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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個魔尊 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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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個魔尊 一見鐘情

又是一片雪花飄落。

慕瑯瑯眼前出現了模糊的畫面。

四處漆黑, 卻不停響起妖獸嘶吼的叫聲。

那低吼的咆哮聲中,隱約夾雜著鐵鏈拖拽晃動的摩擦聲,澹臺口一身破爛的弟子服, 赤腳披發趴在潮濕的地面上,他時不時發出一聲幾乎輕不可聞的悶哼,壓抑而痛苦。

這是鎖妖塔內。

空中飄蕩著幽魂, 黑暗中依稀可以看到數不清的紅光,如深夜中覓食的野狼,正盯著塔底唯一的活物。

終於有妖獸耐不住, 低低伏著身軀湊了上來,腥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側, 澹臺口卻連躲避的動作都難以做到。

有一只妖獸靠近, 便緊接著有無數只迎了上來, 它們形態各異, 有飛鳥有走獸, 甚至還有人形的妖獸。

它們嗅聞舔舐著他, 用尖利沈重的爪子按住他的腦袋, 有的啃咬著他的四肢, 有的俯身試圖咬斷他的氣嗓,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潮濕的陰氣湧動在塔底。

澹臺口慢慢闔上雙眸, 大抵是已經認了命,任由妖獸們撕咬啃食,毫不掙紮。

便在這時,一聲嬌笑在黑暗中響起:“小郎君好生狼狽呀。”

那慵懶的笑聲在黑寂的塔底回蕩著, 澹臺口視力減弱,相對的聽力便敏銳了幾分,他闔著眼聽到妖獸們四散而逃的腳步聲, 又聽見那笑聲的主人一步步走來,最終停在他面前。

他費力地張口,嗓音嘶啞地像是破鑼:“誰?”

“我是妖境之主,你應當聽說過我的名字。”她似是沒有骨頭般向後一倚,背後憑空出現一朵紫色蓮花托襯著她的臀背,“我乃霜無寐。”

“你瞧瞧你現在的模樣,我這個外人看了都心疼呢。若叫你爹娘看見,可該如何是好呀?”

澹臺口聞聲,忍不住譏誚地低低笑了一聲。

爹娘?他哪裏來的爹娘?

他追隨逃亡了數十年的母親並非生母,他更是從出生起就沒見過他的父親。

既然能將他狠心拋棄,想必他的生父生母也根本不在意他的生死,又談何疼惜?

霜無寐兩條修長的腿交疊翹起,腳尖勾起他的下頜:“想知道你的父親是誰嗎?”

說罷,不等他回應,她便笑吟吟道:“睜開你的眼,我給你看個東西。”

澹臺口顫抖著睜開了眼。

他本不應該理會這人,可他清楚自己已是將死之身,並沒有絲毫可被利用或欺騙的價值。

因此他想知道眼前的人是什麽人,她口中所謂的他父親又是什麽人。

霜無寐纖細的兩指中夾著一塊碎玉,她隨手向上一拋,那玉便顯出道流動的白光來,如留影石般在空中懸浮映出些畫面。

一個氣度不凡的男子立在院中,負手不停地來回踱步,似是在焦急等待些什麽。突然一聲嬰兒哭啼響徹庭院,他足下瞬時頓住,約莫是過了半刻,產婆抱著包裹好的男嬰笑容滿面地朝他走來。

“郎君啊,主公生了,雖然比預計早產了兩月,但孩子……”

報喜的嗓聲戛然而止,男人面無表情地拿長戟刺穿了產婆的脖頸,產婆瞳孔縮了縮,猝不及防地栽倒在地沒了聲息。

男嬰還未落地便被男人一把攥住,男人指尖凝出淡金色的靈力,在半空中結出神印,幾乎毫不猶豫地按在了繈褓中的男嬰天靈蓋上。

嬰孩的哭聲瞬時淒厲響起,纖弱的四肢不斷掙紮擺動著,卻依舊逃不過男人狠戾的手筆。男人將嬰孩的內丹生生剖出,那小小的軀體便漏了氣的皮球般幹癟下去,被隨手扔在了地上。

他望著掌心瑩白的內丹,一雙蒼藍色的雙眸毫無波瀾,當下便將其吞入了腹中。

正要轉身離開,卻又想起了什麽,大步走近了產房之中。

榻上躺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年輕婦人,她身上還蓋著被子,雙腿高高岔起,渾身濕透像是落水剛剛被撈上來的人。

守在榻邊的兩個侍女原本正在給她擦汗,見男人走來,笑著退開,似是想要說些什麽。

嘴還沒張開,男人擡手便利索地扭斷了侍女的脖子。這一幕令婦人楞住,連帶那一旁伺候的另一個侍女忍不住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侍女慌不擇路地向外逃走,可還沒跑出大門,便被男人隨手拋出的一絲靈力當場絞殺而亡。

榻上的婦人渾身僵硬,不知是因恐懼還是因生產過後的疼痛,身體止不住哆嗦著:“為什麽?”

她嗓音幹啞,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強撐著坐了起來,瞪大雙目朝著殿外望去。

“在找什麽?這個嗎?”男人將繈褓中嬰兒的皮囊扔在了她面前,毫無表情的臉上竟露出一絲笑,“別怕,我現在就讓你下去陪他。”

話音落下,他擡手揮出一絲淡金色的靈力,那靈力看著縹緲虛無,卻在穿透她胸腔時化作利刃般的兇器。

婦人怔怔地望著他,明明是熟悉的面孔,在此刻卻好似變得無比陌生。她瞳孔顫抖著,緊縮著,視線漸漸模糊起來,唇瓣翕動著想要對他說些什麽,可齒關滲滿了血,顫動著吐不出一個字來。

她緩緩倒下,最後看見的,只有男人決絕轉身離開的背影。

畫面還在繼續變幻,霜無寐適時解釋道:“這男人是你生父,亦是天境帝君的第三子,那赫赫有名的戰神朔天。他吞下的內丹是你同父同母的雙胞胎兄長,你該慶幸你晚生了片刻,他並未發現你的存在。”

“你母親是北冥女君的女兒,當年朔天被我和魔尊星垂野暗算,仙元受損傷及根本,再無法施展神力。他隱匿自身重傷之事,為修補仙元,翻遍禁書,最後尋得一個法子,便是吞食北冥神族的內丹。”

“但你們北冥神族的血脈,一出生就會被抽走靈脈,以此鞏固妖神的封印,如此內丹沒有靈氣相佐,即便服用也不足以修覆仙元。朔天便想出了個法子,就是尋個北冥神族的倒黴鬼生個孩子,在靈脈未被抽離時將其內丹剖出食用。”

“你母親就是那個倒黴鬼,她長得足夠漂亮,可惜卻沒什麽腦子。”霜無寐笑道,“朔天殺了你哥哥和母親後,還放了把焚天火準備毀屍滅跡,但你命大,北冥女君和她的部下及時趕到救出了你。”

“北冥女君比你母親聰明許多,她早就調查過朔天的身份,只是沒想到堂堂天境戰神,竟是抱著如此目的接近她的女兒。朔天以焚天火毀屍滅跡的那日,北冥女君就料到北冥神族將會有滅頂之災,因此她將你交托給她懷著身孕的部下,也就是你的養母。”

“說來惋惜,你養母有先知之能,可惜無法在孕期施展,便也沒能及時勘破朔天的陰謀。你養母與北冥女君做了個交易,待她誕下子嗣後將親女送了出去,對外則謊稱你是她的血脈,想借此瞞天過海。”

“作為交易的代價,北冥女君給了你養母一塊歸心寰鑒,並且承諾不會抽出她女兒的靈脈。你養母愛女心切,甘願為女兒的性命與前途忍痛斷絕關系,將歸心寰鑒轉贈女兒,而帶著你和族人踏上逃亡之路。”

“果然朔天回到天境不久,便將北冥神族體質特殊,血肉可令人長生不老,百毒不侵,內丹更是有突破修為,起死回生之效的事情散播了出去。”

“北冥女君孤身上天境意圖揭穿朔天的所作所為,但從此了無音信,便如此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天境之上。”

“此後數年,你與養母四處奔波逃亡,卻還是被抓捕囚困了十餘年,受盡折磨與屈辱。你這個小可憐啊,爹不疼娘不愛,養母死到臨頭了惦記的也只有她的女兒,你竟還為著那可笑的囑托死守縹緲峰。”

霜無寐托著下頜,靜靜欣賞著得知了真相的澹臺口。

他仰頭望著她,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黑。

霜無寐被他盯得心中作癢,不禁向前傾了傾身子,戲謔地勾起唇:“怎麽,不信?”

澹臺口並未回答她,沈默了片刻,平靜問道:“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他嗓聲幹啞破碎,斷斷續續從齒間擠出,卻叫霜無寐聽了忍不住仰頭大笑:“哈哈,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有趣。”

若是尋常人得知這樣的真相,要麽是懷疑其中的真實性,要麽是怨氣滔天,歇斯底裏。

而澹臺口卻安靜地近乎詭譎,就如他被絳玉仙子搜神魂後,明知淩霄是被楓弘所殺,還故意冤枉他殘害同門,將他關在鎖妖塔下受刑,他也如此沈靜地不爭不辯,猶如一潭永無波瀾的死水。

霜無寐笑夠了,便取出一顆漆黑的珠子,捧在掌心小心翼翼地遞到了澹臺口面前:“此乃妖神之力,我可以用此物救你,讓你擁有足以戰勝朔天的力量。”

“你要幫我殺了星垂野那個叛徒,湊齊歸心寰鑒的碎片,助我破除北冥歸墟的封印,放出我的主人妖神。”

“但我要提醒你,妖神之力並非什麽人都能承受得住。每十餘年就會有一次靈息倒轉的陰蝕日出現,主人的力量會在陰蝕日暴漲,沖撞你本體的靈元,直至你靈脈崩碎,元神盡毀。”

霜無寐邊說邊凝視著他的神情,可澹臺口卻並未因此有半分動容,他沾血的白睫輕顫了兩下:“說完了?”

她挑唇噙著玩味的笑:“說完了。”

澹臺口緩緩伸出手去,輕抖著握住了那顆珠子:“我答應你。”

雪花融盡,慕瑯瑯怔楞地回過神來。

她臉頰上一片冰涼,擡手摸去,竟是她不知何時留下的淚。

慕瑯瑯靜默著望向那無邊無盡飄落滿地的雪。

方才在腦中浮現的過往迅速閃回著,她忍不住想,這麽多片雪花,這麽多痛苦的回憶,他到底是如何撐到了現在?

便是她這樣爹不疼娘不愛的人,尚且感受過一絲人間的溫暖,而澹臺口的人生,卻從出生起就是一場悲劇。

難怪他會毫不猶豫應下與霜無寐的交易。

就算那妖神之力是穿腸的毒藥,澹臺口卻一點選擇的餘地都沒有。要麽是死在鎖妖塔下,要麽是死在妖神之力的反噬下,不過是早些晚些的區別。

但她知道,他選擇後者並非是為了多茍活幾日。

澹臺口要覆仇,他要讓殘害北冥神族的所有人付出代價,更要讓這糟糕齷齪的六境為他陪葬。

而如今澹臺口與霜無寐決裂,他放棄了當初與六境同歸於盡的覆仇之心,明知在陰蝕日使用妖神之力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仍甘之若飴。

這一切是為了她。

如澹臺口所說的那樣,他愛她。

只是先前她不敢確定,不敢相信,總怕自己又是自作多情。

可現在慕瑯瑯可以十分確信,澹臺口是愛她的。

那份愛足以讓他放棄多年覆仇的決心,放棄他如今擁有的一切權勢和地位。

慕瑯瑯擦幹了臉上的眼淚,從掌心裏生出一簇焚天火。

她翻手將火焰拋向漫天風雪,那火光在半空炸開,將周遭飄落的雪絮灼成了一片霧蒙蒙的白汽。

雪還在下,她這般動作看起來毫無意義,但慕瑯瑯卻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生火,炸雪的舉動,直至將那滿地的白雪融化成水。

不知過了多久,地面上的積雪一層一層融化,蜿蜒著流淌匯成數條細流,水面倒映著她掌心跳躍的火焰,竟將水流也襯出了幾分橘色調的暖意。

“澹臺口,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我會保護好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會等著你醒來,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慕瑯瑯盤腿坐在了溪邊,掌心中的焚天火隨風搖曳著,明明四周空無一人,她卻自言自語地說個不停。

“其實我第一次在禁地看見你,就有點喜歡你了。我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覺得那不過是見色起意,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這樣喜歡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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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張evasion小可愛投餵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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