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chapters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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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chapters 59

你開始重新計算自己的步頻, 盡可能避免與早間奏碰面。

不,不對,是精確的偏移。

詭異, 那實在太過詭異,與平時冷若冰霜的早間奏判若兩人, 反而——更像是個游走在崩潰深淵邊緣的瘋子。

但這只是一紙契約, 早間奏那樣規矩至上的人, 根本不會把私情或者情緒代入到一場交易當中吧。

你只能這樣想著, 謹慎著平時的行程,盡量不再跟他獨處。

早間奏的行程表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你之前就花過時間調查他, 早就摸清了規律:平日有固定待在學生會的行程, 周五傍晚會提前離開學校, 大概是回早間本家。其他時間, 他的出現點與你的日常路徑有多個交叉口。

調整並不難。課間休息,你不再去走廊盡頭的自動售貨機,而是繞路去另一側的飲水間。午休時間,你刻意在教室多待十分鐘, 等他習慣經過的通道人流稀疏後才離開。放學時,你選擇從舊教學樓側門繞行,避開主樓大廳那個他偶爾會出現的區域。

效果立竿見影。

整整一天, 你們只正面相遇過兩次。

第一次是周四早晨,你在通往黑A班的走廊轉角差點與他撞上。他剛從學生會辦公室方向過來,身後跟著兩個低著頭的風紀委員。

你及時收住腳步,側身讓到墻邊, 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他看了你一眼, 目光在你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後繼續向前走。

你沒有回頭, 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從背後掠過,很快就移開了。

第二次是放學後,你在圖書館門口遠遠看到他站在教學樓臺階上,正和幾個校董模樣的人交談。

你放慢腳步,等他們說完話各自散去,才從另一側的階梯離開。

走出很遠後,你沒意識地回頭,看到他站在原地,目光正對著你的方向。

隔得太遠,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道視線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絲線,隔著夕陽與距離,依然讓你脊背微微繃緊。

除此之外,再無交集。

這正是你想要的。保持距離,降低存在感,讓周圍的人逐漸失去對你的興趣。

班上的藤原麗子突然轉學後,小團體群龍無首,對你的敵意也變成了疏遠的無視。其他黑色階級的學生見你低調安靜,也懶得主動招惹。你在班級裏像一塊沈入水底的石頭,存在感越來越低,卻也越來越安全。

但那只是一種表象。

你沒有真正脫離他的視線。

你能感受到。

那枚鉑金戒指還戴在無名指上,只要低頭就能看見。時時刻刻提醒著那晚樓梯間的血腥旖旎。

還有——他那句低沈的“你是我的”。

你試著摘下過一次——只是試了試,戒指紋絲不動,像是精密的機關完美嵌合。

你不敢用力,也不敢再次嘗試,擔心——被他發現。

戒指還在手指上圈箍,因早間奏帶來的寒栗久久不散,始終在那捂不熱,也摘不下的戒指上繚繞。

越是這樣,你越感到疑惑。

他到底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和情緒和你達成契約的?

明明只是偽裝戀人,可他的行為……為什麽愈發……愈發的偏激?

好像,他對你產生了真正的——

占有欲。

對,是占有欲,不是感情。

像對著某個喜歡的寵物,明明得到了,卻又要拴著的,奇怪的占有欲。

但你連寵物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能佩戴出去為了好看的手表。

你想不明白,於是暫時不去想,只顧著自己最重要的目標。

你的目標很明確:站穩腳跟,保證自己的生存環境,其餘的,跟你無關。

周五放學後,你因為一份遲交的報告,比平時晚離開了一陣子。

夕陽將校園染成暖橙色,大部分社團活動已經結束,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田徑隊的還在慢跑。

你選擇了穿過舊體育館背後那條通往側門的小路。這條路偏僻,但能避開早間奏,還有主路偶爾遇到的同學,省去不必要的寒暄。

你走得很快,腦子裏還在想著報告裏引用的數據。轉過體育館墻角時,你猛地停住腳步。

前方不遠的圍墻邊,你看見了幾個人影。

兩個穿著灰色校服的男生跪在地上,旁邊還有一個白色校服的女生,蜷縮成一團,肩膀劇烈顫抖。他們面前站著一個人——

紅色的短發在夕陽下像燃燒的餘燼,紅色的眼瞳卻冷得像凝固的血。校服隨意敞開披在肩上,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勾勒出線條流暢但充滿力量感的身形。他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人,那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是在看牲畜。

五十嵐川真。

你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雖然不愛聽八卦,但關於五十嵐的傳聞聽過不少——當然,也因為之前,腦子裏憑空出現這個名字的原因,你特別關註了這個家夥。

有人說他是早間奏的“清道夫”,專門處理那些“不合格”的學生。

有人說他背景成謎,行事張狂,連學生會的人都不敢招惹。

還有人說他暴躁易怒,手段狠辣,曾經一個人把五個挑釁他的高年級打進醫院。

如此種種還有很多,可你都只是聽說,不知道真假。

但此刻,他只是站在那裏,雙手插在口袋裏,姿態甚至有些懶散。只是那居高臨下的目光和嘴角若有若無的弧度,透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就這點本事?”五十嵐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你的位置,“灰色混成這樣,白色就更不用說了。花葉養你們,就是讓你們占著資源當廢物的?”

跪著的兩個灰色男生渾身發抖,一句話都不敢說。那個白色女生把頭埋得更低,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五十嵐嗤笑一聲:“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兒嗎?成績墊底,課外零貢獻,連基本的社交價值都沒有。學校留著你們,是因為退學手續麻煩。但我不一樣,”他微微俯身,湊近其中一個灰色男生,“我專治‘麻煩’,尤其是你們這樣的。”

你站在轉角陰影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

理智告訴你應該離開。現在就走,悄悄轉身,當什麽都沒看見。這不關你的事。你的目標是保全自己,不是當什麽正義使者。

五十嵐可能是早間奏的人,而你現在的身份是早間奏的“契約女友”,惹上這種麻煩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走吧?

你往後退了一步。

“……廢物就該待在垃圾堆裏,別出來礙眼。白色就算了,灰色至少沾點顏色吧,結果還是一樣蠢,你們下等人都是一樣的豬腦嗎?”五十嵐的聲音再次傳來,漫不經心,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你心裏某根繃緊的弦。

白色就算了……

白色……就算了?

你曾經也是白色。

你也曾無數次被這樣的目光掃過,被這樣的語氣定義。

你記得那種跪在地上、低著頭、等待審判的感覺。

你記得那種無力,那種屈辱,那種恨不得原地消失卻又無處可逃的絕望。

你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然後,在理智說服你之前,你的腳已經邁了出去。

“哢嚓——”

快門聲在空曠的巷子裏炸開,清晰的可怕。

五十嵐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精準地鎖定了你。剛才還懶散隨意的姿態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被侵擾後的危險警覺。

他盯著你,像盯著一只誤入領地的獵物。

你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但臉上是你反覆練習過的平靜。

你舉起手機,屏幕對著他,讓那個畫面在他視野裏清晰可見——他站在跪地學生面前,表情倨傲,背景是廢棄的器械堆和斑駁的圍墻。

五十嵐盯著你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未達眼底,只是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卻讓你後背發涼。

他大步朝你走來,步伐不快,每一步卻都像踩在你的心跳上。

他在你面前站定。距離近得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某種類似鐵銹的金屬氣息。他比你想的還要高,垂眸看著你時,那雙紅眼睛像兩團燃燒的炭。

“哪位?”他問,語氣懶散。

你強迫自己與他對視。心臟快要撞破胸腔,但聲音比想象中穩:“路人。順便拍點有趣的東西。”

“有趣。”五十嵐重覆,目光從你臉上移到你舉著的手機上,又移回來。“知道你在拍誰嗎?”

“知道。”你說,“五十嵐川真,花葉有名的‘清道夫’。哦……拍得挺清楚的,瞧瞧,臉拍的多精致,我的技術不錯吧?把你的帥都展現出來了哦,要不要叩謝我一下?”

五十嵐挑了挑眉,意外地沒因為你的挑釁而生氣,卻似乎對你居然能叫出他名字感到一絲興味。

他又笑了,這回笑聲裏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被逗樂了,又像是覺得你不知死活。

他說:“膽子不小。嗯?知道我是誰還敢拍?”

“有什麽不敢的。”你握緊手機,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底氣十足,“我現在的靠山是誰,你應該比我清楚。這段視頻要是傳到網上,你覺得會有什麽後果?”

五十嵐歪了歪頭,紅發在夕陽下晃動。他盯著你看了幾秒,眼神變得有些微妙。

“哦——”他拖長了語調,“你就是那個,從白色一步登天,變成早間奏‘女朋友’的幸運兒?”

他把“女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帶著明顯的嘲弄。

你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五十嵐忽然向前一步。你本能後退,背脊撞上了冰涼的墻壁。

他單手撐在你耳側的墻上,將你困在他和墻壁之間。距離近得你能看清他眼底深處那些細碎的光,像燃燒後冷卻的炭渣。

他身上那股鐵銹味更濃了,混著說不清的原始氣息。

“靠山?”他低頭,湊近你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滾燙的氣息噴在你的側頸,“你覺得早間奏會為了你,動我?”

你僵住了。

五十嵐瞇眼,繼續說:“試試看啊。把視頻發出去,看看你那位‘靠山’是先保你,還是先刪證據。”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你太嫩了。就算對象是你,早間奏也不會輕易放過洩露秘密的人。他那種人——”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幾乎只是氣音,“對‘秘密’的執著,比對人強多了。除非,你的另一個靠山是十六夜,說不定你能勉強留下半截屍身。”

你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扯出一個笑,雖然知道肯定很難看:“是嗎?那……我們可以試一試。”

五十嵐挑了挑眉,似乎對你還能說出這種話感到一絲意外。他正要開口——

一只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猛地扣住了你的上臂。

力道很大,將你從五十嵐和墻壁之間整個扯了出來。你踉蹌了幾步,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裏。

熟悉清冽的烏木香氣瞬間包圍了你,你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知道那是誰。

早間奏。

他不知何時出現的。此刻站在你原本的位置,將你牢牢護在身側——

不,不只是護,那姿態更像是宣示主權。他的手掌還扣在你上臂,力道大得過分。

他的目光沒有先看你,而是落在五十嵐川真身上。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是那張清俊冷淡的臉,依舊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但不知為何,你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他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蜷縮著,像是本能地想握成拳,又被他強行控制住。

他沒有問你們在說什麽,也沒有問發生了什麽。

他只是掃了一眼你們之間的距離,五十嵐還保持著單手撐墻的姿勢,你剛才被圈在他和墻壁之間,距離近得危險。

然後,早間奏不動聲色地將你往自己身後又帶了帶,讓你完全離開五十嵐所能觸及到你的那片區域。

“五十嵐。”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在陳述天氣,“這裏的工作結束了?”

五十嵐收回撐在墻上的手,雙手插進口袋,恢覆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結束了。正準備走,被你的人攔住了。”他用下巴點了點你。

早間奏沒有接話。他只是微微側身,徹底將你擋在身後。

那姿態很明顯:到此為止,你可以走了。

五十嵐聳聳肩,臨走前看了你一眼,那眼神裏帶著玩味,還有一絲你讀不懂的覆雜:“行。走了,會長大人。”他轉身,大步離開。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巷子盡頭,早間奏才松開扣著你手臂的手。

他轉過身,看著你。

夕陽在他背後,讓他的臉陷入陰影,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那目光很覆雜,你盡可能忽視那些讀不懂的東西,尷尬地張了張嘴:“嗯……我……也可以走了嗎?”

避著他一整天了,聰明如他一定會發現端倪。

此刻留在這絕對不是上策,要想辦法周旋掉離開。

“不可以。”

他說。

“——你似乎忘了點什麽,所以,我要重新教導你。”

“……什麽?”

“‘與陌生男人的社交距離’。”早間奏盯著你,“這一課,你忘得很幹凈。”

【作者有話說】

回歸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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