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麒麟之死 “師姐，我好想你，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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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麒麟之死 “師姐，我好想你，我心悅你……
舌尖逼出的血紅艷艷沾染在楚瀲唇瓣上, 觸目驚心。
她的血有奇效，小可結陣煉丹，大可幫陳念微鞏固天命中要離散的神魂, 還可號令眾鬼沖鋒陷陣。但現在，她的血暴露在空氣中，那些扭曲不詳的黑霧接觸到她血的味道如同聞到血肉的惡狗, 肉眼可見地亢奮起來，無比難抑地扭曲張大。
季歸閑背對楚瀲，脊背不甚明顯地細細顫抖一瞬。而後那些黑霧膨脹而起, 居然掉頭朝楚瀲包裹而來！
要不是楚瀲清楚看到這些惡心的東西是從季歸閑身體裏冒出來的，她現在勾著幽篁琴的手早就松開了。
即便如此, 她也後退一步, 一邊盯著虞敘昭竭盡所能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胡話, 一邊註意從開始到現在怪異無比的季歸閑。
她對生死大道已經十分熟悉, 平時死道不管在季歸閑還是梵淵手上, 都乖巧聽話, 畏畏縮縮跟在楚瀲後面拎包倒茶, 這般模樣還是第一次見。
而且季歸閑不是照她安排同鑒明去到白玉京搖人？怎麽兩天不見又這麽大的變化？修為肉眼可見提升許多。
“季歸閑？”楚瀲自己都沒有發現, 季歸閑出現後, 她整個人就不自覺處於一種面對極端危險的緊張中, 嗓子發緊。
她叫一聲季歸閑，手裏紅刀冒出來：“先讓他交出常西的魂魄。”
短短幾句話，那些詭異的黑霧已經一擁而上將麒麟整只堵死，一時間連黃金火都被掩蓋在黑霧下。
周圍的妖族被極惡力量壓在地上脊背俱碎, 動彈不得，於是在這種最終重大決戰的時刻，場上居然陷入到詭異的寂靜中。
聽到楚瀲的話, 季歸閑身形輕動，一手制著虞敘昭，深紫色長袖輕擺，擡眼看過來。
他這一眼，極其驚悚的預感順著楚瀲脊背竄過後腦勺，讓她整個人一陣陣發麻。她手中的魔息紅刃悄然偏轉方向，從對著虞敘昭變為對著季歸閑。
季歸閑的臉還是那張英俊奪目的臉，神情平靜清醒，顯然沒被什麽東西操控。但他眉梢眼角，不知何時遍布了極其可怕的黑紋，宛如活物，隔著皮肉游走，末端堪堪要刺入他眼球中。
楚瀲聲音依舊平靜而鎮定，重覆道：“你怎麽了？”
她話出口，周圍黑霧徹底遮去火焰的光，周圍明滅晦暗。
季歸閑看著她，原本平靜的神情驟然變化，仿若萬頃山石崩塌、春水皺起波瀾，極其怪異，耐人尋味。
楚瀲說不出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她與季歸閑分開滿打滿算還不到兩日，可季歸閑看過來的這一眼卻好似久別重逢，雲霧頓開，隔著老遠在她心頭烙下一個沈沈不詳的印記，一路滾燙到她神魂中。
不對勁，太不對勁，比季歸閑從前因為梵淵原清玄發瘋的那幾次還要不對勁。要不是現在聯系不上鑒明，楚瀲是真想找個靠譜人問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瀲兒。”就在楚瀲胡思亂想的時候，季歸閑開口說了他今日的第一句話。
他甚至還笑了一下，聲音輕柔：“你站遠點，別動。”
話音剛落，楚瀲四肢猝然覆蓋上沈重無比的黑霧，整個人被遠遠拋向遠處釘死在地上。她震驚一瞬，經脈裏的靈力橫沖直撞，最後卻泥牛入海般沒一點回應。
她周圍就是被虞敘昭擄來的人間界公主，這些柔弱可憐的姑娘早就昏死過去，滑稽的紅色喜服皺在地上，很是淒愴。
恰是此時，前邊赤金光芒綻開，被黑霧遮蓋住身形的虞敘昭突然化作原身！紅蓮業火鋪天蓋地展開，威勢直沖九天！
皇城內外不明所以準備應戰的妖族將領剛帶著大軍浩浩蕩蕩沖上前，自己連同漂浮在遠處的天霄九幽的大軍就被爆發開的靈威氣流強勁掀開!
成百上千的飛舟在晃蕩，陳念微端在手裏的茶盞都有幾滴水滴濺出。李明月頓時站起來，揮袖打開面前飛舟的窗戶，眼瞳倒映出皇城中沖天而起的巨大的火柱。
“麒麟真身，法天象地。”李明月喃喃道：“這就是是虞敘昭吞噬麒麟始祖之後的麒麟業火。”
龍頭鹿身、獅尾蹄足，滿身紅鱗華麗張揚到極致。足足有百丈高的龐然巨物一將宮殿塔城粉末，隨後昂首沖出火焰光柱，口吐人言咆哮道：“季歸閑！我要你死！”
李明月在最初的震撼下回過神，定睛看去，這才看到麒麟身前還漂浮著兩道身影。一深一淺，正是楚瀲和季歸閑。
楚瀲在最後一刻悍成功掙脫了季歸閑的束縛，只是沒來得質問就看到虞敘昭發瘋變為原型。她擡手，一旁倒了一地的公主和常西被送到遠處暫時安全的地方。她手掌幽篁琴，遠遠立在空中按著眼前的龐然巨獸。
其實按麒麟一族天生修為壽命來算，虞敘昭真的很年輕，或許還沒有脫離稚嫩期，全靠吞噬而來的修為把自己拔高到了成年體。他的修為天賦相當驚人，如若一切順利長大，在此世間也會是頂尖的強者。
麒麟口吐金火，對楚瀲視若無睹，朝漂浮在高空渺小若粟的季歸閑沖去！
遠處狂風卷襲，謝觀棋看得瞇眼，剛準備看好戲就看到楚瀲也在一邊。他蹭一下從轎子裏站起來，沒有半點風度地跳腳：“等等等！陛下！別躲著了快撈殿下啊！”
殿下再牛也不過合體期，兩個準聖者級別的男人爭風吃醋扯花頭對打，殿下合該離得遠遠的，作壁上觀。
至於兩個男人，最後不管死了哪個都不要緊，死了哪個都算是他們九幽賺了。
虛空中空空蕩蕩，楚瀛沒有給他半點回應。
此時此刻九天之上，兩道身影對面而立。
原清玄身披雪白法衣，金色法紋繁覆無比。周圍明明沒有鑾駕仙樂，他卻依舊高潔猶如雲端高居的神祗。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踏入半步成聖的範圍後，一定程度內，他就代表著天道。且別的先不說，就這一張臉和通身的氣度，鴻道神尊的確可以輕松代表天霄以及一切正派形象。
楚瀛站在對面，黑袍垂下，墨發披散，鬼氣森然。他看著原清玄，心中泛起濃厚厭惡殺機。
這世上楚瀛放入眼中的人不多，季歸閑出現前，原清玄是他最厭惡的一個。甚至他之所以沖擊半聖，一定程度也是因為原清玄。
有些事情是因原清玄而起。他當初攻入天霄，除卻順應底下人呼應以及他殺戮大道道統需要，真正最想做的事就是殺了原清玄。可惜，打了一架，他和原清玄誰都沒有討到好處。
原清玄奈何不了他，他也殺不了原清玄。巫山的那個重瞳神棍在旁出主意，他退回九幽換楚瀲活著——那次以後，今日便是他和原清玄第一次見面。
兩位準聖誰都沒有說話，看著底下風雲變幻絲毫沒有搭把手的意思，漠然旁觀大半東洲王城在金焰摧殘下不斷陷落損毀。
片刻後，原清玄才想起對面站著的好像是楚瀲哥哥。於是鴻道神尊極其難得地主動開口道：“聽聞楚瀲引地火燒毀了虛危山。她年紀小，行事無狀，鬼帝莫要介懷。”
與楚瀲從同一日從同一塊石頭裏掉出來的楚瀛懶懶動彈一下：“虛危山是她家，燒就燒了。你是什麽東西輪得到你說事。”
九天之上在嗆聲，九天之下，季歸閑已經不再看楚瀲，擡手一把黑色的長槍出現在手中。
他輕輕揮出，劈天蓋地的暗光橫穿而過，直接將卷襲而來的麒麟異火劈成兩半。那些粘稠的力量難以言喻的沈重，瘋狂吞噬周圍的一切，光線、靈力、生機....或許是天道終歸沒有降下成聖的彩光福樂，虞敘昭終究沒有成聖的緣故，他縱橫天下的異火居然也有些凝滯。
虞敘昭如何能接受。
濃烈的紫光再次從麒麟眼中冒出，但見虞敘昭朝天怒吼一聲，充斥驚慌叫喊聲的東洲皇城忽然寂靜下來。
楚瀲耳膜被震得一痛，低頭往下看去，無數字符紋路從地上浮現而起，鋪天蓋地蔓延無際。周圍沒來得及撤散的妖族忽然都趴在了地上，仰頭朝天上發出痛苦的嚎叫。
百裏之外，飛舟之上，水衍玉面色忽然大變，扶著鑒明的手一下沒了力氣，朝一邊歪倒而去。她赤裸在外的肌膚上浮現起和外面妖族身上一模一樣的紋路。
譚凡簡直莫名其妙：“你又怎麽了？！”
“獻祭陣法。”水衍玉發絲垂落，震驚看向遠處高聳入雲的麒麟。神識探出感受一番後，青龍尊者黑著臉，咬牙切齒道：“他居然在皇城下種獻祭陣法！”
就連虞敘昭近旁的幾個麒麟也跌落到地上，身上靈力修為不斷流逝散出朝虞敘昭湧去。他們難掩震驚，因為他們是虞敘昭的族親，幫著虞敘昭在不少族部用過此陣法。但卻萬萬沒想到虞敘昭會瘋魔到拿皇城開刀，更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變成虞敘昭面前的一碟肉。
妖族群聚，階級分明，妖族皇城匯集妖族頂尖高手。除卻各大妖王，可以說皇城大妖在妖族戰力裏占了三分，虞敘昭這是要一口氣鯨吞下妖族精銳！
楚瀲比所有人想得都快，見狀她第一反應是去看那些人族公主。也就是她剛偏頭看下去的一刻，巨獸麒麟忽然長大嘴巴一吸——
——楚瀲的防護罩還是十分結實的，沒有碎裂，但卻整個飛起來迅速麒麟口中去！
防護罩躺著好幾位重傷的公主，還有常西的軀體。關鍵在那些人族公主，方才婚宴儀式不全，麒麟無法與人族結親吸收人族氣運成聖。但是修仙人士成婚結契的辦法很多，精細些的學學人間界辦個婚典，粗糙一點隨便結個契就是。
楚瀲立即高呵：“季歸閑！攔下他！”
在她開口的那一瞬，她背後的虛空突然裂開，吐出的黃金火焰直直沖向她後心！
這一下來的毫無預兆，又快又猛。虞敘昭半點沒留手，媲美準聖的修為用了十成十。這一擊，別說還沒突破大乘期的楚瀲，就算把崔景邵靈嫣陳念微綁一起丟在這兒都不可能逃脫。
虞敘昭面前周身黑霧氤氳的季歸閑身形消散，下一刻及時出現在楚瀲背後，長臂伸手緊緊抱住她。
他力道非常重，楚瀲被擠地甚至感受到了疼痛。季歸閑背後黑霧猛然拔高成一個百丈高的大口，一下將那道毀天滅地的金焰接得嚴嚴實實。
也就是這一下錯位，幾位人間公主以及常西的軀體結結實實被麒麟吞入食道！
九重天之上，楚瀛放下手，指間幽藍靈力消散。他身側的原清玄手裏卻還提著長劍，淵渟岳峙的氣勢油然而生。
兩個此間最強者的眼中，天地間所有的氣在這一刻開始變化，代表妖族的那份氣毒蛇般咬住人族豐厚無防的氣運，瞬間脹大起來。
楚瀛：“你既修蒼生道，何不攔著？”
原清玄淡淡道：“天道近日有些不知分寸，吃點教訓，很好。”
“天道對待眾生不服則誅。”楚瀛鮮紅唇瓣一勾，似笑非笑：“在你面前卻是聽話。”
原清玄沒說話。
最近他蒼生道動蕩，天道隱隱不安，於是嘗試給他加上層層束縛。他很不悅，所以方才袖手人族氣運被蠶食，任由幾個人族公主被麒麟鯨吞入腹，給天道一個教訓。
幾道人軀，相較於巨獸來說不過滄海一粟。楚瀲身上魔息暴漲朝虞敘昭沖去，卻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常西和幾個人族公主被虞敘昭吞下！
她的心猛然往下沈。
與此同時，周圍倒在地上的妖族猛然嚎叫起來。無比精純的力量從虞敘昭身上爆發開，瞬間平蕩向四周。威勢浩蕩，六界動蕩，整個妖族皇城瞬間被壓平成為滿地齏粉！天邊翻滾厚重的烏雲，天道恍若大夢初醒匆匆聚其萬頃雷海，叫人心頭發麻地匯聚在上空。
可惜，晚了。
虞敘昭熊熊燃燒，整個軀體都變化為火焰，兩團有十人高的眼瞳融化為赤金的光焰，氣勢不斷攀升，高到另一種難以言語的地步！
楚瀲呼吸一窒，臨到頭的臟話堪堪憋在牙關。
這是...要飛升成聖了？
飛舟之上，水衍玉幹脆連意識都沒有了，陷入暈厥中。鑒明起身閃身到主位飛舟上，語氣難得急躁起來：“快快切斷陣法！不得讓妖皇成聖！”
“小師父，我們自然是知道的。”李明月道。
可她依舊穩穩當當坐在位置上沒有動。不僅她沒有動，連著其餘三人也是一樣。
鑒明：“那你們怎麽——”
他一楞。
李明月苦笑：“小師父要不要猜猜看，我們帶著大隊人馬來，為什麽到現在還一動不動？還有對面的九幽，楚瀲受難，他們怎麽也一動不動？”
飛舟之外，皇城之上，天象前所未有的可怖。沒有恭賀聖人出世的福音，只有要將底下血肉飛升成聖的孽畜劈死的雷劫。
紫雷同蒼龍般起伏，不斷穿梭在楚瀲季歸閑身側，大地已經變為一片焦土，赤地千裏。
但即便如此，這些雷電依舊扭曲躲開了季歸閑周身縈繞的黑霧，模樣竟是畏懼的。
季歸閑忽然擡手從後往前握住楚瀲脖頸，重重一捏：“你在這看著。”
說罷，不待楚瀲反應身影消失，提槍出現在頂天立地的巨獸前。
與巨獸相比，季歸閑身形渺小。
他拎著搶，手腕纏著黑霧，氣勢硬是不輸半分，笑一下：“還有兩個在天上看著。”
“.....第三次，奪妻之仇，我是不是該把你挫骨揚灰？”
回答他的是沖天而起的扭曲金火。
虞敘昭騰躍而緊隨其後，帶著強行突破成聖的萬頃雷劫朝季歸閑撲來！
季歸閑擡手，黑槍直直劈開金焰！
那一刻，周圍焚燒一切的雷劫立即被強大的餘波直接震碎，天地都為之震蕩一瞬
幽篁琴忙不疊擋在楚瀲面前。楚瀲渾身靈力飛快調動，額頭滾出汗珠。
她閉眼咬牙，放出神識掃蕩過整個皇城，覆雜詭譎的獻祭陣法在她心中過了一遍。
片刻後，楚瀲猛然睜眼。
獻祭陣法既是陣法，自然也是有陣眼的。而她推算出的陣法核心就在虞敘昭不遠處，已經坍塌成為一片廢墟的宮殿中！現在虞敘昭還沒有成聖，只要毀去陣法，一切都還來得及。
楚瀲張開手，連串魔息混合陣法出現，像道長長的鞭子。她無視重重異火朝底下沖，刮過她身側的雷劫在她肌膚上留下焦黑的傷痕。瞬息之間，她突襲而至，手中十幾個爆裂陣法一起灌入坍塌的宮殿廢墟中！
坍塌土地下果然有巨大的纏繞一團的靈力團，靈力團猛然震動，被這一下生生震散！
這下得作用極其顯著，虞敘昭身邊圍繞的滔天金煙消散大半。季歸閑手中黑槍破開餘煙，直直沒入麒麟紅蓮一樣細膩堅韌的鱗片中。
若是虞敘昭沒有吞噬麒麟始祖的血肉，此刻怕是早就被從頭到腳撕成兩半。但現在他不過痛怒嘶吼：“楚瀲！常西的魂魄在我體內！我若死！他必定隨我一起永墮無間！”
陣眼靈力炸開，餘威瞬間將楚瀲掌心撕扯的血肉模糊。鮮血不斷溢出，從楚瀲五指滴落到地上。
聞言，楚瀲眉目凜然，微微偏過頭朝上看去。
她的視線自下而上透過雲端，透過無數刺目的糾纏不清的紫雷，看到兩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是楚瀛，還有原清玄！
這就是此時，楚瀲清清楚楚地看到，原清玄手中拿著那把曾將她毀去靈府的劍，擡袖一揮。純正浩瀚的白光一下蕩開前方所有阻礙，直直朝季歸閑以及虞敘昭去！這下要是落在實處，虞敘昭在後面會怎麽樣不好說，季歸閑必然重傷！
楚瀲眼瞳縮緊，無數道淩亂琴音瞬間迸出：“小心背後！”
季歸閑眉目微動，下一刻，他竟然直直轉身將背後留給虞敘昭，正手悍然一槍接下雲端而來的驚天一劍。虞敘昭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片刻不停留，異火獠牙一齊向季歸閑後心襲去！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的很慢很慢。
楚瀲心頭滾燙，周身仿若有一道無形的禁錮碎裂，神魂都在沸騰。
突襲而至的無數琴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調轉方向，攜帶周圍萬鈞雷霆劈砍至季歸閑背後，牢牢擋下虞敘昭。
楚瀲踏入虛空，忽然出現在季歸閑背後。
她的神緒陷入奇妙的空茫，順心而為從周圍黑霧中一抽，手中實實在在出現一柄與季歸閑手裏一模一樣的黑槍！黑槍威嚴赫赫，黑霧氣勢洶洶，順著楚瀲心意從上而下劈去！
巨大血紅的麒麟猛然僵住身形，從心口到腹部，深不可測的裂口赫然出現。寂滅之道的黑氣攀附而上，飛快蠶食其神魂修為！
誰都沒有想到楚瀲會在這時候突破大乘期，誰都沒有想到楚瀲居然能使喚季歸閑周圍的詭異的黑霧。
九天之上，虞敘昭蹙眉，長劍從他掌中消失。楚瀛盯著楚瀲，眼中訝異一閃而過。
“碰！”
虞敘昭從高空墜下，狠狠砸在地上，大地瞬間裂開無數誇張裂縫。
楚瀲緊隨其後，手腕一轉，黑槍頂端蔓延的黑霧在麒麟起伏不斷的腹部擰轉。
虞敘昭全部心神都在季歸閑身上，對她本來就沒有什麽防備。她這下又捅得極狠極準，一下刺中了虞敘昭元嬰中的內丹，沒有半分回轉之地。
周圍的雷劫都呆楞一瞬，悄無聲息消弭了。
麒麟巨大豎瞳縮緊成裂縫，緊緊盯著楚瀲。一張口，無數鮮血從縱橫獠牙間流出：“你、你——”
“我其實還記得剛見到你的時候。”楚瀲發冠已經裂了，大乘期的威壓勢力在她身上浮現。
她手腕細韌，青筋冒出，將虞敘昭釘死在地上的動作很穩，沒有半點猶豫：“那時候你還沒有化形。我覺得你可憐，怕你長不大，就去後山偷異獸的奶給你喝。除卻你父母，是我將你養大的。”
隨著她的話，周圍塵埃層層落下，炙熱溫度節節冷卻。
季歸閑看著楚瀲手中的黑槍，鋒銳桀驁眉峰一挑，淩空而立，沒著急向天上放陰招的小白臉報覆。
楚瀲聲音不見一點怒氣，很溫和，甚至還有點追憶。以至於神魂碎裂的痛苦分明已經卷襲虞敘昭每一寸神經血肉，他卻在劇痛中恍惚回想起最開始在萬鈞仙府的時光。
那時候，他不過楚瀲膝蓋高，喜歡撒開蹄子甩著尾巴在地上跑，喜歡膩在楚瀲懷中。
楚瀲懷抱不如父王寬厚，不如母後炙熱，卻無比的讓他眷戀安心。等他長大一點化作人形，他開始跑遍山頭給楚瀲摘花，搜刮各種好吃的人間糕點送到楚瀲窗外。
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了，他喜歡師姐，戀慕師姐。
楚瀲抽出黑槍，一點金黃血液濺落道她面上，灼燒一樣的疼痛。隨後她毫不猶豫，再次狠狠將黑□□入虞敘昭肚腹。幽篁琴同時震動，溫和無害的月華湧入血肉不斷翻攪。在此過程中，被獻祭陣法匯聚而來的靈力四散回到方圓千裏的妖族身上。
楚瀲：“我想不出，我們之間有什麽理由走到今日這一步。”
是啊。
虞敘昭忽然也覺得有些恍惚。
他為什麽和師姐走到今日這一步？
好像是從他為楚瀲摘取鮮花，卻只能看著楚瀲抱著靈姝花匆匆走向紫恒天開始；是他神采飛揚給楚瀲送去糕點，卻被萬鈞仙府的人修妖修指指點點，說他不自量力癡纏楚二殿下開始。
“人家楚二殿下把他當哈巴狗餵，他還真敢湊上去。”
“楚殿下心慕神尊，若非神尊受麒麟王托付收他為徒，他早就被妖主殺了。落敗的麒麟連狗都不如，怎麽敢和殿下在一起。”
流言蜚語，癡纏人心。
他看著自己送過去的花漸漸枯萎，這才發覺自己原來一無所有。那些少年天才的美名乃至在妖族壯大的勢力，全都是楚瀲給他的。但楚瀲，一直以來也對萬鈞仙府之內前來挑釁的妖族王室子弟和眾人鄙夷他的言論不聞不問。
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嗎？
師姐其實看不起他，只是不願讓原清玄丟臉，所以才幫著他往上走？
少年的虞敘昭站在楚瀲背後，看著她朝紫恒天走去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莫大的惶恐。
也就是這時，他身側的虛空陡然波動，一點指甲大小的紫色肉團從裏面掉出來，直直沒入虞敘昭後背。
麒麟稚嫩的、有些難過的赤金眼瞳忽然變化為駭人的豎瞳。而後虞敘昭忽然頭痛欲裂，痛苦地蹲在地下，十指在掌心掐出深深血痕。
那些溫暖的，閃閃發光回憶連同師姐懷裏的溫度一起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倍放大的屈辱嫉恨和怒火。
“師姐...”少年麒麟蹲在地上，一聲一聲猶如泣血：“師姐...楚瀲、楚瀲、楚瀲！”
過往回憶紛紛揚揚，從回不去的時光彼岸哭號狂奔而來。
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麒麟躺在地上，輕輕眨眼，恍然的、斷斷續續道：“原來是那個時候...師姐，我...我把你...忘了。”
很難形容這一刻，楚瀲面上是什麽樣的神情。她動作一刻不停，黑霧將虞敘昭的腹部整個破開，隨後再次抽出再次刺入虞敘昭元嬰中。
妖丹顫抖嗡鳴，終於在下一刻浮現出成百上千道裂紋，猝然碎裂！
虞敘昭仰天噴出一大口血，周圍異火預感到主人被死亡陰影籠罩，拼死一搏洶洶燃燒起來。
終於找到了。
楚瀲伸手，一團沒有被消化過的、柔軟的魂魄落入她手中。
這是常西的魂魄，他的魂魄沒有一絲損毀，但方才被吸入的人族公主的魂魄卻已經蕩然無存了。
“師姐，師姐。”虞敘昭睜著眼，連聲喚道。他身形忽然急劇坍塌縮小變為人形，楚瀲跟著下落，單膝跪倒在地上，黑槍尖端沒入虞敘昭豁開大口的腹部，深深釘入地中。
她發絲垂落到虞敘昭蓮花般俊美的面上，輕輕得晃，沾滿血腥和幹枯的焦味。虞敘昭卻離奇地在這時候聞到了曾經被楚瀲抱著曬太陽時暖烘烘的太陽的香味。
他眼中恍惚之色更重，僵硬的手垂落身邊，沒一點掙紮的意思，一張口又是無數血沫湧出來：“師姐，好疼啊。”
一點指甲蓋大小的紫光忽然從他沾滿血的眉心冒出，朝遠處飛去。
楚瀲對此早有準備，神色瞬間凜然。幽篁琴冒出，禁錮法陣當頭罩下，眼看就要把那疑似讓虞敘昭性情大變的東西關住，虛空之中突然傳來波動，那紫光居然生生不見了。
同時，她的手腕被虞敘昭輕輕捉住。
虞敘昭費盡力氣也只是將手指搭在了楚瀲的手腕上。他執著地盯著楚瀲，又喚了一聲：“師姐。”
楚瀲沒有回應。
她松手，黑槍消失。季歸閑在下一秒貼在她身後，牽起她的手毫不客氣將她拽離虞敘昭。
楚瀲掙了掙，又將手腕從季歸閑手中掙出。她垂眸看著虞敘昭，道：“不管因為什麽，你都造了太多殺孽。血債血償，今日，你該走了。”
虞敘昭的神魂已經快要散去，速度快得不正常。眼下他強撐著所有氣力也不過能睜眼看著楚瀲，看著他的師姐。
聽著楚瀲的話，他忽然彎彎眼，神色陡然泛起久違的稚嫩鮮活，像個朝心上人無拘無束笑著的少年。
“師姐，我一直有些想你。”他喃喃道：“你終於看著我了。”
妖丹徹底消散，虞敘昭的手重重摔落在地。
他雙目沒有闔上，永久凝望著楚瀲的面容。兩道血紅的淚從他眼角流出，隨後黃金異火高竄而起，將他的屍體包圍起來熊熊燃燒。
楚瀲後退一步，手中護著常西的魂魄，火焰光影在她蒼白而毫無喜意的面容上躍動。
沒過多久，火焰消散。風一吹，地上幹幹凈凈，不留一點痕跡
除卻滿城的狼藉哀嚎，東洲暴政八百年的少年妖皇、此世間最後一頭王脈麒麟灰飛煙滅，什麽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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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把這一章趕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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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逼出的血紅艷艷沾染在楚瀲唇瓣上, 觸目驚心。
她的血有奇效，小可結陣煉丹，大可幫陳念微鞏固天命中要離散的神魂, 還可號令眾鬼沖鋒陷陣。但現在，她的血暴露在空氣中，那些扭曲不詳的黑霧接觸到她血的味道如同聞到血肉的惡狗, 肉眼可見地亢奮起來，無比難抑地扭曲張大。
季歸閑背對楚瀲，脊背不甚明顯地細細顫抖一瞬。而後那些黑霧膨脹而起, 居然掉頭朝楚瀲包裹而來！
要不是楚瀲清楚看到這些惡心的東西是從季歸閑身體裏冒出來的，她現在勾著幽篁琴的手早就松開了。
即便如此, 她也後退一步, 一邊盯著虞敘昭竭盡所能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胡話, 一邊註意從開始到現在怪異無比的季歸閑。
她對生死大道已經十分熟悉, 平時死道不管在季歸閑還是梵淵手上, 都乖巧聽話, 畏畏縮縮跟在楚瀲後面拎包倒茶, 這般模樣還是第一次見。
而且季歸閑不是照她安排同鑒明去到白玉京搖人？怎麽兩天不見又這麽大的變化？修為肉眼可見提升許多。
“季歸閑？”楚瀲自己都沒有發現, 季歸閑出現後, 她整個人就不自覺處於一種面對極端危險的緊張中, 嗓子發緊。
她叫一聲季歸閑，手裏紅刀冒出來：“先讓他交出常西的魂魄。”
短短幾句話，那些詭異的黑霧已經一擁而上將麒麟整只堵死，一時間連黃金火都被掩蓋在黑霧下。
周圍的妖族被極惡力量壓在地上脊背俱碎, 動彈不得，於是在這種最終重大決戰的時刻，場上居然陷入到詭異的寂靜中。
聽到楚瀲的話, 季歸閑身形輕動，一手制著虞敘昭，深紫色長袖輕擺，擡眼看過來。
他這一眼，極其驚悚的預感順著楚瀲脊背竄過後腦勺，讓她整個人一陣陣發麻。她手中的魔息紅刃悄然偏轉方向，從對著虞敘昭變為對著季歸閑。
季歸閑的臉還是那張英俊奪目的臉，神情平靜清醒，顯然沒被什麽東西操控。但他眉梢眼角，不知何時遍布了極其可怕的黑紋，宛如活物，隔著皮肉游走，末端堪堪要刺入他眼球中。
楚瀲聲音依舊平靜而鎮定，重覆道：“你怎麽了？”
她話出口，周圍黑霧徹底遮去火焰的光，周圍明滅晦暗。
季歸閑看著她，原本平靜的神情驟然變化，仿若萬頃山石崩塌、春水皺起波瀾，極其怪異，耐人尋味。
楚瀲說不出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她與季歸閑分開滿打滿算還不到兩日，可季歸閑看過來的這一眼卻好似久別重逢，雲霧頓開，隔著老遠在她心頭烙下一個沈沈不詳的印記，一路滾燙到她神魂中。
不對勁，太不對勁，比季歸閑從前因為梵淵原清玄發瘋的那幾次還要不對勁。要不是現在聯系不上鑒明，楚瀲是真想找個靠譜人問問這是怎麽一回事。
“瀲兒。”就在楚瀲胡思亂想的時候，季歸閑開口說了他今日的第一句話。
他甚至還笑了一下，聲音輕柔：“你站遠點，別動。”
話音剛落，楚瀲四肢猝然覆蓋上沈重無比的黑霧，整個人被遠遠拋向遠處釘死在地上。她震驚一瞬，經脈裏的靈力橫沖直撞，最後卻泥牛入海般沒一點回應。
她周圍就是被虞敘昭擄來的人間界公主，這些柔弱可憐的姑娘早就昏死過去，滑稽的紅色喜服皺在地上，很是淒愴。
恰是此時，前邊赤金光芒綻開，被黑霧遮蓋住身形的虞敘昭突然化作原身！紅蓮業火鋪天蓋地展開，威勢直沖九天！
皇城內外不明所以準備應戰的妖族將領剛帶著大軍浩浩蕩蕩沖上前，自己連同漂浮在遠處的天霄九幽的大軍就被爆發開的靈威氣流強勁掀開!
成百上千的飛舟在晃蕩，陳念微端在手裏的茶盞都有幾滴水滴濺出。李明月頓時站起來，揮袖打開面前飛舟的窗戶，眼瞳倒映出皇城中沖天而起的巨大的火柱。
“麒麟真身，法天象地。”李明月喃喃道：“這就是是虞敘昭吞噬麒麟始祖之後的麒麟業火。”
龍頭鹿身、獅尾蹄足，滿身紅鱗華麗張揚到極致。足足有百丈高的龐然巨物一將宮殿塔城粉末，隨後昂首沖出火焰光柱，口吐人言咆哮道：“季歸閑！我要你死！”
李明月在最初的震撼下回過神，定睛看去，這才看到麒麟身前還漂浮著兩道身影。一深一淺，正是楚瀲和季歸閑。
楚瀲在最後一刻悍成功掙脫了季歸閑的束縛，只是沒來得質問就看到虞敘昭發瘋變為原型。她擡手，一旁倒了一地的公主和常西被送到遠處暫時安全的地方。她手掌幽篁琴，遠遠立在空中按著眼前的龐然巨獸。
其實按麒麟一族天生修為壽命來算，虞敘昭真的很年輕，或許還沒有脫離稚嫩期，全靠吞噬而來的修為把自己拔高到了成年體。他的修為天賦相當驚人，如若一切順利長大，在此世間也會是頂尖的強者。
麒麟口吐金火，對楚瀲視若無睹，朝漂浮在高空渺小若粟的季歸閑沖去！
遠處狂風卷襲，謝觀棋看得瞇眼，剛準備看好戲就看到楚瀲也在一邊。他蹭一下從轎子裏站起來，沒有半點風度地跳腳：“等等等！陛下！別躲著了快撈殿下啊！”
殿下再牛也不過合體期，兩個準聖者級別的男人爭風吃醋扯花頭對打，殿下合該離得遠遠的，作壁上觀。
至於兩個男人，最後不管死了哪個都不要緊，死了哪個都算是他們九幽賺了。
虛空中空空蕩蕩，楚瀛沒有給他半點回應。
此時此刻九天之上，兩道身影對面而立。
原清玄身披雪白法衣，金色法紋繁覆無比。周圍明明沒有鑾駕仙樂，他卻依舊高潔猶如雲端高居的神祗。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踏入半步成聖的範圍後，一定程度內，他就代表著天道。且別的先不說，就這一張臉和通身的氣度，鴻道神尊的確可以輕松代表天霄以及一切正派形象。
楚瀛站在對面，黑袍垂下，墨發披散，鬼氣森然。他看著原清玄，心中泛起濃厚厭惡殺機。
這世上楚瀛放入眼中的人不多，季歸閑出現前，原清玄是他最厭惡的一個。甚至他之所以沖擊半聖，一定程度也是因為原清玄。
有些事情是因原清玄而起。他當初攻入天霄，除卻順應底下人呼應以及他殺戮大道道統需要，真正最想做的事就是殺了原清玄。可惜，打了一架，他和原清玄誰都沒有討到好處。
原清玄奈何不了他，他也殺不了原清玄。巫山的那個重瞳神棍在旁出主意，他退回九幽換楚瀲活著——那次以後，今日便是他和原清玄第一次見面。
兩位準聖誰都沒有說話，看著底下風雲變幻絲毫沒有搭把手的意思，漠然旁觀大半東洲王城在金焰摧殘下不斷陷落損毀。
片刻後，原清玄才想起對面站著的好像是楚瀲哥哥。於是鴻道神尊極其難得地主動開口道：“聽聞楚瀲引地火燒毀了虛危山。她年紀小，行事無狀，鬼帝莫要介懷。”
與楚瀲從同一日從同一塊石頭裏掉出來的楚瀛懶懶動彈一下：“虛危山是她家，燒就燒了。你是什麽東西輪得到你說事。”
九天之上在嗆聲，九天之下，季歸閑已經不再看楚瀲，擡手一把黑色的長槍出現在手中。
他輕輕揮出，劈天蓋地的暗光橫穿而過，直接將卷襲而來的麒麟異火劈成兩半。那些粘稠的力量難以言喻的沈重，瘋狂吞噬周圍的一切，光線、靈力、生機....或許是天道終歸沒有降下成聖的彩光福樂，虞敘昭終究沒有成聖的緣故，他縱橫天下的異火居然也有些凝滯。
虞敘昭如何能接受。
濃烈的紫光再次從麒麟眼中冒出，但見虞敘昭朝天怒吼一聲，充斥驚慌叫喊聲的東洲皇城忽然寂靜下來。
楚瀲耳膜被震得一痛，低頭往下看去，無數字符紋路從地上浮現而起，鋪天蓋地蔓延無際。周圍沒來得及撤散的妖族忽然都趴在了地上，仰頭朝天上發出痛苦的嚎叫。
百裏之外，飛舟之上，水衍玉面色忽然大變，扶著鑒明的手一下沒了力氣，朝一邊歪倒而去。她赤裸在外的肌膚上浮現起和外面妖族身上一模一樣的紋路。
譚凡簡直莫名其妙：“你又怎麽了？！”
“獻祭陣法。”水衍玉發絲垂落，震驚看向遠處高聳入雲的麒麟。神識探出感受一番後，青龍尊者黑著臉，咬牙切齒道：“他居然在皇城下種獻祭陣法！”
就連虞敘昭近旁的幾個麒麟也跌落到地上，身上靈力修為不斷流逝散出朝虞敘昭湧去。他們難掩震驚，因為他們是虞敘昭的族親，幫著虞敘昭在不少族部用過此陣法。但卻萬萬沒想到虞敘昭會瘋魔到拿皇城開刀，更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變成虞敘昭面前的一碟肉。
妖族群聚，階級分明，妖族皇城匯集妖族頂尖高手。除卻各大妖王，可以說皇城大妖在妖族戰力裏占了三分，虞敘昭這是要一口氣鯨吞下妖族精銳！
楚瀲比所有人想得都快，見狀她第一反應是去看那些人族公主。也就是她剛偏頭看下去的一刻，巨獸麒麟忽然長大嘴巴一吸——
——楚瀲的防護罩還是十分結實的，沒有碎裂，但卻整個飛起來迅速麒麟口中去！
防護罩躺著好幾位重傷的公主，還有常西的軀體。關鍵在那些人族公主，方才婚宴儀式不全，麒麟無法與人族結親吸收人族氣運成聖。但是修仙人士成婚結契的辦法很多，精細些的學學人間界辦個婚典，粗糙一點隨便結個契就是。
楚瀲立即高呵：“季歸閑！攔下他！”
在她開口的那一瞬，她背後的虛空突然裂開，吐出的黃金火焰直直沖向她後心！
這一下來的毫無預兆，又快又猛。虞敘昭半點沒留手，媲美準聖的修為用了十成十。這一擊，別說還沒突破大乘期的楚瀲，就算把崔景邵靈嫣陳念微綁一起丟在這兒都不可能逃脫。
虞敘昭面前周身黑霧氤氳的季歸閑身形消散，下一刻及時出現在楚瀲背後，長臂伸手緊緊抱住她。
他力道非常重，楚瀲被擠地甚至感受到了疼痛。季歸閑背後黑霧猛然拔高成一個百丈高的大口，一下將那道毀天滅地的金焰接得嚴嚴實實。
也就是這一下錯位，幾位人間公主以及常西的軀體結結實實被麒麟吞入食道！
九重天之上，楚瀛放下手，指間幽藍靈力消散。他身側的原清玄手裏卻還提著長劍，淵渟岳峙的氣勢油然而生。
兩個此間最強者的眼中，天地間所有的氣在這一刻開始變化，代表妖族的那份氣毒蛇般咬住人族豐厚無防的氣運，瞬間脹大起來。
楚瀛：“你既修蒼生道，何不攔著？”
原清玄淡淡道：“天道近日有些不知分寸，吃點教訓，很好。”
“天道對待眾生不服則誅。”楚瀛鮮紅唇瓣一勾，似笑非笑：“在你面前卻是聽話。”
原清玄沒說話。
最近他蒼生道動蕩，天道隱隱不安，於是嘗試給他加上層層束縛。他很不悅，所以方才袖手人族氣運被蠶食，任由幾個人族公主被麒麟鯨吞入腹，給天道一個教訓。
幾道人軀，相較於巨獸來說不過滄海一粟。楚瀲身上魔息暴漲朝虞敘昭沖去，卻依舊只能眼睜睜看著常西和幾個人族公主被虞敘昭吞下！
她的心猛然往下沈。
與此同時，周圍倒在地上的妖族猛然嚎叫起來。無比精純的力量從虞敘昭身上爆發開，瞬間平蕩向四周。威勢浩蕩，六界動蕩，整個妖族皇城瞬間被壓平成為滿地齏粉！天邊翻滾厚重的烏雲，天道恍若大夢初醒匆匆聚其萬頃雷海，叫人心頭發麻地匯聚在上空。
可惜，晚了。
虞敘昭熊熊燃燒，整個軀體都變化為火焰，兩團有十人高的眼瞳融化為赤金的光焰，氣勢不斷攀升，高到另一種難以言語的地步！
楚瀲呼吸一窒，臨到頭的臟話堪堪憋在牙關。
這是...要飛升成聖了？
飛舟之上，水衍玉幹脆連意識都沒有了，陷入暈厥中。鑒明起身閃身到主位飛舟上，語氣難得急躁起來：“快快切斷陣法！不得讓妖皇成聖！”
“小師父，我們自然是知道的。”李明月道。
可她依舊穩穩當當坐在位置上沒有動。不僅她沒有動，連著其餘三人也是一樣。
鑒明：“那你們怎麽——”
他一楞。
李明月苦笑：“小師父要不要猜猜看，我們帶著大隊人馬來，為什麽到現在還一動不動？還有對面的九幽，楚瀲受難，他們怎麽也一動不動？”
飛舟之外，皇城之上，天象前所未有的可怖。沒有恭賀聖人出世的福音，只有要將底下血肉飛升成聖的孽畜劈死的雷劫。
紫雷同蒼龍般起伏，不斷穿梭在楚瀲季歸閑身側，大地已經變為一片焦土，赤地千裏。
但即便如此，這些雷電依舊扭曲躲開了季歸閑周身縈繞的黑霧，模樣竟是畏懼的。
季歸閑忽然擡手從後往前握住楚瀲脖頸，重重一捏：“你在這看著。”
說罷，不待楚瀲反應身影消失，提槍出現在頂天立地的巨獸前。
與巨獸相比，季歸閑身形渺小。
他拎著搶，手腕纏著黑霧，氣勢硬是不輸半分，笑一下：“還有兩個在天上看著。”
“.....第三次，奪妻之仇，我是不是該把你挫骨揚灰？”
回答他的是沖天而起的扭曲金火。
虞敘昭騰躍而緊隨其後，帶著強行突破成聖的萬頃雷劫朝季歸閑撲來！
季歸閑擡手，黑槍直直劈開金焰！
那一刻，周圍焚燒一切的雷劫立即被強大的餘波直接震碎，天地都為之震蕩一瞬
幽篁琴忙不疊擋在楚瀲面前。楚瀲渾身靈力飛快調動，額頭滾出汗珠。
她閉眼咬牙，放出神識掃蕩過整個皇城，覆雜詭譎的獻祭陣法在她心中過了一遍。
片刻後，楚瀲猛然睜眼。
獻祭陣法既是陣法，自然也是有陣眼的。而她推算出的陣法核心就在虞敘昭不遠處，已經坍塌成為一片廢墟的宮殿中！現在虞敘昭還沒有成聖，只要毀去陣法，一切都還來得及。
楚瀲張開手，連串魔息混合陣法出現，像道長長的鞭子。她無視重重異火朝底下沖，刮過她身側的雷劫在她肌膚上留下焦黑的傷痕。瞬息之間，她突襲而至，手中十幾個爆裂陣法一起灌入坍塌的宮殿廢墟中！
坍塌土地下果然有巨大的纏繞一團的靈力團，靈力團猛然震動，被這一下生生震散！
這下得作用極其顯著，虞敘昭身邊圍繞的滔天金煙消散大半。季歸閑手中黑槍破開餘煙，直直沒入麒麟紅蓮一樣細膩堅韌的鱗片中。
若是虞敘昭沒有吞噬麒麟始祖的血肉，此刻怕是早就被從頭到腳撕成兩半。但現在他不過痛怒嘶吼：“楚瀲！常西的魂魄在我體內！我若死！他必定隨我一起永墮無間！”
陣眼靈力炸開，餘威瞬間將楚瀲掌心撕扯的血肉模糊。鮮血不斷溢出，從楚瀲五指滴落到地上。
聞言，楚瀲眉目凜然，微微偏過頭朝上看去。
她的視線自下而上透過雲端，透過無數刺目的糾纏不清的紫雷，看到兩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是楚瀛，還有原清玄！
這就是此時，楚瀲清清楚楚地看到，原清玄手中拿著那把曾將她毀去靈府的劍，擡袖一揮。純正浩瀚的白光一下蕩開前方所有阻礙，直直朝季歸閑以及虞敘昭去！這下要是落在實處，虞敘昭在後面會怎麽樣不好說，季歸閑必然重傷！
楚瀲眼瞳縮緊，無數道淩亂琴音瞬間迸出：“小心背後！”
季歸閑眉目微動，下一刻，他竟然直直轉身將背後留給虞敘昭，正手悍然一槍接下雲端而來的驚天一劍。虞敘昭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片刻不停留，異火獠牙一齊向季歸閑後心襲去！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的很慢很慢。
楚瀲心頭滾燙，周身仿若有一道無形的禁錮碎裂，神魂都在沸騰。
突襲而至的無數琴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調轉方向，攜帶周圍萬鈞雷霆劈砍至季歸閑背後，牢牢擋下虞敘昭。
楚瀲踏入虛空，忽然出現在季歸閑背後。
她的神緒陷入奇妙的空茫，順心而為從周圍黑霧中一抽，手中實實在在出現一柄與季歸閑手裏一模一樣的黑槍！黑槍威嚴赫赫，黑霧氣勢洶洶，順著楚瀲心意從上而下劈去！
巨大血紅的麒麟猛然僵住身形，從心口到腹部，深不可測的裂口赫然出現。寂滅之道的黑氣攀附而上，飛快蠶食其神魂修為！
誰都沒有想到楚瀲會在這時候突破大乘期，誰都沒有想到楚瀲居然能使喚季歸閑周圍的詭異的黑霧。
九天之上，虞敘昭蹙眉，長劍從他掌中消失。楚瀛盯著楚瀲，眼中訝異一閃而過。
“碰！”
虞敘昭從高空墜下，狠狠砸在地上，大地瞬間裂開無數誇張裂縫。
楚瀲緊隨其後，手腕一轉，黑槍頂端蔓延的黑霧在麒麟起伏不斷的腹部擰轉。
虞敘昭全部心神都在季歸閑身上，對她本來就沒有什麽防備。她這下又捅得極狠極準，一下刺中了虞敘昭元嬰中的內丹，沒有半分回轉之地。
周圍的雷劫都呆楞一瞬，悄無聲息消弭了。
麒麟巨大豎瞳縮緊成裂縫，緊緊盯著楚瀲。一張口，無數鮮血從縱橫獠牙間流出：“你、你——”
“我其實還記得剛見到你的時候。”楚瀲發冠已經裂了，大乘期的威壓勢力在她身上浮現。
她手腕細韌，青筋冒出，將虞敘昭釘死在地上的動作很穩，沒有半點猶豫：“那時候你還沒有化形。我覺得你可憐，怕你長不大，就去後山偷異獸的奶給你喝。除卻你父母，是我將你養大的。”
隨著她的話，周圍塵埃層層落下，炙熱溫度節節冷卻。
季歸閑看著楚瀲手中的黑槍，鋒銳桀驁眉峰一挑，淩空而立，沒著急向天上放陰招的小白臉報覆。
楚瀲聲音不見一點怒氣，很溫和，甚至還有點追憶。以至於神魂碎裂的痛苦分明已經卷襲虞敘昭每一寸神經血肉，他卻在劇痛中恍惚回想起最開始在萬鈞仙府的時光。
那時候，他不過楚瀲膝蓋高，喜歡撒開蹄子甩著尾巴在地上跑，喜歡膩在楚瀲懷中。
楚瀲懷抱不如父王寬厚，不如母後炙熱，卻無比的讓他眷戀安心。等他長大一點化作人形，他開始跑遍山頭給楚瀲摘花，搜刮各種好吃的人間糕點送到楚瀲窗外。
從那時候起他就知道了，他喜歡師姐，戀慕師姐。
楚瀲抽出黑槍，一點金黃血液濺落道她面上，灼燒一樣的疼痛。隨後她毫不猶豫，再次狠狠將黑□□入虞敘昭肚腹。幽篁琴同時震動，溫和無害的月華湧入血肉不斷翻攪。在此過程中，被獻祭陣法匯聚而來的靈力四散回到方圓千裏的妖族身上。
楚瀲：“我想不出，我們之間有什麽理由走到今日這一步。”
是啊。
虞敘昭忽然也覺得有些恍惚。
他為什麽和師姐走到今日這一步？
好像是從他為楚瀲摘取鮮花，卻只能看著楚瀲抱著靈姝花匆匆走向紫恒天開始；是他神采飛揚給楚瀲送去糕點，卻被萬鈞仙府的人修妖修指指點點，說他不自量力癡纏楚二殿下開始。
“人家楚二殿下把他當哈巴狗餵，他還真敢湊上去。”
“楚殿下心慕神尊，若非神尊受麒麟王托付收他為徒，他早就被妖主殺了。落敗的麒麟連狗都不如，怎麽敢和殿下在一起。”
流言蜚語，癡纏人心。
他看著自己送過去的花漸漸枯萎，這才發覺自己原來一無所有。那些少年天才的美名乃至在妖族壯大的勢力，全都是楚瀲給他的。但楚瀲，一直以來也對萬鈞仙府之內前來挑釁的妖族王室子弟和眾人鄙夷他的言論不聞不問。
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嗎？
師姐其實看不起他，只是不願讓原清玄丟臉，所以才幫著他往上走？
少年的虞敘昭站在楚瀲背後，看著她朝紫恒天走去漸行漸遠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莫大的惶恐。
也就是這時，他身側的虛空陡然波動，一點指甲大小的紫色肉團從裏面掉出來，直直沒入虞敘昭後背。
麒麟稚嫩的、有些難過的赤金眼瞳忽然變化為駭人的豎瞳。而後虞敘昭忽然頭痛欲裂，痛苦地蹲在地下，十指在掌心掐出深深血痕。
那些溫暖的，閃閃發光回憶連同師姐懷裏的溫度一起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倍放大的屈辱嫉恨和怒火。
“師姐...”少年麒麟蹲在地上，一聲一聲猶如泣血：“師姐...楚瀲、楚瀲、楚瀲！”
過往回憶紛紛揚揚，從回不去的時光彼岸哭號狂奔而來。
巨大到遮天蔽日的麒麟躺在地上，輕輕眨眼，恍然的、斷斷續續道：“原來是那個時候...師姐，我...我把你...忘了。”
很難形容這一刻，楚瀲面上是什麽樣的神情。她動作一刻不停，黑霧將虞敘昭的腹部整個破開，隨後再次抽出再次刺入虞敘昭元嬰中。
妖丹顫抖嗡鳴，終於在下一刻浮現出成百上千道裂紋，猝然碎裂！
虞敘昭仰天噴出一大口血，周圍異火預感到主人被死亡陰影籠罩，拼死一搏洶洶燃燒起來。
終於找到了。
楚瀲伸手，一團沒有被消化過的、柔軟的魂魄落入她手中。
這是常西的魂魄，他的魂魄沒有一絲損毀，但方才被吸入的人族公主的魂魄卻已經蕩然無存了。
“師姐，師姐。”虞敘昭睜著眼，連聲喚道。他身形忽然急劇坍塌縮小變為人形，楚瀲跟著下落，單膝跪倒在地上，黑槍尖端沒入虞敘昭豁開大口的腹部，深深釘入地中。
她發絲垂落到虞敘昭蓮花般俊美的面上，輕輕得晃，沾滿血腥和幹枯的焦味。虞敘昭卻離奇地在這時候聞到了曾經被楚瀲抱著曬太陽時暖烘烘的太陽的香味。
他眼中恍惚之色更重，僵硬的手垂落身邊，沒一點掙紮的意思，一張口又是無數血沫湧出來：“師姐，好疼啊。”
一點指甲蓋大小的紫光忽然從他沾滿血的眉心冒出，朝遠處飛去。
楚瀲對此早有準備，神色瞬間凜然。幽篁琴冒出，禁錮法陣當頭罩下，眼看就要把那疑似讓虞敘昭性情大變的東西關住，虛空之中突然傳來波動，那紫光居然生生不見了。
同時，她的手腕被虞敘昭輕輕捉住。
虞敘昭費盡力氣也只是將手指搭在了楚瀲的手腕上。他執著地盯著楚瀲，又喚了一聲：“師姐。”
楚瀲沒有回應。
她松手，黑槍消失。季歸閑在下一秒貼在她身後，牽起她的手毫不客氣將她拽離虞敘昭。
楚瀲掙了掙，又將手腕從季歸閑手中掙出。她垂眸看著虞敘昭，道：“不管因為什麽，你都造了太多殺孽。血債血償，今日，你該走了。”
虞敘昭的神魂已經快要散去，速度快得不正常。眼下他強撐著所有氣力也不過能睜眼看著楚瀲，看著他的師姐。
聽著楚瀲的話，他忽然彎彎眼，神色陡然泛起久違的稚嫩鮮活，像個朝心上人無拘無束笑著的少年。
“師姐，我一直有些想你。”他喃喃道：“你終於看著我了。”
妖丹徹底消散，虞敘昭的手重重摔落在地。
他雙目沒有闔上，永久凝望著楚瀲的面容。兩道血紅的淚從他眼角流出，隨後黃金異火高竄而起，將他的屍體包圍起來熊熊燃燒。
楚瀲後退一步，手中護著常西的魂魄，火焰光影在她蒼白而毫無喜意的面容上躍動。
沒過多久，火焰消散。風一吹，地上幹幹凈凈，不留一點痕跡
除卻滿城的狼藉哀嚎，東洲暴政八百年的少年妖皇、此世間最後一頭王脈麒麟灰飛煙滅，什麽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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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把這一章趕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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