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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世界 “拜見師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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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世界 “拜見師母!”

楚瀲當下覺得大事不妙, 撐在躺椅上的手臂微微用力起身,細微電流浮躍周圍,冷白月華流轉不休。

她不知道上次不歡而散後梵淵心緒如何, 但堂堂聖人、此間從未有過的人物,凡有點自尊自愛之心,叫她三翻四次拒絕也該氣惱, 怎麽能還不厭其煩真身過界要帶她走?

“不了,家裏忙不方便。”她道:“季歸閑剛送客出門,再有兩步路就要回來...你留下來吃個飯?”

梵淵望著她, 一下就笑了起來。

隨後毫不畏懼手臂上隨靈氣一起纏上來的雷霆,輕飄飄扯破束縛, 俯身一手圈過楚瀲後背一手箍住她腿彎, 將她不容置疑一下抱起。

幽篁琴本來還在瑟瑟發抖, 想著它現在沖上去怕是要被梵淵當場拍死, 要是不沖上去, 楚瀲被這人帶走, 季歸閑回來翻臉也要把它劈了當柴燒。見狀, 它卻是什麽都不顧上了, 陡生勇氣猛然躍起, 一個斷裂的琴音蕩開往山下拐, 然後催動靈氣向梵淵撞。

琴聲被黑霧吞噬。

幽篁琴飛到一半,直接重重落到地上原地砸出一個大坑,動彈不得。

梵淵全然無視幽篁琴,輕嘆道:“真喜歡在我面前提他。是想擺他出來鎮我, 還是怕分不清楚面前的是誰......”

“好了,怕什麽。”梵淵親昵道:“你不想和我走,我不為難你。只是日子特殊, 先帶你過去看一眼。”

他話音落下,也不知使了什麽手段,楚瀲全身忽然一輕,三魂六魄猛然躍起脫離軀殼。軀體未動神識先起,視野驟然拔高,時間流速在這一刻被拉的無比漫長。

世間言語很難形容這一刻的玄妙,只是一呼吸的功夫,楚瀲眼前景色就從她和季歸閑一個月來精心布置的家到九重天雲巔之上,霧霭醞釀,金日和冷月在天穹最高最遠處相交。

梵淵輕松換了個摟抱她的姿勢,空出一只手捂住她的額頭,白色生氣源源不斷湧入她體內:“看看這是什麽。”

靈魂深處的暈眩褪去,楚瀲壓下悸動,睜眼看清躍然在她眼前的一道無色的膜。這層膜光用眼睛很難分辨,輕薄地像霧,似遠似近。

“這是界膜,此方界面最外層。”見楚瀲一直盯著膜看,梵淵心頭一軟,五指穿過她手掌帶著她往前。

楚瀲指尖先他一步碰到了界膜,看起來柔柔散發白光的界面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比堅硬,光是按上去,楚瀲的手指頭都生疼無比。

“界膜是一界精純靈氣和眾生所化,抵禦域外天魔或者異界人士,等你到聖人境界,若是喜歡,也可自創一界”梵淵手指追過來,他修長蒼白的手指帶著楚瀲,像破開空氣一樣輕輕松松穿透界膜。

楚瀲腦中方才平覆的眩暈感一下覆發、更加強烈。修仙者體魄強悍,她如今是實打實的大乘期,可現在楚覺得她今天喝下去的茶水在翻騰,靈魂像是被強行塞入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一半扭曲。要不是梵淵的手臂猶如悍鐵死死按著她,她估計會立即趴在地上幹嘔。

然後她開始耳鳴,極其尖銳的嗡然聲。又過了一個呼吸,嗡然聲散去,她回過神,不期然聽到一陣歡呼雀躍之聲。不似世間任何一種生靈能夠發出,排山倒海般朝她湧過來。

“這是我的世界。”

在這種極不真實的虛幻中,楚瀲耳邊一熱,梵淵嘴唇壓著她耳朵說話:“看看,它在歡迎你。”

他話音落下,楚瀲眼前豁然開朗。

她看到了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

聖人浩瀚無比的神識攏著她的神識自最高處俯沖而下,三十三重天無比遼闊,至高之境高高懸浮在渾然蒼生之上。蒼茫大地,諸方部族,下轄無數小天地,活著無數生靈,意氣風發,靈氣磅礴。

這個富饒陌生的世界要比她的世界大上許倍。

有聖人親自坐鎮的界面自然和其餘沒有自保之力的界面不一,如果這個聖人還殺過幾個聖人,帶著自個兒的天道吞噬過其它天道意識,那就更不一樣了。

楚瀲半透明的手指深深陷入梵淵肩膀中,忽然她轉頭,向四周望去:“什麽東西在那邊?”

如影隨形的視線,周圍包裹而來的情緒。討好的、畏懼的、熱情的,具體一點形容,像條看到主人帶著客人回來的哈巴狗。

“此界天道。”梵淵輕輕笑一下:“不用管它。”

隨後他帶著楚瀲往下沈去。

周圍怪異離奇的空間轉換感忽然消失,楚瀲猛地推開梵淵,腦仁突突直跳,捂著心口皺著眉幹嘔兩下。

真是太難受了,靈魂像被巨大河水沖刷一邊,她腳底下像踩著棉花。

梵淵皺眉,擡手撫上她脊背,白色靈力一下一下往下順。他跨越兩界除卻目前不想和楚瀲界面天道撕破臉皮壓制修為,並無不妥之處,一時也忽略了楚瀲可能會不舒服。他一手拍著楚瀲脊背,一手扶著她手臂,俯身彎腰低聲道:“還難受?”

生死道生氣渡入楚瀲體內後她就不難受了。靈魂深處的怪異不適感陡然消弭,她微微喘氣搖頭,然睜開眼和底下跪著的若幹人面對面。

“......”所有想說的話一下就全堵在了楚瀲喉嚨裏。

她如今置身的大殿在北境秘境中就與她有過驚鴻一眼的緣分,親眼看到更是難以想象的高聳威嚴。

十丈高的雕花窗在兩側大敞,鸞鳥拖動長長尾翎翩然逶迤,天女捧著琵琶樣的樂器隨之舞動。殿內,靈光氤氳在無數玄玉階梯上,看一眼就讓人靈臺清明的道文從高柱上盤旋而上。瓊香繚繞,霞光縹緲,連底下恭敬無比排排跪在階梯蒲團上的人也是,楚瀲一眼掃過去,都是大乘期乃至大乘期以上的修為。

大乘期譬如她、步秋月和崔景諸人,不算真切戰力單看修為層級,在六界中也是頂尖的高手,各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渡劫期就更不用說,死了一個虞敘昭,只剩下到處裝好人的周元生。

怎麽到這兒跪的滿地都是?這裏怎麽著也快有上百人了吧?

梵淵一直牢牢盯著她,看著她面色漸漸好起來,周圍的白色靈力方才散去:“今日是我三千年一次的收徒日,收了兩個新徒弟。有了師母就應該拜見師母,我想想,趁此機會把人都叫來了,讓他們見見你。”

道祖話說出口,底下跪著眾大能各個都堪稱失態。

那站在道祖身側的女子面生得很,一身水藍裙裳,面色冰白,烏發垂肩,眼神如刀,掃過來冰冷無比,看向道祖冷得掉渣。

道祖手臂從女子腰後穿過,從正面大咧咧蓋住女子大半腰肢。那湊過去俯身低頭說話的姿態、那溫溫柔柔壓著的語氣,這這這、這還是他們那個脾氣很臭喜怒無常耐心極差的道祖嗎!

一幹大能恍恍惚惚。

對了,道祖剛才說什麽來著?好像是什麽師母......

道祖往日威嚴還在,這番伏低做小的模樣看得人震撼無比,一時間殿內寂寂。

沒聽到該有的動靜,眼看梵淵面色微變,跪在最前面的屠顏忽然回過神,立即將雙手高舉過頭“啪”一下磕在了地上。

她這段時日莫名其妙得道祖青眼,道祖對她多加關註,甚至三翻四次召她前去道原天單獨面聖,平日聽道也從眾多修為高於她的弟子門徒裏脫穎而出,站到了最前面。

她周圍的一眾師兄師姐師弟師妹,雖在道祖面前大氣不敢喘,但在至高道原天之外的諸天領域中也都是響當當的傳奇。大家都混到這地步了,真不是什麽沒格調在背後妄議他人的人。可見屠顏一飛沖天,愛慕道祖或者是貪圖道祖權勢真的是牙都快咬碎了,心道合歡道難道對道祖也有用處?

先見她莫名其妙行了一個大禮,又是紛紛怔楞。

屠顏內心揚眉吐氣,心道一群蠢貨,師父給師母的殿宇都建好老久了,什麽好東西都往裏面塞,自是要讓師母過來看一看的。這都反應不過來,還想著和她爭?

懷著這種心情,她高聲拜呼:“弟子拜見師母,祝師母福如日月,永壽康寧!”

道祖半抱半扶著那女子,目光落過來。

其餘人脊背生生被壓著彎下,他們也一下從突然有了師母的極度震驚中回過神,忙不疊跟著屠顏高呼:“弟子拜見師母,師母福如日月,永壽康寧!”

一聲聲呼喊恭敬整齊無比、排山倒海,直沖楚瀲天靈蓋。她腳下跪著的一眾大能各個修為不輸她,且有幾個仙貌姿容為中年老者。就這樣跪趴在地給她賀福祝壽,簡直是不忍直視。

梵淵站在旁邊,稍稍滿意。他見楚瀲半閉著眼,伸手在楚瀲頭發上一摸,看著上面小小的釵環輕輕搖擺:“不想看他們?”

“送我回去。”楚瀲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看著底下人的樣,她此刻不自在的程度堪堪逼近當初客棧浴池外被眾人圍而攻之:”我不想看到你。”

梵淵恍若未聞:“不想看他們就不看,我們去看看家裏的布置。”

他手掌一揮,道原天萬千巍峨繁華的殿宇飛閣肆意拉扯變換。

大殿眾人消失不見,楚瀲周圍一暖,被撲面而來的溫熱水汽澆了滿面。

面前宅院難以言喻的華美,估計是兩界物產不同,許多東西楚瀲都認不得。但低頭一看,腳下鋪在道上的乳白色石頭她還是認得的。

把一座橫越千裏的極品靈脈濃縮成手臂大小,再打斷成為一塊塊,要數千條靈脈才能鋪出她踩著的碎石地面。再前面有張石桌,石桌邊上有一株異常姝美的梅樹,在這個如春溫暖的殿宇中,梅樹晶瑩的枝幹上居然臥著點點白雪。

楚瀲被按著坐到椅子上,梵淵轉身從梅樹散發冷香的枝頭上摘下一點雪,走到她身邊在她臉頰上象征性地冰冰,拇指將餘下水跡一抹:“怎麽樣?咱家家產還算可以吧?”

他語氣不怎麽正經,目光定在楚瀲面上。

楚瀲本忍著點火氣,聽到這個極其熟悉的口吻,忽然一怔,擡頭神情怪異地看向梵淵:“你——”

“嗯?”梵淵彎腰撐在桌上,垂落的袖袍從後見楚瀲的嚴嚴實實。

楚瀲閉上嘴,過一會兒後慢慢道:“我不需要你的東西,送我回去。”季歸閑馬上就會回來,她一個月下來好不容易才讓他放下心,要是送完周元生回來看到她倒在地上神魂不知所蹤,山頂上的家就別想要了。

梵淵望她,笑容淡下一些。

他吸取過往幾次的經驗,知道楚瀲吃軟不吃硬。既然要和她好好過,這次本來也不打算把人強留下來。等他將兩界打通,天道相融吞並,他有的是時間和她慢慢培養感情。

日久生情,他的時間正好漫長無際。

可做足準備,聽到這話他心裏仍不舒服。千萬根長針將他的心紮得哧呼哧呼漏風,楚瀲對季歸閑極盡偏袒的話帶著萬千酸澀苦味往他心裏鉆。活到現在,梵淵頭回發覺自己心口的那團肉能折騰出這麽多新花樣。

就在兩人焦灼之時,籠罩在道原天上生死道意猛然扭曲一瞬,嚇得天道縮在一邊瑟瑟發抖。

梵淵沈沈擡眼,輕松肆意蕩然無存,面部線條驟然繃緊冷淡。他舌尖抵著牙,嗤笑一下:“一段時日不見,他倒有些長進。”

話音落下,排山倒海的眩暈感再次向楚瀲襲來。雖有外力替她破開阻礙,但她的神魂依舊在痛苦中蜷縮起來。直到手腕被人一把拽過去,她睜眼,季歸閑英俊面容近在咫尺,袖子都還綁著布條,面色恐怖至極。

楚瀲走的時候在躺椅上,現在依舊在躺椅上,蒼白著臉捂著額頭。

他扶著楚瀲站起來,手掌力道很溫柔撩起楚瀲汗濕的頭發,問:“頭疼?”

潔白力量順著他掌心溫暖幹燥的紋路不斷鉆入楚瀲神魂中遏制住疼痛。

楚瀲搖頭,按下他的手看向一邊。

空間持續波動,梵淵邁步而出。屋內三人兩邊而立,氣氛冷凝至極。

這是北玄幻境後,季歸閑和梵淵第一次面對面站著。

梵淵目光掃向楚瀲,看著她難看的面色,神情也難看起來,冷嗖嗖道:“若非你粗野蠻橫,最多有些眩暈之癥,怎會頭疼?”

季歸閑看著楚瀲額頭上汗意褪去,方才不緊不慢擡眼望向對面讓他幾次無能為力、恨不得神魂俱碎的“本體”。

人間界有句俗語,四大不共戴天之仇,謂之亡國滅門,弒父奪妻。正巧前三個季歸閑都沒有,所以若是有人要動他最後一個,就是碎他心肝挖他骨髓。

他英俊鋒銳的面上一絲一毫表情都沒有,嚇人的筋脈從他太陽穴以及脖頸側突出。他將楚瀲輕輕往旁邊一推,斬殺過東洲妖皇的黑槍再次出現在手中:“真身過界,修為受壓,我猜你今日是來找死的。”

梵淵笑了:“是嗎,你可以試試看。”

兩人身量相仿,面容一致,下一刻身影齊齊消失。同時窗外猛然爆發開震耳欲聾的聲響和幾欲刺瞎人目的亮光,天穹炸響數道驚雷。

楚瀲站在原地緩過神,擡手幽篁琴嚶嚶躥出來臥在她手下。外面兩人已經過了好幾招,招招天崩地裂。眼見近處廣袤無際的崇山峻嶺轟隆隆崩塌了一半,楚瀲立即掐訣,方圓百裏無人處鎖鏈沖天而起將這方天地禁錮住,不禍及人間。

她去看季歸閑,看他手握黑槍立在一邊,紫衣獵獵,氣勢絲毫不輸梵淵。

梵淵亦是註意到了季歸閑的不同。

短短時日,上次還被他操控的分魂,如今和他的聯系居然淡到幾近於無,這番成長的速度倒也擔得上他正眼看他。

他看著縈繞在季歸閑身邊的生死道意,目光掃過那些汙垢一般大灘大灘糾纏扭曲在黑霧中的物質,越看越覺得這東西眼熟。三兩眼後,他恍然挑眉:“業果?”

“你倒是敢拼命。”

梵淵張開雙臂,狂風掀起他鬢邊發絲,在淩厲無比的眉目前拂開:“私吞此間業果,看來也不用我動手處理你。區區薄魂,你的命數還剩多久?”

他咬字清晰,業果兩字猶如兩記重錘落在楚瀲耳邊。她反應一會兒,面色驟變,身後浮起的萬千彎月長刃明滅不定。

季歸閑不看楚瀲,冷呵道:“比你長。”

黑槍從兩側同時擲出,餘波摧毀方圓全部山石土木,四溢的強大靈力被楚瀲的牢牢圈住。她胸膛起伏,忽然張開手掌。

無數繁雜的線條以幽篁琴為中心蔓延開,天雷迅速聚集。冥冥之中,盤桓高處的天道忽然被驚醒,龐雜地註意力被一道力量牽引著往人間一片山靈去!

它一下就看見了最近在界膜外面徘徊多次的外來者!

天道又驚又怒,被威脅的感覺如影隨形,天雷立即滾滾咆哮從九空砸下。

天罰加身,雷霆萬鈞,梵淵隔空朝楚瀲投來一暼。

只是這一次,出乎楚瀲意料,梵淵似乎沒有和季歸閑動手的打算。只見他忽然撤去所有鄰靈力,雷霆被生死道義隔絕在外,季歸閑手中黑槍勢如星芒,瞬間破開他心口血肉,活活刺穿他的心臟。

這一次落在楚瀲眼中,鮮明無比。她目光一瞬不瞬,手下不由自主慢慢按緊幽篁琴。

梵淵面不改色,任由季歸閑手握黑槍將刺入他的心臟。生死道意沖破他的身軀,卻好似刺入虛空,不見一點一滴血跡。

季歸閑低而沈的眉骨下壓,陰鷙縈繞,手腕用力,黑槍悍然翻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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