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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夢故人(大修四) “她已經許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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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一夢故人(大修四) “她已經許久沒有……

月上中天,靈姝大會已經就近白玉京早已亂成一鍋粥。傀儡鋪所在的偏僻巷子還是寧和平靜。

梵淵抱著楚瀲從虛空踏出,大步邁入傀儡鋪。店裏沒人,那兩個比神識記憶中長得還要蠢的銅人見到他就開始叫喚。

銅人:“回來了。”

另一銅人:“回來了。”

“碰!”

角門又被高個子傀儡師一腳踢開。

常西快步走上前,看到門口站著的梵淵先是一楞,隨即全幅心神都到了楚瀲身上,疾躥上前道:“這是怎麽了?”

梵淵垂眼掃過常西,知曉這煉虛期鬼修是將他認作了分身。已經很多年沒人敢站著跟他說話,托神識的福,算上方才那頭畜生,短短時間內遇到了兩個。梵淵也沒戳破,周遭場景如水虛化,常西眼前一花,定晴一看他已身在楚瀲房中。“季歸閑”抱著不知為何昏迷不醒的楚瀲,彎腰將人放在床榻上。

常西來不及多想,沖上前就去檢查楚瀲傷勢。楚瀲被虞敘昭弄出的割傷燒傷被梵淵用生息玄力抹了,他沒查出外傷內傷,見人依舊暈著不醒更加著急,拿出魚符要知會李明月,扭頭指使道:“床頭櫃子裏有補靈丹,你——”

魚符清清脆脆摔在地上,常西兩眼一閉幹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梵淵擡腳從他身上跨過,撩起衣袍坐在榻邊。瞥眼看到黏連在楚瀲雪白臉側的發絲,自然伸手將其順至耳後。

高踞盤旋在床頭的寂滅玄力嘩然高漲。

梵淵手頓在半空,一眼橫飛紮在它身上。寂滅玄力一下慫了,安靜蟄伏在床頭紗幔。

它那臭脾氣主子嗤笑:“那神魂靈力微末,與此女結過魂契,又寓居過此女靈府。神魂相融,軀體受些影響不足為奇。”

楚瀲忽然側過身,好巧不巧壓過梵淵垂在床邊的衣袖。紫金華貴的衣裳被她團進懷中,小半個臉頰深深陷入衣面。

寂滅玄力見狀,悄無聲息地扭動起來。

梵淵伸手去拉自己的衣袖,拉到一半停下,轉而輕點楚瀲眉心,棲息在楚瀲靈府中的幽篁琴立即被迫出現在房間地面上。梵淵彈指,幽篁琴迫於強權迸發出一下斷音,紅紋忽明忽滅。

“混沌。”梵淵笑了,愉然道:“好,還是有些意思的。”

被囚八百年逃出生天,名滿天下的幽篁琴主淪落到須臾谷和一不知名老鬼茹毛飲血的境地。極盛極衰的氣運,還有這琴,混沌至寶。大道已碎化為三千世界三千道種,小世界天道應運而生,怎會容許混沌至寶存於世間?

幽篁琴安安靜靜躺在一旁裝死。

“挺有意思,”梵淵道:“證道成聖時我往前後看了萬萬年,不見因果加身,也沒看到神識化為生靈,還與此世中人有了聯系。”

一縷黑色靈力詭秘而至悄無聲息垂落在楚瀲心臟上。

梵淵眉目一彎:“是殺,還是不殺呢?”

-

楚瀲已經許久沒有做過關於九幽的夢。此刻她站在冥河邊,看著無比寬闊的冥河彎彎曲曲在她面前流過,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此刻正身在夢中。

九幽的光景和天霄很不相同,冥河彎曲的倒影折射在九幽永遠晦暗的天空,風永遠輕柔陰涼。九幽有一半與人間界相接,每逢人間七月十五,冥河水上就會浮起無數紙船紙錢,灰淡渺遠的香火味摻在風裏吹過冥河邊坐落的大小鬼城,吹得望鄉鬼城路邊攤上的面餅落滿薄灰,紙燈籠不停搖晃。

而從留居紫恒天開始,楚瀲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回過望鄉鬼城,很久很久沒吃過落灰的炊餅。

腳下陰沈木厚重烏黑,這是望鄉臺,建在冥河邊,頂好的地界。以此為中心,昔日九幽唯一的渡劫期大能楚長河劃方圓千裏為界,建立起九幽最大的一座城池,取名為望鄉鬼城。九幽各大鬼城分踞快要萬年,那段時日所有目光都在瞄準楚長河,以為他會大動兵戈,趁機一統九幽。

但楚長河偏偏沒有,他只喜歡守在望鄉臺邊上釣魚。

楚瀲與楚瀛自小沒娘,只有楚長河一個爹。關於她娘,望鄉城主夫人,九幽沒人說得上姓名容貌,只道是死了,楚長河沒再娶,一手拉扯她和楚瀛長大,把望鄉鬼城兩位殿下養成六界矚目的絕世天才、一帆風順的天之驕子,然後突然死在了自己的兒子手上。

他曾經的輝煌都被兒子的舉世矚目的功績沖散,成了九幽不可言說的禁忌,消失在漸行漸遠的冥河水中。

楚瀲衣擺被泛著香灰氣的風吹的不停搖擺,她看著不遠處冥河邊坐著一道灰色身影,眼睛霎時酸脹發熱,痛楚從她心臟湧出,毒辣地燒灼她的咽喉。

她猛然大步上前,一聲不吭緊挨著她爹坐下,腦袋靠在楚長河手臂上,同他緊緊依偎。

楚長河隨意轉過頭,發覺女兒面頰沾滿冰涼淚水後臉色大變,丟下寶貝魚竿一把捧起楚瀲腦袋小心翼翼擱在掌心,連聲問道:“哭了?怎麽哭了?哭什麽?不是已經讓你拜去鴻道神尊門下了嗎?還是你哥又說什麽了?。”

作為九幽曾經的霸主,楚長河是很粗狂的長相。濃眉虎目,眼光銳利如同鷹隼,只是對著自己一雙兒女心腸格外柔軟。

在萬鈞仙府地牢,那些人曾有意無意在楚瀲面前提及楚長河是怎麽死的。據說楚瀛半步合道後一刻未停發動兵變,親自帶人圍攻望鄉臺,親手掐滅楚長河神魂。楚瀛是半步合道的準聖,他殺楚長河,楚長河連托魂轉生的機會都沒有。

楚瀲在天霄,九幽早就是楚瀛的一言堂。他為什麽要殺楚長河,什麽時候突破的準聖——種種動靜楞是瞞的悄無聲息。一直等到楚瀛麾下千屠戶突襲,大破北玄,等崔景和邵靈嫣帶人將她團團圍住、以天霄叛徒的名頭將她拘人水牢,她才恍然回過神。

她哥居然殺了她爹。

夢境太過真實,楚長河反應都一如往昔。楚瀲心口好似破了洞,疼痛越來越鮮明,大片大片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流,發絲黏連很是狼狽。

“我不去紫恒天。”楚瀲跪在楚長河身前死死抓著他手臂,含含糊糊罵道:“去他的原清玄。”

她年少輕狂,怎麽看原清玄怎麽喜歡。靈姝大會上一人一琴站在擂臺上從頭勝到尾,轉頭叫原清玄將她收入門下,盤算著近水樓臺先得月,找借口留在原清玄身邊。

怎料原清玄是答應了,楚長河和楚瀛不答應。

楚瀛親自去到一趟白玉京將她拘回九幽。她和楚瀛大吵一架又大打出手,以合體期修為惜敗給大乘期的楚瀛。楚瀛將她鎖在結界內,她拿幽篁琴氣憤地狂轟濫炸整整三日,最後被從外面趕回來的楚長河放出來。

那日楚長河風塵仆仆,不知從何處回來。雖是放出楚瀲,卻也不同意楚瀲與原清玄有牽扯。

不錯,鴻道神尊清修蒼生道,風光霽月、庇護蒼生。作為當世唯一半步合道的聖人,實力高深莫測,是蕓蕓眾生中最接近天道的存在。原清玄開口收楚瀲為徒,那是多少人驚羨不來的福氣。

可作為一個父親,楚長河不放心。他憑借一種驚人的直覺,一種為人父的憂心忡忡,覺得原清玄對楚瀲的縱容毫無緣由。怕若有一日楚瀲惹惱原清玄遭了厭棄,他不能給楚瀲撐腰。

可拗不過楚瀲,楚長河最後還是同意了。他在楚瀛的黑臉下親自將楚瀲送去紫恒天。

楚長河手上是厚厚的老繭,一個勁兒薅楚瀲的臉:“你哥又罵你了?別哭,走,咱罵回去!”

楚瀲抓住楚長河不讓他動,整個臉都埋進老爹的手掌裏,啞聲道:“不,楚瀛不是我哥,我也不去紫恒天。”

“爹,我不要他們,我就要你。咱走吧,別在這破地方待,咱走吧。”

“傻姑娘。”楚長河神情柔和下來,難掩的溫慈在他眉目中化開。他很輕很輕地拍楚瀲清瘦一條的脊背,語調緩下來:“你是受委屈了,對不對?”

“別怕,有爹在呢。”

又是混著香灰味的風吹過來,楚瀲靠著的手忽然消失不見。她整個人前傾,雙臂猛然撐住窗沿,接著就心碎的悲愴中、在一片微熹的日光中惶惶睜開眼。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

天霄的日光不同九幽,刺眼的日光透過傀儡鋪二樓的小床,直直照射在楚瀲眼瞳上。她眼瞳縮緊,手掌將窗沿捏的咯吱作響。

一道灰色靈力從旁彈出,一下將窗戶簾罩扯下來。

楚瀲垂首,片刻之後,她看向一直坐在屋內的另一人。

“季歸閑。”楚瀲:“我是怎麽回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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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婆們,明天不更新,我改改前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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