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方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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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方糕
在家睡醒的每個早晨，汪澗都是被開門聲吵醒的。
他們住的區域教育資源雖好，但是生活質量很一般，都不能叫老破小，那是住居民樓的職工才會有的高級稱呼。
他和丁雅韻還有幾戶人家共同住在這座大雜院裏，至於當初為什麽住這家是怎麽分的，汪澗已經記不得了。丁雅韻也很少跟他說這些事，包括他那素未謀面的親爸，只是以一個身份存在於汪澗的心裏。
他們孤兒寡母被分到最靠街道的房子，因為丁雅韻的職業被街坊四鄰排擠，他媽索性找人在面對街道的墻面重修了扇門。
這樣也好，汪澗每天放學不用進入院子，不用跟院子裏那些人產生任何交集。不好的點就在於門裝的粗糙，每天早上丁雅韻下班回家那防盜門的噪音都會把汪澗吵醒。
但一般這時候離汪澗起床上學的時間距離差不多，所以他也翻了身準備起床。平房只有一間臥室，所以汪澗睡得是客廳，客廳支了張床，用吊起的床單充當隔斷。
隔著床單，汪澗看不見丁雅韻在做什麽，只能聽見高跟鞋來回踢裏哐啷的聲音。
等丁雅韻忙完這些，汪澗才從床上爬起，拉開簾子，看著清晨的客廳。
地上有一雙丁雅韻剛剛被踢掉的高跟鞋，屋子裏都是一股濃濃的香水味，這樣的生活汪澗習以為常，他起身從床底下抽出臉盆，用暖壺倒了點水兌進去，草草洗完臉後背起書包。
這時他看到桌子上擺著幾個包子和豆漿，他知道這是丁雅韻回來順路給他帶的。
汪澗提著包子，紮開豆漿，脖子上掛著鑰匙，慢慢推開門後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想起學校的生活，他已經和宋驍過了一周的同桌生活，這一周以來，宋驍每天跟他說話的頻率不超過三次。
三次裏有兩次都是提醒汪澗過線了，而汪澗也很冤，他時時刻刻遵守著不能越線一步，胳膊肘都能夾進胸腔裏，但有時候作業比較多，卷子的一角越過去，都會被宋驍出言提醒。
剛開始對方還會張張嘴，後來索性嘴也不張，輕咳兩聲就嚇得汪澗一個激靈，連人帶書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到後面有幾次，聽到咳嗽聲汪澗趕緊註意，結果發現自己並沒有越線，然後對上宋驍略帶笑意的雙眼，他明白對方這是故意拿自己找樂子呢。
宋驍雖然無賴煩人，但對汪澗來說有個好處，就是徐振洋那幾個課間再也不敢來找他麻煩。
自從上次被高三學長們揪進男廁所教訓一頓後，這幫人對宋驍就產生了畏懼感。事後試過用示好的方式套近乎，可宋驍對他們連搭理都不帶的，就演變成保持距離的敬而遠之。
不止這幾個男生，因為宋驍的模樣實在太過於出眾，其他樓層其他班級的女生都知道了他，用盡各種渠道和方式打聽宋驍的社交賬號，也有外向的走進班或在樓道攔住他，用各種方式表達自己的心意，無一例外都被宋驍冷臉拒絕。
回想起來，汪澗發現宋驍在這學校唯一願意搭理的好像就是自己。
快走到學校時，汪澗才發現自己一路上光在想事情，手裏的包子都被放涼了。他趕緊低頭站在學校門口吃了起來，盡管宋驍沒有提醒過，但是汪澗清晰認知自己不能在“大少爺”面前吃這種“有氣味”的食物。囫圇吃了一個，將豆漿喝完，剩下兩個塞進了書包側兜。
走進教室剛坐下，宋驍卡著鈴聲趕來，他單肩背著書包，踩著球鞋走進教室。
汪澗不明白宋驍明明車接車送，為什麽每天都來的這麽晚，想想如果不是壓根不願意來，他也找不到其他理由。
好像有錢人家的男孩都有起床氣，尤其是宋驍這樣又帥又有錢的。但今天他臉色看著比以往更加陰沈，做這些消毒工作時，力氣大到把桌子弄得踢裏哐啷響。
汪澗眼疾手快拯救自己桌上的水杯，才不至於被這震動晃掉地上。
宋驍當然不會給他說抱歉，只冷冷地瞥了一眼，隨後把課本摔到桌面，等著老師進教室。
隨後上課，下課，兩人都沒有交流。
時間很快到了第三節課，是節副課，老師是個剛從師範畢業的年輕人。性格溫柔，管不住底下的同學，總有同學會在她的課上頂風作案，尤其是徐振洋他們幾個。
所以老師的註意力全在那邊，很少會把目光往這邊汪澗瞥。
汪澗有些後悔自己早上只吃了一個包子，這會胃空空的，隱隱感覺有些肚子餓，喝了大半杯水都不管用。
要放在之前，他也許就把書包裏剩的那倆包子偷偷吃掉，但現在有了新同桌，新同桌是個比老師還可怕的存在。
這時他轉頭觀察了下新同桌，只見宋驍正拿著筆寫東西，可老師並沒有講要記筆記的內容。微微湊過去查看，原來宋驍在筆記本上寫數學的知識點，原來他不屑於聽這種分不高的副課。
汪澗捂著肚子，努力想把註意力集中在黑板上，但人餓的時候反而會期待中午吃什麽，一想到校門口那些豐富多彩的選擇，汪澗更餓了。
這時候，只聽一聲肚子叫。
汪澗頓時滿臉窘紅，他趕緊打開水杯，咕嘟把剩下那點水全部喝掉，想借此撐撐肚子。
但這時他突然反應出來，這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發出的……
隨著第二聲響起，宋驍的筆尖一頓，他整個上半身崩的僵硬，面色不快的挺胸收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丟人聲音是從自己身上發出的。
汪澗頓時猜到了，宋驍肯定是早上時候跟家裏人吵過架，所以賭氣不肯吃早飯，這會和他同樣忍受著生理煎熬，外加一點怨氣。
但汪澗卻覺得有些好笑，宋驍雖然討厭，但也會肚子餓這點讓他有了些人味。
汪澗把手摸進書包側兜，想試著問問對方要不要吃包子，但是手卻摸到一角硬硬的塑料包裝。
他想起來，這個是上次體育課在操場小賣部買的小方糕，獨立包裝，相比街邊門面房用塑料袋裝的包子，對宋驍來說肯定算幹凈衛生。
於是他小心翼翼擡起手，快碰到宋驍時又停下，思來想去最後用嘴小聲喚道：“宋驍……”
宋驍猛地轉過來，眼神裏是濃濃的不耐煩道：“幹什麽？”
汪澗拿出小方糕，遞給他：“你餓不餓，我有吃的。”
宋驍連一絲猶豫都沒有，果斷拒絕道：“不要。”
汪澗沒說什麽，他看著宋驍手下的字跡漸漸變得潦草，又過去叫了一聲：“宋驍……”
“又怎麽？”
“那我能不能吃……”
宋驍緊緊註視著汪澗的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他惡狠狠道：“吃你的啊！你嘴又沒長我身上，我管你呢。”
雖然話語難聽，但好算沒有制止，汪澗看著講臺上老師的舉動，小聲拆開包裝，為了不被發現，他用手掰著，一小塊一小塊往嘴裏送。
之所以選擇吃方糕，就是因為汪澗擔心包子味大，但沒想到隨著他掰扯的動作，烘烤過的方糕裏那股奶香溢出，在這昏昏沈沈的早晨，香味竟比肉包子還要誘人。
只見宋驍突然扔掉了筆，嚇得汪澗不敢再吃。
但宋驍只是轉過頭來，打量著汪澗手裏的方糕，故意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問道：“吃的什麽？”
汪澗回答道：“小賣部買的方糕。”
“哦。”宋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散裝的，我媽說散裝的東西都是窮人吃的。”
汪澗遞過去：“你要嘗嘗嗎。”
宋驍冷冷地瞪了一眼，汪澗悻悻地收回手。
他心想算了愛吃不吃，不跟這傻子計較。
然而沒過兩分鐘，隨著旁邊又傳來第二聲摔筆的聲音，宋驍這會表情沒有剛那麽強硬，反而還有些故作隨意：“啥味道？”
汪澗懂了，他什麽話也沒說，將方糕沒掰過的那個角遞給宋驍。
宋驍只用指尖掰了一點點，吃之前還要聞一下，謹慎到仿佛在驗毒。
最終，隨著那口被抿入舌尖，甜絲絲的滋味在口腔化開後，他緊繃的表情終於松懈來了。
緊接著他伸手又掰了一塊，直接掰走了一半都多。汪澗也不生氣，湊過去問：“味道怎麽樣？”
宋驍挑起眉毛，嘴硬道：“不怎麽樣。”
汪澗抿著嘴退回來，再是不計較的性格這會都被宋驍這態度惹惱了。他內心白了一眼，索性不再交流，打開書翻到下一頁，想跟上老師講的內容。
這時宋驍一把抓住了他，甚至還搖了兩下：“所以你在哪買的？”
“……”
課間，宋驍第一個站了起來，跟著老師的腳步走出教室門。說是去上廁所，但從快下課前他就不斷地詢問確認小賣部在操場的什麽地方，汪澗猜到他應該是要去買方糕。
趁著值日生還沒有擦黑板，汪澗趕緊拿出筆記本記那些知識點，上課時候光顧著回答宋驍的問題了，把學習都給耽誤了。
然而就在他手速飛快地記內容時，突然從旁邊飛過來一顆籃球，結結實實砸中了汪澗的桌面，筆尖戳進紙張撕扯下整整半頁，把他嚇了一跳。
擡頭看去，只見徐振洋扶著講桌笑的不行，劉梓銘拍拍手喊道：“小賤賤，把球扔過來。”
汪澗看著自己被墨水染黑的本子，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盯著這些人沒有動。
見汪澗這幅樣子，一下挑起了幾人興趣。這會宋驍不在，他們果斷圍了上來。
“怎麽著，做這幅表情嚇唬誰呢，還想跟我們動手是不？”
有人想把手搭在他肩上，汪澗直接撥開了，說道：“走開。”
“呦呵——”被打手的徐振洋張大嘴巴，眼裏的戲謔多了許多：“看來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汪澗的生活圈子從來都很小，永遠是學校家庭兩頭跑，在有限能認識的人裏，徐振洋這幾個能打架個子高愛結伴的男生就是最厲害的。但是自從那天眼看著他們被拖到廁所狠狠揍了一頓，被揍完後他們還要陪著笑臉和宋驍打招呼，原本那種戰無不勝的濾鏡碎掉了。
汪澗意識到這些人也沒那麽厲害，不過是幾個欺軟怕硬的渣滓罷了。
所以以往都選擇硬著頭皮忍耐的汪澗，今天不想再忍。他不理會戲謔的語氣，反而用最尖銳的話語反擊。他明白忍耐了那麽久，只換來更加肆無忌憚的欺負，他不想再窩囊下去了。
然而生活不是演電視劇，汪澗的反抗並沒有威懾力，被激怒的徐振洋直接揪住他的領子拽出來。汪澗氣血上湧想要反擊，但等他意識到自己戰鬥力打不過這幾個人的時候，他已經被按在地上踹了好幾腳。
徐振洋本就心裏憋著氣，他直接掏出宋驍的書包，拉開拉鏈將裏面的書本東西全部倒在汪澗頭上，惡狠狠罵道：“操你媽的，就這家夥給你漲的膽子？原來夾著尾巴跟狗一樣，再叫喚聲試試呢！”
全班的目光都看了過來，汪澗坐在地上，渾身疼到連吸氣都難。他強行忍著眼淚不掉出來，他不知道自己已經選擇了反抗，怎麽還會落到這種地步。
周圍沒有一個人上前幫他，徐振洋幾人的辱罵聲根本不停，每個字都像針尖般刺傷著他的自尊。宋驍的東西被灑落一地，汪澗想撿起來，手剛伸出去又被踢掉了。
這時候周圍突然安靜，只見宋驍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兩包方糕，正冷冷的看著這一幕。
劉梓銘何等機靈，立馬跑到宋驍身邊，倒打一耙地說道：“這小子發了瘋用你的書包打我們，東西掉了可不關我們的事。”
徐振洋也拍拍手說：“放心我們幫你教訓過了，這種家夥你就不能給好臉。”
宋驍沒搭理他們，擡起腳步，靜靜走到汪澗面前。
汪澗不想解釋，他只是紅著眼眶撿起宋驍的東西，將那些書壘到一起，說：“別扔。”
宋驍點點頭，他默默拿起那些書，連同方糕一起塞回到抽屜裏，緊接著反手一拳打在徐振洋臉上——
那是汪澗第一次見到宋驍打架，他沒想到富二代動起手來竟然比這幾個經驗豐富野路子都厲害。他以一對四還不落下風，出拳之迅猛看樣子是之前找人教過的。到後面都得老師前來阻止，不然這幾個非被宋驍打出什麽事情不可。
一般班級裏打架都是很嚴重的事情，輕則停課重則退學，但宋驍只是給家裏打了通電話解釋清楚，等打了上課鈴他就穩穩地回到教室繼續上課，至於徐振洋那幾個，正在辦公室裏罰站等著家長過來領。
回到座位上的宋驍，再沒了吃東西的想法，他把抽屜裏的方糕取出來，扔到了汪澗面前：“還你的。”
但是汪澗沒接，宋驍有些奇怪，側目看去，只見汪澗頭埋在臂彎裏，肩膀微微顫抖，好像在哭。
宋驍不明白這家夥在哭什麽，明明是自己出了一身汗好不好，本來想著不搭理得了，但是對方那抽泣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入他的耳朵裏，不知道為什麽牽動著他的情緒。
於是宋驍決定安慰一下：“別哭了，吵死。”
汪澗的啜泣停了一下，但緊接著哭得頻率更高了，不知道是控制不住還是專門和他對著幹。
宋驍感覺自己的內心要被耗盡了，強硬的搖了搖對方的身子，耐著性子安慰道：
“你好煩啊，挪遠點。”
“你哭的樣子真醜。”
“再發出聲音我揍你了。”
而這時汪澗終於止住了哭聲，他坐直身子，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隨後用被淚水打濕又泛著紅的雙眼看向宋驍，用很小的聲音說了句：
“謝謝。”
宋驍閉上了嘴，他板著臉看著面前的桌面，什麽話沒說，什麽事情也沒想。
隨後他抽出濕巾，但沒有選擇擦手。
默默將橫在二人之間的那道粉筆線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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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睡醒的每個早晨，汪澗都是被開門聲吵醒的。
他們住的區域教育資源雖好，但是生活質量很一般，都不能叫老破小，那是住居民樓的職工才會有的高級稱呼。
他和丁雅韻還有幾戶人家共同住在這座大雜院裏，至於當初為什麽住這家是怎麽分的，汪澗已經記不得了。丁雅韻也很少跟他說這些事，包括他那素未謀面的親爸，只是以一個身份存在於汪澗的心裏。
他們孤兒寡母被分到最靠街道的房子，因為丁雅韻的職業被街坊四鄰排擠，他媽索性找人在面對街道的墻面重修了扇門。
這樣也好，汪澗每天放學不用進入院子，不用跟院子裏那些人產生任何交集。不好的點就在於門裝的粗糙，每天早上丁雅韻下班回家那防盜門的噪音都會把汪澗吵醒。
但一般這時候離汪澗起床上學的時間距離差不多，所以他也翻了身準備起床。平房只有一間臥室，所以汪澗睡得是客廳，客廳支了張床，用吊起的床單充當隔斷。
隔著床單，汪澗看不見丁雅韻在做什麽，只能聽見高跟鞋來回踢裏哐啷的聲音。
等丁雅韻忙完這些，汪澗才從床上爬起，拉開簾子，看著清晨的客廳。
地上有一雙丁雅韻剛剛被踢掉的高跟鞋，屋子裏都是一股濃濃的香水味，這樣的生活汪澗習以為常，他起身從床底下抽出臉盆，用暖壺倒了點水兌進去，草草洗完臉後背起書包。
這時他看到桌子上擺著幾個包子和豆漿，他知道這是丁雅韻回來順路給他帶的。
汪澗提著包子，紮開豆漿，脖子上掛著鑰匙，慢慢推開門後朝學校的方向走去。
想起學校的生活，他已經和宋驍過了一周的同桌生活，這一周以來，宋驍每天跟他說話的頻率不超過三次。
三次裏有兩次都是提醒汪澗過線了，而汪澗也很冤，他時時刻刻遵守著不能越線一步，胳膊肘都能夾進胸腔裏，但有時候作業比較多，卷子的一角越過去，都會被宋驍出言提醒。
剛開始對方還會張張嘴，後來索性嘴也不張，輕咳兩聲就嚇得汪澗一個激靈，連人帶書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到後面有幾次，聽到咳嗽聲汪澗趕緊註意，結果發現自己並沒有越線，然後對上宋驍略帶笑意的雙眼，他明白對方這是故意拿自己找樂子呢。
宋驍雖然無賴煩人，但對汪澗來說有個好處，就是徐振洋那幾個課間再也不敢來找他麻煩。
自從上次被高三學長們揪進男廁所教訓一頓後，這幫人對宋驍就產生了畏懼感。事後試過用示好的方式套近乎，可宋驍對他們連搭理都不帶的，就演變成保持距離的敬而遠之。
不止這幾個男生，因為宋驍的模樣實在太過於出眾，其他樓層其他班級的女生都知道了他，用盡各種渠道和方式打聽宋驍的社交賬號，也有外向的走進班或在樓道攔住他，用各種方式表達自己的心意，無一例外都被宋驍冷臉拒絕。
回想起來，汪澗發現宋驍在這學校唯一願意搭理的好像就是自己。
快走到學校時，汪澗才發現自己一路上光在想事情，手裏的包子都被放涼了。他趕緊低頭站在學校門口吃了起來，盡管宋驍沒有提醒過，但是汪澗清晰認知自己不能在“大少爺”面前吃這種“有氣味”的食物。囫圇吃了一個，將豆漿喝完，剩下兩個塞進了書包側兜。
走進教室剛坐下，宋驍卡著鈴聲趕來，他單肩背著書包，踩著球鞋走進教室。
汪澗不明白宋驍明明車接車送，為什麽每天都來的這麽晚，想想如果不是壓根不願意來，他也找不到其他理由。
好像有錢人家的男孩都有起床氣，尤其是宋驍這樣又帥又有錢的。但今天他臉色看著比以往更加陰沈，做這些消毒工作時，力氣大到把桌子弄得踢裏哐啷響。
汪澗眼疾手快拯救自己桌上的水杯，才不至於被這震動晃掉地上。
宋驍當然不會給他說抱歉，只冷冷地瞥了一眼，隨後把課本摔到桌面，等著老師進教室。
隨後上課，下課，兩人都沒有交流。
時間很快到了第三節課，是節副課，老師是個剛從師範畢業的年輕人。性格溫柔，管不住底下的同學，總有同學會在她的課上頂風作案，尤其是徐振洋他們幾個。
所以老師的註意力全在那邊，很少會把目光往這邊汪澗瞥。
汪澗有些後悔自己早上只吃了一個包子，這會胃空空的，隱隱感覺有些肚子餓，喝了大半杯水都不管用。
要放在之前，他也許就把書包裏剩的那倆包子偷偷吃掉，但現在有了新同桌，新同桌是個比老師還可怕的存在。
這時他轉頭觀察了下新同桌，只見宋驍正拿著筆寫東西，可老師並沒有講要記筆記的內容。微微湊過去查看，原來宋驍在筆記本上寫數學的知識點，原來他不屑於聽這種分不高的副課。
汪澗捂著肚子，努力想把註意力集中在黑板上，但人餓的時候反而會期待中午吃什麽，一想到校門口那些豐富多彩的選擇，汪澗更餓了。
這時候，只聽一聲肚子叫。
汪澗頓時滿臉窘紅，他趕緊打開水杯，咕嘟把剩下那點水全部喝掉，想借此撐撐肚子。
但這時他突然反應出來，這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發出的……
隨著第二聲響起，宋驍的筆尖一頓，他整個上半身崩的僵硬，面色不快的挺胸收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丟人聲音是從自己身上發出的。
汪澗頓時猜到了，宋驍肯定是早上時候跟家裏人吵過架，所以賭氣不肯吃早飯，這會和他同樣忍受著生理煎熬，外加一點怨氣。
但汪澗卻覺得有些好笑，宋驍雖然討厭，但也會肚子餓這點讓他有了些人味。
汪澗把手摸進書包側兜，想試著問問對方要不要吃包子，但是手卻摸到一角硬硬的塑料包裝。
他想起來，這個是上次體育課在操場小賣部買的小方糕，獨立包裝，相比街邊門面房用塑料袋裝的包子，對宋驍來說肯定算幹凈衛生。
於是他小心翼翼擡起手，快碰到宋驍時又停下，思來想去最後用嘴小聲喚道：“宋驍……”
宋驍猛地轉過來，眼神裏是濃濃的不耐煩道：“幹什麽？”
汪澗拿出小方糕，遞給他：“你餓不餓，我有吃的。”
宋驍連一絲猶豫都沒有，果斷拒絕道：“不要。”
汪澗沒說什麽，他看著宋驍手下的字跡漸漸變得潦草，又過去叫了一聲：“宋驍……”
“又怎麽？”
“那我能不能吃……”
宋驍緊緊註視著汪澗的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他惡狠狠道：“吃你的啊！你嘴又沒長我身上，我管你呢。”
雖然話語難聽，但好算沒有制止，汪澗看著講臺上老師的舉動，小聲拆開包裝，為了不被發現，他用手掰著，一小塊一小塊往嘴裏送。
之所以選擇吃方糕，就是因為汪澗擔心包子味大，但沒想到隨著他掰扯的動作，烘烤過的方糕裏那股奶香溢出，在這昏昏沈沈的早晨，香味竟比肉包子還要誘人。
只見宋驍突然扔掉了筆，嚇得汪澗不敢再吃。
但宋驍只是轉過頭來，打量著汪澗手裏的方糕，故意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問道：“吃的什麽？”
汪澗回答道：“小賣部買的方糕。”
“哦。”宋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散裝的，我媽說散裝的東西都是窮人吃的。”
汪澗遞過去：“你要嘗嘗嗎。”
宋驍冷冷地瞪了一眼，汪澗悻悻地收回手。
他心想算了愛吃不吃，不跟這傻子計較。
然而沒過兩分鐘，隨著旁邊又傳來第二聲摔筆的聲音，宋驍這會表情沒有剛那麽強硬，反而還有些故作隨意：“啥味道？”
汪澗懂了，他什麽話也沒說，將方糕沒掰過的那個角遞給宋驍。
宋驍只用指尖掰了一點點，吃之前還要聞一下，謹慎到仿佛在驗毒。
最終，隨著那口被抿入舌尖，甜絲絲的滋味在口腔化開後，他緊繃的表情終於松懈來了。
緊接著他伸手又掰了一塊，直接掰走了一半都多。汪澗也不生氣，湊過去問：“味道怎麽樣？”
宋驍挑起眉毛，嘴硬道：“不怎麽樣。”
汪澗抿著嘴退回來，再是不計較的性格這會都被宋驍這態度惹惱了。他內心白了一眼，索性不再交流，打開書翻到下一頁，想跟上老師講的內容。
這時宋驍一把抓住了他，甚至還搖了兩下：“所以你在哪買的？”
“……”
課間，宋驍第一個站了起來，跟著老師的腳步走出教室門。說是去上廁所，但從快下課前他就不斷地詢問確認小賣部在操場的什麽地方，汪澗猜到他應該是要去買方糕。
趁著值日生還沒有擦黑板，汪澗趕緊拿出筆記本記那些知識點，上課時候光顧著回答宋驍的問題了，把學習都給耽誤了。
然而就在他手速飛快地記內容時，突然從旁邊飛過來一顆籃球，結結實實砸中了汪澗的桌面，筆尖戳進紙張撕扯下整整半頁，把他嚇了一跳。
擡頭看去，只見徐振洋扶著講桌笑的不行，劉梓銘拍拍手喊道：“小賤賤，把球扔過來。”
汪澗看著自己被墨水染黑的本子，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盯著這些人沒有動。
見汪澗這幅樣子，一下挑起了幾人興趣。這會宋驍不在，他們果斷圍了上來。
“怎麽著，做這幅表情嚇唬誰呢，還想跟我們動手是不？”
有人想把手搭在他肩上，汪澗直接撥開了，說道：“走開。”
“呦呵——”被打手的徐振洋張大嘴巴，眼裏的戲謔多了許多：“看來今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汪澗的生活圈子從來都很小，永遠是學校家庭兩頭跑，在有限能認識的人裏，徐振洋這幾個能打架個子高愛結伴的男生就是最厲害的。但是自從那天眼看著他們被拖到廁所狠狠揍了一頓，被揍完後他們還要陪著笑臉和宋驍打招呼，原本那種戰無不勝的濾鏡碎掉了。
汪澗意識到這些人也沒那麽厲害，不過是幾個欺軟怕硬的渣滓罷了。
所以以往都選擇硬著頭皮忍耐的汪澗，今天不想再忍。他不理會戲謔的語氣，反而用最尖銳的話語反擊。他明白忍耐了那麽久，只換來更加肆無忌憚的欺負，他不想再窩囊下去了。
然而生活不是演電視劇，汪澗的反抗並沒有威懾力，被激怒的徐振洋直接揪住他的領子拽出來。汪澗氣血上湧想要反擊，但等他意識到自己戰鬥力打不過這幾個人的時候，他已經被按在地上踹了好幾腳。
徐振洋本就心裏憋著氣，他直接掏出宋驍的書包，拉開拉鏈將裏面的書本東西全部倒在汪澗頭上，惡狠狠罵道：“操你媽的，就這家夥給你漲的膽子？原來夾著尾巴跟狗一樣，再叫喚聲試試呢！”
全班的目光都看了過來，汪澗坐在地上，渾身疼到連吸氣都難。他強行忍著眼淚不掉出來，他不知道自己已經選擇了反抗，怎麽還會落到這種地步。
周圍沒有一個人上前幫他，徐振洋幾人的辱罵聲根本不停，每個字都像針尖般刺傷著他的自尊。宋驍的東西被灑落一地，汪澗想撿起來，手剛伸出去又被踢掉了。
這時候周圍突然安靜，只見宋驍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兩包方糕，正冷冷的看著這一幕。
劉梓銘何等機靈，立馬跑到宋驍身邊，倒打一耙地說道：“這小子發了瘋用你的書包打我們，東西掉了可不關我們的事。”
徐振洋也拍拍手說：“放心我們幫你教訓過了，這種家夥你就不能給好臉。”
宋驍沒搭理他們，擡起腳步，靜靜走到汪澗面前。
汪澗不想解釋，他只是紅著眼眶撿起宋驍的東西，將那些書壘到一起，說：“別扔。”
宋驍點點頭，他默默拿起那些書，連同方糕一起塞回到抽屜裏，緊接著反手一拳打在徐振洋臉上——
那是汪澗第一次見到宋驍打架，他沒想到富二代動起手來竟然比這幾個經驗豐富野路子都厲害。他以一對四還不落下風，出拳之迅猛看樣子是之前找人教過的。到後面都得老師前來阻止，不然這幾個非被宋驍打出什麽事情不可。
一般班級裏打架都是很嚴重的事情，輕則停課重則退學，但宋驍只是給家裏打了通電話解釋清楚，等打了上課鈴他就穩穩地回到教室繼續上課，至於徐振洋那幾個，正在辦公室裏罰站等著家長過來領。
回到座位上的宋驍，再沒了吃東西的想法，他把抽屜裏的方糕取出來，扔到了汪澗面前：“還你的。”
但是汪澗沒接，宋驍有些奇怪，側目看去，只見汪澗頭埋在臂彎裏，肩膀微微顫抖，好像在哭。
宋驍不明白這家夥在哭什麽，明明是自己出了一身汗好不好，本來想著不搭理得了，但是對方那抽泣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入他的耳朵裏，不知道為什麽牽動著他的情緒。
於是宋驍決定安慰一下：“別哭了，吵死。”
汪澗的啜泣停了一下，但緊接著哭得頻率更高了，不知道是控制不住還是專門和他對著幹。
宋驍感覺自己的內心要被耗盡了，強硬的搖了搖對方的身子，耐著性子安慰道：
“你好煩啊，挪遠點。”
“你哭的樣子真醜。”
“再發出聲音我揍你了。”
而這時汪澗終於止住了哭聲，他坐直身子，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隨後用被淚水打濕又泛著紅的雙眼看向宋驍，用很小的聲音說了句：
“謝謝。”
宋驍閉上了嘴，他板著臉看著面前的桌面，什麽話沒說，什麽事情也沒想。
隨後他抽出濕巾，但沒有選擇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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