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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7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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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7 警告

丁思敏離開療養院之後, 立刻訂了回往廣州的最近一班飛機機票,但是由於訂得臨時,只有夜晚的航班, 抵達廣州已經是淩晨。

落地之後, 一出機場,傾盆暴雨轟洩而下,空中泥土的腥味悶得人鼻腔發緊。

臨近四月,廣州時有暴雨, 臨海處於亞熱帶的南部省份,四季的變換似乎只有冬夏,沒有春秋。

還沒有到取證的時間, 丁思敏買了一臺筆記本電腦,新開了一張工行的二類銀行卡, 把那些帶回來的美金都換匯, 存進了卡裏。

之後在酒店裏足不出戶,呆了兩天。

這兩天的時間裏,她只做一件事,就是規劃如何取到錢、思考取錢以及之後用錢可能會存在什麽問題,詳細搜索相關的事項……總之就是盡量把之後要做的事情提前做個預計劃。

很多時候, 手裏有一筆巨款挺唬人, 可巨款卻不是那麽好花的,相反還十分麻煩。

開具本票的是香港匯豐銀行, 本票可以支取現金, 也可以轉入賬戶, 很顯然那麽多錢,全部取成現金,她怎麽可能拿得動, 當然只能轉進賬戶。

她有匯豐銀行的賬戶,但是她查到,銀行賬戶長期不使用會被系統休眠,這樣一來她還得先去激活賬戶。

激活賬戶之後,有的銀行會因為風控系統,存在數天的臨時監測期,限制大額進出,她不確定到時候她會不會面臨這樣的狀況,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她還得在香港盤桓更久。

就算順利一些,成功把錢轉到自己的賬戶,事情離結束也還差著好幾步。

最麻煩的是,怎麽把錢轉回內地使用。

她媽媽在內地,她將來也是要在內地辦事,香港匯豐銀行賬戶的錢,在內地很難花,她不可能直接提著現金過關,絕對會被攔下,港卡在內地使用有限額,香港匯豐銀行直接轉內地銀行又有結匯額度限制,雖然每年有五萬美元的額度,也很不少了,可是她將來給媽媽辦理轉院、找房子,肯定都需要更大額的資金進出。

難道,把母親轉到香港的醫院嗎?以後住在香港

決計不行,她都怕她什麽時候走大街上冷不丁就遇到趙家的人。

或者是轉到國外的醫院?

這樣使用起來倒是方便了,可是轉到國外醫院哪裏有這麽容易,並且她還不清楚母親身上是不是還有什麽未解決的後患。

現在看來,如果在內地醫治、生活,她未來還不知道要跑多少趟香港。

轉出容易轉入難,一想到將來要面對的各種麻煩,可能要被詢問資金來源、可能各個方面源源不斷產生手續費、交稅的問題、轉賬的問題、如何尋找相關的人士進行處理……

實在是頭都大了。

此刻對趙家姑母的討厭又上一個巔峰,恨不能把那死老太太給摁水裏去。

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沒有產生一丁點像之前那樣煩極了就幹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雖然煩躁,但手裏的動作沒有停過,坐姿東倒西歪都不曾有。

大概是只要涉及到重要的人,再膽小的懦夫也會催發出無盡的冷靜和勇氣。

當初一個人被拋棄在美國的時候,她其實根本沒有真正的成長,現在她知道了她需要變成母親的依靠,她突然覺得自己可以無所不能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恍惚裏,她甚至想,如果這個時候趙峯城站在她的跟前,她估計也半點不懼了。

因為就算現在是只鬼攔在香港關口,她也敢拎著把桃木劍硬頂上去。

然後她忍不住悄悄跑神,幻想了一下這個場面。

緊接著,慚愧又對自個兒恨鐵不成鋼地低下頭,呲了呲牙。

失策了,老男人還是比鬼可怕一點。

原本心存幻想跑一趟香港就可以一勞永逸,現在這麽一看,哪裏是跑個三五趟能解決的事。

丁思敏在認真考慮要不要去整個容,最好是站在趙峯城跟前跳芭蕾扭秧歌他都認不出來那種,不然高頻率往返香港,和把自個兒的頭來來回回往鱷魚嘴裏放有什麽區別。

就是不知道,真整容的話,能給她整成林青霞張柏芝不。

取錢方面的規劃暫告一段落之後,丁思敏開始查閱去香港之後的路線規劃。

沒辦法,她唯有兩次去港,一次跟著媽媽報的旅行團導游,一次一路跟著丁建華,她從來沒自己去香港過,怎麽搭車,路怎麽走,有什麽和內地不一樣的規矩,都得提前做做功課。

她還得買機票,本來擔心去香港的航班還得提前多日搶,但是從今年開始,內地對港的航權擴大開放,這個問題倒是最好解決。

窗外的天又一次黑了,窗簾拉開半邊,雨撲在玻璃上,夜雨又停了,留下淋漓的痕跡。

她擡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只希望後頭的航班不要受影響。

……

08年的香港,霓虹燈牌下的絢爛繁華,光色和鋼絲在空中交錯,滿街的老店和摩登的高樓共存,車水馬龍,行人如織,到了夜晚,刺透天幕的射燈照在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游輪游艇巡港航行。

丁思敏拖著行李箱,在中環一家有名的五星級酒店下榻,挎包裏還放著一卷疊起來的報紙。

香港的住宿是很貴的,但是中環辦事方便,最要緊的,現在是深夜,而她剛剛被那份隨手買的報紙嚇了一大跳,她帶回來的那堆美金厚卷換的鈔票也夠她住的了。

她訂了一間普通的城市景觀客房,在付錢的時候還是極其肉疼。

進了房間,直接往沙發椅上倒坐,隨便塞到挎包裏的那卷報紙掉出來。

丁思敏頹軟著手把那份報紙拿起來,上面的標題一貫觸目驚心的港媒風格,但這頭版事件也確實夠駭目震膽。

就在前幾天,香港發生了一起連環兇殺案,三天內死了四名性工作者,而直到現在,還有一名嫌犯在逃。

丁思敏初中開始上網,那個時候的互聯網是很無所顧忌的,什麽都有,多獵奇可怕的東西都能在網上搜到。

其實很多人膽子小,卻對未知和離奇放不下好奇心,當時有個天涯論壇特別熱火,她當然也在上面看帖子。

尤其是裏面一個叫蓮蓬鬼話的板塊,各種靈異事件和恐怖案件,再加上香港的影業影響很廣、尺度又大,有人總結了一組香港十大奇案,裏面很多案子都被翻拍成電影,不懂事的青少年總會聚在一起抱團看。

是以其實丁思敏對香港的某一面一直心裏發寒,今天這張報紙則是一把鏟子,又把她那股驚悚給翻出來了。

有時候她都覺得,這地方是不是有點兒克她。

丁思敏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把幾份報紙疊在一起的紙卷展開,將最上面那那張報紙一把給翻面,又壓到最下頭去。

最上面的一張壓到下面了,頂上來的一張是金融時報,神奇的是繁體字她看起來也很順暢。

上面有一期預測金融市場的文章,主題是,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或許即將爆發。

內地的房市正在波動,而香港恒生指數不斷下跌,香港是亞洲金融中心,在世界金融體系中占據極為重要的地位,今年年初出版的一期《時代》周刊中,把全球最重要的三個金融中心合稱為“Nylonkong”,即紐約、倫敦、香港,既然是最先鋒的地位,危機來臨自然也首當其沖。

境外投行不再安全,港股市場或將遭遇攻擊,國際空頭們對中國金融市場虎視眈眈,極有可能采取做空香港上市股票進而攻擊港股市場的策略,那麽到時候,銀行也會出現一系列危機……

丁思敏橫著坐在沙發椅上,頭靠著一邊扶手,腿彎正好掛在另一邊扶手,小腿在空中悠悠地晃蕩。

然後就這麽把那篇文章給看完了。

邊看,心裏邊想,這個時候,中央大概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了吧,各國秘密會議都不知道開了多少回了,大陸的外匯儲備足夠雄厚,金融管理局也不是吃素的,一旦美國金融市場真的出現大範圍的崩潰,那整個世界都要被拖進泥潭裏,這個時候不論是哪個國家,都會不計代價進行救市行動的。

香港是中國連接世界的極重要平臺,中央政府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之前某個大空頭,叫什麽來著,索什麽來著,索羅斯?不就曾經在97年閃襲香港卻敗退而歸嗎,而那些大資本家呢,一旦確認能夠平順度過這次危機,現在應該在放眼窺覦著某塊心儀的肥肉吧,就像趙氏集團,危機過後必定會趁機抄底世界範圍內的優質資產的。

不過雞蛋確實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她可能還是應該把匯豐銀行裏的錢轉一部分到別的銀行,香港中銀就不錯,在內地裏再開一個中銀賬戶,這樣同名互通還方便呢,至於理財投資,現在可不是個好時候,銀行大概也要持續降息了……

丁思敏思考到這裏,倏地渾身一震,緊接著手就攥緊了。

因為她突然發現,這又是因為那個人。

她一個學藝術的沒畢業的大學生,放在從前,哪裏會去看什麽金融報紙金融報道,又哪裏會想什麽救市什麽做空的,她連金融主題的電影都點都不點的,吃喝玩樂愛美享受才是她會做的事。

但是剛到趙峯城身邊的時候,她老是查他的報道,他打電話或者在家裏開會、交代下屬東西也從來不避諱著她。

他給她很多錢,很多很多錢,默認的意思是她可以隨便造,理財方面讓助手帶著金融顧問直接來和她對接,但是她當時哪裏聽得懂,都是聽得雲裏霧裏的,聽得煩了,就說讓他們隨便弄好了。

但是每個月還是會有一堆什麽經理來向她匯報,排著隊拉開演示文稿說個不停,塞她一堆文件報表看,這看著看著,該懂不該懂的也都知道一點了。

本以為一輩子不會接觸的事,等到了一定的位置,或者有了一定的資源,順其自然也就知曉了。

原來她在趙峯城身邊竟然真不是毫無長進,看看,這不就是所謂的耳濡目染麽。

盡管她在他身邊對自己的定位是一只糊弄藝術的金絲雀,一條只會花不會賺的胭脂米蟲,但她現在居然出現了“嗅覺”這種她都沒覺得自己會有的東西。

這實在是有點離譜了,她皺著眉頭,有點詭異的興奮,同時又產生了一點不知所謂的憤怒。

憤怒什麽呢,想來想去,大概是憤怒她人在地球的另一邊,卻依舊充滿他留下的痕跡,如果是深紅的吻痕與用力過度留下的暧跡,那還總會有消散的時候,可是他給她留下的是更難祛除的東西。

真是陰魂不散。

她擡手蒙住眼睛。



“什麽?我的賬戶沒有凍結嗎?”丁思敏坐在銀行的貴賓室裏,愕然。

事實上她從櫃臺被請到貴賓室裏的時候就已經腦袋發蒙了,哪家失心瘋的銀行會把賬戶裏一分錢沒有的窮光蛋請到貴賓區的。

她排隊到櫃臺,就是想激活賬戶,萬萬沒料到能進這地方來。

而接待她的客戶經理微笑地點頭,並且接下來把一個驚天霹靂一樣的事實告訴她。

她匯豐銀行的賬戶裏,竟然有八位數的存款。

看著桌面上的銀行流水數據,丁思敏整張臉都打結了,賬戶裏的錢是長期以來不間斷轉進來的,每個月一筆大額資金入賬,一共打了一年多,因此她的賬戶沒有被休眠凍結。

而就在這個月,準確來說是前天,剛剛轉進一筆,五百萬。

轉錢的人是誰,她看一眼最開始轉賬的日期,就知道了。

還能是誰。

還能有誰。

她跟了趙峯城之後,費爾南多把她所有的銀行卡賬號都要了一遍,當時她不知道他們的用處,反正密碼還在她這裏,她給就給了。

沒想到,是這個用處,每個月打一筆錢,賬戶就不會凍結了。

在紐約她沒缺過錢,大多數時候都是刷卡,除了給她卡,趙峯城還在美國給她開有幾個賬戶,每個賬戶裏存的錢都比現在這個八位數還要多得多,但是那些賬戶裏的錢肯定被監控了,她不會用的。

她只是沒想到,他還在給她轉錢。

丁思敏看著最後的那個日期,十根手指絞得發白。

他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他這個時候還給她打錢是什麽意思?

是打慣了忘了取消了?不可能,資金進出趙氏的會計樓都會一筆一筆算清楚,更何況這一筆五百萬極為突兀,前面的一年多,每個月的數額都是固定的,只有這一筆不一樣。

是分手費嗎?

丁思敏突然有點嘴裏發苦,喉裏發悶。

……果然是氣急了,出手都這麽小氣了。

也是,她算什麽,趙峯城這樣都算仁至義盡到不能再仁至義盡了。

思緒兜兜轉,緊接著露安的聲音又冒起來。

丁思敏身上忽然發涼,也分不清是不是香港大樓裏的冷氣開得太厲害。

如果不是分手費呢?

如果不是分手費,那就更像是,

警告?

前天給她轉錢,正好卡在她港澳通行證下來的時間點。

一股寒意從骨髓縫兒裏竄起來,擡頭,對面還是銀行客戶經理的笑眼,但恍惚間,一雙變成無數雙。

整間屋子,天花板到地板,無處不在,好像全是對準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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