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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虛危山 “過往的時光全都粉碎在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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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虛危山 “過往的時光全都粉碎在那一日……

渡劫之上, 便是入道;入道而未合道,便是半步成聖。

如果說入道之前,境界之間的區別猶如天塹, 那麽總算還是有些借助外力或者天資卓越的天才可以越階殺人。但入道之後,聖人之下皆為螻蟻。即便還沒有合道,也不是能被天道因果輕易困住的存在。

楚瀛兩個字念出來, 楚瀲渾身靈氣都在激蕩,每一寸關節骨骼都在強烈的掙紮與壓制中劇烈顫動。

她一雙眼珠子紅的快要滴血,心裏咬牙切齒地罵過去個屁過去, 四肢卻如同提線木偶,在萬眾矚目之下不由自主一步一步踉蹌著朝楚瀛走去。

幽篁琴見到那叫一個著急, 琴身上紅色印記亂閃, 但又不敢正面對上主子可怕的兄長, 只能悄悄把自己變得像山一樣重, 整個琴掛在後面試圖拖在楚瀲。

楚瀲肩膀驟然一歪, 一個不穩往一邊高空栽倒。

楚瀛嫌棄至極, 蒼白陰郁的長眉蹙起, 冷聲呵斥:“蠢東西, 幹什麽?”

幽篁琴猛地被擊飛出去, 翻滾著飛了老遠才在半道急急停住。但也再不敢造次, 期期艾艾貼在楚瀲後腰跟著她走。

楚瀲便這樣僵直著一步步走到楚瀛面前。

她的個頭與楚瀛相差很多,堪堪到他肩膀,站在他身前時視線正好落在他心口的衣襟上。華貴的純黑衣料,暗金的線在上面織出山水風流的紋路————

——這就是楚瀛, 她一母同胞、從記事起就長在一起的兄長,而後親手弒父的罪人,如今整個九幽的君王。

耳邊風聲驟停, 唯有湍急洶湧的情緒遙遙從感應的另一端傳來,楚瀲可以感知到在此時此刻季歸閑心緒波動異常明顯。但其實她此刻的呼吸也很急促,一把在她頭頂懸浮已久的刀在此刻終於落下,將她整個人分為兩半。一半思緒飛快運轉想著眼下出乎意料局面的脫身之法,另外一半凝聚在眼睛上,牢牢看著近在咫尺萬分熟悉的面容。

被鎖死在萬華幻境的無數日夜,她曾設想過無數遍自己再次見到楚瀛的反應。

她首先要竭力冷靜,然後去質問探究當年往事,最後給出抉判。但是在這一刻,在出乎她意料的莽撞相逢下,她卻不知為何第一時間回想起一個幾乎被她遺忘的片段。

那是修士漫長仙途開始前最微末不足道的時光,她和楚瀛不過十三四歲,躺在望鄉臺的那張青玉石床上吹冥河的風。風力糾纏香火青澀的苦味,楚長河在一邊釣魚,她和楚瀛趴在床上同看一本山水游記。

她貪圖涼快,身下的青玉石床被焐熱了就硬擠開楚瀛的腿和他換地方躺。楚瀛大多數時候都不跟她計較,懶散地看她一眼,翻身攤開手腳躺到被她捂熱的地方去。

那時候楚瀛雖然已經初見日後不容任何人居他頭頂的無匹鋒芒,但同樣也只是一個在凡人中也是小孩的半大少年。她忘了從何時起楚瀛對她與楚長河的態度急轉直下,衣帶纏繞躺在一起看話本睡覺的兄妹背向而馳。

楚瀲發絲有些淩亂垂在臉側。在眼前某種虛幻的感知中,被準聖威壓逼得全然寂靜的天地驟起狂風,紛擾往事卷襲而來又呼嘯而去。

世間最無情的時光將望鄉鬼城柔靜的風裏並排而坐的少年少女,連同過去和煦的模糊場景粉碎在楚長河死的那一日。

楚瀛眼睫濃郁,難得與楚瀲幾分相似。他上下將她打量一遍,自然開口問道:“靈府好了?誰給你治好的?”

他對於魂魄的掌控洞察入微、出神入化。楚瀲神魂刺痛,唇角無力一扯開口道:“禪宗。”

她在心裏罵了幾句,然後又對大和尚說了抱歉。

“那群禿驢。”楚瀛點頭,伸手握住她手腕將她的手扯高。陰冷的力量瞬間灌入楚瀲經脈,順著她靈力流轉掃過她的靈府,十分自然地流轉進去把整個靈府都盤了一遍。

整個過程發生的很快,楚瀲體內的靈力乖順地如同溪水中最柔順無害的小草,很古怪地沒有半點被入侵的不適。但這種感覺和季歸閑倒騰的又不一樣,楚瀛的靈力異常純粹,比極北之地萬年冰泉裏的水還要冷,進入楚瀲經脈後卻十分迅速地與楚瀲的靈力融合,渾然天成。

“恢覆的不錯。”楚瀛身邊豁然撕開一條裂縫,其後燃著幽藍火焰的純金燈盞拉出重重鬼影,將森然華麗的宮殿照的詭譎萬分。

他平靜地,從容道:“回家吧。”

楚瀲盯著他,覺得非常諷刺。

在發生那麽多慘痛戰爭與背叛後,他怎麽能夠如同世間所有出來叫貪玩姊妹回家的兄長一般讓她回家?

準聖實力淩駕於眾生之上,她的手腕被楚瀛蒼白森冷的手指扣住,每一寸神魂都在掙紮鬥爭中擠壓出劇烈的痛楚。她背對身後眾人,調動不了幽篁琴也無法擺脫楚瀛的控制,只能僵硬著亦步亦趨隨楚瀛往裂縫中走。

她神魂中水面的震動越來越大,她可以感受到從另外一端傳來的狂熱情緒,近乎焚燒天地的憤怒。

忽然,楚瀲後背一熱,炙熱烈焰伴隨黃金血液沖天而起,麒麟嘶吼響徹天地。

季歸閑手背青筋暴起,骨骼吱呀作響,加諸在他周身的禁錮猝然碎裂。他在準聖威壓之下猝然轉身,脖頸手臂碎裂出道道裂紋,滿是戾氣地朝楚瀛投去一眼。黑白兩色生死氣急速繚繞,從上下兩個方向向楚瀛襲去——

——楚瀛頓住身形,衣擺隨之輕輕晃兩下。他對這半年前追擊過的異世氣息還有印象,卻沒想到他當時沒有找到的人竟然在楚瀲身邊。

幽藍縫隙終究快過黑白靈力,先一步關上。

楚瀲心中隨之猛然翻騰起劇烈的痛楚,原本就蒼白的面色一時間更加難看。

她身邊不遠處,受了傷的步秋月捂著手臂單膝同範太平跪下,兩個人一個比一個沈默,低著頭一言不發。楚瀛握著她的手腕,目不斜視帶她施施然走過兩人,相觸在一起的衣擺劃過大殿內幽冷的玉磚。

側對面大柱子後突然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

楚瀲眼珠轉過去,看到身穿文弱青衫的謝觀棋捧著幾本折子,略有呆滯地盯著她,喃喃道:“二、二殿下?”

楚瀛站定,伸手在楚瀲身上一點,幽篁琴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楚瀲身體。如同石沈大海,楚瀲與幽篁琴的聯系突然斷裂。再接著楚瀲身上忽然一重,靈氣全部回流道靈府之內,經脈之內空空如也。

“你太能折騰,暫且給你上道鎖。”楚瀛道,隨即松開楚瀲。

楚瀲陡獲自由,一下連連後退三步,與他拉開距離。

楚瀛瞥眼,好整以暇看著她動作。

“誒呀!”謝觀棋拎起自己垂在胸前的發帶往背後一扔,一個箭步沖到楚瀲面前,繞著她左右看看:“二殿下?”

楚瀲藏在袖子裏的手腕仿若被楚瀛手上冰一樣的溫度凍住了,一陣發麻。她面色冷郁,後脖頸到背後全都是一層滑膩冷汗,連謝觀棋湊到面前來叫她都沒有察覺到,腦中全都是方才隱約襲來的黑霧。

......是她失算了,她以為最多是步秋月或者範太平兩人過來,沒有想到楚瀛會親自跟過來。現在怎麽辦?季歸閑的實力在渡劫期左右,準聖對於她和季歸閑來說是真的打不過;她被抓了,季歸閑如今又魂魄不定,梵淵這個不定因素隨時都有可能發作,說不定她與他這一別就是永久。

是她不好。

這一路走來,教訓陳念微李長庚,然後又是恢覆修為。她走的太順暢,全然以為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現在卻是出了這種意外。

謝觀棋將楚瀲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到她清瘦不少的肩背以及手腕臉頰上,嘴巴抿起,顯然憋著想要說點什麽話。

也就在這時候,楚瀛看著楚瀲,突然皺起眉頭,面色陡然冷下。他毫無預兆轉身,黑袍冷然劃過空氣,頭也不回消失在殿中。

楚瀲視線只來得及堪堪劃過他身上忽然浮現出的幽藍筋脈,一轉眼,眼前只剩下身邊三個人和空蕩蕩的大殿。

好,楚瀛這個死瘋子,把她拉回來扔這自己走了。

一邊跪著的步秋月與範太平站了起來。

步秋月傷在手臂上,手臂處的玄甲乍看看不出什麽,等邊沿處有幽藍液體一滴一滴落到地上,才能知曉這盔甲已經被她的血液浸透了。

謝觀棋目光一轉,大驚小怪:“步將軍怎麽受傷了!”

他下意識覺得是楚瀲做的,但馬上,他看向了範太平。

楚瀲視線投去,將他們這番微妙的反應盡數收在眼底。

步秋月不管謝觀棋,捂著傷口的手放下,掌心也是深藍一片。她煙灰色的眼瞳緊緊看著楚瀲,試探上前兩步,開口音道:“殿下...屬下...”

楚瀲冷然嘲諷:“你是楚瀛的屬下,有什麽必要對我這麽客氣?”

短短一句話,將步秋月憋在心裏憋了八百年的所有說辭全都噎了回去。驍勇善戰的鬼將神色瞬間慘淡,腰間鞭子垂到小腿處,一句話都不再說。

楚瀲胸中一口沈積許久的悶氣緩緩吐出。

眼前三個都是熟人,歲月沒有在修士強悍的體魄下留下痕跡。他們只是氣質變了,樣貌神情都和她記憶中的沒有區別。

步家是望鄉鬼城大族,步家許多長輩追隨楚長河在冥河邊一步步打出望鄉鬼城的天下。步秋月比她與楚瀛年長不少,從前跟族中長輩進到望鄉臺時經常要留在側殿等候,她便拖著步秋月滿皇城轉。

步秋月對她來說似姐似友。即便後來她與楚瀛不睦的傳言甚囂塵上,步家整個投效楚瀛,步秋月不便與她來往,她也仍舊把步秋月當做朋友。

而與整個家族依附楚瀛的步秋月不同,範太平身後沒有家族依托,全靠實力和楚瀛放權一步步走到楚瀛手下核心幾人的位置上,可謂是鬼帝陛下麾下一條好狗,對著楚瀛忠心耿耿。至於謝觀棋——

這人原本只是流落九幽的孤魂野鬼,是楚長河把他撿回來讓他入望鄉鬼城當值的。

她陡然冷笑一下:“謝大人,如今身居何等高位啊?”

“啊,這,這,這...”見二殿下炮火冷不丁對準自己,九幽第一宰相縮著脖子抱著折子,吶吶不敢言語。

一旁陡然傳來一點動靜。

大殿內側,階梯高位兩旁有兩扇嵌寶石的屏風。輕盈腳步飄然,後面走出來六位身著芙蓉色衣裙、衣帶飄飄若仙的貌美女子,垂著脖頸走到楚瀲面前盈盈拜下:“殿下,奴婢帶您去休息。”

楚瀲看著她們,從發飾到衣服都覺得熟悉。她走過去擡手扣上其中一人脖子微微收緊了。被她掐住脖子的美人面上流露出溫馴神色,縱使一身修為在金丹期,仍舊沒有一點反抗的意思。

陶土賦靈。

世上鮮少人知道楚瀛有個捏泥巴小癖好,舊時他宮裏面走廊下總擺著各種各樣的泥巴物件。偶有幾次她過去,但凡不小心踩碎幾個就要被他毫不留情地揍一頓。所有泥巴人裏面,最為引人矚目的是一百零八個芙蓉衣裙夜宴美人,實在是惟妙惟肖。

曾經她眼饞許久,偷了兩回都沒偷回來。如今這些陶土美人身上的氣息非常熟悉,是誰點化的不言而喻。

今時不同往日,楚瀛如今捏個泥巴都能是金丹期了。

另外一邊的陶土美人垂下頭,恭敬道:“殿下,奴婢帶您去休息。”

楚瀲縮在袖子裏的手捏著不斷發燙的魚符,再也不看站在一邊變成啞巴的三個人,轉身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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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九幽統一後,原本的望鄉鬼城就被萬古第一人的鬼帝陛下列為了舊都,另在距離望鄉臺兩座城池方向上的虛危山建設九幽皇都,冥河穿城而過。皇宮便在虛危山上,依著冥河

楚瀲發現這些陶土美人將她從虛危上最中心的宮殿中帶出來以後,在有意識地帶著她在虛危山上四處逛。

虛危山美輪美奐,奢侈不輸白玉京。各種奇珍異寶遍地都是,各種靈智未開的異獸散落在各處宅院裏閑逛,各個皮毛油光發亮,一看就知道是被餵養的極好。

見到楚瀲後,這幫活的滋潤的畜生沒在她身上感受到什麽威壓,便略帶好奇地湊過來欺軟怕硬地試圖去頂她。

楚瀲捏著滾燙的魚符,煩躁地揮開這些東西。

恰好經過一處假山,彎路後面繞過來一隊人。

為首女人穿著華麗,明眸皓齒,身後跟著一隊隨侍,手上抱著一只鬼貓。

楚瀲心緒不定,一身靈力在靈府內澎湃,激的她眼瞳忽紅忽黑。那一看就養尊處優的鬼貓盯著她看一眼,忽然尖叫一聲躍起,三條尾巴在空中炸的筆直,撓爪向她撲過來。

離得最近的一個陶土美人反應快,靈力劃過瞬間就把貓抽飛。

女人驚叫,身後宮人大堆跑過去抱貓。她一轉頭看向楚瀲和陶土美人,覺得眼生一個都沒見過,便自然以為是虛危山新來的美人,立即就要發作:“好大膽子,你是哪個宮的?!是誰家送進來的?!”

楚瀲再次踢開往自己腳上撲的肥鳥,面色更加陰沈,冷聲道:“這是他的後宮?”

陶土美人恭敬道:“回稟二殿下,虛危山上只有後宮嬪妃和給將來的陛下的子嗣居住的場所。陛下說了,兩處地方您可以隨便選。”

“我選最地方偏人最少的。”手裏的魚符已經燙到快要捂不住,楚瀲強調道:“別讓別人打攪我。”

陶土美人柔柔點頭,轉身領著她離開。

楚瀛後宮不知哪個的嬪妃見狀都要氣炸了,指尖靈光一閃抽出一根玉簪,靈力湧動朝楚瀲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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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說不定還有一更,是說不定嗷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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