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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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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成霽一整天沒收到自己這位堂哥的消息。

出於本心,他並不想讓對方過來,但事情已經被決定,他不能不管不顧,於是在傍晚時分成霽給對方發了條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到。

他們沒約具體時間,但有點常識也知道不能夜探公司,不知道堂哥是沒有常識還是有自己的考量,不僅人沒來,連消息都沒回。

成霽既然說要帶他,只好一直在公司等待,沒想到等到夜晚才收到回覆,對方說不用了,他進了他們家的公司。

對方沒什麽多談的欲望,成霽沒想打聽,只是有點詫異他怎麽進了自家公司。根據成霽的了解,對方有幾個親兄弟姐妹,再加上他不算聰明,在自家公司必然搶不過他的兄弟姐妹。

如果他只是想當個吉祥物,被兄弟姐妹容下並非難事,可如果他要去爭權,哪怕不是他的本意也絕不會好過。這位堂哥只是廢物,不是傻子,不至於突然動了這種念頭。

是滕歲柏嗎?

是滕歲柏的手筆嗎?

大概是這幾天太過上心和憂慮,成霽驟然收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竟是怔住,半晌才放下手機,視線無意識地落在辦公桌的桌面上,難得的思緒混亂。

成家派人來的目的是敲打他,對方不會傻到放著現在的生活不過去爭權,不管怎麽開也不可能像現在不了了之,只能是滕歲柏。

成霽只說了一句親戚來,明明滕歲柏什麽都沒問,明明成霽沒多說什麽,,但除了滕歲柏,成霽想不到這件事其他可能。

滕歲柏似乎從來沒拒絕過他什麽——除了他前兩天提出吃飯時間能不能改到周二——成霽只覺得胸口堵著點什麽東西,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著,生出些強烈的預感。

他覺得哪怕自己讓滕歲柏收購成氏,可能滕歲柏都會去做。

天馬行空的念頭只是一瞬,滕歲柏沒問,他也沒提。

兩人的聊天框心照不宣地沈默了許多天,成霽按部就班地重新安排了工作,一切井井有條,好像這個插曲從未發生。

成霽是想等滕歲柏開口的,不管是挾恩還是想打聽他家中的事都可以,但滕歲柏仍舊什麽都沒說,手繪小貓安安靜靜地占據他聯系人的一角,絲毫沒有越過個人距離的意思。

滕歲柏依舊沒發朋友圈,倒是滕歲朝發了兩個九宮格,成霽仔細看了看,照片裏並沒有滕歲柏。

他以為兄弟倆肯定會湊在一起,後來仔細想想,滕歲柏和他聊天時提到滕歲朝的頻率並不算高,滕歲柏提誰的概率都不高,只是說到這些話題會興致勃勃分享一二。

這種聊天方式很讓人舒服,滕歲柏真的很招人喜歡。他不會顯得驕縱失禮,也不會刻意捧著成霽說話,語調總是輕松,像是某種調味品。

成霽從朋友圈退出,視線落在辦公室的某個工藝品上——那是前些日子慈善拍賣他和滕歲柏一起拍下的,填寫地址時他順手填到了公司。

滕歲柏也拍了東西,不知道填到哪裏去了,成霽一貫知曉分寸,自然不會窺探滕歲柏的隱私。

總要有點距離。

這樣想著,成霽神色淡淡,徑直打開了滕歲柏的聊天框,輸入道:“上次說一起吃飯被我耽擱了,不如這幾天我請你吃飯?”

滕歲柏沒回,他繼續輸入:“你有時間嗎?”

滕歲柏不太會拒絕他。

畢竟還要保持聯姻,一點交往接觸總是沒錯的,況且上次是他的問題,於情於理該賠禮道歉。成霽放下了手機,把思緒強行轉到工作上,卻心中嘆口氣,他忘了約定,滕歲柏卻記著,甚至提前兩天來試探他。

他做得不好。

過了很長一會兒手機才響了,成霽順手撈起手機,屏幕上不出意外地出現了手繪小貓的未讀消息。

滕歲柏發了幾條消息,成霽以此去看,看見小年輕發了個哭泣的表情,又發道:“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在出差。”

“現在在外地。”

上一次聊天是滕歲柏婉拒了他的邀請,這次聊天是滕歲柏在外地,他們最近似乎就是有點錯過。

成霽看著那幾個哭泣的表情,沒什麽明顯的情緒,思考了一下,回覆道:“辛苦。”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自己語調實在有點冷淡,補充道:“不過也是學習的機會。”

……

加了這句也沒好到哪去。

成霽看著這兩條回覆,覺得自己現在不僅是冷淡了,簡直像無良領導隨口敷衍。

滕歲柏並不覺得自己被敷衍,回覆道:“是呢是呢。”

滕歲柏:“要再呆幾天,周四上午回。”

成霽自覺如果自己收到這樣的消息八成要厭煩,可滕歲柏沒表現出任何一點抵觸,甚至像得到了鼓勵。幾乎是被這種熱情蠱惑著,成霽差點打出他去接滕歲柏這些不切實際的話。

有些好笑地刪掉聊天框的草稿,滕歲柏的消息又發過來:“不過回來要先找我爸媽吃個飯。”

成霽:“晚上吃個飯?”

並不合適,哪有人家剛忙完就把人叫出來的。

況且滕歲柏幫了他那麽多忙。

滕歲柏:“好呀好呀。”

滕歲柏:“去吃什麽呀?”

滕歲柏:【期待.JPG】

成霽:“想吃什麽?”

滕歲柏:“都可以!!”

這是這幾天吃得差了嗎?

不至於,既然是出去談合作,再差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難不成是不合滕歲柏的胃口?

也難以想象,滕歲柏吃什麽都津津有味,這種津津有味並不失禮,而是讓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成霽:“沒有嗎?”

滕歲柏:“我不挑!”

滕歲柏:“成先生有沒有什麽推薦?”

成霽:“那我定?”

過了幾秒,滕歲柏回道:“嗯……下次我請?”

成霽失笑。

小孩子似的。

成霽:“到時候我去接你?”

滕歲柏:“我自己過去就行,更快一點,也省得麻煩。”

成霽:“不麻煩,到時候你在哪兒?”

成霽:“我去過。”

還能在哪兒,大概率在滕歲柏父母家或是滕歲柏自己家,他和滕歲柏認識並不久,貿然打聽家庭地址算不上禮貌。

滕歲柏:“應該在我家,下午我回我自己的房子。”

滕歲柏:“不會太麻煩嗎?”

成霽:“嗯。”

滕歲柏發來一串地址:“那我就等成先生的消息了。”

成霽:“好。”

成霽:“大概五點半我過去。”

他動了動手指,覆制了那串地址——香櫞庭,距離他公司不遠,是個高級公寓。成霽在買房時也考慮過這裏,他倒沒想過滕歲柏會住在這兒。

成霽都詢問到私人地址了,滕歲柏仍舊沒有任何拒絕。

他如何詢問,滕歲柏就如何展開,他如何向前,滕歲柏就如何後退。

似乎有什麽被塵封很久的情緒沖動起來,成霽的視線又落在辦公桌的工藝品上,他和滕歲柏拍下什麽不算秘密,某種程度上來說,把拍賣品擺在這裏也算他的一種狐假虎威。

滕歲柏毫不在意,好像沒有一點底線。

成霽預定的地方也是個他經常去的餐廳,他提前開車過來,原本以為要聯系滕歲柏,安保卻沒攔他,徑直叫成霽的車開進去。

停在滕歲柏樓下時是五點二十七,成霽之前看過幾次這裏的戶型,但已經過去很久,這兒的布局有點不太一樣了。

成霽下了車,摸出手機給滕歲柏發消息:“我到了。”

對面回得很快:“馬上。”

滕歲柏:“電梯ing。”

成霽:“不急。”

不到一分鐘,滕歲柏出現在樓下,一眼就看見了成霽,快走幾步,招呼道:“成先生。”

成霽頷首:“上車。”

滕歲柏看看成霽,又看看車:“哎?你自己開車嗎?”

“嗯。”成霽繞到滕歲柏那側,替他拉開車門,並不評價滕小少爺一看就冷但十分有型的穿搭,“帶的什麽?”

“特產。”滕歲柏拎起手上的盒子展示,“給你帶的,不能白吃成先生的飯。”

小年輕身上帶著些鮮活勁兒,成霽彎眼一笑,隨後被對方是滕歲柏的理智拉回來:“那我可要看看,謝謝。”

滕歲柏順從地坐在副駕駛,對成霽預定的餐廳毫無異議。一盒特產放在他的腿上更顯得小,察覺到成霽的視線,滕歲柏主動介紹道:“是點心,我嘗著挺不錯的,也給成先生帶點。”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嗯。”他繼續說,“你嘗嘗看。”

車子啟動,成霽瞥了一眼滕歲柏的安全帶,應道:“好。”

兩個人點不了多少菜,如同每次一樣,滕歲柏吃得津津有味,讓成霽不得不感嘆滕小少爺的好養活,如果滕歲柏轉行去做什麽探店博主大概也能做得精彩。

這個職業並不在成霽關於成家倒臺後職業大選的備選項中,他想過當個廚子,如果當個廚子能遇到滕歲柏這種食客大概會很開心。

成霽和朋友聚會大多是聽朋友說話,自己時不時應幾句,也許在他的孩童時候有過侃侃而談,但那已經是許多年前,成霽記不太清了。他當然也能嫻熟地和生意夥伴寒暄,這種模式對他更容易,但把滕歲柏代入到商業夥伴的關系似乎不太好。

可能是閑聊太多,可能是滕歲柏實在是誠懇,可能是滕歲柏還小,成霽不太能寒暄地出口。好在滕歲柏是個不會冷場的人,一邊吃一邊隨意聊天,從飯桌上的飯聊到他出差的幾天,他聊得話題並不深,叫人聽著很輕松,聊幾句商業夥伴,聊幾句去買的點心,聊著聊著又有些愧疚,說自己這次出差有點久,這才讓成霽上次找他時他不在。

成霽笑笑:“沒有。”

“是我爽約在先。”

順著這個話題,成霽可以自然地詢問成家人沒來他公司是不是滕歲柏的插手,可這樣聊著,他又覺得沒有開口的意義了。

他問了,滕歲柏大概率會回答,捫心自問,他並不需要這個答案。

他繼續道:“算起來是我的問題……至少也約到了。”

“怎麽會呢?”滕歲柏擡起頭,帶著好像有些嚴肅的神色,一雙眼睛裏素日的笑意都不明顯了,像是小狗,“怎麽會是你的問題呢,誰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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