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上流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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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上流宴會
到了赴宴這天，汪澗沒有選擇花大價錢置辦行頭，而是套了件自己衣櫃裏還算正式的衣服。
不過在襯衫領口，他借了一條宋驍富有光澤的條紋真絲領帶，確實是好東西，滑溜溜垂下來連道褶都沒有。
小豪將他送到了酒店門口，汪澗向他道謝，隨後獨自下車。
他跟隨引導來到宴會廳，看著上面歡迎嘉賓蒞臨的標語，門口全是高挑漂亮的禮儀人員核驗賓客身份後請入場地。
汪澗看到這樣不免有些緊張，因為宋驍不在身邊，這種大場面讓他發怵。宋驍今天在京市有個推不開的會議，所以對方只能把時間掰成兩半，等忙完京市的工作才能趕來。
汪澗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這會離宋驍下飛機過來還有半個小時。
他給自己鼓鼓氣，僵硬地挺起胸膛，隨後踏入會場。
剛進門，撞入眼簾就是一棟巨大的香檳塔，在頭頂同樣璀璨的水晶吊燈下彼此呼應閃閃發光。視線掠過吧臺，會場已經被布置的非常富麗堂皇，許多張鋪著米白桌布的大圓桌錯落在環形燈光舞臺下面，每張桌子上都放著結合東西方習慣的碗筷刀叉。
見到此場面，汪澗硬生生咽了口空氣。凡是入目所及的平面上，都被工作人員放置著鮮花，他認出來那東西叫香水百合，樓下花店二十元一支。
他沒有急著先去找座位，因為這會沒幾個人坐著，這種剛開始的社交場合，各位老總攜帶著女眷都是站在吧臺旁聊天，跟這個聊上兩句後，又和那位打個招呼，看樣子彼此都是很久沒見，氣氛很是熱絡。
汪澗感覺這就像學生暑假後開學，報道第一天先找關系好的同學一樣，如果這樣的話他也可以做到。然而就在這時，汪澗意識到自己是個轉學生，和這些人一個都不認識，連開口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在原地站了幾分鐘，汪澗決定還是拿著邀請函找座位去。
本次組織活動的主辦方是雷市一家做能源科技的集團總公司，來之前汪澗在系統上查過資料，對方家大業大，今天來受邀參加的合作企業眾多。
而汪澗所代表的千聽科技只是給人家的實體建築做過音響訂單，屬於眾多合作關系中最細枝末節甚至到了無關緊要的一類，所以汪澗很自然的在離舞臺最遠的疙瘩拐角找自己的名字。
然而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這讓汪澗有些迷茫，心想該不會是自己走錯會場了吧。
他攔住一位路過的服務員，將自己的邀請函遞上去，詢問自己的座位在哪裏。
那服務員接過看了一眼，沖汪澗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跟著他來。汪澗跟著走去，奇怪的是服務員帶著他繞過了那些偏遠的座位。
等對方停下腳步，汪澗擡眼望去，整個人都詫異了，只見自己的位置在正對著舞臺中軸線，最近，最好，是整個會場最重要的那一桌。
汪澗感覺自己說話都結巴了：“這這搞錯了吧？”
服務員微笑著沖他說：“不會搞錯的汪先生，您的座位卡就在桌上。”
汪澗走近一看，只見自己那【千聽科技.汪澗】的卡片立在桌面，沒有出錯。他有些不敢相信，緩緩坐下後，在右手邊的座位上看到了宋驍的姓名卡。
這時候汪澗大概明白了，可能是宋驍提前致電過主辦方，想來也是他這樣京市有頭有臉的集團大老板，雷市這邊主辦方也不可能讓他坐在邊邊角角。
右手邊是宋驍，汪澗有些好奇那左手邊會坐誰，他轉頭看去，看到名字後有片刻驚訝。
這時候，身後響起熟悉一聲：“汪澗？”
汪澗擡起頭來，隔壁名字和眼前人對上了，他立馬起身就要禮貌問好：“陸總，真沒想到。”
陸承肆穿了件灰色西服，他擡手按在汪澗的肩膀，意思不用起身，隨後很自然地坐在對方的左手位，坐下後他松開手：
“沒想到能在這碰見我？”
汪澗是沒想，但如今想想，今天這場活動雷市能叫得上名字的企業家應該都會受邀，那陸承肆所代表的本地地產商肯定不會缺席。
他笑了笑：“我剛還覺得在這一個人都不認識怪尷尬的。”
陸承肆正準備說點什麽，這時候突然有人走來，他定睛看去，站起身非常嫻熟地接住了對方的握手：“劉總，好久不見。”
劉總跟他握手，另一只手撐住陸承肆手腕，態度顯得非常之熱情：“陸總啊，我剛在大廳那邊看到你，覺得一定要過來打聲招呼，你父親最近如何？”
“一切都好，感謝你當時來醫院看望，出院後上個月我爸種的葫蘆還開花了呢。”
汪澗就坐在那看著他們聊天，頓時感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尷尬。
這時候，陸承肆側過身來，伸手搭在汪澗後背，沖那劉總介紹道：“這位是千聽科技的汪經理，他是我朋友。”
汪澗只是缺乏一個契機，並不是不會社交，所以此刻他反應極為迅速，站起來和對方握手：“劉總您好，幸會。”
“你跟陸總是朋友？好著好著，一會活動結束咱倆加個微信，以後換音響我就知道該找誰了。”劉總說完，沖陸承肆道：“那陸總我就不打擾您和汪經理了，那邊還有幾個朋友我打聲招呼去。”
待陸承肆重新坐下，汪澗有些不敢相信，他看著面前能反光的餐盤說：“你剛剛只介紹了一句我，就給我拉來了一個潛在客戶？”
“前提是活動結束他還記得加你微信的事，這人對誰都這麽說話。”陸承肆笑笑：“不過我也不能篤定，我跟他就在醫院見過一面，我爸之前一個很早就離職的老部下。”
“啊？我以為你倆很熟呢。”
“這種場合，每個人都裝作和對方很熟。”
汪澗開始還不明白這句話，但是等第二個，第三個人過來跟陸承肆打招呼時，他才發現對方這句話的含金量。同時他也發現陸承肆在雷市的人緣究竟有多好，就幾句話之間，他已經受邀了好幾場飯局甚至一場家裏子女的婚禮。
不過陸承肆並沒有冷落汪澗，而是在每次寒暄時，都會介紹一遍汪澗。這種社交場合，能在什麽人身邊被什麽人介紹都是心照不宣的，所以這幫人也誤以為汪澗是個多麽厲害的人物，除了寒暄還有些奉承的話，讓汪澗和剛進門時相比明顯受歡迎多了。
等這些人走完，眼看沒新人再來，陸承肆重新坐回到汪澗身邊，再是如魚得水也有些累了：“每次來這些人都是說這些話，婚禮邀請只是為了借我的口把我爸請過去，所以本來今天我是不願來的。”
汪澗簡單勸慰道：“但他們願意過來打招呼還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是你能力出眾。”
這話讓陸承肆很受用，他表情變得和緩：“你說話我愛聽，那看來我的決定做對了。”
“你做了什麽決定？”
“我本來是不打算來的，但是昨天看到參會名單上有你。可惜離我坐的太遠了，我就給主辦方打電話，把你的座位安排到我旁邊了。”
此言一出，汪澗有些楞住，他轉頭看了宋驍的名牌，恍然大悟道：“是這樣……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汪澗覺得自己知道就好，沒必要把這話給陸承肆說，於是搖搖頭：“沒什麽。”
陸承肆倒沒多想，說：“本來我想給你打電話說今天的事，沒準還能把你接一下。但後來又覺得不要自討沒趣，你說對嗎？”
汪澗頓時明白對方的話裏有話，他尷尬的笑笑：“陸總您太客氣了。”
陸承肆嘴角的笑意突然淡了兩分，他向來都是這樣長驅直入的性格，不理會汪澗的敷衍：
“所以你和宋驍覆合了？”
汪澗尷尬的笑意凝固在臉上，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甚至都不能確定對方知不知道自己和宋驍同居的事實，想了想只說道：
“這個問題比較覆雜，我不知道。”
“你甚至都沒有否認。”陸承肆一針見血地戳破了汪澗的遮遮掩掩：“沒事，那我就當你們倆是和好了。”
汪澗表情漸漸回落，他說：“陸總，糾結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當然，我不糾結。”陸承肆的表情看著有些覆雜：“但是汪澗，我的話不會收回，不管你以後將要面對什麽，遇到麻煩隨時找我。”
舞臺上正在調試燈光，幾盞燈閃過二人之間，照的人眼底一陣眩暈。汪澗看著陸承肆的眼睛，半晌後只說了句：“好謝謝。”
也許是自己都覺得心虛，或者是陸承肆的問題過於直白，汪澗有些心不在焉，想打開手機看時間時手滑，手機哐嘡摔到了地上。
汪澗說了聲抱歉，急忙彎腰下去撿。
就在這時候，突然間隔壁桌響起驚呼聲。
汪澗擡起頭，順著他們的視線一直看向門口，只見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驚訝，有人議論，站在門口分散各處聊天的人們，都不約而同將視線看向最後趕到的這個男人。
只見宋驍今天穿了套極顯身材的正裝，他沒有打領帶，只在裏面穿了件酒紅色絲絨襯衫，配上一頭提前抓好的偏分碎發，整個人氣質絕佳。
一路趕來，他表情看起來有些煩躁。單手插兜，邁著兩條西褲包裹的長腿走入大廳，沒有和任何人社交的打算，第一時間在這群陌生人裏找汪澗的身影。
也暫時沒人敢上前和他打招呼，看到他走進來，周圍人竊竊私語的動作幅度更大，誰都知道這是京市宋家的長子，沒想到真的會參加這種地方活動。
此時此刻，汪澗被拽入了回憶的漩渦。
腦子莫名其妙想到了十年前，高二那年，汪澗彎腰在地上撿自己的文具盒，擡起頭看到宋驍作為轉校生來到教室，因為太帥，一進門就成了全教室的焦點。
而如今，宋驍五官張開的同時多了些成熟男人的魅力，同樣一進門成了全場的焦點，同樣和當初一樣在臉上寫滿了目中無人四個字。
同樣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汪澗。
宋驍踩著皮鞋大步走來，眼睛只放在汪澗身上，問道：“我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
汪澗這才註意到自己手機上有許多未接來電，他解釋道：“我怕打擾別人，進場前關了靜音。”
“沒事。”宋驍見到汪澗，臉色變好，擡手揉了揉對方的肩膀說：“見到就行。”
汪澗輕輕躲開他的手，此刻他是真的緊張，但也是真的要面對，於是微微側身道：
“宋驍，這位是你見過的，陸總。”
宋驍這才註意到汪澗左手邊坐著的陸承肆，他本來彎著的腰下意識停止，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而陸承肆依舊坐在原位，他的胳膊肘搭在桌沿，用同樣的眼神看著宋驍。
二人就這麽相遇了，汪澗的臉面向宋驍，不停的用眼神示意，不許犯渾。
然而，宋驍今天真沒打算犯渾，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心情變好，率先伸手友好道：
“陸總。”
如果汪澗沒記錯，這是宋驍第一次禮貌稱呼陸承肆，而非叫他姓陸的。
陸承肆也有些意外，但只是一瞬，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擡手回他問好：
“宋總。”
握完手，就算打過招呼了，宋驍拉開椅子坐在汪澗右手邊，再不看陸承肆，問汪澗：
“怎麽還不開始，你餓不餓？”
“不餓，我也才剛到，但你來的比我想象的早。”
“運氣好，今天飛機提前到達，我又沒有行李，就直接趕來見你了。”
“這樣啊。”
“所以……一個人社交感覺怎麽樣？”宋驍沖汪澗笑笑：“坐這個位置，應該沒有人看輕你吧？”
汪澗本來也跟著笑笑，忽然反應過來，疑惑問他：“這個位置？”
宋驍看向一邊，壓低聲音，暗戳戳地邀功道：“你應該不懂我就沒告訴你，這種場合座次都是有講究的。我昨天打電話給主辦方，把咱們的位置調到了主桌，這個位置不錯吧？”
話音剛落，汪澗怔住。
轉頭看去，陸承肆的臉色也不對勁。
宋驍見狀不解：“怎麽了？”
陸承肆沒有出聲，汪澗知道如果自己不解釋的話，宋驍一定會追問到底。
於是他像是在一根極細的鋼絲上行走，努力保持著左右兩邊的平衡，想盡措辭：
“陸總他……也幫忙打過換位置的電話。”
宋驍聽完，面上表情沒動，所有變化都在眼底呈現。他緩緩挺直肩膀，呼吸跟著變長：
“哦，是嗎？”
餘光瞥到，陸承肆的胳膊肘離開了桌面。汪澗感覺這倆人可能要較上勁了，大腦飛速旋轉都不知道該如何平息：“宋驍，你……”
然後，宋驍這時笑了。
隨即他沖陸承肆揚起下巴，大方地說：“多謝了啊，陸總。”
汪澗沒想到，陸承肆也沒想到，他眉眼多了些疑惑，不明白宋驍這是什麽招。
但陸承肆是何等聰明，立馬把話推了回去：“客氣了，宋總是大地方來的，一個電話肯定比我管用。”
宋驍擡手制止，把話按了回去：“那強龍來當地還得拜碼頭呢，陸總一直在這發展今算我沾光了，你說是不是汪澗？”
汪澗看著眼前兩個人竟然推讓了起來，百思不得其解，盡管其中火藥味依舊存在。
陸承肆看來懶得做這些口舌，他率先不接話茬，彈了個響指叫來服務員：“喝點什麽吧。”
服務員走來，宋驍要了杯純威士忌，把酒單還給陸承肆，問汪澗：“你就只喝杯白水？”
汪澗回答：“嗯，喝不慣那些洋酒。”
“那我知道給家裏酒櫃擺什麽了。”宋驍說：“擺一櫃子茅臺怎麽樣？咱倆天天晚上喝。”
汪澗笑著白了他一樣，無語道：“我又不是個酒鬼，哪有沒有天天喝酒的道理。”
他以為宋驍只是尋常的打趣，所以只是用平常的話來回覆，然後在側目看到陸承肆楞住的表情，他突然明白過來。
而陸承肆的錯愕也被宋驍收入眼底，只見他湊近汪澗，音量不大不小地說：“那不買酒，讓我給咱家買倆新枕頭，現在的床睡得我脖子疼。”
陸承肆果斷發問：“你們兩個住一起？”
汪澗此時此刻終於明白宋驍為什麽會禮貌了，那根本不是謙遜，而是自以為勝利者居高臨下的無所謂。
宋驍勾起一邊嘴角看著陸承肆眼睛：“對啊，早住一起了，汪澗沒告訴你麽？”
陸承肆看了汪澗一眼，正在這時服務員端著酒來了，他接過自己的那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宋驍也接過自己那杯，但沒有喝，而是放在桌面用指尖摩挲著杯口，他繼續問汪澗：
“汪澗，上回你蒸的那條魚真好吃。今天如果結束的早，你能不能再給我做一條？”
離的距離夠近，汪澗看得一清二楚，宋驍哪裏是想吃魚，分明是故意用這種話激旁邊的陸承肆。
他最討厭宋驍這幅自顧自的混賬樣，頓時臉色變得嚴肅：“你是不是有病。”
宋驍不明所以：“我哪句話說錯了嗎？”
汪澗不被他的扮無辜欺騙，說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不要再這樣了。”
宋驍瞇起雙眼，表情變得不爽。他聳了聳肩膀，果斷拿起面前那杯威士忌喝了口。
汪澗轉頭看向陸承肆。
尚未開口，陸承肆猜到了他的意思，率先說道：“沒事汪澗，只要你得償所願就好。”
汪澗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感覺大腦亂糟糟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亂糾纏著。
宋驍的得意，陸承肆的態度，好像所有人都已經認定他們已經和好。
汪澗知道自己這樣想很矯情，但他真不知道自己和宋驍究竟算走到了哪裏。
難道……真要邁出去這一步？
一種無形的恐慌頓時籠罩住汪澗，他感覺有些喘不過氣。汪澗清楚自己並不無辜，是他邀請宋驍搬進來，是他把這件事瞞著陸承肆。但如今被日子推著走，兜兜轉轉來到這道坎面前，無數個過去的回憶又會驚擾當下，比重新開始害怕更多的是重蹈覆轍，汪澗頭快要炸了。
而在這時，身後響起腳步聲。
剛剛離開的劉總折返回來，這次他的身邊跟了不少人，而這群人中間正簇擁著一位老者，潔白的胡須在現代社會莫名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劉總擡手招呼道：“陸總！我來介紹一下，這會是書法協會的閔會長，今可是特邀嘉賓。”
聽到這響亮來頭，汪澗心裏那些念頭頓時被拋之腦後，跟著陸承肆一起站了起來。
而宋驍難得也跟著起身，只是他正喝酒，於是順勢端著酒杯站在旁邊。
閔會長笑瞇瞇地，指著陸承肆說：“你是陸家的？我聽你爸提起過，還有個老二是吧。”
“是，閔會長，昭允他剛大學畢業。”陸承肆跟他簡單聊了兩句，然後很自然地將手搭在汪澗身後，想像剛剛那樣介紹汪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
直到宋驍撥開他的手。
然後徑直摟住了汪澗的肩膀，向自己這邊拽了下，其意思不言而喻。
汪澗感覺自己後背都僵硬了，可是面前仿佛有無數個人，他再反感也不能發作。
宋驍就這麽摟著汪澗，笑著說：“閔會長久仰，我是……”
“知道知道，我跟我太太去年到京市旅游過，經過了你們總部大樓，宋驍是吧？”
“老建築了，不值一提，榮幸您能記住。”
閔會長呵呵笑了兩下，目光看向汪澗，上下打量了番，詢問道：“那這位是？”
宋驍說這話時，故意將汪澗摟的更緊，笑的是如此好，完全沒註意到汪澗的表情：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愛人——”
當著所有人的面，汪澗一把推開了宋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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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赴宴這天，汪澗沒有選擇花大價錢置辦行頭，而是套了件自己衣櫃裏還算正式的衣服。
不過在襯衫領口，他借了一條宋驍富有光澤的條紋真絲領帶，確實是好東西，滑溜溜垂下來連道褶都沒有。
小豪將他送到了酒店門口，汪澗向他道謝，隨後獨自下車。
他跟隨引導來到宴會廳，看著上面歡迎嘉賓蒞臨的標語，門口全是高挑漂亮的禮儀人員核驗賓客身份後請入場地。
汪澗看到這樣不免有些緊張，因為宋驍不在身邊，這種大場面讓他發怵。宋驍今天在京市有個推不開的會議，所以對方只能把時間掰成兩半，等忙完京市的工作才能趕來。
汪澗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這會離宋驍下飛機過來還有半個小時。
他給自己鼓鼓氣，僵硬地挺起胸膛，隨後踏入會場。
剛進門，撞入眼簾就是一棟巨大的香檳塔，在頭頂同樣璀璨的水晶吊燈下彼此呼應閃閃發光。視線掠過吧臺，會場已經被布置的非常富麗堂皇，許多張鋪著米白桌布的大圓桌錯落在環形燈光舞臺下面，每張桌子上都放著結合東西方習慣的碗筷刀叉。
見到此場面，汪澗硬生生咽了口空氣。凡是入目所及的平面上，都被工作人員放置著鮮花，他認出來那東西叫香水百合，樓下花店二十元一支。
他沒有急著先去找座位，因為這會沒幾個人坐著，這種剛開始的社交場合，各位老總攜帶著女眷都是站在吧臺旁聊天，跟這個聊上兩句後，又和那位打個招呼，看樣子彼此都是很久沒見，氣氛很是熱絡。
汪澗感覺這就像學生暑假後開學，報道第一天先找關系好的同學一樣，如果這樣的話他也可以做到。然而就在這時，汪澗意識到自己是個轉學生，和這些人一個都不認識，連開口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
在原地站了幾分鐘，汪澗決定還是拿著邀請函找座位去。
本次組織活動的主辦方是雷市一家做能源科技的集團總公司，來之前汪澗在系統上查過資料，對方家大業大，今天來受邀參加的合作企業眾多。
而汪澗所代表的千聽科技只是給人家的實體建築做過音響訂單，屬於眾多合作關系中最細枝末節甚至到了無關緊要的一類，所以汪澗很自然的在離舞臺最遠的疙瘩拐角找自己的名字。
然而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這讓汪澗有些迷茫，心想該不會是自己走錯會場了吧。
他攔住一位路過的服務員，將自己的邀請函遞上去，詢問自己的座位在哪裏。
那服務員接過看了一眼，沖汪澗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跟著他來。汪澗跟著走去，奇怪的是服務員帶著他繞過了那些偏遠的座位。
等對方停下腳步，汪澗擡眼望去，整個人都詫異了，只見自己的位置在正對著舞臺中軸線，最近，最好，是整個會場最重要的那一桌。
汪澗感覺自己說話都結巴了：“這這搞錯了吧？”
服務員微笑著沖他說：“不會搞錯的汪先生，您的座位卡就在桌上。”
汪澗走近一看，只見自己那【千聽科技.汪澗】的卡片立在桌面，沒有出錯。他有些不敢相信，緩緩坐下後，在右手邊的座位上看到了宋驍的姓名卡。
這時候汪澗大概明白了，可能是宋驍提前致電過主辦方，想來也是他這樣京市有頭有臉的集團大老板，雷市這邊主辦方也不可能讓他坐在邊邊角角。
右手邊是宋驍，汪澗有些好奇那左手邊會坐誰，他轉頭看去，看到名字後有片刻驚訝。
這時候，身後響起熟悉一聲：“汪澗？”
汪澗擡起頭來，隔壁名字和眼前人對上了，他立馬起身就要禮貌問好：“陸總，真沒想到。”
陸承肆穿了件灰色西服，他擡手按在汪澗的肩膀，意思不用起身，隨後很自然地坐在對方的左手位，坐下後他松開手：
“沒想到能在這碰見我？”
汪澗是沒想，但如今想想，今天這場活動雷市能叫得上名字的企業家應該都會受邀，那陸承肆所代表的本地地產商肯定不會缺席。
他笑了笑：“我剛還覺得在這一個人都不認識怪尷尬的。”
陸承肆正準備說點什麽，這時候突然有人走來，他定睛看去，站起身非常嫻熟地接住了對方的握手：“劉總，好久不見。”
劉總跟他握手，另一只手撐住陸承肆手腕，態度顯得非常之熱情：“陸總啊，我剛在大廳那邊看到你，覺得一定要過來打聲招呼，你父親最近如何？”
“一切都好，感謝你當時來醫院看望，出院後上個月我爸種的葫蘆還開花了呢。”
汪澗就坐在那看著他們聊天，頓時感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些尷尬。
這時候，陸承肆側過身來，伸手搭在汪澗後背，沖那劉總介紹道：“這位是千聽科技的汪經理，他是我朋友。”
汪澗只是缺乏一個契機，並不是不會社交，所以此刻他反應極為迅速，站起來和對方握手：“劉總您好，幸會。”
“你跟陸總是朋友？好著好著，一會活動結束咱倆加個微信，以後換音響我就知道該找誰了。”劉總說完，沖陸承肆道：“那陸總我就不打擾您和汪經理了，那邊還有幾個朋友我打聲招呼去。”
待陸承肆重新坐下，汪澗有些不敢相信，他看著面前能反光的餐盤說：“你剛剛只介紹了一句我，就給我拉來了一個潛在客戶？”
“前提是活動結束他還記得加你微信的事，這人對誰都這麽說話。”陸承肆笑笑：“不過我也不能篤定，我跟他就在醫院見過一面，我爸之前一個很早就離職的老部下。”
“啊？我以為你倆很熟呢。”
“這種場合，每個人都裝作和對方很熟。”
汪澗開始還不明白這句話，但是等第二個，第三個人過來跟陸承肆打招呼時，他才發現對方這句話的含金量。同時他也發現陸承肆在雷市的人緣究竟有多好，就幾句話之間，他已經受邀了好幾場飯局甚至一場家裏子女的婚禮。
不過陸承肆並沒有冷落汪澗，而是在每次寒暄時，都會介紹一遍汪澗。這種社交場合，能在什麽人身邊被什麽人介紹都是心照不宣的，所以這幫人也誤以為汪澗是個多麽厲害的人物，除了寒暄還有些奉承的話，讓汪澗和剛進門時相比明顯受歡迎多了。
等這些人走完，眼看沒新人再來，陸承肆重新坐回到汪澗身邊，再是如魚得水也有些累了：“每次來這些人都是說這些話，婚禮邀請只是為了借我的口把我爸請過去，所以本來今天我是不願來的。”
汪澗簡單勸慰道：“但他們願意過來打招呼還不是看在你面子上，是你能力出眾。”
這話讓陸承肆很受用，他表情變得和緩：“你說話我愛聽，那看來我的決定做對了。”
“你做了什麽決定？”
“我本來是不打算來的，但是昨天看到參會名單上有你。可惜離我坐的太遠了，我就給主辦方打電話，把你的座位安排到我旁邊了。”
此言一出，汪澗有些楞住，他轉頭看了宋驍的名牌，恍然大悟道：“是這樣……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汪澗覺得自己知道就好，沒必要把這話給陸承肆說，於是搖搖頭：“沒什麽。”
陸承肆倒沒多想，說：“本來我想給你打電話說今天的事，沒準還能把你接一下。但後來又覺得不要自討沒趣，你說對嗎？”
汪澗頓時明白對方的話裏有話，他尷尬的笑笑：“陸總您太客氣了。”
陸承肆嘴角的笑意突然淡了兩分，他向來都是這樣長驅直入的性格，不理會汪澗的敷衍：
“所以你和宋驍覆合了？”
汪澗尷尬的笑意凝固在臉上，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甚至都不能確定對方知不知道自己和宋驍同居的事實，想了想只說道：
“這個問題比較覆雜，我不知道。”
“你甚至都沒有否認。”陸承肆一針見血地戳破了汪澗的遮遮掩掩：“沒事，那我就當你們倆是和好了。”
汪澗表情漸漸回落，他說：“陸總，糾結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當然，我不糾結。”陸承肆的表情看著有些覆雜：“但是汪澗，我的話不會收回，不管你以後將要面對什麽，遇到麻煩隨時找我。”
舞臺上正在調試燈光，幾盞燈閃過二人之間，照的人眼底一陣眩暈。汪澗看著陸承肆的眼睛，半晌後只說了句：“好謝謝。”
也許是自己都覺得心虛，或者是陸承肆的問題過於直白，汪澗有些心不在焉，想打開手機看時間時手滑，手機哐嘡摔到了地上。
汪澗說了聲抱歉，急忙彎腰下去撿。
就在這時候，突然間隔壁桌響起驚呼聲。
汪澗擡起頭，順著他們的視線一直看向門口，只見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驚訝，有人議論，站在門口分散各處聊天的人們，都不約而同將視線看向最後趕到的這個男人。
只見宋驍今天穿了套極顯身材的正裝，他沒有打領帶，只在裏面穿了件酒紅色絲絨襯衫，配上一頭提前抓好的偏分碎發，整個人氣質絕佳。
一路趕來，他表情看起來有些煩躁。單手插兜，邁著兩條西褲包裹的長腿走入大廳，沒有和任何人社交的打算，第一時間在這群陌生人裏找汪澗的身影。
也暫時沒人敢上前和他打招呼，看到他走進來，周圍人竊竊私語的動作幅度更大，誰都知道這是京市宋家的長子，沒想到真的會參加這種地方活動。
此時此刻，汪澗被拽入了回憶的漩渦。
腦子莫名其妙想到了十年前，高二那年，汪澗彎腰在地上撿自己的文具盒，擡起頭看到宋驍作為轉校生來到教室，因為太帥，一進門就成了全教室的焦點。
而如今，宋驍五官張開的同時多了些成熟男人的魅力，同樣一進門成了全場的焦點，同樣和當初一樣在臉上寫滿了目中無人四個字。
同樣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汪澗。
宋驍踩著皮鞋大步走來，眼睛只放在汪澗身上，問道：“我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
汪澗這才註意到自己手機上有許多未接來電，他解釋道：“我怕打擾別人，進場前關了靜音。”
“沒事。”宋驍見到汪澗，臉色變好，擡手揉了揉對方的肩膀說：“見到就行。”
汪澗輕輕躲開他的手，此刻他是真的緊張，但也是真的要面對，於是微微側身道：
“宋驍，這位是你見過的，陸總。”
宋驍這才註意到汪澗左手邊坐著的陸承肆，他本來彎著的腰下意識停止，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而陸承肆依舊坐在原位，他的胳膊肘搭在桌沿，用同樣的眼神看著宋驍。
二人就這麽相遇了，汪澗的臉面向宋驍，不停的用眼神示意，不許犯渾。
然而，宋驍今天真沒打算犯渾，他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心情變好，率先伸手友好道：
“陸總。”
如果汪澗沒記錯，這是宋驍第一次禮貌稱呼陸承肆，而非叫他姓陸的。
陸承肆也有些意外，但只是一瞬，面上沒有表現出來，擡手回他問好：
“宋總。”
握完手，就算打過招呼了，宋驍拉開椅子坐在汪澗右手邊，再不看陸承肆，問汪澗：
“怎麽還不開始，你餓不餓？”
“不餓，我也才剛到，但你來的比我想象的早。”
“運氣好，今天飛機提前到達，我又沒有行李，就直接趕來見你了。”
“這樣啊。”
“所以……一個人社交感覺怎麽樣？”宋驍沖汪澗笑笑：“坐這個位置，應該沒有人看輕你吧？”
汪澗本來也跟著笑笑，忽然反應過來，疑惑問他：“這個位置？”
宋驍看向一邊，壓低聲音，暗戳戳地邀功道：“你應該不懂我就沒告訴你，這種場合座次都是有講究的。我昨天打電話給主辦方，把咱們的位置調到了主桌，這個位置不錯吧？”
話音剛落，汪澗怔住。
轉頭看去，陸承肆的臉色也不對勁。
宋驍見狀不解：“怎麽了？”
陸承肆沒有出聲，汪澗知道如果自己不解釋的話，宋驍一定會追問到底。
於是他像是在一根極細的鋼絲上行走，努力保持著左右兩邊的平衡，想盡措辭：
“陸總他……也幫忙打過換位置的電話。”
宋驍聽完，面上表情沒動，所有變化都在眼底呈現。他緩緩挺直肩膀，呼吸跟著變長：
“哦，是嗎？”
餘光瞥到，陸承肆的胳膊肘離開了桌面。汪澗感覺這倆人可能要較上勁了，大腦飛速旋轉都不知道該如何平息：“宋驍，你……”
然後，宋驍這時笑了。
隨即他沖陸承肆揚起下巴，大方地說：“多謝了啊，陸總。”
汪澗沒想到，陸承肆也沒想到，他眉眼多了些疑惑，不明白宋驍這是什麽招。
但陸承肆是何等聰明，立馬把話推了回去：“客氣了，宋總是大地方來的，一個電話肯定比我管用。”
宋驍擡手制止，把話按了回去：“那強龍來當地還得拜碼頭呢，陸總一直在這發展今算我沾光了，你說是不是汪澗？”
汪澗看著眼前兩個人竟然推讓了起來，百思不得其解，盡管其中火藥味依舊存在。
陸承肆看來懶得做這些口舌，他率先不接話茬，彈了個響指叫來服務員：“喝點什麽吧。”
服務員走來，宋驍要了杯純威士忌，把酒單還給陸承肆，問汪澗：“你就只喝杯白水？”
汪澗回答：“嗯，喝不慣那些洋酒。”
“那我知道給家裏酒櫃擺什麽了。”宋驍說：“擺一櫃子茅臺怎麽樣？咱倆天天晚上喝。”
汪澗笑著白了他一樣，無語道：“我又不是個酒鬼，哪有沒有天天喝酒的道理。”
他以為宋驍只是尋常的打趣，所以只是用平常的話來回覆，然後在側目看到陸承肆楞住的表情，他突然明白過來。
而陸承肆的錯愕也被宋驍收入眼底，只見他湊近汪澗，音量不大不小地說：“那不買酒，讓我給咱家買倆新枕頭，現在的床睡得我脖子疼。”
陸承肆果斷發問：“你們兩個住一起？”
汪澗此時此刻終於明白宋驍為什麽會禮貌了，那根本不是謙遜，而是自以為勝利者居高臨下的無所謂。
宋驍勾起一邊嘴角看著陸承肆眼睛：“對啊，早住一起了，汪澗沒告訴你麽？”
陸承肆看了汪澗一眼，正在這時服務員端著酒來了，他接過自己的那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宋驍也接過自己那杯，但沒有喝，而是放在桌面用指尖摩挲著杯口，他繼續問汪澗：
“汪澗，上回你蒸的那條魚真好吃。今天如果結束的早，你能不能再給我做一條？”
離的距離夠近，汪澗看得一清二楚，宋驍哪裏是想吃魚，分明是故意用這種話激旁邊的陸承肆。
他最討厭宋驍這幅自顧自的混賬樣，頓時臉色變得嚴肅：“你是不是有病。”
宋驍不明所以：“我哪句話說錯了嗎？”
汪澗不被他的扮無辜欺騙，說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不要再這樣了。”
宋驍瞇起雙眼，表情變得不爽。他聳了聳肩膀，果斷拿起面前那杯威士忌喝了口。
汪澗轉頭看向陸承肆。
尚未開口，陸承肆猜到了他的意思，率先說道：“沒事汪澗，只要你得償所願就好。”
汪澗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感覺大腦亂糟糟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亂糾纏著。
宋驍的得意，陸承肆的態度，好像所有人都已經認定他們已經和好。
汪澗知道自己這樣想很矯情，但他真不知道自己和宋驍究竟算走到了哪裏。
難道……真要邁出去這一步？
一種無形的恐慌頓時籠罩住汪澗，他感覺有些喘不過氣。汪澗清楚自己並不無辜，是他邀請宋驍搬進來，是他把這件事瞞著陸承肆。但如今被日子推著走，兜兜轉轉來到這道坎面前，無數個過去的回憶又會驚擾當下，比重新開始害怕更多的是重蹈覆轍，汪澗頭快要炸了。
而在這時，身後響起腳步聲。
剛剛離開的劉總折返回來，這次他的身邊跟了不少人，而這群人中間正簇擁著一位老者，潔白的胡須在現代社會莫名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劉總擡手招呼道：“陸總！我來介紹一下，這會是書法協會的閔會長，今可是特邀嘉賓。”
聽到這響亮來頭，汪澗心裏那些念頭頓時被拋之腦後，跟著陸承肆一起站了起來。
而宋驍難得也跟著起身，只是他正喝酒，於是順勢端著酒杯站在旁邊。
閔會長笑瞇瞇地，指著陸承肆說：“你是陸家的？我聽你爸提起過，還有個老二是吧。”
“是，閔會長，昭允他剛大學畢業。”陸承肆跟他簡單聊了兩句，然後很自然地將手搭在汪澗身後，想像剛剛那樣介紹汪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
直到宋驍撥開他的手。
然後徑直摟住了汪澗的肩膀，向自己這邊拽了下，其意思不言而喻。
汪澗感覺自己後背都僵硬了，可是面前仿佛有無數個人，他再反感也不能發作。
宋驍就這麽摟著汪澗，笑著說：“閔會長久仰，我是……”
“知道知道，我跟我太太去年到京市旅游過，經過了你們總部大樓，宋驍是吧？”
“老建築了，不值一提，榮幸您能記住。”
閔會長呵呵笑了兩下，目光看向汪澗，上下打量了番，詢問道：“那這位是？”
宋驍說這話時，故意將汪澗摟的更緊，笑的是如此好，完全沒註意到汪澗的表情：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愛人——”
當著所有人的面，汪澗一把推開了宋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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