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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76 你少在這裏冠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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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76 你少在這裏冠冕堂……

陰沈沈的天色籠罩在人心頭, 像是再難以揮去的陰霾。

孟景倫的呼吸從平靜變得急促,困擾了他一晚上的恐懼,不可置信, 在這一瞬,化作為現實。

是真的噩夢成真。

孟景倫的房間,有一扇窗戶是可以望到樓下庭院的。

他昨晚在書房經歷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說教, 好不容易回到房裏,洩氣地倒進枕頭裏後就半夢半醒地睡了,一直快到淩晨, 才幽幽轉醒。

他起床洗漱,拉窗簾時不經意地往窗外的一瞥, 呼吸驟然頓住。

暗夜裏, 兩抹熟悉的身影貼得十分接近, 一前一後地上了車。

夜色太沈, 他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更聽不見他們的對談。

但, 這是他從未見到過的林韞初, 蹦蹦跳跳地推著人, 像只靈動的小兔子。

車影漸漸遠去, 他不記得自己究竟在窗簾後站了多久, 只知道,他找了無數種借口來自我安慰,或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深夜出行,也許只是因為突發有事。

動作親昵, 是因為……他們素來關系親近,這才沒有註意分寸。

至少,並沒有格外越界的行為, 不是嗎?

類似於……親吻,擁抱,都沒有的。

孟景倫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整夜都沒能睡著,天微微亮,他實在是沒辦法再躺下去,猛然起身,開了車,漫無目的地在尚且還空曠的馬路上亂轉。

車輪碾過積水塘,濺起的大片水花並未能撫平他躁動不安的內心。

孟景倫已經有點不太分得清,異常跳動的心臟究竟是因為整夜沒睡引發的不適,還是因為昨晚那幕給他帶來了太大的震撼沖擊。

最終,幾經糾結,車子還是駛向了那個能驗證答案的地方。

孟景倫在院子裏看到了那輛昨夜乘著兩人一塊離開的車,走近,車膜阻擋了視線,並無法窺見其中光景。

他進到屋裏的時候孟敘言還沒起,在袁姨的招待下,他在樓下坐了一會兒,吃過早餐,樓梯上才傳來了腳步聲。

孟敘言衣著整齊,精神抖擻,和平常好像沒什麽兩樣。

心裏懷抱著的一線希望原本仿佛是即將熄滅的火苗,在親眼看到孟敘言一切如常的時候又重燃起火光。

所以,真的沒什麽的,對吧。

看見孟景倫反常地出現在這,孟敘言也僅僅是睨了他一眼後便收回了視線,在孟景倫還在胡思亂想之際,他吩咐袁姨叫人去收拾了主臥。

坐到桌旁,這才像是突然想起還有個人在,漫不經心地開口,問他來做什麽。

孟景倫心裏有數,和孟敘言耍心眼,他基本上沒有勝算,也絕對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並沒有急著試探,雜七雜八地閑扯了一大堆,才漸漸,將話題拉回自己想問的問題上。

他循序漸進,孟敘言也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他的意圖。

平和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他抿了一口咖啡後,孟景倫忽然問起:“小叔,韞初,她昨晚不是說在家住嗎?我怎麽……”

除了下樓時的那一眼,孟敘言的視線算是第一次正式望向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孟景倫汗毛直立,一時忘記了下文。

孟敘言好心提醒了他:“孟景倫,你到底想問什麽?”

平平無奇的一句話,恐懼感卻陡然尤甚。

靜默無聲的狀態大約持續了一兩分鐘,在孟景倫完全回過神來的同時,剩下的問題也沒有問出口的必要了。

——眼前出現的人,已經回答了一切。

哪怕僅是看到短暫一眼,也足以解開他的很多疑問了。

孟敘言很快起身,擋住了孟景倫的視線。

欲蓋彌彰是一種本能反應,林韞初下意識想在這樣的場景下先和孟敘言保持距離。

她的腳步不自覺後撤了一步,孟敘言及時環住了她的腰身,沒允許,“小叔在,怕什麽?”

當下的情況,顯然沒必要再在孟景倫面前隱瞞了。

孟敘言拉攏了林韞初略有些開敞的衣襟,重新幫她系好腰帶的同時,還不忘貼心詢問了一句:“怎麽就起來了,不困?”

孟景倫越聽越覺得刺耳。

只屬於情侶之間的親昵,如今卻出現在了這對“叔侄”身上。

一個是自己從小敬畏到大的長輩,一個是自己一直都在追求的女孩子,現在竟然在一起了?

不論是從哪個角度來看,都非常的不成體統,不像話,不是嗎?

一晚上堆積的憂愁煩惱在此刻凝聚在一起,最終衍生為滔天的怒意,孟景倫用力地拍響了桌子,猛然站起來,手指著他們,怒不可遏地開口:“你們……怎麽能……”

怒火攻心時,原來真的是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太多太鮮明的罪孽,以至於一時都不知道該先拎哪一條出來當成攻擊的落腳點。

孟敘言確認林韞初的衣服穿好了,才不緊不慢地轉身,看見他的動作,眉頭一擰,厲聲呵道:“孟景倫,你還有沒有點規矩,手指不想要就直說,瞎指什麽?”

“規矩?”孟景倫正當不知道要怎麽罵,一下子找到了思路,僵著脖子辯駁道:“孟敘言,你少在這裏冠冕堂皇了,口口聲聲說著規矩,一次次指責我不像話,你呢?”

從小到大,孟景倫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過話,不能,也不敢。

這次,他像是恨不能將這些年不情不願忍受的委屈,不甘心……一股腦兒地全發洩出來。

孟景倫冷笑了一聲,面帶嫌惡地道:“我說你怎麽總讓我離韞初遠一點呢,原來全是為了自己的私心啊!”

“孟敘言,韞初…韞初她跟我一樣大啊!從小就跟在你身邊,叫了你這麽多年小叔,跟親人沒什麽分別,你比她大了九歲,你怎麽有臉對她下手的……”

話越說越難聽了,還偏偏都是些林韞初最害怕聽到的話。

連最親近的人都這樣想,更何況是外人。

林韞初急切地擺手想要上前解釋:“景倫,不是這樣的,是我……”

孟敘言攬在她腰間的手旋即收緊,阻止了她腳步上前的同時,他也開口打斷了林韞初的話:“孟景倫,有個基本事實我想你應該清楚,我和小初沒有血緣關系,你說的那些,甚至沒法能被稱為是道德標準。”

“所以,我追求她,合情合理,我們在一起,更是無可非議。”

“而我們之間的感情,對你,既沒有告知的義務,也沒有告知的必要,聽懂了嗎?”

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條理分明,相較之下,他的每一個問句都像是在無理取鬧。

孟景倫緊攥著拳頭,不甘示弱地道:“做人做事難道就只要講求事實關系嗎?在外人,在家人眼裏,你們就是親叔侄!”

“我要去告訴爸媽,告訴奶奶,告訴所有人,你們……你們……”

似乎的確沒有一個詞語能用來準確形容他們當下的關系。用詞太輕,孟景倫怕威懾不到孟敘言,用詞太重,他又怕會傷到林韞初。

但事實是,他的停頓,已經引起了林韞初的恐慌。

孟景倫不曾意識到,人對模棱兩可的詞句天生具有極豐富的想象力,並且大概率會傾向最惡劣的情況。

於林韞初來講,什麽詞語是她最畏懼,又最不堪入耳的呢?

腦海裏雖然曾經演練過,她也以為自己已經有了足夠強大的心理去應對這樣的詞語,這樣的現狀。

但事實是,此刻,她甚至不敢去細想。

林韞初只知道,這個詞語是絕對不能隨意說出口的,一旦從孟景倫嘴裏說出來,萬一不小心再傳出去,被人捉住,就此給小叔安上罪名定性……

她亂了手腳,慌張而又焦急地阻止他:“景倫,別…”

孟敘言對這樣的威脅最是不耐,尤其是這樣的威脅還叫林韞初慌了心神。

他抱著林韞初,穩住了她微晃的身形,冷眼狠戾地掃過去,聲線冷然地道:“讓他去!”

林韞初怕真的刺激到孟景倫,捏住孟敘言的手腕向他使眼色:“小叔……”

孟敘言輕攏住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轉而看向孟景倫,哂笑一聲,說:“孟景倫,來我這裏大吼大叫就是你的本事?”

“你要想去告訴你父親,你奶奶,又或者是其他什麽人,大都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威脅人這招,在我這裏不管用。”

“這也並不是一件多麽需要諱莫如深的事,只不過於家裏人來講需要一定時間接受而已。”

“我擔得起這個責,也承得了結果之重。”孟敘言向上輕挑起的眉眼致使他冷峻的面容看起來有那麽一點渾不吝。

孟景倫並沒有為此覺得輕松,反倒是心頭一沈,自幼挨訓的經歷告訴他,這是孟敘言真生氣的表現。

可他是因為畏懼而惱羞成怒嗎?

顯然不是。

孟景倫聽見孟敘言語調幽幽地反問他:“你呢,孟景倫?你莽莽撞撞的,不計後果,又能承擔得起冒失沖動的結果嗎?”

威脅!

還說他在威脅,他這分明才是在赤裸裸的威脅人!

明知如此,卻又無能為力。

孟景倫不是傻子,他還記得自己是孟家人,更知道什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雖然口不擇言地說要告訴所有人,但他心裏清楚,真要告訴,也只能告訴自己的父親母親。

但眼下的情況是孟敘言已經獨當一面多年,甚至在他們意見相悖時,父親也不是沒有過被說服的經歷。

而他自己在孟柏舟眼裏又是個什麽形象呢?孟景倫就是因為太清楚了,所以才一直都想著自己調查。想著就算有什麽,也要有實打實的證據,才有說服力。

然而,他的親眼所見也許都比不上孟敘言的三言兩語來的有可信度。

甚至信不信這個問題他都暫時可以不用考慮。

關鍵是,說不說得出口。

孟景倫不是沒聽說過孟敘言對付人的手段,在名利場上,說好聽了叫多謀善斷,雷厲風行,說難聽了就是一個字,狠。

所以,如若他違逆了他,孟敘言真的會因為他是他侄子就只是適當的點到為止嗎?

答案很明顯,不會。

他就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

林韞初睡眠不足的頭開始隱隱作痛起來,胃裏也空蕩蕩的難受。

她無暇顧及身體不適,現在最希望他們不要再這樣吵下去。

林韞初疲倦而又懇切地開口:“景倫,我們聊一聊,好嗎?”

她的話音剛落就被“警告”了:“林韞初。”

和林韞初聊,總比和孟敘言聊要輕松得多,他也更有把握能說服她。

孟景倫始終覺得,林韞初一定是被誆騙了,被這個可惡又狡猾的惡臭老男人給誆騙了!

他及時抓住了這個難得的機會,惡狠狠地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側的男人,說:“他在,我不聊。”

“孟景倫。”比起方才只是稍稍加重了一點語氣喊的“林韞初”,這次顯然是實打實的警告。

孟敘言是真的被氣笑了,一個毛頭小子而已,他還真覺得說兩句話就能拿捏住他了?

不是孟敘言狂妄,而是孟景倫本就不值得他去費心思,甚至一開始在他對未來的規劃考量裏,孟景倫都不在他需要考慮的範圍內。

他是受家族蔭蔽的人,自己一事無成,夾著尾巴做人也就算了,現在還在他面前充起爺來了?

孟敘言一句都不想和他廢話,剛準備直接叫他滾出去。

林韞初卻在這時,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了他:“小叔,讓我和景倫單獨聊一聊,好嗎?”

孟敘言的唇抿成了一道直線,不同意三個字明擺著寫在了臉上。

“沒必要。”這就是他的回答。

“求求你了,你先上樓去嘛。”林韞初急得鼻頭發酸,“我就說幾句話,不說我怎麽都放心不下的。”

孟敘言看著她擰在一起的眉頭,深深嘆了口氣。

他了解林韞初的性子,正如她所講,事情一旦懸在她心裏,就很難再放下了。

一次交談就能讓她緩解焦慮嗎?孟敘言不那麽認為。

但如若他不讓,只怕她又要糾結今天是否錯失了交涉的機會,還要再多添一重煩憂。

孟敘言擡腕看了眼表,思慮過後,稍稍退讓了一步:“五分鐘,我就在前廳。”

孟景倫聽到這話,用力地翻了個白眼,在心裏“呸”了一聲。

老頭子這麽怕他們單獨相處,不就是心虛,怕他戳穿他惡心的真面目嗎!

“好。”林韞初點頭答應。

孟敘言捏著她的手,怕她因為慌神就步步退讓,這覺不是好的處事方式。

人在處理問題時,也是會養成習慣的,他不希望林韞初養成退讓的習慣。

他提醒她:“小初,我們看過的《左傳》,還記得是怎麽講的嗎?”

這本書是她小時候孟敘言帶著她一塊讀的,不解的詞句也是孟敘言為她講解的。

……

“畏首畏尾,身其餘幾?”

孟敘言學校放假,難得回來,林韞初非纏著要他講書,他經不住她鬧,靠在躺椅上,閉著眼懶散地逗小孩兒:“林韞初,所以做事不能怎麽樣?”

林韞初想了想,說:“嗯……不能猶豫不決,下定了決心的事情就要堅定,否則就會自身難保,我說得對嗎,小叔?”

孟敘言掀了下眼皮,“嗯,還算聰明。”

林韞初氣呼呼地叉腰鼓起臉,“壞小叔,什麽叫還算聰明啊!分明是很聰明好不好!”

孟敘言捏了把她的臉,失笑:“好,很聰明。”

……

當年他親自教授的道理到了真正要應用的時候,作為“師長”,擔心是難免的。

林韞初眨了眨眼,她沒有忘記書裏的教誨,也沒忘記小叔的教導,鄭重地點頭:“我記得的,《文公十一年》。”

小丫頭知道他講的是什麽,看來是真沒忘。

“好啦,小叔,你相信我嘛,我就講幾句話。”林韞初心急地推他出去。

孟敘言的腳步無可奈何地邁動。

在出餐廳之前,他又朝著孟景倫所在的方向冷冷覷了一眼,睥睨的眼神,警示意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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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畏首畏尾,身其餘幾”——《左轉·文公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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