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陳念微 “我到死也沒想到會是你來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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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陳念微 “我到死也沒想到會是你來挖我……
撫月樓建在湖心, 月影綽綽落於水面，故得此名。
九層高樓，窗戶紙上都是樓裏姑娘親手描繪的暗紋。楚瀲趕到時, 第九層旁廊正好自內炸開，濃煙散去，撫月樓的護衛砸在地上, 胸口凹陷一個大坑，血流不止，已然斷氣。
圍觀人群一退再退, 知道裏面砸樓的是天機閣，便連把人扶起來的膽子都沒有。
天機, 天機閣, 獨立於萬鈞仙府與白玉京的龐然大物…天霄界所有城池的護城法陣都由天機閣繪制。但凡高檔些的法器閣, 招牌上刻的也一定是‘天機門下’。
天機陳氏, 威望何其煊赫。
“天機閣小閣主來流光城, 為何城主沒有作陪？”
“雲棠姑娘怎麽會得罪天機閣？”
“城主府現在都沒來人, 今日撫月樓難逃此劫了。”
楚瀲知道雲棠為什麽會得罪天機閣。她在心裏咬過“陳念微”三字, 眼瞳從底下悄然變紅。
紅霧揚起, 她身形霎時出現在九樓大破墻壁間。裏面戰鬥未休, 一把靈劍朝她面門沖過來。楚瀲五指張開, 魔力縈繞，寸寸將其吞噬。
九樓煙塵彌漫，立著數十身著淡藍衣裳的修士，皆氣度不凡, 履帶飄飄，仙氣縈繞，無愧天機陳氏威命。察覺到動靜後, 驀然回首，諸多目光霎時聚在楚瀲並未施展幻術的面容上。
“魔氣！”片刻之後，有人回過神，眼瞳微縮，指著楚瀲呵斥道：“是魔修——啊！”
灰色靈力一閃而過，那人手腕炸開細小血花。季歸閑衣袍落下，笑吟吟瞧了那人一眼，唇邊生笑，眼中卻極冷。
本欲叫喊的人忽然細細打過一顫，不自覺咬緊牙關吞下全部痛楚。
九樓早就一片狼藉，桌椅全部碎爛，漿果美酒倒地一片。最中間最幹凈的地方端端正正放著一把椅子。一穿著湖藍色白紋華服的男子坐在上面，周圍簇擁幾個護衛模樣的人，一條腿擡起，腳下踩著一青衣女子的肩膀。
楚瀲擡手身前向右輕撫，隨著她的動作，幽篁琴赫然出現。
周圍人一楞，警惕的目光隨之變化，抑制不住驚呼道：“幽篁琴！”
那湖藍色白紋衣裳的男子猝然擡眼，怠慢輕屑神情霎時淡下。
楚瀲感受到男子打量的目光。對方望過來的眼神有幾分陌生，但依舊銳利，且難掩敵意。
陳宴平身體繃緊，扣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緊緊抓握，篤定開口道：“你，你便是叛徒楚瀲。”
他腳下的雲棠再聽到“幽篁琴”三字時就恍若雷劈，撐在地上的手臂止不住地哆嗦，極力運轉靈力，試圖突破禁錮法陣回頭看看來人，
陳宴平察覺腳下女人動靜，冷笑一聲，踩著雲棠肩膀的力道不斷加重。
他樣貌好，尤其是眼睛，風流多情，似含水波，通身的貴氣。撐著身體前傾，飛揚跋扈起來，連開口的刻薄嘲諷都顯得理所當然：“哦。小爺我都忘了，早聽聞叛徒楚瀲與這流光城撫月樓的妓子是老相識，曾引為知己。沒想到你二人當真是情深義重，一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卻還敢冒頭救人，一個死也不肯揭下給你寫的悼亡詩——”
他話到此處，語氣陡折，森然冷下，看向楚瀲的眼神更是痛深惡絕，恨不得喝楚瀲的血吃楚瀲肉：“——可是楚瀲，你飛揚跋扈、蒙蔽神尊，倚仗神尊與九幽對你的寵愛欺辱我天機閣主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楚瀲手指搭在幽篁琴面，絲絲縷縷的紅色纏繞砸她發間。她語氣平平，說道：“我欺辱陳念微？什麽時候新添的說法？”
“閉嘴！”陳宴平聞言大怒擡掌拍碎椅子扶手。周圍天機閣門人見狀，立即擡手架起各式法陣，靈氣蠢蠢欲動對準楚瀲。
楚瀲按在幽篁琴面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陳宴平怒火高漲，殺意漸起，叫罵道：“當年我天機閣少閣主被你這奸人蒙蔽與你結交。你倒好，為表清高，公然說什麽“念微與雲棠乃你當世縞纻之交”！當真是好大的膽子，竟將一妓子，與我天機閣閣主相提並論！”
“哦，你來，是為的是這事。”楚瀲微微笑了笑，眉眼俱是戾氣：“這話倒的確是我說錯了。”
幽篁琴琴聲在下一刻橫貫整層樓。所有身著藍白衣裳的天機閣門人，手腕腳腕俱是炸開血花，痛呼倒地。
陳宴平反應快，幽篁琴發動的那一刻，他右手立即摸出一枚六面晶體，腳下旋開幽藍陣法將幽篁琴聲隔絕在外。
可雖他毫發無損，天機閣諸人卻是倒地不起，血流不止，狼狽異常，方才傲然卓立的不俗氣度崩塌離析。這就足夠叫心高氣傲未收半點挫折的陳小閣主面上火辣，心中恨得噴灑毒汁。
他著實沒想到，眼前妖孽居然能夠以金丹期的修為驅使神器。
幽篁琴也沒想到，眼前一小小煉虛期施展的陣法也能夠抗下它的攻擊。
神器對著別人還是很有脾氣的，幽篁琴生怕楚瀲罵它廢物，白玉琴面立即漲紅，琴聲連綿不絕傾瀉而出，如同滾珠落地、飛雨濺潭。周圍煙塵更囂，楚瀲脊背直挺，兀自盯著陳宴平的眼睛和他腳下的陣法。
忽然，她擡手往身側看熱鬧的季歸閑身上拍一下。季歸閑順手握住她的手掌，輕輕一捏後身形消失不見。
“天機閣小閣主。”楚瀲制住幽篁琴，看著對面的聒噪小兒，問道：“你是陳宴平？”
“倒是知道小爺的名諱。”陳宴平冷笑道：“一介叛徒，殘廢之軀，茍延殘喘僥幸出逃，還敢使妖邪手段召走幽篁琴，還敢為個妓子出現在我面前。好，今日我就為萬鈞仙府清理門戶，了結你這九幽妖孽！”
真是陳念微弟弟。
楚瀲趕來撫月樓時心底的一點點預感落地成真。
上輩人的恩怨情仇，天機閣老閣主與其道侶共生育兩子，但因感情不睦，最終還是一別兩寬。陳念微在天機閣，弟弟由母親帶回白玉京母族撫養，名叫宴平，比楚瀲小上四百歲。
楚瀲與陳念微結識以後恰逢陳宴平三百歲生辰，本要同陳念微一起赴宴，有事憾不能行，便托陳念微帶去一個特制的法陣作為賀禮，陣名“縛子甲”。類似法器，不用持有者驅動，只要受到攻擊，放出來的防禦法陣能叫兩個化神期打上一個時辰——便是前面聒噪小兒手上拿的玩意。
楚瀲看著陳宴平因怒火微微發亮的眼睛，覺得這雙眼睛與陳念微很像。在陳念微五感盡失戴上眼紗前，她常能看到這樣漂亮的眼睛。
“你與我本無過節。但今日，若陳念微沒來。”楚瀲平靜道：“你要留下一條腿和一條舌頭。”
倒在周圍的天機閣門人聽到這話，暗罵眼前入了魔的九幽妖孽囂張跋扈。分明不過是個金丹期修士，即便神器在手必定也是發揮不了神器靈威。天機閣術法奇譎，他們小閣主天資雖然不及閣主，但也精通此道。必能鎖陣耗幹這妖孽的靈力，再將人捉起來千刀萬剮。
只能說時過境遷，這些跟隨陳宴平的天機閣門人全數是後生小輩，望鄉鬼城二殿下轟烈輝煌的事跡對他們而言近乎遙遠的故事。何況這個故事裏的天之驕子還輸了，如今不過一屆廢人，聽說不能再結為元嬰。
他們忘了楚瀲為什麽會和陳念微結為知己好友，為何會同陳念微並為雙姝，名冠六界。
衣袍飄揚，季歸閑赫然出現在陳宴平身後。擡掌灰色靈力湧動，轟然擊向陳宴平。陳宴平猝不及防，心驚此煉虛期修士動手動作之快。他捏著晶體的手一緊，巍然端坐，等著這一擊被縛子甲當下。
然後，在一片暴烈的靈力中，縛子甲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羽狀裂紋在虛空中一閃而過，在下一刻化做光點向四面八方，袒露出底下陳宴平毫不防備的身體。
陳宴平發絲揚起，雙目兀然睜大：“什麽——”
話到一半他被迫閉嘴，頭向一邊歪去，四肢被灰色靈力洞穿釘死在地上。
季歸閑翩然落下，穩穩當當踩在他胸膛，力道絲毫不收斂。陳宴平掙脫不得，當即又噴出一口血霧，差些被踩死過去。
灰塵濺落，周圍徹底安靜。天機閣門人背部已然爬上冷汗，愕然驚恐地看著小閣主的護身陣法被一煉虛期修士一掌輕松打碎。
這怎麽可能，這絕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
尋常煉虛期修士自然不可能突破縛子甲。但季老鬼，他是一個外顯修為隨隨便便飄忽不定，能把楚瀲從東洲妖皇手上帶走的“煉虛期”。
楚瀲身形原地消散，下一刻出現在雲棠面前，手指輕點解開雲棠身上的鎖陣。不待楚瀲開口，雲棠便猛然回身一把抱住楚瀲，伸手將她往後推去，焦急萬狀呼喊道：“快走！陳念微在這裏！”
她撲上來的時候，楚瀲下意識一僵，隨後放松下來，擡手拍拍雲棠肩背，輕聲道：“嗯，我知道。”
靈姝大會風波過後，別人或許還對她眾說紛紜，猶疑不定；亦或者便是像崔景和邵靈嫣一般，不著方向大肆搜尋。
各界各方，唯有天機閣一直沒動靜。
雖然現在說起來難免有些膈應，但楚瀲無法否認，昔日能與她將一盤棋局下上七天七夜的天機閣主，確實是除卻老爹外，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楚瀲按住雲棠手臂，將人推開一些：“我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
她才剛來流光城，緊接著撫月樓就被找了麻煩。又是恰好，消息飛快傳開，連她院子外都有人在喊。
世上不會有那麽多恰好，顯然是天機閣主神機妙算，猜想到楚瀲會離開白玉京，也猜到楚瀲離開白玉京後第一選擇便是流光城。
她雖不知楚瀲具體藏身何處，但這一手請君入甕就成功將楚瀲逼出來。壓根沒藏的意思，是楚瀲熟悉不過的陽謀作風。
遠處悠然傳開一陣波動，掌聲傳來。眾人皆是回首，見一身素衣、眼蒙白紗的天機閣主緩步從中走出。陳念微淡色唇角勾起，即便蒙蓋著上半張臉，也能瞧出此刻她心情愉悅。
陳念微好似不知曉自己的弟弟被人踩在腳底下，頭微微側著，被眼紗蓋住的位置準確迎上楚瀲視線。她素來情緒寡淡，笑起來也淡如流水：“阿瀲，果真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不了解。”楚瀲的手指繞著幽篁琴面上血紅的印記打轉，語氣冷澀：“我快死了都沒想到，你會來挖我的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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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了一點，晚上還有一章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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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人群一退再退, 知道裏面砸樓的是天機閣，便連把人扶起來的膽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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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陳氏, 威望何其煊赫。
“天機閣小閣主來流光城, 為何城主沒有作陪？”
“雲棠姑娘怎麽會得罪天機閣？”
“城主府現在都沒來人, 今日撫月樓難逃此劫了。”
楚瀲知道雲棠為什麽會得罪天機閣。她在心裏咬過“陳念微”三字, 眼瞳從底下悄然變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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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樓煙塵彌漫，立著數十身著淡藍衣裳的修士，皆氣度不凡, 履帶飄飄，仙氣縈繞，無愧天機陳氏威命。察覺到動靜後, 驀然回首，諸多目光霎時聚在楚瀲並未施展幻術的面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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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欲叫喊的人忽然細細打過一顫，不自覺咬緊牙關吞下全部痛楚。
九樓早就一片狼藉，桌椅全部碎爛，漿果美酒倒地一片。最中間最幹凈的地方端端正正放著一把椅子。一穿著湖藍色白紋華服的男子坐在上面，周圍簇擁幾個護衛模樣的人，一條腿擡起，腳下踩著一青衣女子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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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湖藍色白紋衣裳的男子猝然擡眼，怠慢輕屑神情霎時淡下。
楚瀲感受到男子打量的目光。對方望過來的眼神有幾分陌生，但依舊銳利，且難掩敵意。
陳宴平身體繃緊，扣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緊緊抓握，篤定開口道：“你，你便是叛徒楚瀲。”
他腳下的雲棠再聽到“幽篁琴”三字時就恍若雷劈，撐在地上的手臂止不住地哆嗦，極力運轉靈力，試圖突破禁錮法陣回頭看看來人，
陳宴平察覺腳下女人動靜，冷笑一聲，踩著雲棠肩膀的力道不斷加重。
他樣貌好，尤其是眼睛，風流多情，似含水波，通身的貴氣。撐著身體前傾，飛揚跋扈起來，連開口的刻薄嘲諷都顯得理所當然：“哦。小爺我都忘了，早聽聞叛徒楚瀲與這流光城撫月樓的妓子是老相識，曾引為知己。沒想到你二人當真是情深義重，一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卻還敢冒頭救人，一個死也不肯揭下給你寫的悼亡詩——”
他話到此處，語氣陡折，森然冷下，看向楚瀲的眼神更是痛深惡絕，恨不得喝楚瀲的血吃楚瀲肉：“——可是楚瀲，你飛揚跋扈、蒙蔽神尊，倚仗神尊與九幽對你的寵愛欺辱我天機閣主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楚瀲手指搭在幽篁琴面，絲絲縷縷的紅色纏繞砸她發間。她語氣平平，說道：“我欺辱陳念微？什麽時候新添的說法？”
“閉嘴！”陳宴平聞言大怒擡掌拍碎椅子扶手。周圍天機閣門人見狀，立即擡手架起各式法陣，靈氣蠢蠢欲動對準楚瀲。
楚瀲按在幽篁琴面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陳宴平怒火高漲，殺意漸起，叫罵道：“當年我天機閣少閣主被你這奸人蒙蔽與你結交。你倒好，為表清高，公然說什麽“念微與雲棠乃你當世縞纻之交”！當真是好大的膽子，竟將一妓子，與我天機閣閣主相提並論！”
“哦，你來，是為的是這事。”楚瀲微微笑了笑，眉眼俱是戾氣：“這話倒的確是我說錯了。”
幽篁琴琴聲在下一刻橫貫整層樓。所有身著藍白衣裳的天機閣門人，手腕腳腕俱是炸開血花，痛呼倒地。
陳宴平反應快，幽篁琴發動的那一刻，他右手立即摸出一枚六面晶體，腳下旋開幽藍陣法將幽篁琴聲隔絕在外。
可雖他毫發無損，天機閣諸人卻是倒地不起，血流不止，狼狽異常，方才傲然卓立的不俗氣度崩塌離析。這就足夠叫心高氣傲未收半點挫折的陳小閣主面上火辣，心中恨得噴灑毒汁。
他著實沒想到，眼前妖孽居然能夠以金丹期的修為驅使神器。
幽篁琴也沒想到，眼前一小小煉虛期施展的陣法也能夠抗下它的攻擊。
神器對著別人還是很有脾氣的，幽篁琴生怕楚瀲罵它廢物，白玉琴面立即漲紅，琴聲連綿不絕傾瀉而出，如同滾珠落地、飛雨濺潭。周圍煙塵更囂，楚瀲脊背直挺，兀自盯著陳宴平的眼睛和他腳下的陣法。
忽然，她擡手往身側看熱鬧的季歸閑身上拍一下。季歸閑順手握住她的手掌，輕輕一捏後身形消失不見。
“天機閣小閣主。”楚瀲制住幽篁琴，看著對面的聒噪小兒，問道：“你是陳宴平？”
“倒是知道小爺的名諱。”陳宴平冷笑道：“一介叛徒，殘廢之軀，茍延殘喘僥幸出逃，還敢使妖邪手段召走幽篁琴，還敢為個妓子出現在我面前。好，今日我就為萬鈞仙府清理門戶，了結你這九幽妖孽！”
真是陳念微弟弟。
楚瀲趕來撫月樓時心底的一點點預感落地成真。
上輩人的恩怨情仇，天機閣老閣主與其道侶共生育兩子，但因感情不睦，最終還是一別兩寬。陳念微在天機閣，弟弟由母親帶回白玉京母族撫養，名叫宴平，比楚瀲小上四百歲。
楚瀲與陳念微結識以後恰逢陳宴平三百歲生辰，本要同陳念微一起赴宴，有事憾不能行，便托陳念微帶去一個特制的法陣作為賀禮，陣名“縛子甲”。類似法器，不用持有者驅動，只要受到攻擊，放出來的防禦法陣能叫兩個化神期打上一個時辰——便是前面聒噪小兒手上拿的玩意。
楚瀲看著陳宴平因怒火微微發亮的眼睛，覺得這雙眼睛與陳念微很像。在陳念微五感盡失戴上眼紗前，她常能看到這樣漂亮的眼睛。
“你與我本無過節。但今日，若陳念微沒來。”楚瀲平靜道：“你要留下一條腿和一條舌頭。”
倒在周圍的天機閣門人聽到這話，暗罵眼前入了魔的九幽妖孽囂張跋扈。分明不過是個金丹期修士，即便神器在手必定也是發揮不了神器靈威。天機閣術法奇譎，他們小閣主天資雖然不及閣主，但也精通此道。必能鎖陣耗幹這妖孽的靈力，再將人捉起來千刀萬剮。
只能說時過境遷，這些跟隨陳宴平的天機閣門人全數是後生小輩，望鄉鬼城二殿下轟烈輝煌的事跡對他們而言近乎遙遠的故事。何況這個故事裏的天之驕子還輸了，如今不過一屆廢人，聽說不能再結為元嬰。
他們忘了楚瀲為什麽會和陳念微結為知己好友，為何會同陳念微並為雙姝，名冠六界。
衣袍飄揚，季歸閑赫然出現在陳宴平身後。擡掌灰色靈力湧動，轟然擊向陳宴平。陳宴平猝不及防，心驚此煉虛期修士動手動作之快。他捏著晶體的手一緊，巍然端坐，等著這一擊被縛子甲當下。
然後，在一片暴烈的靈力中，縛子甲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羽狀裂紋在虛空中一閃而過，在下一刻化做光點向四面八方，袒露出底下陳宴平毫不防備的身體。
陳宴平發絲揚起，雙目兀然睜大：“什麽——”
話到一半他被迫閉嘴，頭向一邊歪去，四肢被灰色靈力洞穿釘死在地上。
季歸閑翩然落下，穩穩當當踩在他胸膛，力道絲毫不收斂。陳宴平掙脫不得，當即又噴出一口血霧，差些被踩死過去。
灰塵濺落，周圍徹底安靜。天機閣門人背部已然爬上冷汗，愕然驚恐地看著小閣主的護身陣法被一煉虛期修士一掌輕松打碎。
這怎麽可能，這絕不可能！
沒什麽不可能。
尋常煉虛期修士自然不可能突破縛子甲。但季老鬼，他是一個外顯修為隨隨便便飄忽不定，能把楚瀲從東洲妖皇手上帶走的“煉虛期”。
楚瀲身形原地消散，下一刻出現在雲棠面前，手指輕點解開雲棠身上的鎖陣。不待楚瀲開口，雲棠便猛然回身一把抱住楚瀲，伸手將她往後推去，焦急萬狀呼喊道：“快走！陳念微在這裏！”
她撲上來的時候，楚瀲下意識一僵，隨後放松下來，擡手拍拍雲棠肩背，輕聲道：“嗯，我知道。”
靈姝大會風波過後，別人或許還對她眾說紛紜，猶疑不定；亦或者便是像崔景和邵靈嫣一般，不著方向大肆搜尋。
各界各方，唯有天機閣一直沒動靜。
雖然現在說起來難免有些膈應，但楚瀲無法否認，昔日能與她將一盤棋局下上七天七夜的天機閣主，確實是除卻老爹外，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楚瀲按住雲棠手臂，將人推開一些：“我來的時候就覺得不對。”
她才剛來流光城，緊接著撫月樓就被找了麻煩。又是恰好，消息飛快傳開，連她院子外都有人在喊。
世上不會有那麽多恰好，顯然是天機閣主神機妙算，猜想到楚瀲會離開白玉京，也猜到楚瀲離開白玉京後第一選擇便是流光城。
她雖不知楚瀲具體藏身何處，但這一手請君入甕就成功將楚瀲逼出來。壓根沒藏的意思，是楚瀲熟悉不過的陽謀作風。
遠處悠然傳開一陣波動，掌聲傳來。眾人皆是回首，見一身素衣、眼蒙白紗的天機閣主緩步從中走出。陳念微淡色唇角勾起，即便蒙蓋著上半張臉，也能瞧出此刻她心情愉悅。
陳念微好似不知曉自己的弟弟被人踩在腳底下，頭微微側著，被眼紗蓋住的位置準確迎上楚瀲視線。她素來情緒寡淡，笑起來也淡如流水：“阿瀲，果真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不了解。”楚瀲的手指繞著幽篁琴面上血紅的印記打轉，語氣冷澀：“我快死了都沒想到，你會來挖我的元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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