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chapters 16

關燈
第16章 chapters 16

渾身發冷。

你跌坐在沙發上,目光死死鎖在地上那些碎裂的玻璃片上,心臟在胸腔裏不規則地狂跳。

那個留在杯沿的唇印,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你混亂的腦海裏炸開。

是霧島囚嗎?

這個念頭剛浮起,就被你強行壓下。

他那樣的少年,看你一眼都會臉紅,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

你不願,也不敢將他想象成那樣的人。可另一個想法卻更讓你如墜冰窟——

是“它”。

是那個連系統都無法完全捕捉,潛藏在你身邊,試圖將你永遠困在這個世界的“病毒”。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腳踝,緩緩上升,讓你幾乎窒息。

接下來的幾天,你過得渾渾噩噩。課堂上的知識左耳進右耳出,周圍同學的談笑風生也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霧島囚依舊像個小影子般跟在你身邊,清澈的眼眸裏盛滿了全然的信賴和一點點因你那晚失態而產生的擔憂。

而他,也未曾流露出一絲一毫有關那晚他舉動的情緒。仿佛那個擁抱都只是你的幻想。

你試圖從他的行動裏看出些什麽,卻總是被他的無辜神態弄得自我懷疑。

“學姐,你還好嗎?這幾天還是被騷擾嗎,狀態依舊很差勁……”他小聲地問,手指緊張地卷著衣角。

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讓你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和“危險”二字聯系起來。

你只能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安慰著霧島囚:“我沒事,你看,馬上要到學園祭,又要月考,壓力大是肯定的。”

真的是你精神壓力太大嗎?

真的……只是錯覺嗎?

你們依舊進行著對五十嵐和早間奏的觀察。

這次,你們跟蹤五十嵐來到了舊體育館。

五十嵐似是跟人約好了見面,獨自來到了舊體育館的後門。你們躲在舊體育館後墻那片茂密的灌木叢後,但那裏空間狹小,你們不得不靠得很近。

你刻意和霧島囚保持了一點距離,但脆弱的神經還是不斷介意著身邊人的呼吸和舉動。

……盡量轉移註意力吧。你只能盡力把註意力放在五十嵐身上,

五十嵐在不遠處煩躁地踱步,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霧島囚輕輕拽了拽你的衣袖,聲音細弱得像怕驚擾到空氣:“學姐……我們會不會離得有些近……我總擔心他會發現我們。”他縮著肩膀,那雙總是帶著點水汽的眼睛不安地閃爍著,像一只受驚後尋求庇護的幼鹿。

你全神貫註地盯著五十嵐,隨口安撫:“別擔心,他現在的情緒應該沒心情去註意周遭。”

你繼續盯著五十嵐,但時間久了,你總感覺到一道灼烈的視線燙在你的身上。

一剎那的感覺,似乎跟這段時間那久久不散的窺視感恰巧的融成一體。

你楞了楞,轉頭,卻跟霧島囚四目相對。

“你……盯著我幹什麽?”

“對不起……!”他立刻像被燙到一樣垂下眼睫,蒼白的臉頰泛起薄紅,“因為……學姐認真思考的樣子,特別……好看……我不自覺就……”

真的只是不自覺嗎?

“……”你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又轉變成了別的,“……別盯著我了。”

雖然你有無數疑慮,但霧島囚總是盯著你並非一次兩次,眼下,五十嵐才是更重要的存在。

又盯了一陣,五十嵐的手機響了。

你看到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然後罵罵咧咧地離開。

似乎約定見面的人臨時放鴿子了。

還以為今天能收獲些什麽,結果又是白費力氣……你有些喪氣。

反觀霧島囚的表情,明顯比你要輕松。他輕輕拍了拍胸口,臉上露出一個靦腆又帶著點成就感的笑容:“太好了,今天又和學姐一起努力了呢。”

“你總是心態很好呢。”總之,你是沒有那麽好的心態來自我安慰的。

“這個嘛……如果不學會自我安慰,我可能也沒辦法在花葉生存。”他垂著眸解釋著,旋即望向你,“學姐……”

“嗯?”

“嗯……冒昧一下。”霧島囚稍稍猶豫,卻又很快下定決心般靠近。

你刻意留下的距離被他瞬間侵略殆盡,那張漂亮且精致的臉漸而放大,你甚至能看清他瞳孔中心的自己。

靠近,伸手,探向你。

他此刻的舉動不摻半分怯懦,神色異常的平靜,只有眼中的你不斷動搖著。

你第一次直視這樣霧島囚,連帶身體都忍不住戰栗。

你不斷動搖著,而他只是幫你拂去落在發梢的一片細小落葉,動作隨意到似乎毫不在意。

反而自然的——像是本來的他。

拂去葉子,霧島囚站起了身:“走吧,學姐?”

你被他的呼喚喊回了神:“……嗯。”

回到那間充滿顏料氣味的美術室,霧島囚從包裏拿出一堆糖果,獻殷勤似的給你:“學姐,吃糖嗎?”

視線落在那捧糖果,又挪移至霧島囚的臉上。

他分明還是那樣無辜的模樣,但你卻心生寒意。

不行。你不能懷疑你的同伴——起碼在沒有確切證據之前。

你很快甩掉那些猜忌,有些遲疑地接過來看了一眼,“誒?那家網紅店的?這個也是當紅產品吧,跟那個蛋糕一樣難買的。”

霧島囚瘋狂搖頭:“難不難買都不重要,關鍵是學姐當了我那麽久的模特,我肯定要回報學姐的。”

他剝開其中一顆糖,捏裹著糖紙朝你嘴邊遞來:“嘗一顆,看看味道怎麽樣?”

他完全沒有要你接過的意思,也似乎沒有意識到這個舉動有多麽的越界、暧昧。

他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你,眼底充滿期待和渴望。

“……”

你遲疑片刻,終是微微傾身,張口含住了那顆糖。

甜意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你的下唇,留下細微的戰栗。

又來了。

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刻意觸碰。

你望向他,他卻早已轉過身去,避開了你所有的,探究的眼神。

放學時分,你們並肩走在回廊上,影子在身後拉長,偶爾交疊。

霧島囚安靜地走在你身側,保持著一步左右的距離,偶爾偷偷擡起眼簾飛快地看你一眼,被發現就立刻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書包帶子。

“學姐,”他像是鼓足了勇氣,小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隱晦的顫抖,“學園祭……馬上就要到了。”

你轉頭看他。逆光中,他白皙的皮膚近乎透明,柔軟的銀白色發絲被鍍上一層暖金,看起來格外脆弱無害。

“我……我偷偷準備了一幅畫,”他聲音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懇切,“想……只想給學姐一個人看。是……是我畫得最認真的一幅。”

他擡起頭,濕漉漉的眼睛裏滿是希冀和一絲仿佛隨時會破碎的脆弱,“學姐……那天,你會來的吧?一定會來的,對嗎?”

看著他眼中那幾乎滿溢出來的期盼,你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嗯,我會去的。”

剛點完頭你就後悔了,只是你還沒來得及找理由,他立刻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喜悅笑容:“太好了!謝謝學姐!我……我一定會等你來的!”

……算了,就是看一幅畫而已,應該……沒什麽事吧。

學園祭當天,整個校園都沈浸在節日的喧鬧氛圍中。

五彩的旗幟飄揚,各個班級和社團的展位前人頭攢動,歡快的音樂和笑語聲充斥在空氣裏。

你答應要去看霧島囚的畫,腳步卻因為忐忑而有些遲緩。

“滾過來。”

就在你穿過連接主教學樓和社團大樓的林蔭道時,一陣不和諧的喧嘩吸引了你的註意。

你迅速剎住腳步,躲進陰影中。

那道張揚的身影就在不遠處。

只見五十嵐川真帶著他那幾個跟班,正圍著一個身材瘦小、佩戴著灰色徽章的男生。

那男生懷裏抱著一堆書,臉色慘白。

“又是你,”五十嵐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他甚至沒正眼看那男生,只是用鞋尖踢了踢對方腳下散落的幾本書,“上次月考剛把你從白色拉到灰色,這才幾天?這次小測又不及格?你是爛泥扶不上墻嗎?”

那男生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對、對不起,五十嵐學長!我……我已經很努力了……”

“努力?”五十嵐嗤笑一聲,猩紅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冰冷的譏誚,“廢物再怎麽努力也只是浪費資源的廢物。”

“聽著,”五十嵐俯身,聲音壓得不高,卻帶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清晰地傳到你耳中,“這裏不需要廢物。我們‘黑色’存在的意義,就是確保資源的有效配置——要麽像樣地往上爬,證明你有被培養的價值;要麽,就幹脆點,滾出這裏,把位置讓給更有用的人。”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幾乎癱軟的男生,語氣平淡卻殘酷:

“你以為階級只是身份?不,它是篩選。白色是耗材,灰色是待觀察的實驗品,黃色才算勉強入門。而我們,‘黑色’……”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臉上露出一抹扭曲而自豪的神色,“我們才是資源的配得者,篩選你們這些廢物的清道夫。”

他頓了頓,最後的幾句話如同冰錐,狠狠鑿開這所學校光鮮表皮下的真相:

“要麽強大,或者……強制淘汰。啊……你覺得用什麽方式退學比較好?嗯?半身殘廢怎樣?看你的表情,似乎不太願意呢……現在,你告訴我——”他雙手揣兜,“你是想再掙紮一次,還是選擇半身不遂?”

那男生徹底崩潰,癱坐在地上嗚咽起來。五十嵐嫌惡地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件無法回收的垃圾,隨即帶著跟班揚長而去。

你緊緊捂住嘴,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心臟狂跳不止。

“清道夫”、“篩選”、“資源的配置”、“強制淘汰”……這些冰冷的詞語拼湊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花葉高中的階級制度,並非僅僅源於歧視,而是一個系統性的、由最高階級負責執行的殘酷篩選機制。

五十嵐川真,他不僅僅是欺淩者,更是這個扭曲制度的執行官!

那麽他們又在篩選什麽?

這些,又意味著什麽?

這個世界,到底瞞了些什麽秘密?

你從這令人窒息的場景中回過神。

找霧島囚!這些新線索,你一定要跟霧島囚匯報!

在哪找他?

你猛地想起與霧島囚的約定。

你匆匆趕到美術展廳,裏面人頭攢動,各種畫作琳瑯滿目。你擠到霧島囚的展位前,卻發現那裏空空如也,那幅據說要作為“驚喜”送給你的畫也並不在展位上。

你向旁邊展位的同學詢問,他們都搖搖頭,表示沒註意到霧島囚來過,也沒見過他那幅特別的畫。

能在哪呢?

你想起那個你們共同的秘密基地——那間廢棄的美術室。

你穿過依舊喧鬧的校園,走向那間畫室。

你急切推開那扇熟吱呀作響的木門:“霧島!我有新線索了!”

剎那間,你楞在了門口,呼吸一滯。

美術室裏比平時更暗一些,窗簾半拉著。

可那些不重要:

原本堆放畫架和雜物的那面墻被清空了出來,上面……貼滿了你的畫像。

密密麻麻,一個空隙都沒有露出。

不是美術展廳裏那種規整的符合大眾審美的肖像。

這些畫角度各異,捕捉的都是你日常生活中最自然的狀態——有你午後趴在課桌上小憩時恬靜的側臉,有你走在櫻花樹下不經意間露出的淺笑,有你坐在圖書館窗邊看書時輕蹙的眉頭……

可再往下,畫像越來越不對勁。

甚至,裏面還有你坐在家中沙發的肖像。

有你回家路上的背影。

有你……躺在床上睡覺的睡顏。

你寒毛倒豎。

筆觸狂亂,光影詭異,每一筆每一劃都仿佛浸透著作畫者扭曲陰暗的情感,和趨近瘋狂的精神狀態。

那些生動絕對不是短時間的觀察能畫出來的。

像是——他早已窺視已久。

你不自覺就聯想到了全部——那些騷擾短信、那些異樣的窺視感和跟蹤感。

不可能吧……

絕對……不可能是霧島囚吧……

直到,你的餘光瞥見一張圖畫。

那是一張鞋櫃的速寫。

可是那鞋櫃你卻一眼就認出來是誰的。

“學姐……”

一個帶著濃濃鼻音,充滿委屈和失落的聲音,在你身後輕輕響起,嚇了你一跳。

你猛地回頭,看見霧島囚不知何時站在門邊的陰影裏。

他眼眶和鼻尖都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他手裏緊緊抱著一個用深色畫布遮蓋著的畫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擡起那雙濕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濕過的眼睛望著你,嘴唇微微顫抖,聲音裏帶著哽咽和小心翼翼的控訴:

“你……你果然沒有來……”

“我在展廳等了好久,一直等……一直等。”

明明還是一如既往的無辜脆弱,你卻感到駭然,僵硬的軀體不自覺後退。

鞋櫃、臟蟲、垃圾、黏液。

還有,那塗鴉的扭曲筆跡。

原來藏在那層雪色外殼下的,根本不是你以為的易碎琉璃。

而是一雙早已在暗處裏凝視你無數晨昏的渾濁眼睛,是一顆因扭曲占有欲而潰爛的卑劣心臟。

【作者有話說】

用手機扣了好久…手機寫小說感覺就是寫的很爛……

我之後會重修這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