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chapter111 一起看日出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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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chapter111 一起看日出日落
為確保華岷喬身體的恢覆完全, 一家人齊上陣，哄著老太太足足在醫院住滿了一個月。
出院那天，林韞初和孟敘言早早便從家裏出發。
雖說安排的是下午出院, 但兩人還是想早點去幫忙，收拾收拾東西，陪陪華岷喬。
“哎, 我給奶奶帶的出院禮物忘車裏了。”快進電梯前，林韞初一拍腦袋，忽然想起來。
“我去拿, 你先上去。”
“嗯，那你快點。”
“好。”
孟敘言轉頭回車裏拿了禮物, 即將走到入口時, 迎面走來兩道相熟的身影。
他眉梢輕挑了下, 巧了麽, 這不是。
孟敘言不是沒看到他們腳步的猶疑, 但還是站定在了原地等待, 直到距離兩人還有幾步路遠時, 他率先開口打了招呼：“叔叔阿姨。”
三年間, 除了寥寥幾次工作場合、飯局之外, 私下裏, 他們就只有在最初他探究真相時，有見過幾次面。
並不愉快的幾次。
林予謙還記得孟敘言當年強勢的態度，考慮到他與女兒現在的關系，林予謙有些尷尬地笑了聲：“敘言啊, 這麽早就來接老太太出院？”
孟敘言點頭：“嗯，小初說要早點來幫媽收拾東西。”
“哦，好, 早點收拾好。”林予謙看了眼他身後，疑惑地問：“阿初她……”
“她剛上樓，我回頭來拿帶給老太太的禮物。”孟敘言解釋完，將話茬引回他們身上：“叔叔阿姨今天是來看望我媽的？”
“是，之前怕影響華老的恢覆，一直沒敢來打擾。”林予謙說：“昨兒聽說老太太今天下午出院，我和黛恩就想著今早來看望一下。”
“叔叔阿姨你們客氣了。”孟敘言禮數周到地說：“也是巧，碰到了一起，我帶您二位上去。”
“是挺巧。”林予謙笑呵呵地應聲，餘光掃到一眼妻子冷冰冰的表情，悄然輕拍了一下宋黛恩的手背，說：“那就麻煩你了，敘言。”
“客氣了。”
電梯恰就停在一層，孟敘言按下，門便也就開了。
三人一同入內，金屬門合上的那一瞬，孟敘言輕聲開口：“對了，還沒來得及告知您二位，我和小初重新在一起了。”
林予謙正準備以笑將這個話題敷衍過去，哪知，在旁邊一直沒開腔的宋黛恩，忽然不冷不熱地笑了聲：“是告知，還是通知啊？”
林予謙臉色微變，忙阻止她：“黛恩。”
“幹什麽？我哪裏說錯了？”對著女兒，她低聲下氣的也就算了，她虧欠了她的。
對孟敘言難道還要要求她好聲好氣的嗎？
他要是這一句話都聽不了，一點兒委屈都沒法受，那還談什麽愛得有多深刻，虛不虛偽。
孟敘言臉上的笑意不變，他微微頷首，姿態放低：“阿姨您說的沒錯，是我考慮不周，我跟您道歉。”
“可別，孟總，我可擔不起您的這句歉。”宋黛恩環抱雙臂，陰陽怪氣地道：“免得到時候又變成我要為難你。”
明明也都談過了，怎麽到這會兒又成了這樣，林予謙頭疼地拉了下她的衣袖。
宋黛恩甩手，沒理他。
林予謙只好揚起笑打圓場：“敘言，你阿姨她……”
“沒事，叔叔，阿姨氣我也是應該的。”
宋黛恩聞言，冷冷嗤了一聲：“孟總今天倒是溫和有禮，不是當年……”
她心裏有氣，說兩句難聽的，便也就罷了，可也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林予謙沒法再坐視不管，急忙打斷她：“好了，黛恩。”
恰好電梯抵達樓層，林予謙上前半步，阻隔兩人視線相交的可能：“這也到了，咱出去吧。”
孟敘言含笑點了點頭，他擡手擋住電梯門，道：“您二位先請。”
宋黛恩昂著頭，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
孟敘言跟在他們身後踏出電梯，離病房還有一段距離，但本層樓配置的家屬休息室就在他們右手邊，距離幾步遠的地方。
“叔叔阿姨。”在經過休息室門口時，孟敘言及時開口，叫住他們，說：“時間上允許的話，我們借一步，聊幾句好嗎？”
林予謙聞言，頓住腳步，他轉頭看了一眼妻子的狀態，低聲與其溝通：“黛恩，想想阿初，聊一聊吧，好嗎？”
宋黛恩的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隨後，面無表情地偏過了頭。
即便妻子什麽話都沒說，但林予謙卻不由松了口氣，他知道，這是同意的意思。
林予謙攬住宋黛恩的肩膀，安撫性地輕捏了捏，這才回答孟敘言：“好。”
三人圍繞小圓桌坐下，方才在電梯內的寒暄已經足夠充分，孟敘言直截了當地開口，說：“叔叔阿姨，今天時間緊，我也就不和您二位兜圈子了。”
“我說話直，要是有些話二老聽了後心裏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我也先在這裏道個歉。”
二老，宋黛恩聽著他的稱呼，不禁撇了撇嘴，先前她就發現了，也就只有他敢如此大膽，稱呼了這麽多年的予謙哥，黛恩姐，轉頭，就改口了。
道貌岸然，真是不要臉皮。
“阿姨，我知道您在憂心什麽。”當年他們談判時，孟敘言就講過這句話。
只是，這次稍有不同的是，孟敘言直白指出了那時不曾明確點破的一部分。
他說：“您的擔憂，一部分肯定是為了小初，另一部分……是為了自己。”
宋黛恩聽見他講的話，不出意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就連坐在一旁的林予謙，笑意都淡了下去。
孟敘言很快補充道：“當然，我說這些不是想要指責您什麽，我也沒有這個資格去指責您，只是希望能解決問題。”
他是最希望能解決好問題的人，自然不會去故意落人面子。
有些話是難聽了些，但又確實，非說不可。
“阿姨叔叔，我想到今天，有些事情已經很分明了，我和小初在一起，並不會對她產生任何不利的輿論。”
這的確是一句叫人無處辯駁的話。
三年間，宋黛恩以為女兒離開後孟敘言就會放棄，但他非但沒有，還一點點，悄無聲息地將他和林韞初徹底從名義上的叔侄關系中剝離了出來。
當下大眾對於兩人關系的認定，反倒更傾向於青梅竹馬。
“同樣的，我想您二位也不會再有輿論上的困擾。”孟敘言說：“不過我知道，阿姨您是謹慎的個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今天也在這裏給您做個保證，在這一方面，我會持續留意，一旦出現任何對二老惡意的揣測、流言，不用您二位費心，都由我來負責處理。”
滴水不漏的一番話，叫人根本指摘不出錯處。
宋黛恩迎上他平靜安然的目光，心裏清楚，即便她雞蛋裏挑骨頭，以不信任他為借口，孟敘言估計也只會笑笑，輕描淡寫地說出準備好的說辭。
三年前，他還會因為自己是林韞初的母親而放松警惕，現在，想也知道，只怕最提防的就是她。
像孟敘言如此周密細致的處事風格，不論她是何種回答，估計都已經在他心裏被推演過數百次了。
當然，沈默，也是其中一種。
孟敘言不緊不慢地繼續道出下文：“另外，二老若是擔心林老那邊的反應，對阿姨您的態度，我這邊也可以出面來解決。”
“這是對於目前我所觀察到的幾個問題，給出的處理方法，要是叔叔阿姨覺得有不周到的地方，也可以現在就提出來，我們一起溝通商量。”孟敘言看向林予謙，還非常貼心地給足了他這位老丈人顏面：“叔叔，家裏那邊我能做的到底還是有限，必然比不上您。如若叔叔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您直說就好。”
孟敘言有多少本事林予謙心裏還是有數的，他明白他這番自謙是在給自己留面子，尬笑了一聲，道：“敘言你這考慮得…挺周到的了。”
“叔叔您過獎。”孟敘言並沒有因為林予謙的一句場面話表現出過分的歡喜，他不驕不躁地繼續引出下文：“不過，我也有一事想要拜托二位。”
宋黛恩一聽他提要求，趁勢抓住這一點不放，冷嘲熱諷道：“原來，孟總講這麽多，是想要拿這些和我談條件啊。”
“阿姨，您覺得我是要和您講什麽條件呢？”孟敘言反問她。
“孟總，都這時候，就沒必要遮著掩著了吧，反倒叫人看不起。”宋黛恩自以為是地說出她無比確信的推論：“你無非是想讓我將阿初嫁給你。”
“阿姨，小初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願不願意嫁給我，不是你或我就能決定的。”孟敘言說：“我不知道阿姨您是怎樣看待婚姻與感情的，但於我而言，與小初的感情，萬分珍貴，我也絕不願意將我和小初的婚姻與條件置換這四個字牽扯上幹系。”
孟敘言很直接地告訴她：“而我剛剛提到的那些，除了希望您二位能信任我，覺得我是值得托付的之外，更主要還是因為小初曾經真的渴望過父母的愛，父母的祝福。”
“所以，我想拜托的是，叔叔阿姨，如若對我有任何的不滿，顧慮，都可以與我直說。”孟敘言語氣誠懇：“但只有一點，麻煩你們不要再以任何一種方式，任何一種名義……讓她心懷愧疚，讓她選擇獨自一人的方式去承擔難過，心傷。”
“小初她總是傻乎乎的，為別人著想，情願自己多承擔一些。”話到末尾，孟敘言的聲線裏有著無法掩飾的心疼：“有時候就連自己受了委屈，她都覺得是理所當然，哭也從來是躲著悄悄的，就怕被關心她的人瞧見了會擔心。”
隨著孟敘言的嗓音漸低，宋黛恩臉上的傲然也悄然隱去。
孟敘言頓了頓，將話題收尾：“我想，在珍重對待小初這件事上，我和叔叔阿姨的想法應該是一致的。”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是懇請，同樣也是警示。
孟敘言閉眼，定了定心神，掀起眼皮看向神情失落恍惚的二人，說：“叔叔阿姨，三年前的事，我不希望，也不會允許再發生第二次了。”
直白的話語，令人難堪歉疚，同樣也令人不得不承認，在他們的感情裏，孟敘言充當的也許不僅僅是愛人這一角色，他甚至比作為父母的他們，還要更了解林韞初，更深知她那些細膩入微的心思變化。
室內短暫地陷入了無聲的沈默裏，但卻並未持續太久。
孟敘言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有回避，當著他們的面接起電話：“餵，小初。”
“小叔，你怎麽還沒上來？”小姑娘嬌俏的嗓音從聽筒裏傳出。
孟敘言放柔聲調告訴她：“快到門口了，別急。”
“那你快點哦。”
“嗯。”
孟敘言掛了電話，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什麽要說的，坐在對面的兩人目前也並沒有要再與他相談的意願後，便起身，結束這段由他發起的交談：“叔叔阿姨，那咱們現在過去病房？”
他說完，站在旁側，沒有催促，靜默地等待。
林予謙要先調整好情緒，他牽起妻子的手，說：“走吧，黛恩。”
宋黛恩素來不允許自己在外流露出脆弱的表現，她低垂眼睫，斂下所有失落感懷的情緒，挽上丈夫的胳膊。
再擡眼時，表情已然恢覆如常。
一行人，才走近病房門口，室內的歡笑聲便若隱若現地傳了出來。
“林韞初，膽兒肥了是吧？”林韞初正插著腰，在給老太太模仿孟敘言訓她的模樣。
華岷喬被她逗得樂得不行，點著她的鼻子笑：“你個滑頭，我瞧你這膽子是真越來越大了。”
林韞初擠到老太太身旁坐下，倚在她的肩頭撒嬌：“奶奶你就說我學得像不像嘛。”
“像，和那個臭小子一模一樣。”
而這份自然流露的其樂融融，在孟敘言帶著林予謙他們走近打招呼的瞬間，又驟然，化為烏有。
“媽，叔叔阿姨來看您。”
林韞初扭過頭，臉上的笑意僵滯。
幾秒後，反應過來的她下意識站起身，將老太太擋在身後，低聲喚了句：“爸，媽。”
宋黛恩瞧著林韞初的動作，心酸了一瞬，鼻翼不住地微微翕動。
“哎，阿初你在啊。”林予謙沒有讓她的話落到地上。
“嗯，我來接奶奶出院。”
“小初你先坐下。”華岷喬拉過林韞初的手，又用眼神示意孟敘言：“還不趕緊給你叔叔阿姨搬椅子。”
“好。”
華岷喬熱絡地招呼兩人：“予謙，黛恩，快坐，快坐。”
宋黛恩強使自己快速鎮靜下來，笑著上前打招呼：“華老，您身體還好吧。”
“好，都好，其實倒也不必特意跑這一趟，大冷天，怪辛苦的。”
“您這是說的哪裏的話，我和予謙來這不是應該的嘛，就是來晚了，還望您不要見怪。”
華岷喬笑盈盈地擺手：“當然不會。”
林韞初坐在一旁，提心吊膽地聽著他們寒暄。
她和小叔重新在一起的事，尚且還不曾和父母提起。
不過最近出門時，他們也沒有再遮掩，有人問起，也都是大大方方地直言，就是在一起了。
她想，父母應該是有所耳聞的。
林韞初回憶起剛剛幾人一起進屋時的畫面，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小叔是和爸媽在門口碰上的嗎？有聊什麽嗎？有爭吵嗎？
想著這些，她悄悄朝孟敘言望過去一眼，感知到她投來的目光，孟敘言擡眼，表情安然地勾著唇，回遞給她一個叫她安心的眼神。
林韞初當然沒能安得了心，身旁老太太已經聊到：“黛恩，予謙，也沒想到，我們還能有這樣的緣分。”
宋黛恩聞言笑了笑，沒有接話。
林韞初在一旁看得心急，甚至已經想開口替母親答話。
“咳…”坐在林韞初對面的林予謙掩唇輕咳了一聲。
林韞初擡頭，視線相交，父親的意味很顯然，是叫她不要插話。
她倒是想插話，老太太沒給她這個機會。
宋黛恩不吭聲，華岷喬就自然而然地往下說起：“前些日子我還說呢，得挑個時間，約你們出來，咱們正式地好好吃一頓飯。”
“華老您客氣了，您大病初愈，該是我和予謙請客的。”
“唉。”華岷喬擺擺手，笑說：“一碼歸一碼，有些虛禮不必拘守，但孩子們的事是大事，一點兒禮數都不能缺的。”
“哦，對了，你瞧我都光顧著高興了，忘了問正事。”華岷喬仿若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才記起來：“敘言和小初在一起了，這事兒兩孩子和你們說了吧，黛恩？”
明明白白的問話，其實才是最不好糊弄過去的。
宋黛恩笑意牽強地點頭：“說了的。”
“兩個孩子是一起長大的，這年紀一天天大，他們生出感情，在一起，情理上雖然能說得過去，但不論如何，敘言這件事都實在是做得欠妥。”華岷喬一邊說著，一邊狠狠瞪了孟敘言一眼。
孟敘言毫不不推諉，低頭說： “媽，您說得對，是我處事不周，考慮欠佳了。”
“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誰先追得誰，這些事情，都明明白白地講清楚沒有，不要叫你叔叔阿姨去猜，平白再多添了誤會，惹得他們擔心。”華岷喬提醒他。
一聽到這個問題，孟敘言就猜到林韞初肯定等不及。
悄悄用眼神制止她接話的同時，孟敘言搶先一步開口：“是小初大三那年，我意識到自己對她的喜歡，主動追求的她。”
父親是這樣，小叔也是這樣。
一個個都不叫她講話。
本來就是她先喜歡的小叔，現在倒好，完全顛倒黑白了。
林韞初心有不甘地咬住唇，想要開口辯駁：“不……”
“平時看你挺機靈的，現在倒好，就連這些事還要我來提醒你。”不知是不是巧合，華岷喬講話的時機恰好打斷了林韞初的出聲。
說罷，華岷喬又拉過宋黛恩的手，輕拍了拍，語帶歉意地道：“也確實是我沒教好孩子，黛恩，予謙，我給你們倆道個歉。”
“華老，您可千萬別這麽說。”
進門前的那一番談話，再加上女兒的種種表現，宋黛恩哪裏還會看不明白孟敘言和林韞初之間的情比金堅。
他們是奔著結婚去的。
事已至此，正如丈夫所說的，如若她還想要這個女兒，眼下，是唯一能修覆關系的機會了。
老太太給足了面子，孟敘言放低了姿態，將責任都攬了過去，而林韞初也已經有了能將自己生活過好的本事。
她……也確實是無話可說了。
宋黛恩擡眼，視線在孟敘言和林韞初之間梭巡了一圈，最終，狀似無奈地搖了搖頭，“感情這事，終究是孩子們自己的事，現在他們都大了，有主見了，咱們做大人的，哪裏還能管得了。”
坐在旁邊一直惴惴不安想要插話的林韞初，倏然，感受到自己那顆懸著的心落回了胸腔裏。
她垂下眼，眼眶濕了。
她又不傻，怎麽會聽不出來，什麽是同意，什麽是拒絕。
“話是這麽說。”華岷喬嘆了口氣，言辭懇切地道，“但黛恩，我就是怕你們心裏不好受啊，他們年紀畢竟差得大了點，敘言他……”
“華老。”有了宋黛恩剛剛那句話，林予謙的表情徹底放松了下來，他替這會兒心裏估計還有些別扭的宋黛恩開口，說：“阿初喜歡就是最重要的，至於敘言…我和黛恩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他品性如何，我們都看在眼裏，能放得下心。華老您對阿初這麽多年的關照，我們也一直都記在心裏。”
“談不上是什麽照顧，小初自從到了家裏，我就從沒費過什麽心，她從小就懂事聽話，還會哄著我高興，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姑娘。”華岷喬擡手輕撫林韞初的發絲，說：“予謙，黛恩，不管孩子之間有沒有這個緣分，對小初，我一直是拿她當自家孩子看的。”
含在眼裏許久的淚，因為老太太的這句話，到底，是不受控地滴落。
一滴又一滴，源源不斷。
林韞初不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哭，她吸了吸鼻子，低著頭站起來，強忍住哽咽說：“我……去一下衛生間。”
林韞初腳步匆匆，孟敘言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早等不及想抱住她了，簡單說了句抱歉後，孟敘言便也跟在她身後離場。
林韞初甚至沒法再顧及什麽禮數，一同和孟敘言進到不大的衛生間內，門一關上，她便撲進了他懷裏，臉埋在他的胸口，止不住地抽泣。
孟敘言抱緊了她，心疼地安撫：“好了，不哭了，怎麽突然哭成這樣呢？”
“我……他們……”林韞初泣不成聲地向他求證：“是同意的意思，對嗎，小叔？”
“是。”孟敘言撫著她的後背，用很肯定的語氣告訴她：“是同意了，同意我們交往，同意我們在一起。”
林韞初原先一直覺得，她早已經不在乎父母的態度了，只要他們不再從中作梗，就已經算是萬幸了。
但，真正聽到同意的允諾時，那一瞬心頭的釋然感，是難以言喻的。
“是不是你……你悄悄和他們，說了什麽？”林韞初環抱著他的腰，淚一時無法止住。
“我和媽做的這些，終歸只是極小的一部分。”孟敘言捧起她的臉蛋，抹去那鹹濕晶瑩的淚珠，說：“是小初你，你讓他們看到了你的堅定，同時也是因為你足夠優秀，有能把握自己人生的能力，所以，他們才會去尊重你的選擇，明白嗎？”
“嗯。”林韞初重重點了下頭，她抹掉眼淚，自我肯定說：“所以我已經很厲害了。”
“當然了。”孟敘言吻了下她的額頭，說：“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厲害的姑娘。”
林韞初的情緒逐漸平穩了下來，只是呼吸還有點喘。
她想，今天是個好日子，不該再哭的。
林韞初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用開玩笑的方式來調整心態：“小叔。”
“嗯？”
“你馬屁拍得不好。”
“誰說我拍馬屁了。”孟敘言見她不哭了，心情暢快不少，輕捏了下她的臉頰說：“是真話，我們小初就是很厲害。”
他一正經，她反倒更想哭。
林韞初的嘴一癟，孟敘言哭笑不得地去刮她的撅起的唇：“還不能誇了，是吧。”
林韞初擡手扇了扇臉，仰頭看天花板忍淚，“好了，我不哭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掉一會兒眼淚就好了。”
孟敘言瞧著眼前一邊哭得眼睛鼻子通紅，一邊想方設法自我催眠的姑娘，只覺得她是可憐又可愛。
他抱著她，陪她一起做幼稚的事，輕呼出氣，試圖去吹幹眼淚。
有沒有效果不知道，但總之，林韞初總算是被逗笑了。
待到林韞初的情緒平覆好，他們才重新一起牽著手走出去。
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林韞初剛剛的情緒失控。
三年來，這是頭一回，他們這幾人能湊到一起，像這樣心平氣和地坐著，聊會兒天。
只是並未持續太久，宋黛恩臨時接到一個的工作電話，此次閑談不得不到此為止。
臨別前，兩邊的長輩分別確認好時間，約定了下一次，但也是第一次邁入新階段身份關系後的正式會面。
至於是什麽階段的身份關系呢，簡單的男女朋友好像已經不足以用來形容了，準確來說的話，應該加個前綴，以結婚為最終目標的男女朋友。
“叔叔阿姨，我送你們出去。”孟敘言起身。
林韞初跟著他站起來，說：“我也一起。”
林予謙和宋黛恩同時楞了下，沒想到林韞初會願意送他們。
不過，送下樓的這一段路程，他們雖說同行，卻並沒有太多的交流。
“好了，外面冷，就送到這裏。”快到門口時，宋黛恩停下腳步，說：“你們上去吧。”
接話的是林韞初，她說的並不是宋黛恩預想之中的道別。
“小叔，我想和媽媽講幾句話。”林韞初側首看向孟敘言。
“需要我陪你一起嗎？”孟敘言貼心地問。
“不用，我自己可以。”
孟敘言替她拉攏衣襟，指了一下她身後不遠處，說：“那小叔去那裏等你。”
“嗯。”林韞初笑點了點頭。
孟敘言離開後，宋黛恩才稍稍放任自己的情緒外露，她伸手想要握住林韞初的手，聲線因為激動而略有些發顫：“阿初……”
林韞初還是下意識將手縮了回來。
她和父母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好講過話了，也不習慣太親密的接觸。
宋黛恩的手滯在空中，林予謙覺察到她的尷尬，及時將妻子的手攥進了掌心。
“阿初，你……想和爸爸媽媽說什麽？”宋黛恩嘴角揚起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
“這次，你們答應我和小叔，是……真心的，對吧？”林韞初不放心地問。
她語氣裏透出不信任致使宋黛恩略有些心寒失落，林予謙比她的心態要好一些，明白關系的修覆不能急於求成，他點頭應聲：“當然，阿初。”
“謝謝。”
“阿初，我們是一家人，不用那麽生分的。”宋黛恩語氣失落地道。
哪怕心知肚明他們與女兒之間的疏離隔閡，但宋黛恩還是期盼著想看到女兒能像對著華岷喬一樣，彎起笑眼，古靈精怪地和她撒撒嬌，耍耍賴。
林韞初沒有回答宋黛恩的話，生硬地轉移了話題：“爸媽，奶奶她身體不太好，我也不想她一直為我操心。所以你們願意坐下來和奶奶好好談，說實話，我真的很感謝。”
“就是這個樣子。”話說到這兒，好像也沒什麽能再說的了，林韞初幹巴巴地又道了句：“真的謝謝。”
宋黛恩也知道不能心急，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問：“阿初，你還是怨媽媽當年把你們分開，是嗎？”
林韞初記得，這不是母親第一次這麽問了。
她的答案，從始至終都不曾改變。
“媽，這是兩回事，我說過，沒什麽好怨的。我沒力氣，好像也沒有這個資格去怨你。”林韞初不想再去追憶過往了，她無波無瀾地道：“但有些事發生了，就像一道傷口割在那兒，即便愈合了，也仍舊會留有痕跡。”
更何況，那是一道叫她連續三年，日日夜夜都覺得痛徹心扉的傷疤。
“抱歉啊。”林韞初說：“我真的沒有辦法做到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有時，各自相安無事，其實也是一種平和的幸福。
……
孟敘言倚在墻邊，等待一會兒後，隔著一段距離與準備離開的老丈人丈母娘頷首道別。
他站直，準備上前去接林韞初。
不過小姑娘要先他一步，扭頭看向他。
所幸，這一次，他望見的，是她的笑顏。
林韞初小跑著朝他飛撲過來，迎面，帶起了一陣風，拂過他的心頭，孟敘言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了兩下。
幹涸的心房，這下，是真的灌入了水源。
他張開雙臂，快步上前接住她。
“小叔！”林韞初埋在他懷裏，深深吸了口氣。
“聊完了？”孟敘言摟著她問。
“嗯。”
“聊得什麽？”
林韞初昂頭，“不告訴你。”
孟敘言失笑點了下她的額頭，給她留有空間，沒有繼續追問。
“好啦，我們上樓去吧，奶奶還等著我們呢。”林韞初蹦蹦跳跳地挽住他的胳膊。
沒走出幾步，林韞初還是沒憋住，悄悄貼到孟敘言耳邊告訴了他自己和父母的談話內容，不過只告訴了最重要的一句。
她說：“我告訴他們，我愛你，從我意識到何為愛情時，我就開始愛你了。”
“這麽多年，從未變過。”
年少時，林韞初常常會在下雨的夜晚，偷爬起來，坐在窗邊，推開一道小縫，聽雨落的滴答聲。
她喜歡下雨天，喜歡青草與塵土混雜的氣息，喜歡能讓那些晦澀心事短暫出來透口氣的雨夜。
是啊，那時，她就已經喜歡上孟敘言了。
但因為怕被人發現自己對他的情愫，她甚至不敢將心事寫在紙上。
往往都是趁著下雨天，用指尖輕輕沾上一點打進窗臺的冰涼雨滴，一遍遍工整地在桌面上描摹出他的名字。
一場場雨，一次又一次，水痕幹涸，而後便杳無蹤跡，唯有愛慕深藏進心底，與日俱增，愈發深刻。
林韞初猶記得自己最初決心要離開孟敘言的時候。
那時她就想，這段暗戀時光，除了獨她擁有的這段記憶之外，不會留有任何其他的痕跡。
而記憶，終將會模糊暗淡。
也許，有一天，會連她自己都忘記，曾那麽深刻地愛慕過一個人。
一開始，林韞初就從未期盼過坦言，更枉論得到回應。
然而……
誰又能說得準以後呢。
她不僅僅得到了回應，還是無比真摯熱烈的回應。
孟敘言說：“小初，我很榮幸，能得到你的愛。”
“很惋惜，沒有早一點發覺你的愛。”
“很慶幸，至今還有資格能回應你的愛。”
小叔回應了她每一個時間段的愛，從前，現在，至於以後……
她想，她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了。
“嗚……”林韞初紅著眼去捂他的嘴：“孟敘言，你不準說了，我又要被你說哭了。”
孟敘言少有的不顧林韞初的意見，拉下她的手，側首湊到她的耳側，一字一句說：“我愛你，林韞初。”
這一瞬，語言是貧瘠的，除了同樣的“我愛你”之外，林韞初也不知道她還能說什麽。
她回應了很多句愛。
樸素的言語，象征著最赤忱的心。
在林韞初徹底淚崩之前，孟敘言搓了搓她的手臂，帶著她邁動腳步，也和她講起過年的計劃，以此來轉移註意力：“等今年放假了小叔帶你出去玩兒好嗎？”
林韞初揉了下鼻子，問：“去哪兒啊？”
“你想去哪兒？”
“不知道……”林韞初想了下，說：“不過我想看日出，就我們兩個人，起床再喝一杯暖暖的熱可可就更好了。”
“看日出啊。”孟敘言拖長尾音，捉弄她問：“小懶蟲能起得來嗎？”
“起得來！”林韞初很吃這套，果然一下子就不想哭了，她無法接受他的質疑，提高音量舉例證明：“我自己看過好幾回呢。”
好像又跳到傷感的話題上了。
林韞初緊接著補充：“不過以後我都要和你一起看。”
“好。”孟敘言牽住林韞初的手，與她十指緊扣，說：“我們一起看。”
一起看日出日落。
一起走過遙遠的路途，感受四季，相伴到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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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部分完結啦，感謝大家的支持
明天開始更番外，會是他們甜甜的婚前婚後生活日常～
也會有帶娃的部分，不過有的寶寶可能不愛看這一part，所以標題我都會明確標出來，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來選擇閱讀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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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確保華岷喬身體的恢覆完全, 一家人齊上陣，哄著老太太足足在醫院住滿了一個月。
出院那天，林韞初和孟敘言早早便從家裏出發。
雖說安排的是下午出院, 但兩人還是想早點去幫忙，收拾收拾東西，陪陪華岷喬。
“哎, 我給奶奶帶的出院禮物忘車裏了。”快進電梯前，林韞初一拍腦袋，忽然想起來。
“我去拿, 你先上去。”
“嗯，那你快點。”
“好。”
孟敘言轉頭回車裏拿了禮物, 即將走到入口時, 迎面走來兩道相熟的身影。
他眉梢輕挑了下, 巧了麽, 這不是。
孟敘言不是沒看到他們腳步的猶疑, 但還是站定在了原地等待, 直到距離兩人還有幾步路遠時, 他率先開口打了招呼：“叔叔阿姨。”
三年間, 除了寥寥幾次工作場合、飯局之外, 私下裏, 他們就只有在最初他探究真相時，有見過幾次面。
並不愉快的幾次。
林予謙還記得孟敘言當年強勢的態度，考慮到他與女兒現在的關系，林予謙有些尷尬地笑了聲：“敘言啊, 這麽早就來接老太太出院？”
孟敘言點頭：“嗯，小初說要早點來幫媽收拾東西。”
“哦，好, 早點收拾好。”林予謙看了眼他身後，疑惑地問：“阿初她……”
“她剛上樓，我回頭來拿帶給老太太的禮物。”孟敘言解釋完，將話茬引回他們身上：“叔叔阿姨今天是來看望我媽的？”
“是，之前怕影響華老的恢覆，一直沒敢來打擾。”林予謙說：“昨兒聽說老太太今天下午出院，我和黛恩就想著今早來看望一下。”
“叔叔阿姨你們客氣了。”孟敘言禮數周到地說：“也是巧，碰到了一起，我帶您二位上去。”
“是挺巧。”林予謙笑呵呵地應聲，餘光掃到一眼妻子冷冰冰的表情，悄然輕拍了一下宋黛恩的手背，說：“那就麻煩你了，敘言。”
“客氣了。”
電梯恰就停在一層，孟敘言按下，門便也就開了。
三人一同入內，金屬門合上的那一瞬，孟敘言輕聲開口：“對了，還沒來得及告知您二位，我和小初重新在一起了。”
林予謙正準備以笑將這個話題敷衍過去，哪知，在旁邊一直沒開腔的宋黛恩，忽然不冷不熱地笑了聲：“是告知，還是通知啊？”
林予謙臉色微變，忙阻止她：“黛恩。”
“幹什麽？我哪裏說錯了？”對著女兒，她低聲下氣的也就算了，她虧欠了她的。
對孟敘言難道還要要求她好聲好氣的嗎？
他要是這一句話都聽不了，一點兒委屈都沒法受，那還談什麽愛得有多深刻，虛不虛偽。
孟敘言臉上的笑意不變，他微微頷首，姿態放低：“阿姨您說的沒錯，是我考慮不周，我跟您道歉。”
“可別，孟總，我可擔不起您的這句歉。”宋黛恩環抱雙臂，陰陽怪氣地道：“免得到時候又變成我要為難你。”
明明也都談過了，怎麽到這會兒又成了這樣，林予謙頭疼地拉了下她的衣袖。
宋黛恩甩手，沒理他。
林予謙只好揚起笑打圓場：“敘言，你阿姨她……”
“沒事，叔叔，阿姨氣我也是應該的。”
宋黛恩聞言，冷冷嗤了一聲：“孟總今天倒是溫和有禮，不是當年……”
她心裏有氣，說兩句難聽的，便也就罷了，可也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林予謙沒法再坐視不管，急忙打斷她：“好了，黛恩。”
恰好電梯抵達樓層，林予謙上前半步，阻隔兩人視線相交的可能：“這也到了，咱出去吧。”
孟敘言含笑點了點頭，他擡手擋住電梯門，道：“您二位先請。”
宋黛恩昂著頭，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他。
孟敘言跟在他們身後踏出電梯，離病房還有一段距離，但本層樓配置的家屬休息室就在他們右手邊，距離幾步遠的地方。
“叔叔阿姨。”在經過休息室門口時，孟敘言及時開口，叫住他們，說：“時間上允許的話，我們借一步，聊幾句好嗎？”
林予謙聞言，頓住腳步，他轉頭看了一眼妻子的狀態，低聲與其溝通：“黛恩，想想阿初，聊一聊吧，好嗎？”
宋黛恩的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隨後，面無表情地偏過了頭。
即便妻子什麽話都沒說，但林予謙卻不由松了口氣，他知道，這是同意的意思。
林予謙攬住宋黛恩的肩膀，安撫性地輕捏了捏，這才回答孟敘言：“好。”
三人圍繞小圓桌坐下，方才在電梯內的寒暄已經足夠充分，孟敘言直截了當地開口，說：“叔叔阿姨，今天時間緊，我也就不和您二位兜圈子了。”
“我說話直，要是有些話二老聽了後心裏覺得不舒服的地方，我也先在這裏道個歉。”
二老，宋黛恩聽著他的稱呼，不禁撇了撇嘴，先前她就發現了，也就只有他敢如此大膽，稱呼了這麽多年的予謙哥，黛恩姐，轉頭，就改口了。
道貌岸然，真是不要臉皮。
“阿姨，我知道您在憂心什麽。”當年他們談判時，孟敘言就講過這句話。
只是，這次稍有不同的是，孟敘言直白指出了那時不曾明確點破的一部分。
他說：“您的擔憂，一部分肯定是為了小初，另一部分……是為了自己。”
宋黛恩聽見他講的話，不出意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就連坐在一旁的林予謙，笑意都淡了下去。
孟敘言很快補充道：“當然，我說這些不是想要指責您什麽，我也沒有這個資格去指責您，只是希望能解決問題。”
他是最希望能解決好問題的人，自然不會去故意落人面子。
有些話是難聽了些，但又確實，非說不可。
“阿姨叔叔，我想到今天，有些事情已經很分明了，我和小初在一起，並不會對她產生任何不利的輿論。”
這的確是一句叫人無處辯駁的話。
三年間，宋黛恩以為女兒離開後孟敘言就會放棄，但他非但沒有，還一點點，悄無聲息地將他和林韞初徹底從名義上的叔侄關系中剝離了出來。
當下大眾對於兩人關系的認定，反倒更傾向於青梅竹馬。
“同樣的，我想您二位也不會再有輿論上的困擾。”孟敘言說：“不過我知道，阿姨您是謹慎的個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今天也在這裏給您做個保證，在這一方面，我會持續留意，一旦出現任何對二老惡意的揣測、流言，不用您二位費心，都由我來負責處理。”
滴水不漏的一番話，叫人根本指摘不出錯處。
宋黛恩迎上他平靜安然的目光，心裏清楚，即便她雞蛋裏挑骨頭，以不信任他為借口，孟敘言估計也只會笑笑，輕描淡寫地說出準備好的說辭。
三年前，他還會因為自己是林韞初的母親而放松警惕，現在，想也知道，只怕最提防的就是她。
像孟敘言如此周密細致的處事風格，不論她是何種回答，估計都已經在他心裏被推演過數百次了。
當然，沈默，也是其中一種。
孟敘言不緊不慢地繼續道出下文：“另外，二老若是擔心林老那邊的反應，對阿姨您的態度，我這邊也可以出面來解決。”
“這是對於目前我所觀察到的幾個問題，給出的處理方法，要是叔叔阿姨覺得有不周到的地方，也可以現在就提出來，我們一起溝通商量。”孟敘言看向林予謙，還非常貼心地給足了他這位老丈人顏面：“叔叔，家裏那邊我能做的到底還是有限，必然比不上您。如若叔叔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您直說就好。”
孟敘言有多少本事林予謙心裏還是有數的，他明白他這番自謙是在給自己留面子，尬笑了一聲，道：“敘言你這考慮得…挺周到的了。”
“叔叔您過獎。”孟敘言並沒有因為林予謙的一句場面話表現出過分的歡喜，他不驕不躁地繼續引出下文：“不過，我也有一事想要拜托二位。”
宋黛恩一聽他提要求，趁勢抓住這一點不放，冷嘲熱諷道：“原來，孟總講這麽多，是想要拿這些和我談條件啊。”
“阿姨，您覺得我是要和您講什麽條件呢？”孟敘言反問她。
“孟總，都這時候，就沒必要遮著掩著了吧，反倒叫人看不起。”宋黛恩自以為是地說出她無比確信的推論：“你無非是想讓我將阿初嫁給你。”
“阿姨，小初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願不願意嫁給我，不是你或我就能決定的。”孟敘言說：“我不知道阿姨您是怎樣看待婚姻與感情的，但於我而言，與小初的感情，萬分珍貴，我也絕不願意將我和小初的婚姻與條件置換這四個字牽扯上幹系。”
孟敘言很直接地告訴她：“而我剛剛提到的那些，除了希望您二位能信任我，覺得我是值得托付的之外，更主要還是因為小初曾經真的渴望過父母的愛，父母的祝福。”
“所以，我想拜托的是，叔叔阿姨，如若對我有任何的不滿，顧慮，都可以與我直說。”孟敘言語氣誠懇：“但只有一點，麻煩你們不要再以任何一種方式，任何一種名義……讓她心懷愧疚，讓她選擇獨自一人的方式去承擔難過，心傷。”
“小初她總是傻乎乎的，為別人著想，情願自己多承擔一些。”話到末尾，孟敘言的聲線裏有著無法掩飾的心疼：“有時候就連自己受了委屈，她都覺得是理所當然，哭也從來是躲著悄悄的，就怕被關心她的人瞧見了會擔心。”
隨著孟敘言的嗓音漸低，宋黛恩臉上的傲然也悄然隱去。
孟敘言頓了頓，將話題收尾：“我想，在珍重對待小初這件事上，我和叔叔阿姨的想法應該是一致的。”
該說的都已經說完，是懇請，同樣也是警示。
孟敘言閉眼，定了定心神，掀起眼皮看向神情失落恍惚的二人，說：“叔叔阿姨，三年前的事，我不希望，也不會允許再發生第二次了。”
直白的話語，令人難堪歉疚，同樣也令人不得不承認，在他們的感情裏，孟敘言充當的也許不僅僅是愛人這一角色，他甚至比作為父母的他們，還要更了解林韞初，更深知她那些細膩入微的心思變化。
室內短暫地陷入了無聲的沈默裏，但卻並未持續太久。
孟敘言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沒有回避，當著他們的面接起電話：“餵，小初。”
“小叔，你怎麽還沒上來？”小姑娘嬌俏的嗓音從聽筒裏傳出。
孟敘言放柔聲調告訴她：“快到門口了，別急。”
“那你快點哦。”
“嗯。”
孟敘言掛了電話，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什麽要說的，坐在對面的兩人目前也並沒有要再與他相談的意願後，便起身，結束這段由他發起的交談：“叔叔阿姨，那咱們現在過去病房？”
他說完，站在旁側，沒有催促，靜默地等待。
林予謙要先調整好情緒，他牽起妻子的手，說：“走吧，黛恩。”
宋黛恩素來不允許自己在外流露出脆弱的表現，她低垂眼睫，斂下所有失落感懷的情緒，挽上丈夫的胳膊。
再擡眼時，表情已然恢覆如常。
一行人，才走近病房門口，室內的歡笑聲便若隱若現地傳了出來。
“林韞初，膽兒肥了是吧？”林韞初正插著腰，在給老太太模仿孟敘言訓她的模樣。
華岷喬被她逗得樂得不行，點著她的鼻子笑：“你個滑頭，我瞧你這膽子是真越來越大了。”
林韞初擠到老太太身旁坐下，倚在她的肩頭撒嬌：“奶奶你就說我學得像不像嘛。”
“像，和那個臭小子一模一樣。”
而這份自然流露的其樂融融，在孟敘言帶著林予謙他們走近打招呼的瞬間，又驟然，化為烏有。
“媽，叔叔阿姨來看您。”
林韞初扭過頭，臉上的笑意僵滯。
幾秒後，反應過來的她下意識站起身，將老太太擋在身後，低聲喚了句：“爸，媽。”
宋黛恩瞧著林韞初的動作，心酸了一瞬，鼻翼不住地微微翕動。
“哎，阿初你在啊。”林予謙沒有讓她的話落到地上。
“嗯，我來接奶奶出院。”
“小初你先坐下。”華岷喬拉過林韞初的手，又用眼神示意孟敘言：“還不趕緊給你叔叔阿姨搬椅子。”
“好。”
華岷喬熱絡地招呼兩人：“予謙，黛恩，快坐，快坐。”
宋黛恩強使自己快速鎮靜下來，笑著上前打招呼：“華老，您身體還好吧。”
“好，都好，其實倒也不必特意跑這一趟，大冷天，怪辛苦的。”
“您這是說的哪裏的話，我和予謙來這不是應該的嘛，就是來晚了，還望您不要見怪。”
華岷喬笑盈盈地擺手：“當然不會。”
林韞初坐在一旁，提心吊膽地聽著他們寒暄。
她和小叔重新在一起的事，尚且還不曾和父母提起。
不過最近出門時，他們也沒有再遮掩，有人問起，也都是大大方方地直言，就是在一起了。
她想，父母應該是有所耳聞的。
林韞初回憶起剛剛幾人一起進屋時的畫面，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小叔是和爸媽在門口碰上的嗎？有聊什麽嗎？有爭吵嗎？
想著這些，她悄悄朝孟敘言望過去一眼，感知到她投來的目光，孟敘言擡眼，表情安然地勾著唇，回遞給她一個叫她安心的眼神。
林韞初當然沒能安得了心，身旁老太太已經聊到：“黛恩，予謙，也沒想到，我們還能有這樣的緣分。”
宋黛恩聞言笑了笑，沒有接話。
林韞初在一旁看得心急，甚至已經想開口替母親答話。
“咳…”坐在林韞初對面的林予謙掩唇輕咳了一聲。
林韞初擡頭，視線相交，父親的意味很顯然，是叫她不要插話。
她倒是想插話，老太太沒給她這個機會。
宋黛恩不吭聲，華岷喬就自然而然地往下說起：“前些日子我還說呢，得挑個時間，約你們出來，咱們正式地好好吃一頓飯。”
“華老您客氣了，您大病初愈，該是我和予謙請客的。”
“唉。”華岷喬擺擺手，笑說：“一碼歸一碼，有些虛禮不必拘守，但孩子們的事是大事，一點兒禮數都不能缺的。”
“哦，對了，你瞧我都光顧著高興了，忘了問正事。”華岷喬仿若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才記起來：“敘言和小初在一起了，這事兒兩孩子和你們說了吧，黛恩？”
明明白白的問話，其實才是最不好糊弄過去的。
宋黛恩笑意牽強地點頭：“說了的。”
“兩個孩子是一起長大的，這年紀一天天大，他們生出感情，在一起，情理上雖然能說得過去，但不論如何，敘言這件事都實在是做得欠妥。”華岷喬一邊說著，一邊狠狠瞪了孟敘言一眼。
孟敘言毫不不推諉，低頭說： “媽，您說得對，是我處事不周，考慮欠佳了。”
“你們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誰先追得誰，這些事情，都明明白白地講清楚沒有，不要叫你叔叔阿姨去猜，平白再多添了誤會，惹得他們擔心。”華岷喬提醒他。
一聽到這個問題，孟敘言就猜到林韞初肯定等不及。
悄悄用眼神制止她接話的同時，孟敘言搶先一步開口：“是小初大三那年，我意識到自己對她的喜歡，主動追求的她。”
父親是這樣，小叔也是這樣。
一個個都不叫她講話。
本來就是她先喜歡的小叔，現在倒好，完全顛倒黑白了。
林韞初心有不甘地咬住唇，想要開口辯駁：“不……”
“平時看你挺機靈的，現在倒好，就連這些事還要我來提醒你。”不知是不是巧合，華岷喬講話的時機恰好打斷了林韞初的出聲。
說罷，華岷喬又拉過宋黛恩的手，輕拍了拍，語帶歉意地道：“也確實是我沒教好孩子，黛恩，予謙，我給你們倆道個歉。”
“華老，您可千萬別這麽說。”
進門前的那一番談話，再加上女兒的種種表現，宋黛恩哪裏還會看不明白孟敘言和林韞初之間的情比金堅。
他們是奔著結婚去的。
事已至此，正如丈夫所說的，如若她還想要這個女兒，眼下，是唯一能修覆關系的機會了。
老太太給足了面子，孟敘言放低了姿態，將責任都攬了過去，而林韞初也已經有了能將自己生活過好的本事。
她……也確實是無話可說了。
宋黛恩擡眼，視線在孟敘言和林韞初之間梭巡了一圈，最終，狀似無奈地搖了搖頭，“感情這事，終究是孩子們自己的事，現在他們都大了，有主見了，咱們做大人的，哪裏還能管得了。”
坐在旁邊一直惴惴不安想要插話的林韞初，倏然，感受到自己那顆懸著的心落回了胸腔裏。
她垂下眼，眼眶濕了。
她又不傻，怎麽會聽不出來，什麽是同意，什麽是拒絕。
“話是這麽說。”華岷喬嘆了口氣，言辭懇切地道，“但黛恩，我就是怕你們心裏不好受啊，他們年紀畢竟差得大了點，敘言他……”
“華老。”有了宋黛恩剛剛那句話，林予謙的表情徹底放松了下來，他替這會兒心裏估計還有些別扭的宋黛恩開口，說：“阿初喜歡就是最重要的，至於敘言…我和黛恩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他品性如何，我們都看在眼裏，能放得下心。華老您對阿初這麽多年的關照，我們也一直都記在心裏。”
“談不上是什麽照顧，小初自從到了家裏，我就從沒費過什麽心，她從小就懂事聽話，還會哄著我高興，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姑娘。”華岷喬擡手輕撫林韞初的發絲，說：“予謙，黛恩，不管孩子之間有沒有這個緣分，對小初，我一直是拿她當自家孩子看的。”
含在眼裏許久的淚，因為老太太的這句話，到底，是不受控地滴落。
一滴又一滴，源源不斷。
林韞初不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哭，她吸了吸鼻子，低著頭站起來，強忍住哽咽說：“我……去一下衛生間。”
林韞初腳步匆匆，孟敘言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早等不及想抱住她了，簡單說了句抱歉後，孟敘言便也跟在她身後離場。
林韞初甚至沒法再顧及什麽禮數，一同和孟敘言進到不大的衛生間內，門一關上，她便撲進了他懷裏，臉埋在他的胸口，止不住地抽泣。
孟敘言抱緊了她，心疼地安撫：“好了，不哭了，怎麽突然哭成這樣呢？”
“我……他們……”林韞初泣不成聲地向他求證：“是同意的意思，對嗎，小叔？”
“是。”孟敘言撫著她的後背，用很肯定的語氣告訴她：“是同意了，同意我們交往，同意我們在一起。”
林韞初原先一直覺得，她早已經不在乎父母的態度了，只要他們不再從中作梗，就已經算是萬幸了。
但，真正聽到同意的允諾時，那一瞬心頭的釋然感，是難以言喻的。
“是不是你……你悄悄和他們，說了什麽？”林韞初環抱著他的腰，淚一時無法止住。
“我和媽做的這些，終歸只是極小的一部分。”孟敘言捧起她的臉蛋，抹去那鹹濕晶瑩的淚珠，說：“是小初你，你讓他們看到了你的堅定，同時也是因為你足夠優秀，有能把握自己人生的能力，所以，他們才會去尊重你的選擇，明白嗎？”
“嗯。”林韞初重重點了下頭，她抹掉眼淚，自我肯定說：“所以我已經很厲害了。”
“當然了。”孟敘言吻了下她的額頭，說：“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厲害的姑娘。”
林韞初的情緒逐漸平穩了下來，只是呼吸還有點喘。
她想，今天是個好日子，不該再哭的。
林韞初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用開玩笑的方式來調整心態：“小叔。”
“嗯？”
“你馬屁拍得不好。”
“誰說我拍馬屁了。”孟敘言見她不哭了，心情暢快不少，輕捏了下她的臉頰說：“是真話，我們小初就是很厲害。”
他一正經，她反倒更想哭。
林韞初的嘴一癟，孟敘言哭笑不得地去刮她的撅起的唇：“還不能誇了，是吧。”
林韞初擡手扇了扇臉，仰頭看天花板忍淚，“好了，我不哭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掉一會兒眼淚就好了。”
孟敘言瞧著眼前一邊哭得眼睛鼻子通紅，一邊想方設法自我催眠的姑娘，只覺得她是可憐又可愛。
他抱著她，陪她一起做幼稚的事，輕呼出氣，試圖去吹幹眼淚。
有沒有效果不知道，但總之，林韞初總算是被逗笑了。
待到林韞初的情緒平覆好，他們才重新一起牽著手走出去。
所有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林韞初剛剛的情緒失控。
三年來，這是頭一回，他們這幾人能湊到一起，像這樣心平氣和地坐著，聊會兒天。
只是並未持續太久，宋黛恩臨時接到一個的工作電話，此次閑談不得不到此為止。
臨別前，兩邊的長輩分別確認好時間，約定了下一次，但也是第一次邁入新階段身份關系後的正式會面。
至於是什麽階段的身份關系呢，簡單的男女朋友好像已經不足以用來形容了，準確來說的話，應該加個前綴，以結婚為最終目標的男女朋友。
“叔叔阿姨，我送你們出去。”孟敘言起身。
林韞初跟著他站起來，說：“我也一起。”
林予謙和宋黛恩同時楞了下，沒想到林韞初會願意送他們。
不過，送下樓的這一段路程，他們雖說同行，卻並沒有太多的交流。
“好了，外面冷，就送到這裏。”快到門口時，宋黛恩停下腳步，說：“你們上去吧。”
接話的是林韞初，她說的並不是宋黛恩預想之中的道別。
“小叔，我想和媽媽講幾句話。”林韞初側首看向孟敘言。
“需要我陪你一起嗎？”孟敘言貼心地問。
“不用，我自己可以。”
孟敘言替她拉攏衣襟，指了一下她身後不遠處，說：“那小叔去那裏等你。”
“嗯。”林韞初笑點了點頭。
孟敘言離開後，宋黛恩才稍稍放任自己的情緒外露，她伸手想要握住林韞初的手，聲線因為激動而略有些發顫：“阿初……”
林韞初還是下意識將手縮了回來。
她和父母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好講過話了，也不習慣太親密的接觸。
宋黛恩的手滯在空中，林予謙覺察到她的尷尬，及時將妻子的手攥進了掌心。
“阿初，你……想和爸爸媽媽說什麽？”宋黛恩嘴角揚起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
“這次，你們答應我和小叔，是……真心的，對吧？”林韞初不放心地問。
她語氣裏透出不信任致使宋黛恩略有些心寒失落，林予謙比她的心態要好一些，明白關系的修覆不能急於求成，他點頭應聲：“當然，阿初。”
“謝謝。”
“阿初，我們是一家人，不用那麽生分的。”宋黛恩語氣失落地道。
哪怕心知肚明他們與女兒之間的疏離隔閡，但宋黛恩還是期盼著想看到女兒能像對著華岷喬一樣，彎起笑眼，古靈精怪地和她撒撒嬌，耍耍賴。
林韞初沒有回答宋黛恩的話，生硬地轉移了話題：“爸媽，奶奶她身體不太好，我也不想她一直為我操心。所以你們願意坐下來和奶奶好好談，說實話，我真的很感謝。”
“就是這個樣子。”話說到這兒，好像也沒什麽能再說的了，林韞初幹巴巴地又道了句：“真的謝謝。”
宋黛恩也知道不能心急，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問：“阿初，你還是怨媽媽當年把你們分開，是嗎？”
林韞初記得，這不是母親第一次這麽問了。
她的答案，從始至終都不曾改變。
“媽，這是兩回事，我說過，沒什麽好怨的。我沒力氣，好像也沒有這個資格去怨你。”林韞初不想再去追憶過往了，她無波無瀾地道：“但有些事發生了，就像一道傷口割在那兒，即便愈合了，也仍舊會留有痕跡。”
更何況，那是一道叫她連續三年，日日夜夜都覺得痛徹心扉的傷疤。
“抱歉啊。”林韞初說：“我真的沒有辦法做到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有時，各自相安無事，其實也是一種平和的幸福。
……
孟敘言倚在墻邊，等待一會兒後，隔著一段距離與準備離開的老丈人丈母娘頷首道別。
他站直，準備上前去接林韞初。
不過小姑娘要先他一步，扭頭看向他。
所幸，這一次，他望見的，是她的笑顏。
林韞初小跑著朝他飛撲過來，迎面，帶起了一陣風，拂過他的心頭，孟敘言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了兩下。
幹涸的心房，這下，是真的灌入了水源。
他張開雙臂，快步上前接住她。
“小叔！”林韞初埋在他懷裏，深深吸了口氣。
“聊完了？”孟敘言摟著她問。
“嗯。”
“聊得什麽？”
林韞初昂頭，“不告訴你。”
孟敘言失笑點了下她的額頭，給她留有空間，沒有繼續追問。
“好啦，我們上樓去吧，奶奶還等著我們呢。”林韞初蹦蹦跳跳地挽住他的胳膊。
沒走出幾步，林韞初還是沒憋住，悄悄貼到孟敘言耳邊告訴了他自己和父母的談話內容，不過只告訴了最重要的一句。
她說：“我告訴他們，我愛你，從我意識到何為愛情時，我就開始愛你了。”
“這麽多年，從未變過。”
年少時，林韞初常常會在下雨的夜晚，偷爬起來，坐在窗邊，推開一道小縫，聽雨落的滴答聲。
她喜歡下雨天，喜歡青草與塵土混雜的氣息，喜歡能讓那些晦澀心事短暫出來透口氣的雨夜。
是啊，那時，她就已經喜歡上孟敘言了。
但因為怕被人發現自己對他的情愫，她甚至不敢將心事寫在紙上。
往往都是趁著下雨天，用指尖輕輕沾上一點打進窗臺的冰涼雨滴，一遍遍工整地在桌面上描摹出他的名字。
一場場雨，一次又一次，水痕幹涸，而後便杳無蹤跡，唯有愛慕深藏進心底，與日俱增，愈發深刻。
林韞初猶記得自己最初決心要離開孟敘言的時候。
那時她就想，這段暗戀時光，除了獨她擁有的這段記憶之外，不會留有任何其他的痕跡。
而記憶，終將會模糊暗淡。
也許，有一天，會連她自己都忘記，曾那麽深刻地愛慕過一個人。
一開始，林韞初就從未期盼過坦言，更枉論得到回應。
然而……
誰又能說得準以後呢。
她不僅僅得到了回應，還是無比真摯熱烈的回應。
孟敘言說：“小初，我很榮幸，能得到你的愛。”
“很惋惜，沒有早一點發覺你的愛。”
“很慶幸，至今還有資格能回應你的愛。”
小叔回應了她每一個時間段的愛，從前，現在，至於以後……
她想，她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了。
“嗚……”林韞初紅著眼去捂他的嘴：“孟敘言，你不準說了，我又要被你說哭了。”
孟敘言少有的不顧林韞初的意見，拉下她的手，側首湊到她的耳側，一字一句說：“我愛你，林韞初。”
這一瞬，語言是貧瘠的，除了同樣的“我愛你”之外，林韞初也不知道她還能說什麽。
她回應了很多句愛。
樸素的言語，象征著最赤忱的心。
在林韞初徹底淚崩之前，孟敘言搓了搓她的手臂，帶著她邁動腳步，也和她講起過年的計劃，以此來轉移註意力：“等今年放假了小叔帶你出去玩兒好嗎？”
林韞初揉了下鼻子，問：“去哪兒啊？”
“你想去哪兒？”
“不知道……”林韞初想了下，說：“不過我想看日出，就我們兩個人，起床再喝一杯暖暖的熱可可就更好了。”
“看日出啊。”孟敘言拖長尾音，捉弄她問：“小懶蟲能起得來嗎？”
“起得來！”林韞初很吃這套，果然一下子就不想哭了，她無法接受他的質疑，提高音量舉例證明：“我自己看過好幾回呢。”
好像又跳到傷感的話題上了。
林韞初緊接著補充：“不過以後我都要和你一起看。”
“好。”孟敘言牽住林韞初的手，與她十指緊扣，說：“我們一起看。”
一起看日出日落。
一起走過遙遠的路途，感受四季，相伴到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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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部分完結啦，感謝大家的支持
明天開始更番外，會是他們甜甜的婚前婚後生活日常～
也會有帶娃的部分，不過有的寶寶可能不愛看這一part，所以標題我都會明確標出來，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來選擇閱讀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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