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古怪 “他只是楚瀲的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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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古怪 “他只是楚瀲的一條狗。”
“我敢？”虞敘昭聞言, 展開雙臂張狂大笑：“我當然敢！”
他放聲道：“殺了她！”
楚瀲赫然回頭，聲音比他還要大：“住手！”
她語氣冷冷：“要麽你派人將他們二人送去白玉京，我留下；要麽今日我就在這裏陪你同歸於盡。”
對面光幕中架著人的妖族是虞敘昭身邊近侍, 知道陛下心心念念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是為了誰。所以在聽到楚瀲這話，猶豫停下手來。
他和同伴手裏抓著的人都受了重傷。尤其是同伴手裏的那個很有名氣的傀儡師，修為高氣性大, 傷得也要格外重一些，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他手裏的女人聽到楚瀲的聲音倒似有所覺，四肢漸漸開始動彈強行睜眼迷蒙前看。
這一下牽連肺腑。
那女子, 也就是雲棠嘴邊一下子掛下兩條彎蜿蜒黑血。
名聲遍布流光城的雲棠仙子，如今面容血跡斑斑, 看不出一點姣好模樣唯有血汙之下的一雙眼睛, 在看清光幕前楚瀲的身影後變得無比明亮。
雲棠望著楚瀲, 明亮眼眸慢慢帶上一點濕潤。楚瀲話一說完, 一滴眼淚就從她眼睛裏滾落出來。
虞敘昭聽著楚瀲的話, 即便在他意料之中, 他心裏也由衷泛起快活, 唇角勾起看向前面的季歸閑。
季歸閑背對楚瀲, 濃長鋒銳的眉毛輕微一皺。隨後他曲起手臂, 黑刀往後扯下幾寸, 整個人出現在楚瀲身邊，空著的手伸出五指用力箍住楚瀲手腕。
“何不現在殺他？”季歸閑垂頭看她：“畜生修為如今超過渡劫，等消化全部血肉還會更強，成聖也猶未可知。現在殺他——”
楚瀲口中道：“先救人。”
她的傳言鉆入季歸閑腦中：“虞敘昭身上有東西, 我留下看看情況。你先把人帶走，告知李明月讓她通知仙帝和原清玄。虞敘昭成聖東洲勢必大起風浪，天霄不會坐視不理。”
季歸閑沒說話, 五根手指深深嵌入楚瀲皮肉中。
若是平時，楚瀲定會察覺季歸閑情緒的波動。可眼下常西雲棠性命危急，她全然沒心思顧慮季老鬼的脾氣。她盯著虞敘昭的眼睛，心中除卻對常西雲棠的擔憂，還有種呼之欲出的預感越來越強。
楚瀲想道，虞敘昭身上絕對有什麽不對勁。
當初他毫無預兆殺回東洲，不知用什麽辦法吞殺鳳凰妖主時她便覺得詭異。她聽原清玄說過，麒麟天生受天道鐘愛。虞敘昭為麒麟王族精純血脈唯一繼承者，身上氣運十分濃厚。五十年問鼎元嬰成功化形，他的天賦絕對不輸楚瀲。
就算如此，即便虞敘昭還用了旁的手段，也絕對做不到吞殺實力畢竟渡劫期的鳳凰妖主。鳳凰身隕迷霧重重，無人知道虞敘昭是如何做到。而現在虞敘昭行事好殺暴虐，也與她記憶裏乖巧聽話、最多有些爭強好勝的少年截然不同。
楚瀲手腕掙開季歸閑，擡手放出飛舟：“千裏傳送法陣，一炷香內我要在王庭外看到人。”
虞敘昭單挑起一邊眉毛，目光悠悠劃過季歸閑，釘死在楚瀲身上：“放人...好，放那妓子走。”
“常西不能放，我與他有許多年沒有見面，先請他小住幾日。待你我大婚，我請他喝過一杯喜酒再將他送離。”
聽到這話，譚凡與鑒明心裏齊齊說了一聲完蛋，就連不太知道季歸閑脾氣的水衍玉，被鑒明攙扶著站起來後看著這他寒若冰霜的面色，心也提了起來。
“好。”楚瀲毫不猶豫地應下：“季歸閑去接人，帶他們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季歸閑身上。
“能答應嗎？不能吧？”譚凡嘀嘀咕咕：“留下楚瀲就是羊入虎口，季歸閑可不會在乎那兩人的死活。”
鑒明遙遙望著季歸閑。他看不到季歸閑的臉，只能看到修長的背影。他的驟然心捏緊，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季施主向來與楚施主形影不離，上次被迫分別還是因為九幽鬼帝陛下與梵淵——前者是楚施主兄長、季施主舅兄；後者因果覆雜，也是無可奈何。現下異界聖人才走沒兩天，他估摸著季施主的心情尚未平覆回轉，攤上這種事——
季歸閑往緩緩往後退了幾步，開口道：“好。”
語氣居然很平靜。
被他威壓壓的喘不過氣來的眾人一楞。
楚瀲心下一松，覺得果然還是季歸閑靠得住。
她看著季歸閑轉身踏入飛舟，鑒明譚凡帶著水衍玉跟著上去，飛舟迅速離開。光幕之上，妖將帶著雲棠消失，不過多時，楚瀲外放的神識捕捉到了一點細微的動靜。
虞敘昭微笑：“人送到了。”
他俊美面龐還沾染著血跡，因為強行驅動沒有被完全消化的靈力與季歸閑動手，他體內經脈絞亂不成樣子。
麒麟火從背後頂住楚瀲，她後背皮肉等時傳來劇痛。她手中凝聚出一把靈刃，直直抵在步步靠近的虞敘昭心口。
虞敘昭恍若未覺，穩穩當當邁出最後一步，匕首一下子全數沒入他心口，雷電流竄。
只要一低頭，他就可以看到楚瀲的發髻。
他與楚瀲之間的距離終於被他消滅了。
虞敘昭心中相當痛快，以至於語氣都緩和下來：“怎麽，你現在不僅是魔修，還能驅使雷霆之力？真厲害啊。”
他說著，擡手要去掐楚瀲後脖頸。
楚瀲抽出匕首，順勢後退一步避開他的動作：“給常西治傷。”
虞敘昭掌心一空。
“好啊，那你先和我回家。”他半點不氣餒，手掌下滑抓住楚瀲手腕：“我有很多很多東西要給你看。”
聖人縮地成寸，虞敘昭分明可以直接將楚瀲帶走。可他現在卻在極度的興奮中全然忘記了這回事，拉著楚瀲大步往外走。
周圍硝煙和血腥氣還沒有消散，東倒西歪的妖將無聲站起開始收拾同伴癱軟在一旁的屍體。
暴虐成性的妖皇華服鮮紅，金冠熠熠，高馬尾晃動間火星飄散，簇擁在他與楚瀲身邊。
等人走遠了，一位妖將拉住同伴低聲道：“陛下當真是要娶親？可前些日子不是才說要娶人間界王姬為妃？”
“想什麽呢，這位能一樣嗎？要成親，這位當然是要做妖後的。”被問話的妖將資歷大些，感慨道：“哎...我看到這楚二殿下就想起先妖主還在的時候。這才過去八百年，可不管東洲陛下還是她，都變了很多！”
陛下剛登基的時候雖也是雷霆手段行事獨斷，但還是個很有作為的的君王，全然不似現在隨意屠戮，殺性極重。
妖將想道。
或許等陛下娶了心心念念的楚二殿下就會改過性情，與從前一樣了。
......
妖族王庭很大，方才順著那些美人的坐輦隊伍走過的時候楚瀲知道。
她被虞敘昭拉著走到一座宮殿，一路走過去，凡是見到她與虞敘昭的宮人先是吃驚，繼而就都誠惶誠恐地跪下。那等畏懼的神情，瞧起來是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
虞敘昭拉著楚瀲大步走，發尾晃在身後，一舉一動歡呼雀躍，破天荒透著少年氣。
楚瀲驀然被他發尾掃過面頰，不由得從周圍收回一點心思，有些恍惚。
她想起從前在萬鈞仙府，她背著幽篁琴為虞敘昭開洞府。
那次虞敘昭特別高興，從山下到山頂，一路的石板臺階都是他親自鋪設的。鋪完後攔著不讓仙侍上，非得等楚瀲過來，第一個拉著她往山頂跑。
虞敘昭拉著她踩過一重重階梯，一路上摘下無數花朵灑向她。
物是人非。
究竟是什麽時候她與虞敘昭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虞敘昭回過頭忽然，面若蓮花，赤金色眼瞳邪氣異常：“楚瀲，你在想什麽？”
他這會兒又不肯叫她師姐了。
楚瀲看過周圍海浪一樣跪下的人。裏面有女子樣貌艷麗，衣著不凡，一看就知道是虞敘昭的妃嬪。
見到虞敘昭，這些姑娘並不歡喜，一個趴的比一個低，頭也不敢擡。
她開口搪塞：“我在想這些人為什麽這麽怕你。”
虞敘昭聽了這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裏透著殘忍冷意：“他們的命都在我手上，他們自然怕我。”
他不欲在旁人身上費口舌，由著楚瀲走入一座宮室。
眼前配置裝扮分眼熟。
“照以前我洞府布置的。”虞敘昭側過身來看楚瀲，端詳她的臉色。見楚瀲面色平靜，上面沒有一點觸動或者波瀾，他心中輕微泛起一起點煩躁。
虞敘昭眼瞳微縮，下一瞬一點紫光散出，他心中煩躁瞬間被成百上千倍放大。
他面色驟然陰沈，周圍空氣溫度迅速飆升，一邊水池裏的魚撲騰兩下，很快沒了動靜。
“你這是什麽意思！”虞敘昭惡狠狠道：“我告訴你，你不喜歡也得喜歡。三日之後你便從這裏出嫁，與我結為道侶。”
楚瀲忽然擡手，朝他伸過來要掐他的脖子。
虞敘昭森白牙齒一磨，以為她這是要擰斷他脖子或者對他用其他什麽手段。他如今是渾然不怕楚瀲的，不躲不閃，緊盯著楚瀲動作。
誰知他脖子一陣溫熱，隨後等到的卻是一股靈力躥入體內。
楚瀲如今靈力中帶著雷霆之力，她驅使靈力飛快帶過經脈，虞敘昭皮肉深處頓時泛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意。
他胸膛猝然起，面龐詭異攀附上一點紅潤，整個人居然僵住了。
楚瀲的靈力在他體內轉了兩圈，全然退出。
虞敘昭語氣莫名：“你幹什麽？突然拿靈力探我？”
虞敘昭體內沒有東西，一切都很正常，沒有蠱術也不見什麽符咒。
楚瀲若有所思。
不在體內，難道在神魂或者靈府中？
虞敘昭眼睛裏的異常消失不見，眼瞳重新變成燦爛如同黃金一般流動的海洋，閃爍一點愉悅和期待的神色。
他垂頭，舌尖抵著齒根：“你難道是在擔心我的傷？”
“你不是恨我，說我不把你當人看嗎。”楚瀲冷淡道：“幹嘛不直接殺了我，還要和我成親？”
聞言虞敘昭笑容收斂，臉色再次由晴轉陰。
他盯著楚瀲看，眼中的色彩幾乎要燃燒起來，語氣輕柔：“因為我是現在恨你，曾經的我，是很愛你的。”
他自小失去父親母親，被接到萬鈞仙府後與原清玄見過一面就被丟給了崔景。崔景成日事務繁忙不成樣子，無人管他，只有楚瀲記得他。或者說，他朝無數人示好過，只有楚瀲毫無芥蒂地接下了麒麟王幼子的討好，完全不顧慮鳳凰妖主的施壓，抱著他在山門裏到處亂晃。
當時東洲與天霄關系不錯很多妖族在萬鈞仙府修習術法。虞敘昭在無力自保的時候受到無數次暗殺，每次都是楚瀲救的他。這直接導致一段時日他只有在楚瀲洞府內才能安心閉眼修煉，每次都跑到楚瀲房門口坐著。
因為這個，那些人管他叫做楚瀲的看門狗。可他毫不在乎，只是努力的修煉，想要超越所有人換取師姐的一句稱讚。
他是在化形之後進入成熟期才意識到自己對楚瀲的情感；然後他就意識到了楚瀲對原清玄的情感。
每次每次，他剛費勁心力博得他師姐一句稱讚，就要站在原地看著師姐捧著新從白玉京摘來的靈姝花匆匆走向紫恒天。
每次每次，每次每次。
他好像真的只是楚瀲的師弟，楚瀲的狗。
”他明明什麽都沒做，他只要坐在那裏你就會愛他。”虞敘昭笑一下，眸光陰冷，親昵道：“若我依靠你的力量回到東洲，我永遠只會是你的一條狗。可哪怕我甘願做你的狗，你的眼裏也只有原清玄！”
他滿腔憤懣，楚瀲心中卻毫無觸動：“就因為這個，你對我恩將仇報？”
她心裏的怪異感又上來了。
不至於啊。
當初萬鈞仙府的風言風語，她當然也是知道的。且以虞敘昭當時的處境，這樣的風言風語以後只會更多。
她可以為他出頭，可歸根結底還是要虞敘昭自己。畢竟世上強者為尊，一頭失去族人庇護、被妖主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麒麟幼崽軟弱可欺，她卓有天賦修為不俗的師弟卻是無人可以非議。
這些毛毛細雨般的成年舊賬，如何就能夠讓虞敘昭恨她恨成這般模樣？
楚瀲輕嘆道：“你自己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很不對勁？這些年你手上殺孽累累，性情與從前截然不同，就沒有人提醒你查查腦子？”
-
白玉飛舟在王庭前停下，季歸閑站在飛舟前，周圍有著不明所以的妖族護衛被季歸閑身上的氣勢威懾，根本不敢上前。
這種威壓，哪怕是昔日的妖皇陛下也沒有的。
楚瀲不在，季歸閑不可能幹活。
鑒明要看護著重傷的水衍玉，譚凡四處看看，無可奈何站起身，躡手躡腳經過佇立不動面色冷淡的季歸閑，伸脖朝下張望一番，看到昏倒在傳送陣法中血淋淋的一道身影。
他一個曾經叱咤一方無惡不作的大鬼，任勞任怨爬下去抱起人又爬上來，全程季歸閑都沒有朝他們這邊看一眼。
完了完了。
譚凡心道。
魔頭丟了心上人，估計又要好一陣古怪。
就在這時，細微的碎裂聲從季歸閑身上傳來。
他頭上還頂著的狼耳朵一下子消失，通身虛假的妖氣消散的無影無蹤。同時他身側出現到裂縫，裂縫一打開，一股極其暴烈渾濁氣息就流竄出來。
僅僅是一絲氣息，就讓周圍一大圈人心頭一窒，仿佛站在萬丈深淵面前，面色大變。
鑒明放在一邊的禪杖開始發瘋一般的顫抖，他心裏發寒，直覺不能夠讓季施主走入這道縫隙。於是他張口要說話，忽然脖頸一緊，咯吱咯吱被掐住了。
水衍玉反應過來，伸手扶住他，忌憚朝前看去。正好看到季歸閑衣袍翻動身影完全沒入裂縫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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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別著急啊，該死的人手起刀落絕不會手軟。
今天實在困，先放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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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虞敘昭聞言, 展開雙臂張狂大笑：“我當然敢！”
他放聲道：“殺了她！”
楚瀲赫然回頭，聲音比他還要大：“住手！”
她語氣冷冷：“要麽你派人將他們二人送去白玉京，我留下；要麽今日我就在這裏陪你同歸於盡。”
對面光幕中架著人的妖族是虞敘昭身邊近侍, 知道陛下心心念念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是為了誰。所以在聽到楚瀲這話，猶豫停下手來。
他和同伴手裏抓著的人都受了重傷。尤其是同伴手裏的那個很有名氣的傀儡師，修為高氣性大, 傷得也要格外重一些，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他手裏的女人聽到楚瀲的聲音倒似有所覺，四肢漸漸開始動彈強行睜眼迷蒙前看。
這一下牽連肺腑。
那女子, 也就是雲棠嘴邊一下子掛下兩條彎蜿蜒黑血。
名聲遍布流光城的雲棠仙子，如今面容血跡斑斑, 看不出一點姣好模樣唯有血汙之下的一雙眼睛, 在看清光幕前楚瀲的身影後變得無比明亮。
雲棠望著楚瀲, 明亮眼眸慢慢帶上一點濕潤。楚瀲話一說完, 一滴眼淚就從她眼睛裏滾落出來。
虞敘昭聽著楚瀲的話, 即便在他意料之中, 他心裏也由衷泛起快活, 唇角勾起看向前面的季歸閑。
季歸閑背對楚瀲, 濃長鋒銳的眉毛輕微一皺。隨後他曲起手臂, 黑刀往後扯下幾寸, 整個人出現在楚瀲身邊，空著的手伸出五指用力箍住楚瀲手腕。
“何不現在殺他？”季歸閑垂頭看她：“畜生修為如今超過渡劫，等消化全部血肉還會更強，成聖也猶未可知。現在殺他——”
楚瀲口中道：“先救人。”
她的傳言鉆入季歸閑腦中：“虞敘昭身上有東西, 我留下看看情況。你先把人帶走，告知李明月讓她通知仙帝和原清玄。虞敘昭成聖東洲勢必大起風浪，天霄不會坐視不理。”
季歸閑沒說話, 五根手指深深嵌入楚瀲皮肉中。
若是平時，楚瀲定會察覺季歸閑情緒的波動。可眼下常西雲棠性命危急，她全然沒心思顧慮季老鬼的脾氣。她盯著虞敘昭的眼睛，心中除卻對常西雲棠的擔憂，還有種呼之欲出的預感越來越強。
楚瀲想道，虞敘昭身上絕對有什麽不對勁。
當初他毫無預兆殺回東洲，不知用什麽辦法吞殺鳳凰妖主時她便覺得詭異。她聽原清玄說過，麒麟天生受天道鐘愛。虞敘昭為麒麟王族精純血脈唯一繼承者，身上氣運十分濃厚。五十年問鼎元嬰成功化形，他的天賦絕對不輸楚瀲。
就算如此，即便虞敘昭還用了旁的手段，也絕對做不到吞殺實力畢竟渡劫期的鳳凰妖主。鳳凰身隕迷霧重重，無人知道虞敘昭是如何做到。而現在虞敘昭行事好殺暴虐，也與她記憶裏乖巧聽話、最多有些爭強好勝的少年截然不同。
楚瀲手腕掙開季歸閑，擡手放出飛舟：“千裏傳送法陣，一炷香內我要在王庭外看到人。”
虞敘昭單挑起一邊眉毛，目光悠悠劃過季歸閑，釘死在楚瀲身上：“放人...好，放那妓子走。”
“常西不能放，我與他有許多年沒有見面，先請他小住幾日。待你我大婚，我請他喝過一杯喜酒再將他送離。”
聽到這話，譚凡與鑒明心裏齊齊說了一聲完蛋，就連不太知道季歸閑脾氣的水衍玉，被鑒明攙扶著站起來後看著這他寒若冰霜的面色，心也提了起來。
“好。”楚瀲毫不猶豫地應下：“季歸閑去接人，帶他們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季歸閑身上。
“能答應嗎？不能吧？”譚凡嘀嘀咕咕：“留下楚瀲就是羊入虎口，季歸閑可不會在乎那兩人的死活。”
鑒明遙遙望著季歸閑。他看不到季歸閑的臉，只能看到修長的背影。他的驟然心捏緊，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季施主向來與楚施主形影不離，上次被迫分別還是因為九幽鬼帝陛下與梵淵——前者是楚施主兄長、季施主舅兄；後者因果覆雜，也是無可奈何。現下異界聖人才走沒兩天，他估摸著季施主的心情尚未平覆回轉，攤上這種事——
季歸閑往緩緩往後退了幾步，開口道：“好。”
語氣居然很平靜。
被他威壓壓的喘不過氣來的眾人一楞。
楚瀲心下一松，覺得果然還是季歸閑靠得住。
她看著季歸閑轉身踏入飛舟，鑒明譚凡帶著水衍玉跟著上去，飛舟迅速離開。光幕之上，妖將帶著雲棠消失，不過多時，楚瀲外放的神識捕捉到了一點細微的動靜。
虞敘昭微笑：“人送到了。”
他俊美面龐還沾染著血跡，因為強行驅動沒有被完全消化的靈力與季歸閑動手，他體內經脈絞亂不成樣子。
麒麟火從背後頂住楚瀲，她後背皮肉等時傳來劇痛。她手中凝聚出一把靈刃，直直抵在步步靠近的虞敘昭心口。
虞敘昭恍若未覺，穩穩當當邁出最後一步，匕首一下子全數沒入他心口，雷電流竄。
只要一低頭，他就可以看到楚瀲的發髻。
他與楚瀲之間的距離終於被他消滅了。
虞敘昭心中相當痛快，以至於語氣都緩和下來：“怎麽，你現在不僅是魔修，還能驅使雷霆之力？真厲害啊。”
他說著，擡手要去掐楚瀲後脖頸。
楚瀲抽出匕首，順勢後退一步避開他的動作：“給常西治傷。”
虞敘昭掌心一空。
“好啊，那你先和我回家。”他半點不氣餒，手掌下滑抓住楚瀲手腕：“我有很多很多東西要給你看。”
聖人縮地成寸，虞敘昭分明可以直接將楚瀲帶走。可他現在卻在極度的興奮中全然忘記了這回事，拉著楚瀲大步往外走。
周圍硝煙和血腥氣還沒有消散，東倒西歪的妖將無聲站起開始收拾同伴癱軟在一旁的屍體。
暴虐成性的妖皇華服鮮紅，金冠熠熠，高馬尾晃動間火星飄散，簇擁在他與楚瀲身邊。
等人走遠了，一位妖將拉住同伴低聲道：“陛下當真是要娶親？可前些日子不是才說要娶人間界王姬為妃？”
“想什麽呢，這位能一樣嗎？要成親，這位當然是要做妖後的。”被問話的妖將資歷大些，感慨道：“哎...我看到這楚二殿下就想起先妖主還在的時候。這才過去八百年，可不管東洲陛下還是她，都變了很多！”
陛下剛登基的時候雖也是雷霆手段行事獨斷，但還是個很有作為的的君王，全然不似現在隨意屠戮，殺性極重。
妖將想道。
或許等陛下娶了心心念念的楚二殿下就會改過性情，與從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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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王庭很大，方才順著那些美人的坐輦隊伍走過的時候楚瀲知道。
她被虞敘昭拉著走到一座宮殿，一路走過去，凡是見到她與虞敘昭的宮人先是吃驚，繼而就都誠惶誠恐地跪下。那等畏懼的神情，瞧起來是恨不得挖了自己的眼睛。
虞敘昭拉著楚瀲大步走，發尾晃在身後，一舉一動歡呼雀躍，破天荒透著少年氣。
楚瀲驀然被他發尾掃過面頰，不由得從周圍收回一點心思，有些恍惚。
她想起從前在萬鈞仙府，她背著幽篁琴為虞敘昭開洞府。
那次虞敘昭特別高興，從山下到山頂，一路的石板臺階都是他親自鋪設的。鋪完後攔著不讓仙侍上，非得等楚瀲過來，第一個拉著她往山頂跑。
虞敘昭拉著她踩過一重重階梯，一路上摘下無數花朵灑向她。
物是人非。
究竟是什麽時候她與虞敘昭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虞敘昭回過頭忽然，面若蓮花，赤金色眼瞳邪氣異常：“楚瀲，你在想什麽？”
他這會兒又不肯叫她師姐了。
楚瀲看過周圍海浪一樣跪下的人。裏面有女子樣貌艷麗，衣著不凡，一看就知道是虞敘昭的妃嬪。
見到虞敘昭，這些姑娘並不歡喜，一個趴的比一個低，頭也不敢擡。
她開口搪塞：“我在想這些人為什麽這麽怕你。”
虞敘昭聽了這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語氣裏透著殘忍冷意：“他們的命都在我手上，他們自然怕我。”
他不欲在旁人身上費口舌，由著楚瀲走入一座宮室。
眼前配置裝扮分眼熟。
“照以前我洞府布置的。”虞敘昭側過身來看楚瀲，端詳她的臉色。見楚瀲面色平靜，上面沒有一點觸動或者波瀾，他心中輕微泛起一起點煩躁。
虞敘昭眼瞳微縮，下一瞬一點紫光散出，他心中煩躁瞬間被成百上千倍放大。
他面色驟然陰沈，周圍空氣溫度迅速飆升，一邊水池裏的魚撲騰兩下，很快沒了動靜。
“你這是什麽意思！”虞敘昭惡狠狠道：“我告訴你，你不喜歡也得喜歡。三日之後你便從這裏出嫁，與我結為道侶。”
楚瀲忽然擡手，朝他伸過來要掐他的脖子。
虞敘昭森白牙齒一磨，以為她這是要擰斷他脖子或者對他用其他什麽手段。他如今是渾然不怕楚瀲的，不躲不閃，緊盯著楚瀲動作。
誰知他脖子一陣溫熱，隨後等到的卻是一股靈力躥入體內。
楚瀲如今靈力中帶著雷霆之力，她驅使靈力飛快帶過經脈，虞敘昭皮肉深處頓時泛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癢意。
他胸膛猝然起，面龐詭異攀附上一點紅潤，整個人居然僵住了。
楚瀲的靈力在他體內轉了兩圈，全然退出。
虞敘昭語氣莫名：“你幹什麽？突然拿靈力探我？”
虞敘昭體內沒有東西，一切都很正常，沒有蠱術也不見什麽符咒。
楚瀲若有所思。
不在體內，難道在神魂或者靈府中？
虞敘昭眼睛裏的異常消失不見，眼瞳重新變成燦爛如同黃金一般流動的海洋，閃爍一點愉悅和期待的神色。
他垂頭，舌尖抵著齒根：“你難道是在擔心我的傷？”
“你不是恨我，說我不把你當人看嗎。”楚瀲冷淡道：“幹嘛不直接殺了我，還要和我成親？”
聞言虞敘昭笑容收斂，臉色再次由晴轉陰。
他盯著楚瀲看，眼中的色彩幾乎要燃燒起來，語氣輕柔：“因為我是現在恨你，曾經的我，是很愛你的。”
他自小失去父親母親，被接到萬鈞仙府後與原清玄見過一面就被丟給了崔景。崔景成日事務繁忙不成樣子，無人管他，只有楚瀲記得他。或者說，他朝無數人示好過，只有楚瀲毫無芥蒂地接下了麒麟王幼子的討好，完全不顧慮鳳凰妖主的施壓，抱著他在山門裏到處亂晃。
當時東洲與天霄關系不錯很多妖族在萬鈞仙府修習術法。虞敘昭在無力自保的時候受到無數次暗殺，每次都是楚瀲救的他。這直接導致一段時日他只有在楚瀲洞府內才能安心閉眼修煉，每次都跑到楚瀲房門口坐著。
因為這個，那些人管他叫做楚瀲的看門狗。可他毫不在乎，只是努力的修煉，想要超越所有人換取師姐的一句稱讚。
他是在化形之後進入成熟期才意識到自己對楚瀲的情感；然後他就意識到了楚瀲對原清玄的情感。
每次每次，他剛費勁心力博得他師姐一句稱讚，就要站在原地看著師姐捧著新從白玉京摘來的靈姝花匆匆走向紫恒天。
每次每次，每次每次。
他好像真的只是楚瀲的師弟，楚瀲的狗。
”他明明什麽都沒做，他只要坐在那裏你就會愛他。”虞敘昭笑一下，眸光陰冷，親昵道：“若我依靠你的力量回到東洲，我永遠只會是你的一條狗。可哪怕我甘願做你的狗，你的眼裏也只有原清玄！”
他滿腔憤懣，楚瀲心中卻毫無觸動：“就因為這個，你對我恩將仇報？”
她心裏的怪異感又上來了。
不至於啊。
當初萬鈞仙府的風言風語，她當然也是知道的。且以虞敘昭當時的處境，這樣的風言風語以後只會更多。
她可以為他出頭，可歸根結底還是要虞敘昭自己。畢竟世上強者為尊，一頭失去族人庇護、被妖主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麒麟幼崽軟弱可欺，她卓有天賦修為不俗的師弟卻是無人可以非議。
這些毛毛細雨般的成年舊賬，如何就能夠讓虞敘昭恨她恨成這般模樣？
楚瀲輕嘆道：“你自己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很不對勁？這些年你手上殺孽累累，性情與從前截然不同，就沒有人提醒你查查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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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飛舟在王庭前停下，季歸閑站在飛舟前，周圍有著不明所以的妖族護衛被季歸閑身上的氣勢威懾，根本不敢上前。
這種威壓，哪怕是昔日的妖皇陛下也沒有的。
楚瀲不在，季歸閑不可能幹活。
鑒明要看護著重傷的水衍玉，譚凡四處看看，無可奈何站起身，躡手躡腳經過佇立不動面色冷淡的季歸閑，伸脖朝下張望一番，看到昏倒在傳送陣法中血淋淋的一道身影。
他一個曾經叱咤一方無惡不作的大鬼，任勞任怨爬下去抱起人又爬上來，全程季歸閑都沒有朝他們這邊看一眼。
完了完了。
譚凡心道。
魔頭丟了心上人，估計又要好一陣古怪。
就在這時，細微的碎裂聲從季歸閑身上傳來。
他頭上還頂著的狼耳朵一下子消失，通身虛假的妖氣消散的無影無蹤。同時他身側出現到裂縫，裂縫一打開，一股極其暴烈渾濁氣息就流竄出來。
僅僅是一絲氣息，就讓周圍一大圈人心頭一窒，仿佛站在萬丈深淵面前，面色大變。
鑒明放在一邊的禪杖開始發瘋一般的顫抖，他心裏發寒，直覺不能夠讓季施主走入這道縫隙。於是他張口要說話，忽然脖頸一緊，咯吱咯吱被掐住了。
水衍玉反應過來，伸手扶住他，忌憚朝前看去。正好看到季歸閑衣袍翻動身影完全沒入裂縫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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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別著急啊，該死的人手起刀落絕不會手軟。
今天實在困，先放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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