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鬼君譚凡 “他身上有一種格外獨斷的號……

關燈
第39章 鬼君譚凡 “他身上有一種格外獨斷的號……

院子外安安靜靜, 楚瀲往外看,院子外守著的弟子站樁一樣一臉嚴肅站在外面,對裏面的動靜一無所覺。

她低頭審視魘鬼, 並不因方才的愛情故事打動,也不為它五體投地的拜伏動容。

魘鬼肯定還沒魘到三千人,全無半點化貍的跡象。尖酸黑臉與黝黑胡須, 全然就是一只碩大的老鼠,黑豆一樣的眼睛緊緊盯著她看。

“你與溫燭是什麽關系?”楚瀲覺得這般低著頭去看東西實在有點累,一勾手將魘鬼提起來, 道:“你連他做雜役的事都了如指掌。”

魘鬼沒有從眼前兩位氣勢非凡的大人身上察覺到刁難的意思,鼓起些勇氣, 攥著笏板說道:“他、他是我從墳堆裏帶出來的!我把他咬出死人堆的時候, 他才剛從娘肚子裏出來, 身上還連著臍帶呢!”

“哦。”楚瀲明白過來:“屍生子。”

屍生子, 即母親死後方才誕生的孩子。五行俱陰, 天生修鬼的好材料。有些陰損些的鬼修甚至會在脫魂寄身後, 在生母臨盆前將生母殺死, 圖的就是這番尚佳資質。

“我在墳地裏把他養到五歲。可他總歸是人, 不能這般與我混下去。我就將他送到姜家, 好歹學點本事。”魘鬼說著說著, 細細弱弱地哭腔又冒出來:“我就想讓他過人過的日子,然後再選要不要同我修鬼道。他喜歡月寧小姐,不願意修鬼道,也好。月寧是好姑娘, 一點都不嫌棄我。我能看著他倆成婚生子,這輩子也就值了。可是、可是——”

“多麽好的一個孩子、我養大的孩子,就這麽被沈知節殺死了!”魘鬼眼中猛然一戾, 渾身上下的黑毛都炸起來,細細長長尖銳無比:“姓沈的娶的婆娘也與他一樣心狠手辣,她生怕溫燭死了,沈知節會重新與月寧小姐在一起,便也殺了月寧小姐!”

“我那時不在風城,但我修習夢魘魂道,最擅氣味追蹤與夢境編織,我聞得出來是誰殺的他們!”

“那你為什麽要將姜行朗引開?”季歸閑半笑不笑:“姜家本就懷疑姜月寧死在陳儀手上,為什麽不告訴他們真相?”

魘鬼身上的黑毛僵持片刻,一下猶如被水打濕的棉花般耷拉下來:“我只是一只魘鬼,月寧小姐知曉我便夠了,我沒見過其餘姜家人。如今這般狀況,他們未必信我。何況沈家在風城一手遮天,姜家若要報仇只會自取滅亡.......這不會是他們兩人想要看到的。”

它黑豆一樣的眼睛裏含著淚,脊背拱著,兩只前爪拿著笏幾乎要垂到地上。

人間界有一句話叫做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楚瀲沒想到會在一只魘鬼身上看到這種類似父母之愛情愫,它是當真將溫燭當做是自己的孩子。

她問道:“溫燭不在了,如今城裏的鬼修與他——”轉瞬間,她驀然想起沈知節對陳儀說的那番話。

她擰過頭去看旁邊的墓,遲疑道:“溫燭的屍體可在裏面?”

“大人英明。”魘鬼擡起爪子,指向楚瀲與季歸閑身後的墓:“溫燭不在其中。”

“我趕回風城,驚聞噩耗,沒過多久就察覺到城中忽然出現一道極其強悍的氣息,起碼得是合體期的鬼修。”魘鬼回憶起當時情景還是忍不住細細打起哆嗦。

合體期的鬼修,放在九幽鬼界也是鬼君級別的人物。

“那鬼修通傳我們前去見他,滿城鬼修,無人可以抵抗。我躲在一邊,卻看到的人是溫燭!”

那一刻,它心中首先充滿的是喜悅與激動。但馬上它就反應過來那不會是溫燭。當時在它眼前的合體期鬼修雖然有著與溫燭一模一樣的身形面容,但殼子裏面絕對不是溫燭。

有一個不知名的合體期鬼修占據了溫燭了的軀體。

“他手上有一面極其厲害的令牌,可以號令全城鬼修。他說他是鬼君譚凡,然後便活吃了那些修為高的鬼修。我是小鬼,他不屑吃我,我躲在一邊才逃過一劫。”

“譚凡鬼君,”楚瀲聽到這個名字,驚詫道:“是他?”

魘鬼立即閉嘴了,惴惴不安地看向楚瀲:“大人認識此人?”

楚瀲:“聽過這個名字。”

萬年前,或者說虛危山鬼帝滾滾戰車碾過整個九幽前,九幽各鬼城數以萬計,從來都是各自為政互不幹擾。各城城主被稱作“鬼君”,好比望鄉鬼城,楚長河是長河鬼君,所以楚瀲與楚瀛才能被稱作殿下。

楚瀲語氣平靜道:“他確是九幽一位鬼君,被人趕下了臺後失蹤,還帶走了九幽的一樣寶貝。”

那寶貝是塊奇石,叫長留,九幽至寶之一。

冥河底有許多洞窟,裏頭幻境特殊,容易生出各種各樣的寶貝。長留石就是這麽來的。

據說長留石可以化解世上所有結界、點破世間所有虛妄,是至陰之地長出來的至純之物,只是隨著譚凡消失不見蹤影。

她對這石頭記憶猶新。當初李明月她哥李長庚守著的北玄大陣出問題,多的是人說是她拿著長留石破的界。

沒想到在今天給她撞上了。

楚瀲頗為心動,猜想這長留石會不會就是秘境核心。就算不是,鍋不能白背,這極有可能在譚凡身上的長留石,她很想要拿到手。

魘鬼機靈,聽到這話立即說道:“大人若是要那寶貝,將那鬼修除去便可!”

它一激動,四肢沒忍住亂撲騰一下,整個老鼠快要沖到楚瀲腳前。

季歸閑面上笑笑,靈氣勾起魘鬼將它扔的極遠。在魘鬼齜牙咧嘴爬起來之前,他忽而指向眼前的墳墓,道:“溫燭不在,你為何確定姜月寧在?”

楚瀲轉過頭看向季歸閑。

魘鬼聽到這話傻眼了:“大人的意思是?”

季歸閑袖手而立,寬大衣袖垂與腿間:“譚凡從沒露過面,沈知節卻篤定他是溫燭,說明沈知節知道這墓裏面沒有溫燭的屍體。什麽情況下沈知節會知道墓裏沒有溫燭的屍體?”

楚瀲陡然回想起方才出門前沈知節袖間隱約的寒氣,靈光一閃:“他帶走了姜月寧。”

“不錯不錯。”季歸閑煞有介事地點頭:“生同衾、死同裘嘛,前面的這輩子事沒辦法,後面還能努力努力。沈知節但凡有點本事,都不會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與別人合葬。”

“呵呵,”楚瀲嘴巴毒,冷諷道:“不能看著姜月寧與溫燭合葬,自己卻能為了陳家支持與陳儀成婚,真是好有本事。”

魘鬼結巴起來:“那那那…這是一座空墳!”

楚瀲擡手,紅絲刺入地面,片刻後收回。她瞥季歸閑一眼道:“確是空的。”

“不出所料。”季歸閑感慨:“浪費我一壇好酒。”

魘鬼還要說話,鼻子忽然一動:“不好,姜行朗那木頭人來了!”

“你退下吧。”楚瀲:“我要拿譚凡身上的寶貝,溫燭的身體我也會交給你。”

魘鬼聞言,終於松下一口氣。它深深拜下一躬,而後消失不見。

魘鬼離開後沒多久,姜行朗匆匆趕來。他帶著歉意看著楚瀲與季歸閑,抱歉道:“失禮了,府上事務繁多,一個個都忙昏了頭。”

“是我們臨時上門拜訪冒昧在前。”楚瀲道:“既然今日姜家事務繁忙,我二人就不再叨擾,改日再會,告辭。”

“啊?這便要走了?誒——”

姜行朗疑惑楚道友與季道友怎麽突然不聽他家大小姐與姑爺的故事了,摸不著頭腦地將二人送到大門口,目送二人離去。

-

往後幾日,鑒明盡職盡責,日日聚眾念經。在沈家授意下,城中已經無人在掛喪布點銅盆。

季歸閑和一大群夜巡將混熟了臉,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振臂一呼一呼百應。在那群夜巡將看來,季道友實力成謎,落拓不羈,有魄力、好相處,長得俊,對道侶還十足貼心,簡直是當代好男兒典範。

先前那個差點與姜行朗大打出手的夜巡將是個圓臉的年輕人是沈家旁系,也是個好玩樂的。某天傍晚他上門邀約,當真履行季歸閑隨口扯的無心之言,請季歸閑帶著楚瀲與鑒明禪師上街游玩。

圓臉修士嘿嘿笑兩下,同其餘夜巡將把三人簇擁到一處小巷,推開一堵不起眼的小門。裏面別有洞天,一張張古檀木賭桌氣派非常,旁邊的銅爐還點著熏香。

楚瀲打眼一看便明白了:“賭坊?”

圓臉夜巡將豪情萬狀,高聲道:“諸位!風城最出名的是什麽!”

一眾年輕的夜巡將哄笑:“好酒、美人、骰子戲法!”

圓臉修士彎腰伸手:“季道友先請!”

季歸閑轉頭看楚瀲:“瀲兒先請!”

楚瀲嘴角一抽:“....快進去吧。”

季歸閑望著她,“哦”了一聲。聽到他這聲應,身後眼巴巴看著的一群人才立即蜂擁而上,簇擁著他鬧哄哄地走進去,剩下楚瀲與鑒明站在門口。

季歸閑混雜在人堆裏,只是一個背影,氣質依舊非常出挑。個兒高腿長,金冠高馬尾,一襲紫衫貴氣倜儻。

他邊走邊回頭瞅楚瀲,不斷示意讓楚瀲跟上。

鑒明望著季歸閑,感嘆道:“季道友雖在楚施主面前如同稚童,在外面還是相當可靠的。”

季歸閑有種格外獨斷強橫的號召力。看著是他和你嬉嬉笑笑、吊兒郎當其實不然。但這群夜巡將裏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們一大幫人楞是沒人敢逆著季歸閑說一句話,哪怕是在開玩笑。

“來來來,鑒明禪師快進來!”這段時日日日護送鑒明去高臺上念經,夜巡將對禪宗弟子也開始放肆,坐在賭桌前攛掇:“禪師,不用你上手,進來看看不打緊!”

“幾位施主,莫要開貧僧的玩笑。”鑒明婉拒,然後雙拳不敵四雙手,被一眾年輕人嬉嬉笑笑扯進來按在賭桌前。

楚瀲看得出這些人的壞心眼,誰叫鑒明總是一副淡然的好脾氣樣,怎麽煩他都不會發脾氣,多的是人喜歡逗小和尚。

她也邁步走進去,圍在季歸閑身後的夜巡將立即往左右兩邊考,齊刷刷分出一條道給她。

季歸閑長臂伸出,手橫在楚瀲肩膀後將她按到自己坐著的長凳上,兩人身體緊密相貼。他拇指按著楚瀲掌心,將她的手舒展開,把夜巡將遞過來的籌碼輕輕放到她手上。

其實論玩樂,目前六界裏還沒人比年輕時的望鄉鬼城二殿下會玩。

楚瀲對這群一看就是嫩雛的年輕人沒興趣,她相當熟練地轉著手裏的籌碼,環顧賭坊:“只有我們,賭坊沒有老板?”

“哦,這家賭坊從前是幾個鬼修開的。鬼疫開始後,家主還想著搜尋他們,沒想到一夜之間風城中的鬼修全都不見了,定是與作亂的鬼修狼狽為奸。”圓臉夜巡將說道:“他們的鋪子現在都在沈家手裏,今天帶三位見見風城特色,就賭待會要去喝的疙瘩湯,一碗起步!”

一群夜巡將裹挾鑒明往前沖:“我押一碗!”

“我押兩碗!”

季老鬼狠狠一拍桌子,意氣風發:“鑒明禪師押三碗!”

“這,這....”鑒明吭哧吭哧:“疙瘩湯是素的嗎?貧僧當真是不吃肉食!”

-----------------------

作者有話說:今天晚一點有事,先發出來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