的文冊上,寫滿了旁人忽略的細碎批註。

死馬當活馬醫。

蕭驚塵當即起身,披上風衣,大步朝外走去:“備馬,去暗衛署!”

暗衛署地處深巷,依舊是一派肅穆沈寂,唯有文書檔案室的窗欞,透著淡淡的天光。

沈清辭自南市回來後,便未曾離開,一直守在案前,將兩起命案的記檔文冊並排鋪開,反覆比對。

腰間的玄鐵小印,自昨日接觸過翰墨書肆的墨香後,便一直帶著微弱的餘溫,不曾徹底冷卻。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印身,目光在兩行記錄上反覆停留:

西市陳萬,手握十年前刻板古籍,指尖墨香帶草木腥氣;南市王懷安,手握十年前刻板古籍,指尖墨香同前。

二人皆私下倒賣禁毀孤本,往來客商隱秘,記錄始於十年前。

十年。

又是這個紮眼的年限,恰好是師父失蹤、玄鐵璇璣密檔被撕毀的時間。

沈清辭握著狼毫筆,筆尖在“十年前”三個字上輕輕一點,心頭的疑雲愈發濃重。

“沈史官。”

門外傳來沈穩的通報聲,檔案室的門被推開,蕭驚塵大步走入,周身的冷冽氣場,讓室內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沈清辭起身行禮,神色平靜:“中郎將。”

“本官奉陛下之命,徹查書肆連環命案,特來調取你兩起命案的記檔文冊,一字不落,全部呈上。”蕭驚塵語氣急切,沒有多餘的客套,三日之限迫在眉睫,他沒有時間虛與委蛇。

沈清辭沒有遲疑,將兩本工整的記檔文冊雙手遞上,文冊上不僅有現場的詳細描摹,更用小字密密麻麻標註了她觀察到的所有細節,字跡清雋,條理清晰。

蕭驚塵接過,指尖快速翻過,目光驟然定格在那些小字批註上,越看,眉頭越是舒展,周身的戾氣也淡了幾分。

“死者指尖墨香異於尋常松煙墨,摻草木腥氣;手中古籍均為十年前刻板,非市面流通之物;二人生前均私下倒賣十年前禁毀孤本,往來對象隱秘……”他低聲念出批註,心頭猛地一震,這些細節,他的手下竟無一人察覺。

他擡眸看向沈清辭,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與訝異:“這些,都是你在現場記下的?”

“是。”沈清辭頷首,語氣沈穩,“暗衛署記檔之責,便是記錄所有細微之處,不可遺漏分毫。而且,我師從蘇念微,略通醫理毒理,這兩起命案,絕非什麽墨魂索命。”

終於說到了關鍵。

蕭驚塵身形一正,目光緊緊鎖住她:“你有話說?”

“中郎將信奉法理,不信怪力亂神,想必也清楚,這世上從無鬼神殺人,只有精心布局的兇手。”沈清辭擡眸,目光清澈而堅定,指著文冊上的批註,“兩位死者死狀安詳,無外傷無掙紮,唯有指尖沾有特殊墨香,且常年觸碰古籍紙張,我推測,他們是中了一種無色無味、觸碰即發的慢性毒藥。”

“慢性毒藥?”蕭驚塵蹙眉,他聽過口服、吸入之毒,卻從未見過觸碰就能致命的毒。

“正是。”沈清辭點頭,語氣篤定,“此毒應是被特殊手法,融入古籍的紙張與書肆的墨汁之中,死者常年翻書研墨,毒素通過指尖皮膚,一點點滲入體內,日積月累,積少成多,待到毒發之時,會直接麻痹心脈,讓人在毫無痛苦中離世,所以才會出現唇角含笑、周身無傷痕的詭異死狀。”

她頓了頓,進一步補充:“兇手故意打翻墨硯,偽造墨魂索命的假象,就是為了利用流言,掩蓋毒殺的真相,混淆視聽,讓我們無從查起。而兩位掌櫃都倒賣十年前的禁毀孤本,說明他們的死,絕非偶然,定然是觸碰到了兇手想要掩蓋的秘密。”

這番推論,條理清晰,字字有據,徹底顛覆了蕭驚塵此前的認知,卻又完美解釋了現場所有的詭異之處。

他盯著文冊上的細節,再聯想到兩起命案的現場,心頭疑雲瞬間散開大半,卻依舊有幾分疑慮——世間真有如此詭異的觸碰之毒?

“你所言,可有憑證?”

“憑證便在那兩本古籍與殘留的墨汁之中。”沈清辭指向衙外,“只要將證物送往太醫院,細細查驗紙張與墨汁的成分,定能查出毒素殘留,驗證我的推測。”

蕭驚塵當即不再猶豫,轉身對著門外下令:“來人!即刻去西市、南市命案現場,取回死者手中的古籍與殘留墨汁,火速送往太醫院,交由溫玉衡少醫細致查驗,不得有半分疏漏!”

傳令兵領命而去,蕭驚塵這才轉過身,看向沈清辭的眼神,已然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認可。

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史官,絕非只是個會記檔的尋常人,她心思縝密,觀察力超群,更懂醫理毒理,正是他此刻查案最需要的人。

“沈史官,你觀察入微,又通醫理,此案詭異,本官懇請你,以暗衛署記檔史官的身份,協助金吾衛徹查此案,往後命案現場、線索梳理,皆由你一同參與。”

這是蕭驚塵第一次放下中郎將的身段,主動邀請一個文書史官協助查案。

沈清辭心頭微動。

她守在暗衛署十年,為的就是尋找師父的蹤跡,查清玄鐵璇璣的秘密,這兩起命案,處處都指向十年前的隱秘,正是她靠近真相的最好機會。

從踏入命案現場的那一刻,她就不再只是一個旁觀者。

她躬身行禮,語氣堅定:“臣,遵令。”

簡簡單單三個字,徹底完成了從旁觀記錄者到查案參與者的轉變。

案幾上的記檔文冊,靜靜攤開,那些細碎的批註,成了破解命案的第一道玄機。

蕭驚塵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了幾分,有了沈清辭的協助,這樁毫無頭緒的連環詭案,總算有了一絲曙光。

而沈清辭望著窗外,指尖輕輕按住腰間依舊溫熱的玄鐵小印。

她知道,隨著毒蹤漸顯,那藏在十年迷霧裏的玄鐵璇璣秘辛,離被揭開,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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