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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8 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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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8 天道

消息拿到的時候, 實際上已經是丁建華被捕半個多月之後了。

關於抓捕方面的細節部分涉密,趙氏在大陸駐紮的人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拿到。

助手團來匯報的時候, 趙峯城去了華盛頓開一個重要會議, 丁思敏是自己先聽完的。

粗略聽完第一遍的時候,丁思敏木著臉,良久,從胸腔裏悶出聲嗤笑來。

要說丁建華被抓, 最大的功臣,竟然是時代。

警方是在山西群山裏某個私開的黑煤窯裏捉到的人。

丁建華早知道黑灰游走難有好下場,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河邊濕了鞋, 於是給自己安排了最後的“退路”——一處隱藏在大山深處的小煤窯,還有假的身份。

這個藏身地有多麽巧妙呢?大概相當於黑夜裏下海撈一條漏網的狡猾的魚。

山西是煤鄉, 全國第一產煤大省, 每年產出的原煤至少占中國總煤產量的四分之一,整省礦井數量龐大,從上個世紀起就存在許多私人小煤礦和黑煤窯。

煤山是難進難出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煤礦將一座座山體占得千瘡百孔、塵石遮天,白天的時候到處都是噪音粉塵, 到了夜裏, 則極度深寂漆黑。

礦工下了井,都是黃的白的進去, 黑得不成人樣出來, 井下暗得像十八層地獄, 只有汗水、微弱的頭燈光亮、沈重艱難的呼吸,想要在那裏躲藏,只要下井, 在采煤掌子角落滅了燈不出聲,連最厲害的獵狗都別想聞到半點味。

但丁建華千算萬算,最後被時代的大潮一巴掌拍扁在沙灘上。

就在丁建華畏罪潛逃後不久,即2006年年中,由於長期整治煤礦工作後省內依舊大小礦難不斷,整個山西的政府官員都面臨著極大的壓力,省政府會議決定,依照中央指示,在2008年上半年前,徹底清除關閉省內小煤窯。

丁建華就是在這場風暴中現了形。

據說警方為了抓捕他,費了很大一番力氣,

警察查到丁建華那裏,展開抓捕行動前蹲了很多天。

在大山裏的私煤窯裏捉人很有難度,如果網不夠緊不夠密,很可能失手。

首先,要深入山體布置警力又絲毫不被察覺,本身就需要極致詳細的提前排查布置。

綿延的煤山經年累月,已經鉆成了小孩兒玩兒的那種洞洞球,道路很覆雜,地圖也不能完全頂事兒,必須要找到真正在裏頭做過的人帶路探。

而這又引出第二個難題,小煤窯聚集的地方幾乎是另一片社會地界,不是只要亮出警官證就能夠管用的,萬一沒找對人,反而打草驚蛇,讓丁建華提前捉到了風聲,一切努力有可能付諸東流。

最後還有第三個難點,那就是煤礦本身就是天然能夠藏人的地方,深在地下七拐八繞黑得像十八層地獄的煤道,不是人能夠長呆的地方,但想要逃避追捕的通緝犯本身已經不能用常人來思考。

實在畏罪,丁建華最有可能真的會躲到煤道裏,而在那個地方,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冒頂砸死人不需要多麽大的技術含量,真喪心病狂到要魚死網破,甚至會在下面埋炸藥,所以警方已經提前做好了多手準備。

事實證明警方的研討與判斷是完全準確的,丁建華最後是在地下采煤掌子裏被捉出來的,他渾身抹著煤灰,黑得看不出來有人形,警察捉出他的情形,和啄木鳥從樹幹裏猛釘後叼出蟲來差不多。

而吳紫荷一直跟著丁建華,在大山深處的煤礦裏呆了快兩年。

丁思敏看到了吳紫荷被捕時的照片,頭發花白,形容臃腫狼狽。

兩年煤礦的生活,為了逃避抓捕,她和丁建華連山都不敢輕易出,錢也不敢隨便花,怕被警方順藤摸瓜找到,因而早就沒有任何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痕跡。

和丁建華兩個人驚恐盯著執法鏡頭時,完全是路邊的老乞丐和老乞婆。

丁思敏盯著那兩張照片好半會兒,擡頭問助手:“就他們兩個嗎?”

助手點頭:“是的。”

丁思敏:“丁建華還有個情婦,懷了他孩子的,叫關莉莉,沒有跟著他嗎?”

丁建華那麽想要兒子,跑路前都不忘了為關莉莉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設置信托基金,但最後跟著他的卻只有吳紫荷。

……不過也是,丁建華哪裏舍得自己剛出生的兒子受苦。

助手此時推了推眼鏡:“關於這個女人的資料,目前還在整理,主要是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徹底確認,所以還需要一點時間,您放心,我們會盡快。”

丁思敏蹙起眉:“重要的事情?”

……

趙峯城知道消息,結束會議之後立刻從華盛頓趕回來。

回到莊園的時候,已經是夜。

趙峯城是趕著回來,管家電話裏說的緊張,在助手團來匯報丁建華的事之後,丁思敏連晚餐都沒吃,只喝了杯紅茶,就把自己關到房間裏去了。

然而他沈下的臉色到了房間裏卻一頓。

浴室的門沒有徹底關,裏面音響還在放著交響曲。

威爾第的《震怒之日》。

趙峯城推門緩步進了浴室,背對著他的女孩,哪裏有半點惆悵的樣子,此時盤了長發,正在浴池裏泡花瓣澡。

交響樂太激昂,以至於她都沒發現他回來了。

趙峯城就這麽看著她一邊撩著花瓣和綿密泡泡撫拭肌膚,一邊時不時發出窸窸窣窣的笑聲,一會兒是冷笑,一會兒又變成大笑,腿把水面踢得嘩啦作響,和極度激烈的交響曲組合成略微詭異的畫面。

趙峯城抱臂站著,也沒出聲,直到樂曲到了最後一段,丁思敏一個激動,一大捧水拍出池邊,飛濺濕了他褲角。

丁思敏發洩夠了,一回頭,險些嚇到池底去。

“你怎麽回來也不出聲!”她臉一下通紅,雙臂攏抱在身前。

趙峯城面色淡淡,一本正經似的:“怕打擾你。”

丁思敏一瞬間惱羞成怒,手一伸,抓到什麽就朝他扔過去。

趙峯城擡手接住。

垂眸瞥了一眼,而後長指挑著那東西,面無表情看向她。

丁思敏定睛一瞧,一霎呼吸屏住,唇瓣兒抿得緊緊的。

男人指間的私物,有純白的蕾絲、細細的繩邊和三角的絲綢布料。

趙峯城微瞇起眼,從她的角度望過去,他的眼睛深得近似沈黑。

她不陌生他此刻的神情和眼神。

她幾乎是下意識就看向男人強健高大的軀體。

她的身體食髓知味,已經被慣出了習慣,從心口到足尖,順著脊骨、貼著皮肉,瞬時顫得一麻。

丁思敏慢慢摸摸地伏到池邊,乖巧地笑了一下:“那個,先生,過段時間,我想回國一趟。”

她對他的稱呼很多,不耐煩的時候直呼他大名,討好的時候,就愛叫先生。

趙峯城盯著她:“行程讓下面的人去安排,我和你一起回去。”

丁思敏睜大眼:“……真的?”

趙峯城沒再說話,低眉,大掌揉搓手裏柔軟至極的私物。

丁思敏雪腮上有不自然的缊粉,或許是在浴池裏泡了太久,又或許是別的。

“先生……”她小臂疊著,趴在池邊,下半張小臉埋在手臂裏,說出話來,聲音都黏黏悶悶的。

“你要不要……下來呀?”

趙峯城手背繃浮青筋,眼神一瞬有些狠厲。

望過去,她睜著雙大眼睛,水潤無辜得很。

————

幾個月後,丁思敏又回到了廣州,趙峯城履行承諾,陪她一起回國。

丁建華身上的案子屬於特別重大案件,案情涉及敏感區域,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光是公安偵查和檢察院審查起訴,時間都會拖半年以上。

但丁建華的情況特殊,他是逃犯,並且在外逃了兩年,除了他和吳紫荷之外,其餘涉案的罪犯都已到案,審訊、判決,塵埃落定,證據鏈極為完整。

丁建華在審訊的時候還想檢舉立功自保減刑,但和盤托出的,全都是已經查實的案件,

可以說,丁建華被抓回來之後,就是等著被判而已。

一審判決之後,吳紫荷選擇了上訴,丁建華放棄了。

一審判處他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全部個人財產。

法院派來的援助律師說的很清楚,即使上訴,二審改判有期徒刑的可能基本是零。

十日上訴期過後,看守所允許家屬探視已決犯,丁思敏以直系親屬的身份進去。

時隔兩年多,見到了丁建華,她曾經叫“爸爸”的人,她的親生父親。

丁思敏坐在玻璃外,神情還算平靜,只是在看到一身囚服剃了頭的丁建華出來的時候,有些波動。

從揮金如土、身價十位數的老板變成被警方逮捕歸案的階下囚,精神氣早就在暗無天日的煤窯裏垮了下來。

丁建華比她在照片上看到還要蒼老狼狽,腰背直不起來了,頭也擡不起來了。

而丁建華看見她,反應則是非常大,剛出來的時候,他的模樣迫不及待,但看到探視的人是她,就變成了極度震驚,一雙渾眼上下打量她。

丁思敏知道他在打量什麽,丁建華也是當了幾十年的大老板,她的打扮沒有掩飾,定制的裙裝,手上和耳垂上的珠寶,價值幾何,她知道丁建華都認得出來。

丁建華激動地拿起對講的電話,丁思敏也拿起來,不緊不慢放到耳邊。

丁建華先開的口,因為激動有些語無倫次,嘰裏呱啦胡亂一堆,才開始清晰:

“……閨女,你媽現在和你在一起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媽留了多少錢?他媽的,你們怎麽不早來……”

他亂七八糟地說話,先痛哭流涕,說在看守所裏多慘,以前多對不起她和她媽媽,要她想辦法打點,但說了半天,丁思敏就只是沈默看著他,於是又轉而眼睛猩紅怒罵,罵江玲藏錢自己跑了,罵丁思敏明明知道他在這裏又有錢,不給他請個好的律師,看丁思敏沒反應,更是暴跳如雷說她是白眼狼。

“你和你媽還不是花老子的錢?!要不是老子養你們,你們早就喝西北風了!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就是上了天你也是老子的種!媽的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

一直到他氣喘籲籲,又因為言語難聽被裏面的管教警告了幾句,不得不停下聲,丁思敏才開口。

“丁建華,”她不再叫他“爸”,眼神冷得像冰,“當初你跑的時候,和我媽說了什麽?”

丁建華臉上的肉還因為激動扭曲著,聽見這個問題,沒直接回答:“你想幹什麽?”

丁思敏只是重覆:“你到底和她說了什麽?”

丁建華仰著下巴不說話,而丁思敏從他那雙淬毒的眼裏,得到了無言的答案。

無非是恐嚇。

恐嚇江玲要拉她們母女做墊背、做替死鬼。

丁思敏忽地笑了:“今天有人來探視你,你沒想到是我吧?我知道你想見誰。”

她微微挑眉:“你很久沒見他們了吧?不對,認真說起來,你就見過那個男孩幾面,出生證上有你起的名字,丁承宗對吧,你還給他和關莉莉設了信托基金。”

丁建華的臉色一下巨變,猛地撲上來,手裏抓住裏側的鐵欄:“你怎麽知道?!你要做什麽?!”

他不是傻的,眼前這個大女兒對他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剛剛詢問他江玲的事也足以證明這一點。

而她現在看起來如此光鮮亮麗,絕對是有了新的靠山,不然她從哪裏知道他給關莉莉和兒子設置的信托基金,她甚至知道他兒子的名字!

“你想幹什麽你?”丁建華目眥欲裂,兒子就是他的逆鱗,“你想對你弟弟做什麽?!”

“我弟弟?”丁思敏忽作疑惑狀,不解似的,“你搞錯了吧,我是獨生子女。”

丁建華咬牙切齒,憎惡瞪著她,然而剛想罵出口,丁思敏接下來的話如同一記重錘,直接砸得他腦漿欲裂——

“你還想罵我?是聽不懂啊?那不好意思,我應該說的清楚一點,”丁思敏笑得溫淺,“你沒有兒子,關莉莉生的那個孩子,跟你沒有血緣關系。”

“對了,你可能不信吧,因為那個孩子是試管來的。但是很可惜,就因為用的試管,換精子才特別容易。”

丁建華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到詭異的空白,好像渾身都在抖,又好像整個人化成汗一樣,白條條鬼一樣。

嘴巴蠕動好幾下,也咕嚕不出什麽。

看嘴型,就是重覆“不可能”三個字。

丁思敏悠悠從旁邊的包裏拿出整理好的資料,有醫學證明、照片等,一張張貼到玻璃上給丁建華看。

“你說說你,一把年紀了非要生孩子,多讓人遭罪,誰能受得了你,你不被戴綠帽誰被戴綠帽。”丁思敏微笑。

天知道剛從助手團那裏得知關莉莉生的男孩血脈存疑的時候,丁思敏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抑制住大笑出來的沖動。

丁建華年紀大了,從吳紫荷數次流產來看就能知道,他的精子質量有多差。

關莉莉在跟了丁建華之後,知道丁建華瘋了一樣想要男孩傳宗接代,並且江玲這個原配妻子軟弱可欺,只要有了男孩,就板上釘釘能上位成丁夫人。

她仗著年輕身體底子好,主動做試管,但因為丁建華的原因,屢試屢敗,還受了天大的罪,這些年為丁建華受這個罪的女人不止她一個,打麻將都能湊兩桌。

關莉莉不甘心,而丁建華那時候見她久久懷不上,又找了新歡,空房寂寞,關莉莉和丁建華派來處理情婦事宜的秘書暗中勾搭在了一起。

之後狼狽為奸,看到國外有醫生替換客戶精子成自己精子的案例,就想出了個主意來,換精。

關莉莉身體年輕健康,卵子也很有活力,只要精子沒有問題,試管嬰兒大概率可以成功。她和男秘書打算換了丁建華的精子,改用男秘書的,只要生下孩子,之後有的是辦法把丁建華的財產謀奪到手。

於是說幹就幹,關莉莉找丁建華,哭訴國內的醫院技術不夠好,要換國外的醫院,之後接著丁建華不好常常出國,成了事。

而有秘書在,就算之後丁建華起疑心,搞定一份親子鑒定還不簡單嗎。

但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道那個孩子一生下來,丁建華就成了罪犯。

趙氏的助手說,經過調查查實,丁建華留給關莉莉的那筆信托基金被擊穿後就凍結了,用於清償丁建華案的債務,而那個和關莉莉生孩子的男秘書,也在丁建華公司被抓捕的人員中。

關莉莉二十多的年紀,丁建華給她的房車都不在她名下,全部被查封,那些名牌包和珠寶能賣了換錢,但她還得養一個孩子,更別提她養尊處優的生活過慣了,普通的工作根本做不下去。

沒過多久,她又接受了另外的男人包養,並且據調查資料,包養她的這個公司老總,當初是丁建華的“兄弟”之一。

然而這回她遇見的靠臺不是丁建華,靠臺的老婆也不是另一個江玲。

這個世界上,其實小三二奶不稀奇,像江玲這樣卑微又沒有實權的原配才是難找的極少數。

關莉莉沒改掉高調的毛病,也要給這個靠臺生兒子,結果轉頭就被金主的原配知道了。

而這一次招惹到的原配妻子不是一般人,背景非常強硬,下了狠手收拾了她,而那個公司老總屁也沒敢放一個,當天跪下求饒。

關莉莉殘了,帶著兒子從大城市逃回了老家。

當然,丁思敏不會把所有都說出來。

“丁承宗。”丁思敏重覆著這個名字,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這麽多年了,你如果真的還能生,早就生了,丁建華,你是有多蠢,你就是個大王八,你拿你最後的錢給別人養兒子,你還設信托,給別人養一輩子!”

而坐在裏面的丁建華,眼睛一動不動地戳在那堆資料上。

忽然,雙手抓住鐵欄桿,猛地搖晃,又瘋狂地砸玻璃,大聲嘶吼,但他太頹老了,就連發怒都像是犯精神病。

身後的管教上來拉他,而丁思敏則是把電話放回去,站起身,就這麽看他歇斯底裏,眼神越來越冷。

最後,轉身離去。

九十月份的廣州,還很熱,看守所外的天碧藍,日光刺眼。

丁思敏上了車,車裏的冷氣讓她打了個哆嗦。

但很快,哆嗦就停了,趙峯城過來,把她整個兒抱進懷裏。

她的臉埋在他頸窩,縮在他懷抱中。

趙峯城不說話,只是一遍遍撫摸她的發。

————

江玲已經被轉移到美國的療養院,紐約最好的一所。

丁思敏常常去看她,陪她說話,從廣州回來去看她的第一回,帶著打印出來的判決書。

她把判決書一字一字地念給母親。

其實江玲的狀況已經好了很多,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出現自殘或傷人的跡象,也漸漸恢覆意識。

而在丁建華判決書回來之後,好轉的速度有所加快。

最近好幾次,她都認出丁思敏了,盡管不是完全清醒,意識處於混亂的時間段。

有時候是還沒帶著丁思敏到廣州跟著丁建華的她,她會對丁思敏說,過幾天有公開課,她還沒備完課呢,過一會兒,又說,有個學生的家長不讓她讀高中了,她得上門去做做學生家長的思想工作。

丁思敏想,或許媽媽還是想回去當老師,講臺上的江玲是有光彩的,教導學生的時候,她活得更快樂。

等媽媽真的好了,如果有這個心願,她會想盡辦法幫她實現。

而有時候,江玲的意識又停留在丁思敏高中那段時期。

某一天,丁思敏來病房的時候,江玲剛吃過藥。

看見丁思敏的一瞬間,她突然大吃一驚,驚呼:“敏敏,現在幾點了,你怎麽還不去學校!”

丁思敏呆住了,手上還拎著愛馬仕的包包,腳下還踩著高跟鞋,她擡手撓撓頭:“呃……”

江玲坐在床上,一瞧她的模樣,更是驚恐萬分:“敏敏!你,你這穿的都是什麽呀?你校服呢?!”

丁思敏頓時如鵪鶉縮起來,下意識站軍姿:“我,我校服洗了,今天不上課,放假!”

“什麽放假,你們老師都沒有通知過,你什麽時候學會騙媽媽了!”江玲不信,然後眼睛不知道怎麽,一下瞥見她手上那枚戴在中指的藍鉆鉆戒,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什麽?”

丁思敏飛速低頭一看手上,又飛速把手背到身後。

“你躲什麽?我都看見了!”江玲生氣起來,很激動,

“那是誰給你的?戒指也是能亂戴嗎?丁思敏,媽媽是不是說過,要好好學習,不能早戀!”

丁思敏撥浪鼓一樣搖頭:“不是不是,我帶著玩兒的!假的,是假的!”

江玲很嚴肅:“假的也不能戴!你撒不撒謊媽媽看得出來,你實話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和男同學早戀了?是哪個班的?你再不說,我就去找你們班主任,打電話把那個男生的家長一起叫到老師那裏!”

丁思敏暗暗齜牙咧嘴,心想叫家長那怕是叫不了,就是要叫,燒香應該也比打電話靠譜……

她腹誹這一小段時間,在江玲看來就是冥頑不靈。

“你就是不肯說是不是?”江玲的眼神開始有傷心。

丁思敏連忙擡頭,雨刮器樣擺手:“不是不是,我說,我說。”

江玲:“說。”

丁思敏臉上五彩繽紛,難為情地很,舔了舔唇,低聲:“他,他不是學生……”

這五個字可不得了,一下炸了鍋。

“不是學生?!”江玲眼睛要瞪出眼眶,“你,你……”

丁思敏一看就知道她又誤會了,然而來不及阻止。

“丁思敏!”江玲的眼神又傷心又失望,“你怎麽能,怎麽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小流氓混在一起呢?那些人,說好聽一點是社會閑散人員,說難聽一點,就是社會混混,連書都不讀的——”

丁思敏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打斷:“不是不是,他有學歷的!他不是混混,只是工作了!就是年紀有點大而已……”

說道這句,她猛地住嘴。

意識到完蛋,這是越描越黑。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玲滿臉蒼白:“你說什麽?”

“我,我……”丁思敏訕訕。

“年紀有點大,大多少?”江玲瞪著她,“大你兩歲?三歲?四歲?……到底多少?!”

丁思敏支支吾吾,聲如蚊蚋:“嗯……這個,也,也就,也就八,九歲……”

“什麽?!”江玲整個人從床上幾乎彈起來,而後又捂著額頭朝後像是要暈倒。

丁思敏一個箭步沖過去扶住她:“媽媽!媽媽你不要激動,我錯了,我錯了嘛……”

而她的認錯安慰不了江玲,江玲拉著她的手,氣若游絲,哽咽:

“敏敏啊,你一直是個好孩子,你要聽媽媽的,你才高中,怎麽能……咱們不能誤入歧途啊……”

丁思敏除了附和什麽都不知道了,淚眼汪汪地安撫她:

“好好好,媽媽,你不要激動,我回去就和他掰了,他人確實又老又壞,但是改邪歸正了……”

門口。

費爾南多不敢動彈,只眼珠緩緩看向身旁不動如山的頂頭大老板。

瞥清楚老板臉色後,眼珠飛速又收回來,喉結緊繃滾動。

十分鐘後,江玲在對女兒的教育中睡過去。

丁思敏松了一大口氣,拎了包,躡手躡腳往病房門口走。

然而剛出病房,整個人猛地僵住。

這裏是豪華病房區,病房外門廳區的沙發上,男人沈寂坐著,單臂展靠在沙發背上,側對著她。

不遠處角落站著西班牙助手,丁思敏一卡一卡地扭頭向費爾南多,在得到對方憐憫慘淡的眼神示意後,整個人都要軟到地上了。

她此刻恨不得鉆到地裏去,就當她不存在。

然而事實是她不是真田鼠,既然鉆不了洞,就只能面對。

丁思敏飄一樣挪到沙發旁邊,唯唯諾諾地坐下來,顫顫巍巍擡起手。

僵硬、乖巧、畏畏縮縮地,靠到他胸膛上。

“先生。”她笑得極度討好。

趙峯城眼皮都不掀,面如冷霜。

丁思敏再接再厲,擡頭親親他下頜,語氣更甜蜜:“親愛的?”

聲調要劃出波浪來。

趙峯城依舊不語,斜眼冷睨她。

丁思敏嘿嘿笑了兩下,一把環住他脖頸,直接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老公,不要生氣了嘛?”

面對她賣乖撒嬌,嬉皮笑臉,趙峯城似笑非笑,吐出三個字:“我老了?”

丁思敏冷汗直流,果然全給這老東西聽見了。

她笑的比哭難看:“不老不老,怎麽會呢,老公……”

但男人鐵面無情,捏住她小下巴:“回去再收拾你。”

丁思敏被這幾個字弄得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立刻開始鬧了:“不是,又不是我先說的,為什麽收拾我!”

她不服氣,她剛剛還討好他叫他他愛聽的呢,早知道不叫了!

“你不講理!不許收拾我!”她花繩一樣扭起來要逃,委屈叫喚。

趙峯城輕易把她錮住,掐住她軟頰,貼在她耳畔:“不收拾你,疼你。”

丁思敏淚眼朦朧,哼哼唧唧地趴回他懷裏,嘴巴要翹到天上。

狗屁,老東西,就會對她糖衣炮彈。

她才不信。

“趙峯城。”

“嗯。”

“你是不是特別愛我”

“嗯。”

“那不許再騙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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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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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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