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hapter56 你想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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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56 你想好了嗎
這幾天的天氣和林韞初的心情截然相反, 格外的陽光明媚。
氣溫上升了幾度，學校裏的山桃花開了。
她和魏清然結伴從樹下走過時，微風拂動, 難免會有那麽一兩朵花瓣落在她的肩頭，為了調動她的情緒，魏清然總會開玩笑說, “初初，說不定要有新桃花了哦。”
林韞初每次都會配合地彎彎唇，但笑意卻很難到達眼底。
周五, 是父母歸國的日子，下午, 林韞初特意請了假去接他們。
去機場的路上, 林韞初收到了孟敘言的消息, 問她到了沒有。
她到沒到他還能不知道嗎？
司機都是他安排的。
明明她根本沒有和他說自己要去接機的事, 但孟敘言卻在昨晚給她發來了消息, 問要不要幫她安排車輛接送。
她照著這兩天的相處模式, 沒急著理他。
但魏清然那天罵得真沒錯, 老東西蔫壞蔫壞的。
她不理他, 他就提前安排好了車子在宿舍樓下等, 司機是往日裏和她關系一直不錯的小景, 早早就到了，等了她許久，弄得她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人家空跑一趟，只能上了車。
這幾天, 她也不是全然回避了與他的聯系，日常的，消息還是會挑著回一回的。
而且其實周三的時候, 她有和他打過一次電話，只不過不是她接的。
那天正是霍勒的藝術展開展，魏清然見林韞初這兩天一直興致不高，提議說趁著專業課老師請了假，有時間空出來，把展給看了。
林韞初想了想，覺得出去走走總比悶在屋裏好，點了點頭。
魏清然一見她同意，立刻去群裏聯系了宋知硯，巧的是，人也正好有空。
臨出發前，孟敘言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韞初看著振動的手機發楞，沒接，也沒想好要不要接。
“初初，是你小叔打來的，你不接嗎？”魏清然好奇地詢問。
可接了又能說什麽呢？她怕一接通，得到的還是一樣的答覆，再承受一次失望。
電話還在繼續響著。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接吧，初初。”魏清然自告奮勇地拍了拍胸脯。
林韞初不解地“嗯”了聲。
魏清然老謀深算地朝她眨了眨眼，說：“老男人，你總得給他點刺激。”
“刺激？”
“嗯，一會兒你瞧就好了。”
林韞初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手機遞給了她。
魏清然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餵，你好。”
“我是初初的室友，初初她去隔壁宿舍借東西去了。”
“原來您是她小叔啊……初初挺好的呀，今天還和學長一起約了去看展，我剛剛看她化妝呢。”
林韞初在一旁聽得瞪大了眼，連連擺手。
魏清然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初初小叔，我還有事，等一會兒她回來了，我再叫她給你回電話好嗎？”
電話就這麽掛斷。
林韞初咬了咬唇，猶豫地問：“清然，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沒什麽不好的，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啊，只是選擇性地忽略了我也參與其中這件事而已，要怎麽想那是你小叔自己的事。”魏清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有理有據地道：“初初，這種老東西，你就要讓他有點危機意識，吃吃醋。”
真的是這樣嗎？
林韞初想，魏清然想錯了，孟敘言不是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夥，他足夠理智，沈穩，像吃醋這樣幼稚的情緒，也許甚至連出現都不會出現。
她的預料沒有錯。
她沒有再把電話回撥過去。
收到的，也只是孟敘言叮囑她早點回去，註意安全的提醒消息。
不論怎麽吵，怎麽鬧，孟敘言對她都有著始終如一的關心。
林韞初也不知道自己應該開心還是難過，
她收起手機，看向窗外，心中悵然。
爸媽回來了，她和小叔見面的機會是不是就更少了。
不對，就他們現在這狀態，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和好呢。
至少現在，她好像沒看見有什麽苗頭。
“韞初小姐，到了。”司機轉過頭來同她講話，打斷了她的思緒萬千。
“謝謝你啊，小景。”
“您客氣。”
飛機到達得準時，林韞初沒等多久，遠遠的，看見了兩個相熟的人影。
她揮了揮手：“爸爸，媽媽。”
宋黛恩看見她，立刻將行李留給了丈夫，快步走上前，擁住了女兒：“阿初，和你說不用特意過來接的，怎麽還是跑了這一趟。”
林予謙趕上她，笑道：“這是咱女兒的心意，阿初有多乖，你不知道啊。”
“我當然知道，用你說。”宋黛恩嗔了自家丈夫一眼，轉而又眼含淚光地看向林韞初：“阿初，爸爸媽媽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團聚了。”
林韞初沒能扯出笑容，平淡地點了點頭：“嗯。”
沒得到想要的回應，宋黛恩臉上的表情僵滯了一瞬，林予謙看出妻子的異樣，及時打圓場：“好了好了，我們也別一直在這兒站著了，走吧，回家。”
宋黛恩擡手抹掉濕意，附和道：“好，回家。”
“那咱們去停車場吧，司機在等。”林韞初說。
“司機？”宋黛恩狐疑地看向她：“是……”
“是小叔安排的。”
宋黛恩聞言，不由和丈夫感慨起來：“敘言做事真是沒得說，既妥帖又周到。”
“是啊，孟家有他，我看以後……”
宋黛恩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你又說這些做什麽？”
林予謙一臉無辜地聳了下肩：“你想到哪裏去了，我也就說了句事實啊。”
宋黛恩瞥了一眼林韞初淡漠的側臉，意有所指地提醒他：“總之這類話你少說，被旁人聽到也是不好的。”
林予謙說不過她，擺了擺手求饒：“好好好，你謹慎，我不說了，行了吧。”
林韞初靜默無聲地聽著他們的對談，父母歸來的那一點欣喜似乎已經被沖得很淡。
她忽然意識到，之後如果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話，可能還要經歷一段不短的磨合期。
而她，是真的很疲於應對這個過程。
知道宋黛恩他們是今天回來的人不少，上車後，父母兩人的手機幾乎沒怎麽停過。
要麽是歡迎他們回國，要麽是邀約之後的見面。
林韞初為自己沒和他們一起擠在後排的決定而感到慶幸，她倚靠在車窗上，聽著後面不斷傳來的客套談話聲，百無聊賴地點亮了屏幕。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打開了和孟敘言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是真的快有一周了，他們倆都沒有好好說過話。
說實話，有點快到她的極限了。
如果小叔還一直不願意，她……究竟要怎麽做才好呢？
霸王硬上弓？林韞初還真的有考慮過這個決定。
畢竟，為愛爭取，又不丟人。
但她，還是想等一等，兩情相悅總比一廂情願的體驗要好得多。
“餵，華老。”
林韞初聽到這個姓氏，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阿初在我們身邊呢，請假來接的我和她爸爸，懂事得很，要多謝您對她這麽多年的栽培了。”
果然是奶奶。
又聊了幾句，對面大概是發出了邀約，宋黛恩連連點頭應和：“好好好，那我們現在就轉道過去，原本還想著等明天再和予謙親自登門去拜訪您呢。”
“好，一會兒見。”
電話掛斷，宋黛恩微微傾身向前，說：“小景，麻煩先去skp吧。”
“好的。”
林予謙那兒也正好回完一波消息，根據她剛剛的聊天內容得出推論：“是華老叫我們去吃飯？”
“是啊。”宋黛恩說：“咱們一開始不是還商量著明天正式去拜訪一下的嗎，反倒是老太太先打電話來了，上門總不好空著手吧，先去買點東西。”
“是得買點，兩家雖然關系好，但該有的禮不能缺，那麽多年也真是多虧了他們在照顧……”
是事實沒錯，可也不該這時候當著孩子的面提，本來孩子和他們還不是特別親近，那麽一講，不是相當於又提醒了一遍林韞初他們分開了許多年的事嗎。
宋黛恩給他使了個閉嘴的眼色，視線探向前座：“阿初，阿初？”
林韞初根本就沒在聽他們講話，從剛剛九一直在想一會兒吃飯孟敘言會不會去的事，宋黛恩叫了她幾聲後她才慢半拍地回過神：“嗯？”
宋黛恩語氣裏夾雜著刻意營造的親和：“怎麽在發呆？”
林韞初隨便找了個借口：“剛剛在想一個翻譯的作業。”
宋黛恩聞言欣慰地笑了笑：“你倒是比媽媽當年還用功，也要給自己腦子一個休息的時間，繃太緊也不好。”
“嗯，我知道了。”
買完禮物，再開到她熟悉的院子門口，天已經盡黑了。
遠遠的，林韞初瞧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原本心裏還咯噔了一下，可當車子駛近，加快的心跳瞬間恢覆平靜。
“韞初，叔叔阿姨。”車一停穩，孟景倫率先趴到車窗旁揮手打招呼。
最近孟景倫雖然有給她發消息，但這樣面對面的見面還是第一次。
他主動幫她拉開了車門，林韞初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的包就被他順帶著接了過去，甚至連個拒絕的時機都沒給她，轉過頭，孟景倫又殷勤地去開了後座的車門。
林予謙下車，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景倫啊，這才過了多久，怎麽瞧著比過年時候懂事了那麽多。”
孟景倫朗聲笑了下，說：“叔叔，人嘛，總得有點兒進步吧。”
“好好好，你有這個心就好。”林予謙滿意地看著他：“再接再厲，你爸媽看了也能多放心些。”
“好嘞。”孟景倫應聲完，又指了指後備箱的方向：“叔叔，那我去幫韞初一塊拿東西。”
林予謙樂呵呵地點頭，“去吧去吧。”
宋黛恩見狀，沒好氣地對丈夫翻了個白眼，“你就叫兩個孩子拿東西啊，趕緊過去幫忙。”
孟景倫恰好聽到了這句話，連忙擺手拒絕：“叔叔阿姨不用的，我能拿得動，您二位先進去吧，奶奶正等著呢。”
話音剛落，韓秋也恰時從屋裏走出來，快步下了臺階，熱絡地來挽住宋黛恩的胳膊：“黛恩，予謙，怎麽來這兒還帶東西呢，這不是見外了嗎？”
“應該的，秋姐你可千萬別跟我和老林客氣。”
“有心了。”韓秋握了握她的手，帶著她往屋裏走：“快進屋吧，東西就讓景倫拿，也該鍛煉鍛煉他的，拿不下的我一會兒再叫阿姨來拿，指定不會累著小初。”
“我……”話說到這份上，宋黛恩也只好彎起唇，朝身後叮囑了句：“別逞強啊，景倫。外面冷，你們也快點進來。”
“好，我知道了，阿姨。”
孟景倫前面一出現林韞初就發現了，他似乎對她還是充滿了熱情。
林韞初原本是想借拿東西來暫時躲避和孟景倫的接觸的，不成想，現在反倒弄巧成拙，被架在了這兒，不得不陪著他閑聊。
“韞初，我最近是真的很忙，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孟景倫一邊拎袋子一邊跟她解釋。
林韞初閉了閉眼，隱隱覺得有些頭疼，卻還是耐著性子告訴他：“沒關系的，景倫，你不用和我說這些的。”
“怎麽不用，萬一你覺得我又是三分鐘熱度，那我不是很冤。”孟景倫一本正經地道。
林韞初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只能又一次向他重覆：“景倫，我跟我男朋友的感情……很穩定，你明白嗎？真的不要再把你自己的時間精力耗在……”
不遠處有車輛駛來，兩道黃色的光柱略有些刺眼，林韞初下意識閉目來躲避。
“是小叔到了。”耳邊有人這麽說。
在她尚且怔然之際，車門輕響，日思夜想的人就這麽走到了她跟前。
林韞初垂目，拳頭在無意識中不斷攥緊。
“小叔。”孟景倫道。
孟敘言點了下頭，算是應和，他彎腰，指尖輕點了點林韞初的手背：“我來拿。”
林韞初的眼睫輕顫了顫，松開手，輕聲喚了句：“小叔。”
是了，這重身份到底是拋不開的，是他們之間不可斬斷的紐帶。
不管怎麽鬧別扭，聚到一起，一聲小叔她總還是要叫的。
“我先進去了。”留下一句話，林韞初步履匆匆地往屋裏走。
孟景倫大包小包地拎著，緊隨其後，“韞初我跟你一起。”
原本被擠得滿滿當當的一小片區域，不過轉瞬，昏黃的燈火下只剩下一道被無限拉長的暗影，融入寂寥的春夜之中。
頭在隱隱作痛，孟敘言捏了捏鼻梁，長嘆出一口氣後，跟了上去。
飯菜早已經準備好，就等人到了開席。
臺桌上，最高興的莫過於華岷喬。
人上了年紀，總是熱衷於多看一些熱熱鬧鬧的景象。
華岷喬滿含笑意地看著這一桌人，不禁感懷道：“孩子們一天天大，工作的工作，上學的上學，家裏真是好久都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宋黛恩接過話：“華老，您要是不嫌煩，我和老林也就臉皮厚一點，以後常帶著阿初來這裏蹭蹭飯。”
“不嫌不嫌，常來好。”華岷喬擺了擺手，說：“我喜歡小初還來不及呢，巴不得她能天天就在我跟前。”
“那我和老林是沾了阿初的光了。”
“小初乖，我看著她就開心，可不像有些人。”華岷喬一邊說著，一邊意有所指地將視線睇向了孟敘言，“老大難一個，整天惹我生氣，說是有女朋友，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讓我瞧見過。”
林予謙一聽，有些稀奇，下意識問了嘴：“哦？敘言交女朋友了？是哪家的姑娘啊？”
“誰知道是哪家的，怕是嫌我總嘮叨他，騙我的。”老太太撐著腦袋嘆氣，像是心裏有滿腹的委屈。
母親想將他高高架起，借此機會探聽消息的用意未免太過明顯，孟敘言放下筷，語氣淡淡地道：“媽，你真想見？”
華岷喬一聽，眼裏瞬間燃起希望，方才滿臉的愁慮悄無蹤跡：“你真能讓我見？”
孟敘言沈吟了幾秒，道：“恐怕還真不行。”
林韞初本來聽他們聊起這個話題時就緊張，感受到他光明正大睇來的視線，心神微動。
說起來，她和小叔還真挺像的，一個執著於身體上的交融，一個執著於名義上的公開。
這一次，她並沒有像上次在訂婚宴上那樣擔心。
林韞初知道，在她沒有答應前，孟敘言一定會考慮到她的想法，不會隨便沖動坦白。
清潤的嗓音近在耳邊，夾雜著情真意切的歉疚與無奈。
他說：“我做得不好，最近惹人生氣了，人姑娘不願理我了。”
一霎，林韞初忽然有點想哭。
哪有他這樣的，在這麽多人面前承認錯誤承認得那麽坦然，也不怕羞。
她才……總之現在暫時，還不要原諒他。
林韞初可沒忘記她決定“各自冷靜”的原因是什麽，問題解決，這事兒才算完。
華岷喬在旁邊一聽，一下子就急了，恨鐵不成鋼地“嘖”了一聲。
那模樣，要不是大家都在，只怕老太太都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了：“我跟你說過沒有，軟著點說話，多聽聽人家的意見，有錯認錯，人家要罰，你也受著，怎麽媽跟你說的話你總當耳旁風呢你。”
這事說到底是孟敘言的私事，又有外人在，孟柏舟好心為孟敘言講了句話：“媽，人家小年輕相處，自己有……”
華岷喬這會兒心氣不順，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自己的兩個兒子，罵起來就更是順嘴了：“他算什麽小年輕！你也是，你個當哥哥的，也不知道教你弟弟兩招。”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
最後還是韓秋笑著打圓場：“黛恩，老林，讓你們見笑了啊。”
“沒事兒。”宋黛恩掩唇輕咳了聲道：“老太太為敘言的事操心，人之常情嘛。再說了，這也是沒拿我們當外人才說起來的，一家人說什麽見笑不見笑的呢。”
宋黛恩有一張巧嘴，三言兩語帶過了話題，沒過一會兒，華岷喬也被哄得高高興興。
整場飯局，林韞初一直都乖乖坐在父母的身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是一直到要告別的時候，她才少有地啟唇：“奶奶，伯父伯母，景倫，再見。”
“韞初，那等過兩天我得空了就去找你。”孟景倫見縫插針地道。
孟柏舟冷然睨了他一眼，“你亂做什麽保證？你老師給你的課題你做完了？”
“我……”
林韞初不想被牽扯進他們父子間的爭吵之中，到時候又是一樁麻煩事，她忙將方才那句未說完的道別給補上：“小叔再見。”
孟敘言看著她，隔了兩秒，才回：“再見。”
並不算長的停頓，林韞初的心卻沒由來地多添了幾分酸澀。
今晚……要不回去後給他打個電話吧，一周都要過去了，也是該聽聽小叔現在是怎麽想的了，究竟，有沒有決定好，要怎樣來看待他們之間的感情。
“那我們先走了。”宋黛恩說：“敘言，今天也謝謝你安排了小景，方便了我們不少。”
“客氣了，黛恩姐，都是我該做的。”
聽起來像是一句客套話，可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總覺得像是小叔對自己的回答。
林韞初懷揣著心事坐上車，捏著手機，正思考著一會要怎樣給孟敘言發消息來開啟話題，後座忽然傳來宋黛恩好奇的詢問聲：“欸，老林，你說，敘言的女朋友究竟是誰？”
林予謙有些心不在焉地應：“那我哪兒能知道。”
主要還是孟敘言從不戀愛的過往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連宋黛恩都難得對別人的私事八卦了起來。
她轉頭又來問林韞初：“阿初，你平時跟你小叔關系好，知不知道是誰啊？”
林韞初的眼皮猛跳了一下，心虛地搖頭，說：“不知道。”
宋黛恩接著追問：“阿初，你想想呢，看看他身邊哪位姑娘是可能有這個苗頭的？”
林韞初正為要怎麽回答而發愁。
“行了，你不是總說少去管別人的事嘛，阿初就是個小孩子，老太太都不知道的事，她能知道什麽。”林予謙說完這一連串，佯裝不經意地吩咐了句：“小景，往華玉路繞一下吧。”
“等等？”宋黛恩的音量一下子提高，瞪眼看向身側：“你說往哪兒繞？”
林予謙見糊弄不過她，面色為難地開口：“爸媽知道你今天回來，打了電話，叫我帶阿初一起過去。”
“哼。”宋黛恩冷笑了聲，“又不是過年，去做什麽，之前咱們回來也沒見他們叫咱過去啊，我看吶，怕不是又要叫我過去聽兩句訓話，再給你家大哥……”
林予謙面色不虞地打斷她：“黛恩，孩子還在呢。”
“跟孟家交好，也不看看人家孟家是怎麽對兩個孩子的，我告訴你，總之我累了，今天不想去。”宋黛恩說完，臉色徹底板了下來，冷聲道：“你自己想辦法。”
林韞初聽著他們的交談，無力地靠向椅背，又是這樣，每次一到要去爺爺奶奶家就是這個樣子，總要吵一場，今天還是因為有外人在場收斂了，否則，還不知道兩人各自又要說多少傷人的話。
反正不論怎麽爭吵，最終的結果都是差不多的。
林予謙說不了宋黛恩，只能略帶懇切地來喚她，“阿初啊，你……”
說到這，父親似乎又覺得難以啟齒，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能怎麽辦？
也能像母親一樣，板個臉說不去？
恐怕到時候爺爺奶奶那邊又得說一堆閑話壓到母親身上，然後……父母又要舊事重提，爆發一場激烈的爭吵。
父母之間或許已經習慣了這樣去蹉跎感情，但她……對此很是厭煩了。
林韞初主動接過了話：“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去，爸爸。”
她得到的，是如幼年時一般的一句誇獎：“好，我們阿初最乖了。”
很小的時候，她是真的會為了這句話去委屈自己，哪怕在爺爺奶奶家過的不舒服，也寧可自己忍氣吞聲。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這樣的呢？
林韞初記得很清楚，是她有了小叔之後。
其實從進家門開始，林韞初就發現了，她所謂的爺爺奶奶今天對自己格外的熱情。
而那個與她素來不對付的林廣莫，臉上更是帶著看熱鬧的笑。
章鶴眠握著林韞初的手，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親和：“阿初，奶奶現在要見你一回都不容易啊。你爸爸媽媽平時工作忙，在國外，沒辦法常回來那是不得已，但你說你，平時也不見你來看看爺爺奶奶。”
林韞初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打算暫時用沈默來應對此時的不正常。
獨角戲一人是唱不下去的，尤其還懷揣著目的不純的本心。
章鶴眠問：“阿初，你年紀也不小了，交男朋友沒有？”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林韞初看了林予謙一眼，他似乎正在和自己的兄長聊天，並未註意到她和奶奶的談話。
林韞初悄然攥緊了拳頭，點頭說：“交了。”
章鶴眠臉上虛浮的笑意僵了僵，問：“哦？是哪家的孩子啊？孟家的那個，景倫？”
“不是。”林韞初說：“就是一個普通的學長。”
章鶴眠聞言，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收斂起了那幾分虛偽的柔和，敲打她道：“阿初，你還小，談婚論嫁這種事情，還是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好，否則……”
“媽。”林予謙出聲道：“我說了，這些話別再在阿初面前說了。”
章鶴眠瞪了他一眼，轉而看向林韞初的同時，拿出了手機，遞到她面前，柔聲細語地道：“阿初，你看看。”
屏幕上，赫然是一個男性的照片。
林韞初即刻就意識到了他們今晚的真實目的。
就在不久前，她才見證了好友那場荒謬的訂婚儀式，現在，就要輪到她了？
林韞初緊緊咬住了牙，不斷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把場面弄得太難看，那樣不好，叫父母都難做。
可章鶴眠卻仿若渾然未覺她的隱忍，還在喋喋不休地給她介紹：“阿初，這是你季爺爺家的孫子，和你歲數差不多，之前呢，一直在……”
林韞初實在忍不住了，語氣不耐地質問道：“奶奶你什麽意思？”
蒼老的男聲嚴厲地發話：“林韞初，這是你跟你奶奶講話的態度嗎？”
她被逼迫，滿屋無人得見，不過是說了一句反問，不孝的帽子就扣到了她頭上。
果然，妥協，退讓，只有在愛你的人眼裏才會覺得心疼，在不愛的人眼裏，就是他們得寸進尺的憑據。
真正觸及到自己利益的事，林韞初不願再忍。
“爺爺想要我用什麽樣的態度講話呢？”林韞初毫不畏懼地擡眼，雙目有神地迎上那道斥責的視線，“現在這是在拿我當什麽？聯姻的工具嗎？”
“你……”老爺子沒想到她敢這樣頂嘴，指著她的手顫了顫。
林予謙忙上前去扶住老爺子，厲聲呵了她一句：“阿初！”
她做錯什麽了嗎？
明明沒有。
“我沒有錯，爸爸你為什麽不幫我說話？以前你看他們這樣說媽媽，也不幫她說話。”林韞初猛然站了起來，和父親對峙：“我現在不說，那之後呢，之後要讓爺爺奶奶就這樣把我給賣了嗎？”
林予謙瞳孔微縮，面對自己女兒的逼問，陡然，陷入了沈默。
章鶴眠扶住頭，譴責她的不孝：“你個小孩子說話怎麽那麽難聽！只是讓你接觸接觸，又不是……”
林韞初高聲叫停了這場鬧劇：“你們沒聽到我講我有男朋友了嗎！還讓我去接觸別人，幹什麽，腳踏兩條船嗎！”
“阿初，你先閉嘴。”林予謙忍無可忍地道。
在一旁看了許久的林廣莫啃著蘋果，倏然輕笑了聲，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挑了下眉：“我早說過的吧，這小妮子壓根就沒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麽純良無害，骨子裏就是個炮仗，當年……”
話沒說完，他後腦勺挨了一掌。
林廣莫摸著頭，委屈地道：“爸，你打我幹什麽！”
林韞初憤然瞪向了他，“你又是什麽好東西？你真以為自己前段時間在外面左擁右抱的事，誰都不知道嗎？”
“你……林韞初，你就是條瘋狗，見人就咬是吧。”自己做的醜事被當著家人的面被戳破，林廣莫怒不可遏地就要沖上來打她。
她的父親，少有的，幫了她一回，攔住了那人。
“不論是當年，還是今天，我都沒有錯。別說我根本就不是在林家長大的，就算是，婚姻也是我自己的事，輪不到你們來給我做主。”林韞初說完，毫不猶豫地拎著自己的包，跑了出去。
她不想管了，不想管父母之間的爭吵，不想管母親與那邊的矛盾，父親與家裏的關系維持。
再去為別人考量，她就真要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林韞初一路小跑到了路口，打了車，滿心疲憊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問：“姑娘，哪兒去啊？”
她能去哪兒呢？
回家或許還要聽父親的指責，父母的爭吵。
她不想回家。
學校……這會兒回去也來不及了。
她……想小叔了。
林韞初閉上了眼，說：“麻煩您去瞻園路。”
—
孟敘言接到林予謙電話的時候剛從老宅出來，外面下起了一點淅瀝的小雨。
“餵，予謙哥。”
“敘言哪。”林予謙哪怕已經竭力控制了，但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他的焦急，“阿初……有去你那兒嗎？”
孟敘言腳步一頓，眉頭蹙緊：“我剛從我媽這出來，她沒過來，她不是和你們一起回家了嗎？”
“電話拿過來給我，我來和敘言講。”電話那頭的宋黛恩等不及了，一把搶過了丈夫的手機，言簡意賅地描述情況：“是這樣，阿初跟她爸爸去她爺爺奶奶家，吵了架，跑出去了，打電話給她，她不接，學校我們也問過了她沒回去，監控也在查了，但敘言，你平時和她接觸得多，她有沒有平時愛去的地方？”
孟敘言聽她講到一半時，血氣就已經在上湧了。
林韞初是處事多麽周到的一個姑娘，得要把她逼成什麽樣，她才會吵起來，一聲不吭地跑出去。
又是林家，每一次，去了那林家總沒好事。
孟敘言的骨節被攥得“哢哢”作響，他快步上了車，簡單吩咐了句往瞻園路開，好不容易才忍住向對面質問的念頭，說：“我先來問一下，一會兒給你們回電話。”
“欸，好，麻煩你了啊，敘言。”
孟敘言一掛斷，先是給林韞初打了電話過去。
沒接。
電話立刻打到了家裏，袁姨很快接起，還沒等他問，那頭已經自發地開始給他匯報：“先生，小初剛回來了，我瞧著她好像心情不大好，一進屋就上樓躲房間裏去了。”
孟敘言松了口氣：“袁姨，你照顧好她，去看看她身上淋濕沒有，給她煮碗紅糖姜水喝。”
“好，我知道了。”
孟敘言又細細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重新給林予謙他們打了過去。
“敘言，怎麽樣？”
“小初在我那裏。”
“好，在你那裏就好。”宋黛恩拍了拍心口，腿一下子軟了。
林予謙忙扶住她，拿過手機來講：“敘言，那我和她媽媽現在過去……”
“予謙哥，今晚讓小初先待我那吧。”孟敘言並不是在向他們提議，不容置喙地道：“小初她現在不會願意跟你們回去，我那也有阿姨照料，會把人照顧好的。”
林予謙看向宋黛恩，兩人用眼神商議了一下，很快達成一致，“敘言，那就麻煩你了啊。”
“嗯。”
所幸兩家離得並不遠，孟敘言趕回瞻園路是在半個小時之後。
他脫了外套遞給袁姨，一邊邁步上樓一邊了解情況：“小姑娘怎麽樣？”
“就窩在主臥的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我拿毛巾給她擦了擦，衣服她不願意換，姜茶，端過去了也不願意喝。”
“再去熱一杯來。”
“好。”
到房門口，孟敘言沒急著進去，而是先敲了敲門，“小初，小叔進來了。”
屋裏的人並沒有應聲，孟敘言推門而入，往裏走了走，一眼就瞧見了窩在沙發上的小人兒。
蜷著身子，抱著自己，目光無神地盯著地面，可憐得不行。
孟敘言心頭一痛，快步走到她身邊坐下，將人擁進了懷裏：“小初，衣服怎麽也不換呢，要感冒的。”
他胸口的熱量透過衣衫一點點傳遞給她，林韞初感知到溫暖，漸漸的，回過了神。
她側首望向他，頓時，沒忍住哽咽：“小叔。”
“好了，沒事了，小叔不是在嘛。”孟敘言心疼地將她拎到腿上抱著，拍著她的後背，問：“告訴小叔，出什麽事了？”
林韞初輕輕地搖了搖頭。
在他們倆的問題還沒解決之前，她不想一下子傾吐苦水，讓他因為心疼自己而妥協。
那豈不是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這一周的冷靜也就沒有意義了。
林韞初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淚，喚他：“孟敘言，你……”
話沒問完，房門被敲響，是袁姨來送姜茶。
林韞初剛想從他身上下來，孟敘言按住了她，說：“袁姨不是已經知道了，還躲什麽。”
知道歸知道，看到歸看到，這是兩碼事。
而且……他們本來就還沒和好。
“進來。”孟敘言揚聲道。
袁姨端著姜茶垂眼進門，放下，便退了出去。
孟敘言捏住杯子，輕抿一口試了下溫度，確認了正好，才遞到她嘴邊：“先喝掉。”
又是這難聞的東西。
林韞初急著要問他事，忍著作嘔的感覺，捏住鼻子，快速地喝了個精光。
“咳……”林韞初被嗆到，一邊咳，一邊說：“孟……敘言，你……”
孟敘言幫她輕拍著後背順氣，“話晚兩分鐘問也來得及。”
是她等不及了。
林韞初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呼吸，凝著他的眼睛，問：“這一個禮拜，你想好了嗎，孟敘言？”
她舔了舔唇，在一聲重過一聲的心跳聲中，再次開口：“我只最後問你一遍，孟敘言，你願不願意，和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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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真不是故意想卡在這兒，實在是高估自己了，要交代的有很多，不想寫得太粗糙，下章……都懂
更新時間：明日晚九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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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天氣和林韞初的心情截然相反, 格外的陽光明媚。
氣溫上升了幾度，學校裏的山桃花開了。
她和魏清然結伴從樹下走過時，微風拂動, 難免會有那麽一兩朵花瓣落在她的肩頭，為了調動她的情緒，魏清然總會開玩笑說, “初初，說不定要有新桃花了哦。”
林韞初每次都會配合地彎彎唇，但笑意卻很難到達眼底。
周五, 是父母歸國的日子，下午, 林韞初特意請了假去接他們。
去機場的路上, 林韞初收到了孟敘言的消息, 問她到了沒有。
她到沒到他還能不知道嗎？
司機都是他安排的。
明明她根本沒有和他說自己要去接機的事, 但孟敘言卻在昨晚給她發來了消息, 問要不要幫她安排車輛接送。
她照著這兩天的相處模式, 沒急著理他。
但魏清然那天罵得真沒錯, 老東西蔫壞蔫壞的。
她不理他, 他就提前安排好了車子在宿舍樓下等, 司機是往日裏和她關系一直不錯的小景, 早早就到了，等了她許久，弄得她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人家空跑一趟，只能上了車。
這幾天, 她也不是全然回避了與他的聯系，日常的，消息還是會挑著回一回的。
而且其實周三的時候, 她有和他打過一次電話，只不過不是她接的。
那天正是霍勒的藝術展開展，魏清然見林韞初這兩天一直興致不高，提議說趁著專業課老師請了假，有時間空出來，把展給看了。
林韞初想了想，覺得出去走走總比悶在屋裏好，點了點頭。
魏清然一見她同意，立刻去群裏聯系了宋知硯，巧的是，人也正好有空。
臨出發前，孟敘言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韞初看著振動的手機發楞，沒接，也沒想好要不要接。
“初初，是你小叔打來的，你不接嗎？”魏清然好奇地詢問。
可接了又能說什麽呢？她怕一接通，得到的還是一樣的答覆，再承受一次失望。
電話還在繼續響著。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接吧，初初。”魏清然自告奮勇地拍了拍胸脯。
林韞初不解地“嗯”了聲。
魏清然老謀深算地朝她眨了眨眼，說：“老男人，你總得給他點刺激。”
“刺激？”
“嗯，一會兒你瞧就好了。”
林韞初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把手機遞給了她。
魏清然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餵，你好。”
“我是初初的室友，初初她去隔壁宿舍借東西去了。”
“原來您是她小叔啊……初初挺好的呀，今天還和學長一起約了去看展，我剛剛看她化妝呢。”
林韞初在一旁聽得瞪大了眼，連連擺手。
魏清然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初初小叔，我還有事，等一會兒她回來了，我再叫她給你回電話好嗎？”
電話就這麽掛斷。
林韞初咬了咬唇，猶豫地問：“清然，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沒什麽不好的，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啊，只是選擇性地忽略了我也參與其中這件事而已，要怎麽想那是你小叔自己的事。”魏清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有理有據地道：“初初，這種老東西，你就要讓他有點危機意識，吃吃醋。”
真的是這樣嗎？
林韞初想，魏清然想錯了，孟敘言不是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夥，他足夠理智，沈穩，像吃醋這樣幼稚的情緒，也許甚至連出現都不會出現。
她的預料沒有錯。
她沒有再把電話回撥過去。
收到的，也只是孟敘言叮囑她早點回去，註意安全的提醒消息。
不論怎麽吵，怎麽鬧，孟敘言對她都有著始終如一的關心。
林韞初也不知道自己應該開心還是難過，
她收起手機，看向窗外，心中悵然。
爸媽回來了，她和小叔見面的機會是不是就更少了。
不對，就他們現在這狀態，還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和好呢。
至少現在，她好像沒看見有什麽苗頭。
“韞初小姐，到了。”司機轉過頭來同她講話，打斷了她的思緒萬千。
“謝謝你啊，小景。”
“您客氣。”
飛機到達得準時，林韞初沒等多久，遠遠的，看見了兩個相熟的人影。
她揮了揮手：“爸爸，媽媽。”
宋黛恩看見她，立刻將行李留給了丈夫，快步走上前，擁住了女兒：“阿初，和你說不用特意過來接的，怎麽還是跑了這一趟。”
林予謙趕上她，笑道：“這是咱女兒的心意，阿初有多乖，你不知道啊。”
“我當然知道，用你說。”宋黛恩嗔了自家丈夫一眼，轉而又眼含淚光地看向林韞初：“阿初，爸爸媽媽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團聚了。”
林韞初沒能扯出笑容，平淡地點了點頭：“嗯。”
沒得到想要的回應，宋黛恩臉上的表情僵滯了一瞬，林予謙看出妻子的異樣，及時打圓場：“好了好了，我們也別一直在這兒站著了，走吧，回家。”
宋黛恩擡手抹掉濕意，附和道：“好，回家。”
“那咱們去停車場吧，司機在等。”林韞初說。
“司機？”宋黛恩狐疑地看向她：“是……”
“是小叔安排的。”
宋黛恩聞言，不由和丈夫感慨起來：“敘言做事真是沒得說，既妥帖又周到。”
“是啊，孟家有他，我看以後……”
宋黛恩拿胳膊肘懟了他一下，“你又說這些做什麽？”
林予謙一臉無辜地聳了下肩：“你想到哪裏去了，我也就說了句事實啊。”
宋黛恩瞥了一眼林韞初淡漠的側臉，意有所指地提醒他：“總之這類話你少說，被旁人聽到也是不好的。”
林予謙說不過她，擺了擺手求饒：“好好好，你謹慎，我不說了，行了吧。”
林韞初靜默無聲地聽著他們的對談，父母歸來的那一點欣喜似乎已經被沖得很淡。
她忽然意識到，之後如果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話，可能還要經歷一段不短的磨合期。
而她，是真的很疲於應對這個過程。
知道宋黛恩他們是今天回來的人不少，上車後，父母兩人的手機幾乎沒怎麽停過。
要麽是歡迎他們回國，要麽是邀約之後的見面。
林韞初為自己沒和他們一起擠在後排的決定而感到慶幸，她倚靠在車窗上，聽著後面不斷傳來的客套談話聲，百無聊賴地點亮了屏幕。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打開了和孟敘言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是真的快有一周了，他們倆都沒有好好說過話。
說實話，有點快到她的極限了。
如果小叔還一直不願意，她……究竟要怎麽做才好呢？
霸王硬上弓？林韞初還真的有考慮過這個決定。
畢竟，為愛爭取，又不丟人。
但她，還是想等一等，兩情相悅總比一廂情願的體驗要好得多。
“餵，華老。”
林韞初聽到這個姓氏，下意識回頭看了眼。
“阿初在我們身邊呢，請假來接的我和她爸爸，懂事得很，要多謝您對她這麽多年的栽培了。”
果然是奶奶。
又聊了幾句，對面大概是發出了邀約，宋黛恩連連點頭應和：“好好好，那我們現在就轉道過去，原本還想著等明天再和予謙親自登門去拜訪您呢。”
“好，一會兒見。”
電話掛斷，宋黛恩微微傾身向前，說：“小景，麻煩先去skp吧。”
“好的。”
林予謙那兒也正好回完一波消息，根據她剛剛的聊天內容得出推論：“是華老叫我們去吃飯？”
“是啊。”宋黛恩說：“咱們一開始不是還商量著明天正式去拜訪一下的嗎，反倒是老太太先打電話來了，上門總不好空著手吧，先去買點東西。”
“是得買點，兩家雖然關系好，但該有的禮不能缺，那麽多年也真是多虧了他們在照顧……”
是事實沒錯，可也不該這時候當著孩子的面提，本來孩子和他們還不是特別親近，那麽一講，不是相當於又提醒了一遍林韞初他們分開了許多年的事嗎。
宋黛恩給他使了個閉嘴的眼色，視線探向前座：“阿初，阿初？”
林韞初根本就沒在聽他們講話，從剛剛九一直在想一會兒吃飯孟敘言會不會去的事，宋黛恩叫了她幾聲後她才慢半拍地回過神：“嗯？”
宋黛恩語氣裏夾雜著刻意營造的親和：“怎麽在發呆？”
林韞初隨便找了個借口：“剛剛在想一個翻譯的作業。”
宋黛恩聞言欣慰地笑了笑：“你倒是比媽媽當年還用功，也要給自己腦子一個休息的時間，繃太緊也不好。”
“嗯，我知道了。”
買完禮物，再開到她熟悉的院子門口，天已經盡黑了。
遠遠的，林韞初瞧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原本心裏還咯噔了一下，可當車子駛近，加快的心跳瞬間恢覆平靜。
“韞初，叔叔阿姨。”車一停穩，孟景倫率先趴到車窗旁揮手打招呼。
最近孟景倫雖然有給她發消息，但這樣面對面的見面還是第一次。
他主動幫她拉開了車門，林韞初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的包就被他順帶著接了過去，甚至連個拒絕的時機都沒給她，轉過頭，孟景倫又殷勤地去開了後座的車門。
林予謙下車，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景倫啊，這才過了多久，怎麽瞧著比過年時候懂事了那麽多。”
孟景倫朗聲笑了下，說：“叔叔，人嘛，總得有點兒進步吧。”
“好好好，你有這個心就好。”林予謙滿意地看著他：“再接再厲，你爸媽看了也能多放心些。”
“好嘞。”孟景倫應聲完，又指了指後備箱的方向：“叔叔，那我去幫韞初一塊拿東西。”
林予謙樂呵呵地點頭，“去吧去吧。”
宋黛恩見狀，沒好氣地對丈夫翻了個白眼，“你就叫兩個孩子拿東西啊，趕緊過去幫忙。”
孟景倫恰好聽到了這句話，連忙擺手拒絕：“叔叔阿姨不用的，我能拿得動，您二位先進去吧，奶奶正等著呢。”
話音剛落，韓秋也恰時從屋裏走出來，快步下了臺階，熱絡地來挽住宋黛恩的胳膊：“黛恩，予謙，怎麽來這兒還帶東西呢，這不是見外了嗎？”
“應該的，秋姐你可千萬別跟我和老林客氣。”
“有心了。”韓秋握了握她的手，帶著她往屋裏走：“快進屋吧，東西就讓景倫拿，也該鍛煉鍛煉他的，拿不下的我一會兒再叫阿姨來拿，指定不會累著小初。”
“我……”話說到這份上，宋黛恩也只好彎起唇，朝身後叮囑了句：“別逞強啊，景倫。外面冷，你們也快點進來。”
“好，我知道了，阿姨。”
孟景倫前面一出現林韞初就發現了，他似乎對她還是充滿了熱情。
林韞初原本是想借拿東西來暫時躲避和孟景倫的接觸的，不成想，現在反倒弄巧成拙，被架在了這兒，不得不陪著他閑聊。
“韞初，我最近是真的很忙，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孟景倫一邊拎袋子一邊跟她解釋。
林韞初閉了閉眼，隱隱覺得有些頭疼，卻還是耐著性子告訴他：“沒關系的，景倫，你不用和我說這些的。”
“怎麽不用，萬一你覺得我又是三分鐘熱度，那我不是很冤。”孟景倫一本正經地道。
林韞初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只能又一次向他重覆：“景倫，我跟我男朋友的感情……很穩定，你明白嗎？真的不要再把你自己的時間精力耗在……”
不遠處有車輛駛來，兩道黃色的光柱略有些刺眼，林韞初下意識閉目來躲避。
“是小叔到了。”耳邊有人這麽說。
在她尚且怔然之際，車門輕響，日思夜想的人就這麽走到了她跟前。
林韞初垂目，拳頭在無意識中不斷攥緊。
“小叔。”孟景倫道。
孟敘言點了下頭，算是應和，他彎腰，指尖輕點了點林韞初的手背：“我來拿。”
林韞初的眼睫輕顫了顫，松開手，輕聲喚了句：“小叔。”
是了，這重身份到底是拋不開的，是他們之間不可斬斷的紐帶。
不管怎麽鬧別扭，聚到一起，一聲小叔她總還是要叫的。
“我先進去了。”留下一句話，林韞初步履匆匆地往屋裏走。
孟景倫大包小包地拎著，緊隨其後，“韞初我跟你一起。”
原本被擠得滿滿當當的一小片區域，不過轉瞬，昏黃的燈火下只剩下一道被無限拉長的暗影，融入寂寥的春夜之中。
頭在隱隱作痛，孟敘言捏了捏鼻梁，長嘆出一口氣後，跟了上去。
飯菜早已經準備好，就等人到了開席。
臺桌上，最高興的莫過於華岷喬。
人上了年紀，總是熱衷於多看一些熱熱鬧鬧的景象。
華岷喬滿含笑意地看著這一桌人，不禁感懷道：“孩子們一天天大，工作的工作，上學的上學，家裏真是好久都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宋黛恩接過話：“華老，您要是不嫌煩，我和老林也就臉皮厚一點，以後常帶著阿初來這裏蹭蹭飯。”
“不嫌不嫌，常來好。”華岷喬擺了擺手，說：“我喜歡小初還來不及呢，巴不得她能天天就在我跟前。”
“那我和老林是沾了阿初的光了。”
“小初乖，我看著她就開心，可不像有些人。”華岷喬一邊說著，一邊意有所指地將視線睇向了孟敘言，“老大難一個，整天惹我生氣，說是有女朋友，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讓我瞧見過。”
林予謙一聽，有些稀奇，下意識問了嘴：“哦？敘言交女朋友了？是哪家的姑娘啊？”
“誰知道是哪家的，怕是嫌我總嘮叨他，騙我的。”老太太撐著腦袋嘆氣，像是心裏有滿腹的委屈。
母親想將他高高架起，借此機會探聽消息的用意未免太過明顯，孟敘言放下筷，語氣淡淡地道：“媽，你真想見？”
華岷喬一聽，眼裏瞬間燃起希望，方才滿臉的愁慮悄無蹤跡：“你真能讓我見？”
孟敘言沈吟了幾秒，道：“恐怕還真不行。”
林韞初本來聽他們聊起這個話題時就緊張，感受到他光明正大睇來的視線，心神微動。
說起來，她和小叔還真挺像的，一個執著於身體上的交融，一個執著於名義上的公開。
這一次，她並沒有像上次在訂婚宴上那樣擔心。
林韞初知道，在她沒有答應前，孟敘言一定會考慮到她的想法，不會隨便沖動坦白。
清潤的嗓音近在耳邊，夾雜著情真意切的歉疚與無奈。
他說：“我做得不好，最近惹人生氣了，人姑娘不願理我了。”
一霎，林韞初忽然有點想哭。
哪有他這樣的，在這麽多人面前承認錯誤承認得那麽坦然，也不怕羞。
她才……總之現在暫時，還不要原諒他。
林韞初可沒忘記她決定“各自冷靜”的原因是什麽，問題解決，這事兒才算完。
華岷喬在旁邊一聽，一下子就急了，恨鐵不成鋼地“嘖”了一聲。
那模樣，要不是大家都在，只怕老太太都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了：“我跟你說過沒有，軟著點說話，多聽聽人家的意見，有錯認錯，人家要罰，你也受著，怎麽媽跟你說的話你總當耳旁風呢你。”
這事說到底是孟敘言的私事，又有外人在，孟柏舟好心為孟敘言講了句話：“媽，人家小年輕相處，自己有……”
華岷喬這會兒心氣不順，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自己的兩個兒子，罵起來就更是順嘴了：“他算什麽小年輕！你也是，你個當哥哥的，也不知道教你弟弟兩招。”
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場面一時陷入了尷尬。
最後還是韓秋笑著打圓場：“黛恩，老林，讓你們見笑了啊。”
“沒事兒。”宋黛恩掩唇輕咳了聲道：“老太太為敘言的事操心，人之常情嘛。再說了，這也是沒拿我們當外人才說起來的，一家人說什麽見笑不見笑的呢。”
宋黛恩有一張巧嘴，三言兩語帶過了話題，沒過一會兒，華岷喬也被哄得高高興興。
整場飯局，林韞初一直都乖乖坐在父母的身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甚至是一直到要告別的時候，她才少有地啟唇：“奶奶，伯父伯母，景倫，再見。”
“韞初，那等過兩天我得空了就去找你。”孟景倫見縫插針地道。
孟柏舟冷然睨了他一眼，“你亂做什麽保證？你老師給你的課題你做完了？”
“我……”
林韞初不想被牽扯進他們父子間的爭吵之中，到時候又是一樁麻煩事，她忙將方才那句未說完的道別給補上：“小叔再見。”
孟敘言看著她，隔了兩秒，才回：“再見。”
並不算長的停頓，林韞初的心卻沒由來地多添了幾分酸澀。
今晚……要不回去後給他打個電話吧，一周都要過去了，也是該聽聽小叔現在是怎麽想的了，究竟，有沒有決定好，要怎樣來看待他們之間的感情。
“那我們先走了。”宋黛恩說：“敘言，今天也謝謝你安排了小景，方便了我們不少。”
“客氣了，黛恩姐，都是我該做的。”
聽起來像是一句客套話，可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總覺得像是小叔對自己的回答。
林韞初懷揣著心事坐上車，捏著手機，正思考著一會要怎樣給孟敘言發消息來開啟話題，後座忽然傳來宋黛恩好奇的詢問聲：“欸，老林，你說，敘言的女朋友究竟是誰？”
林予謙有些心不在焉地應：“那我哪兒能知道。”
主要還是孟敘言從不戀愛的過往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連宋黛恩都難得對別人的私事八卦了起來。
她轉頭又來問林韞初：“阿初，你平時跟你小叔關系好，知不知道是誰啊？”
林韞初的眼皮猛跳了一下，心虛地搖頭，說：“不知道。”
宋黛恩接著追問：“阿初，你想想呢，看看他身邊哪位姑娘是可能有這個苗頭的？”
林韞初正為要怎麽回答而發愁。
“行了，你不是總說少去管別人的事嘛，阿初就是個小孩子，老太太都不知道的事，她能知道什麽。”林予謙說完這一連串，佯裝不經意地吩咐了句：“小景，往華玉路繞一下吧。”
“等等？”宋黛恩的音量一下子提高，瞪眼看向身側：“你說往哪兒繞？”
林予謙見糊弄不過她，面色為難地開口：“爸媽知道你今天回來，打了電話，叫我帶阿初一起過去。”
“哼。”宋黛恩冷笑了聲，“又不是過年，去做什麽，之前咱們回來也沒見他們叫咱過去啊，我看吶，怕不是又要叫我過去聽兩句訓話，再給你家大哥……”
林予謙面色不虞地打斷她：“黛恩，孩子還在呢。”
“跟孟家交好，也不看看人家孟家是怎麽對兩個孩子的，我告訴你，總之我累了，今天不想去。”宋黛恩說完，臉色徹底板了下來，冷聲道：“你自己想辦法。”
林韞初聽著他們的交談，無力地靠向椅背，又是這樣，每次一到要去爺爺奶奶家就是這個樣子，總要吵一場，今天還是因為有外人在場收斂了，否則，還不知道兩人各自又要說多少傷人的話。
反正不論怎麽爭吵，最終的結果都是差不多的。
林予謙說不了宋黛恩，只能略帶懇切地來喚她，“阿初啊，你……”
說到這，父親似乎又覺得難以啟齒，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能怎麽辦？
也能像母親一樣，板個臉說不去？
恐怕到時候爺爺奶奶那邊又得說一堆閑話壓到母親身上，然後……父母又要舊事重提，爆發一場激烈的爭吵。
父母之間或許已經習慣了這樣去蹉跎感情，但她……對此很是厭煩了。
林韞初主動接過了話：“我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去，爸爸。”
她得到的，是如幼年時一般的一句誇獎：“好，我們阿初最乖了。”
很小的時候，她是真的會為了這句話去委屈自己，哪怕在爺爺奶奶家過的不舒服，也寧可自己忍氣吞聲。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這樣的呢？
林韞初記得很清楚，是她有了小叔之後。
其實從進家門開始，林韞初就發現了，她所謂的爺爺奶奶今天對自己格外的熱情。
而那個與她素來不對付的林廣莫，臉上更是帶著看熱鬧的笑。
章鶴眠握著林韞初的手，語氣裏是前所未有的親和：“阿初，奶奶現在要見你一回都不容易啊。你爸爸媽媽平時工作忙，在國外，沒辦法常回來那是不得已，但你說你，平時也不見你來看看爺爺奶奶。”
林韞初不自在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打算暫時用沈默來應對此時的不正常。
獨角戲一人是唱不下去的，尤其還懷揣著目的不純的本心。
章鶴眠問：“阿初，你年紀也不小了，交男朋友沒有？”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林韞初看了林予謙一眼，他似乎正在和自己的兄長聊天，並未註意到她和奶奶的談話。
林韞初悄然攥緊了拳頭，點頭說：“交了。”
章鶴眠臉上虛浮的笑意僵了僵，問：“哦？是哪家的孩子啊？孟家的那個，景倫？”
“不是。”林韞初說：“就是一個普通的學長。”
章鶴眠聞言，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收斂起了那幾分虛偽的柔和，敲打她道：“阿初，你還小，談婚論嫁這種事情，還是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好，否則……”
“媽。”林予謙出聲道：“我說了，這些話別再在阿初面前說了。”
章鶴眠瞪了他一眼，轉而看向林韞初的同時，拿出了手機，遞到她面前，柔聲細語地道：“阿初，你看看。”
屏幕上，赫然是一個男性的照片。
林韞初即刻就意識到了他們今晚的真實目的。
就在不久前，她才見證了好友那場荒謬的訂婚儀式，現在，就要輪到她了？
林韞初緊緊咬住了牙，不斷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把場面弄得太難看，那樣不好，叫父母都難做。
可章鶴眠卻仿若渾然未覺她的隱忍，還在喋喋不休地給她介紹：“阿初，這是你季爺爺家的孫子，和你歲數差不多，之前呢，一直在……”
林韞初實在忍不住了，語氣不耐地質問道：“奶奶你什麽意思？”
蒼老的男聲嚴厲地發話：“林韞初，這是你跟你奶奶講話的態度嗎？”
她被逼迫，滿屋無人得見，不過是說了一句反問，不孝的帽子就扣到了她頭上。
果然，妥協，退讓，只有在愛你的人眼裏才會覺得心疼，在不愛的人眼裏，就是他們得寸進尺的憑據。
真正觸及到自己利益的事，林韞初不願再忍。
“爺爺想要我用什麽樣的態度講話呢？”林韞初毫不畏懼地擡眼，雙目有神地迎上那道斥責的視線，“現在這是在拿我當什麽？聯姻的工具嗎？”
“你……”老爺子沒想到她敢這樣頂嘴，指著她的手顫了顫。
林予謙忙上前去扶住老爺子，厲聲呵了她一句：“阿初！”
她做錯什麽了嗎？
明明沒有。
“我沒有錯，爸爸你為什麽不幫我說話？以前你看他們這樣說媽媽，也不幫她說話。”林韞初猛然站了起來，和父親對峙：“我現在不說，那之後呢，之後要讓爺爺奶奶就這樣把我給賣了嗎？”
林予謙瞳孔微縮，面對自己女兒的逼問，陡然，陷入了沈默。
章鶴眠扶住頭，譴責她的不孝：“你個小孩子說話怎麽那麽難聽！只是讓你接觸接觸，又不是……”
林韞初高聲叫停了這場鬧劇：“你們沒聽到我講我有男朋友了嗎！還讓我去接觸別人，幹什麽，腳踏兩條船嗎！”
“阿初，你先閉嘴。”林予謙忍無可忍地道。
在一旁看了許久的林廣莫啃著蘋果，倏然輕笑了聲，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挑了下眉：“我早說過的吧，這小妮子壓根就沒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麽純良無害，骨子裏就是個炮仗，當年……”
話沒說完，他後腦勺挨了一掌。
林廣莫摸著頭，委屈地道：“爸，你打我幹什麽！”
林韞初憤然瞪向了他，“你又是什麽好東西？你真以為自己前段時間在外面左擁右抱的事，誰都不知道嗎？”
“你……林韞初，你就是條瘋狗，見人就咬是吧。”自己做的醜事被當著家人的面被戳破，林廣莫怒不可遏地就要沖上來打她。
她的父親，少有的，幫了她一回，攔住了那人。
“不論是當年，還是今天，我都沒有錯。別說我根本就不是在林家長大的，就算是，婚姻也是我自己的事，輪不到你們來給我做主。”林韞初說完，毫不猶豫地拎著自己的包，跑了出去。
她不想管了，不想管父母之間的爭吵，不想管母親與那邊的矛盾，父親與家裏的關系維持。
再去為別人考量，她就真要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林韞初一路小跑到了路口，打了車，滿心疲憊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問：“姑娘，哪兒去啊？”
她能去哪兒呢？
回家或許還要聽父親的指責，父母的爭吵。
她不想回家。
學校……這會兒回去也來不及了。
她……想小叔了。
林韞初閉上了眼，說：“麻煩您去瞻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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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敘言接到林予謙電話的時候剛從老宅出來，外面下起了一點淅瀝的小雨。
“餵，予謙哥。”
“敘言哪。”林予謙哪怕已經竭力控制了，但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他的焦急，“阿初……有去你那兒嗎？”
孟敘言腳步一頓，眉頭蹙緊：“我剛從我媽這出來，她沒過來，她不是和你們一起回家了嗎？”
“電話拿過來給我，我來和敘言講。”電話那頭的宋黛恩等不及了，一把搶過了丈夫的手機，言簡意賅地描述情況：“是這樣，阿初跟她爸爸去她爺爺奶奶家，吵了架，跑出去了，打電話給她，她不接，學校我們也問過了她沒回去，監控也在查了，但敘言，你平時和她接觸得多，她有沒有平時愛去的地方？”
孟敘言聽她講到一半時，血氣就已經在上湧了。
林韞初是處事多麽周到的一個姑娘，得要把她逼成什麽樣，她才會吵起來，一聲不吭地跑出去。
又是林家，每一次，去了那林家總沒好事。
孟敘言的骨節被攥得“哢哢”作響，他快步上了車，簡單吩咐了句往瞻園路開，好不容易才忍住向對面質問的念頭，說：“我先來問一下，一會兒給你們回電話。”
“欸，好，麻煩你了啊，敘言。”
孟敘言一掛斷，先是給林韞初打了電話過去。
沒接。
電話立刻打到了家裏，袁姨很快接起，還沒等他問，那頭已經自發地開始給他匯報：“先生，小初剛回來了，我瞧著她好像心情不大好，一進屋就上樓躲房間裏去了。”
孟敘言松了口氣：“袁姨，你照顧好她，去看看她身上淋濕沒有，給她煮碗紅糖姜水喝。”
“好，我知道了。”
孟敘言又細細叮囑了幾句，才掛了電話，重新給林予謙他們打了過去。
“敘言，怎麽樣？”
“小初在我那裏。”
“好，在你那裏就好。”宋黛恩拍了拍心口，腿一下子軟了。
林予謙忙扶住她，拿過手機來講：“敘言，那我和她媽媽現在過去……”
“予謙哥，今晚讓小初先待我那吧。”孟敘言並不是在向他們提議，不容置喙地道：“小初她現在不會願意跟你們回去，我那也有阿姨照料，會把人照顧好的。”
林予謙看向宋黛恩，兩人用眼神商議了一下，很快達成一致，“敘言，那就麻煩你了啊。”
“嗯。”
所幸兩家離得並不遠，孟敘言趕回瞻園路是在半個小時之後。
他脫了外套遞給袁姨，一邊邁步上樓一邊了解情況：“小姑娘怎麽樣？”
“就窩在主臥的沙發上，閉著眼睛休息，我拿毛巾給她擦了擦，衣服她不願意換，姜茶，端過去了也不願意喝。”
“再去熱一杯來。”
“好。”
到房門口，孟敘言沒急著進去，而是先敲了敲門，“小初，小叔進來了。”
屋裏的人並沒有應聲，孟敘言推門而入，往裏走了走，一眼就瞧見了窩在沙發上的小人兒。
蜷著身子，抱著自己，目光無神地盯著地面，可憐得不行。
孟敘言心頭一痛，快步走到她身邊坐下，將人擁進了懷裏：“小初，衣服怎麽也不換呢，要感冒的。”
他胸口的熱量透過衣衫一點點傳遞給她，林韞初感知到溫暖，漸漸的，回過了神。
她側首望向他，頓時，沒忍住哽咽：“小叔。”
“好了，沒事了，小叔不是在嘛。”孟敘言心疼地將她拎到腿上抱著，拍著她的後背，問：“告訴小叔，出什麽事了？”
林韞初輕輕地搖了搖頭。
在他們倆的問題還沒解決之前，她不想一下子傾吐苦水，讓他因為心疼自己而妥協。
那豈不是又回到了之前的狀態，這一周的冷靜也就沒有意義了。
林韞初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淚，喚他：“孟敘言，你……”
話沒問完，房門被敲響，是袁姨來送姜茶。
林韞初剛想從他身上下來，孟敘言按住了她，說：“袁姨不是已經知道了，還躲什麽。”
知道歸知道，看到歸看到，這是兩碼事。
而且……他們本來就還沒和好。
“進來。”孟敘言揚聲道。
袁姨端著姜茶垂眼進門，放下，便退了出去。
孟敘言捏住杯子，輕抿一口試了下溫度，確認了正好，才遞到她嘴邊：“先喝掉。”
又是這難聞的東西。
林韞初急著要問他事，忍著作嘔的感覺，捏住鼻子，快速地喝了個精光。
“咳……”林韞初被嗆到，一邊咳，一邊說：“孟……敘言，你……”
孟敘言幫她輕拍著後背順氣，“話晚兩分鐘問也來得及。”
是她等不及了。
林韞初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呼吸，凝著他的眼睛，問：“這一個禮拜，你想好了嗎，孟敘言？”
她舔了舔唇，在一聲重過一聲的心跳聲中，再次開口：“我只最後問你一遍，孟敘言，你願不願意，和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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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真不是故意想卡在這兒，實在是高估自己了，要交代的有很多，不想寫得太粗糙，下章……都懂
更新時間：明日晚九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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