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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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那轉轉,我還有一個問題,我們這次戀愛是從哪天開始算起啊?”

許知清挽著商扶硯的手,指尖輕輕蹭著他的手背。

“高中的時候你趁我還沒搞清楚我喜不喜歡你的時候,就騙我主動親了你,在佛羅倫薩,是我不知道我還愛你,用了各種手段把你哄騙到手。

再後來,你拿許家和商家逼我嫁給你,我們也過了一段不明不白的日子。

我們好像從來沒有真真正正的因為愛情的名義在一起過。

當年在阿諾河旁,你說,好可惜,我們從一開始順序就錯了。

那這次,我們就從戀愛開始,誰都不要回避問題,認認真真的試一次。”

“你的意思是?”

“商扶硯,我們談戀愛吧,談兩個瘋子互相取暖的戀愛吧。”

商扶硯回握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抱著她,心裏頭一次對許知清都踏實落地的感覺。

“想好了?不躲了?”

“嗯。”許知清的頭擱在商扶硯的肩上,上下點點“不躲了,遇到問題解決問題,我再也不跑了。

其實我本來是打算辭掉集團的職務,我不喜歡這個工作,我想回到工作室繼續畫畫,晾著你的那些天也是在交接這些工作。

除了感情,我也想選擇我真正喜歡的工作。

可是發生了你這個事情,現在我已經向董事會承諾了三年的任期目標,這個事情也只能延後了。”

商扶硯一楞,他沒有想到許知清居然默默做了這麽多,她的未來裏第一次有了自己,也犧牲了這麽多,最重要的是,這個犧牲根本沒有必要!

“是不是你約定好的目標提前達到,就可以提前離開?”

許知清想了想“原則上是的。”

“好,我要努力賺錢,替你贖身。”

許知清咯咯笑起來。

很快,商扶硯松開她,眼珠子一轉,指了指方向盤“帶我去任然那個別墅轉轉吧。”

“幹嘛?”

“我得告訴他,我商扶硯也做了小白臉。”

……

“哈哈哈哈哈,你吃軟飯這麽開心啊。”任然笑倒在半地下室的沙發裏,看著面前仰著頭驕傲的商扶硯。

“不過,哥們,這麽多年我看在眼裏,你這個軟飯吃的真不容易啊。”任然坐起身,拿起桌上的酒杯碰了碰商扶硯的杯子。

“恭喜你啊,奮鬥半生,終於吃上許家的軟飯了。”

“會不會說話。”沒等任然的話說完,一道巴掌落在他的腦袋上。

“許知清!”

都不用想,也就許知清喜歡往他腦袋上打。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是吧,會不會說話,我們是談戀愛,什麽叫吃軟飯。”許知清坐在商扶硯沙發的扶手上,將酒一口吞下。

許知清心情不錯,在小酒的加持下,同意了任然把宋禾還有許知寧叫來的提議。

晚上八點,半地下的天窗露出一抹橘黃色的燈光,映在蒼綠的枝椏上,光暗分明。

天窗打開的縫隙偶爾傳出幾聲說話聲,夾雜著輕松的笑聲,在黑夜中彌漫開來。

許知清被商扶硯圈在臂膀中,頭倚著他的肩膀,酒氣在鼻尖氤氳散開,目光沈沈看著面前談笑的人群。

那些在成長路上走散的人,又慢慢回到了身邊。

許知清手中轉動著酒杯,又一口入口,辛辣在口中爆開。

“唉,扶硯,你想過我們以後的日子是什麽樣子的麽?”

許知清伏在他的耳邊輕輕問。

他的呼吸淺淺回蕩在許知清的頸間。

“你在加州的時候,我經常夢到你,有時候你和我吵架,有時候你會和我撒嬌。

但我記得最清楚的一個夢是你回到家,脫下鞋子跳到我身上,和我說好累,我就這麽抱著你。”

“然後呢?”

“然後?”商扶硯低頭對上她好奇的眼睛,輕笑一聲“後面就是限制級內容了。”

許知清眼睛亮晶晶,也跟著他笑著。

“其實,那段時間我也夢到過你。”

“夢到了什麽?”

“夢到醒來的時候,你陪著我。”

可是,醒來的時候只有黑暗和崩潰。

很久沒有這樣放肆喝酒,以前喜歡喝酒是因為喝醉了,就能把那些不愉快的都忘掉。

可今天,許知清覺得自己輕飄飄的,整個人都在雲彩裏,她看到了天邊的陽光,溫暖耀眼,她向著陽光走去,伸出手抱住。

落入溫暖熟悉的懷抱。

她知道,是商扶硯再一次擁抱住了她。

任然也喝多了,他的指頭晃晃悠悠指著許知清,說她整個人都變了,變得柔和溫順,一點都不像那個勁勁兒的許知清。

她開始規規矩矩的在集團上班,戒煙戒酒,戒掉所有的娛樂活動,甚至還和商扶硯談上了戀愛,任然抓著她的肩膀,前後搖晃著問她是不是被商扶硯綁架了。

許知清也難得陪著任然一杯接著一杯,恍惚間,佛羅倫薩那些瘋狂的日子好像近在眼前,可又好像隔了一輩子。

她的溫順是因為她的心開始踏實。

——

蘇市邁入冬天的時候,許老爺子再次生病住進了醫院。

這幾年許老爺子的身體大不如前,早些年忙著征戰商場,對家裏疏漏了很多,也就是這幾年閑下來才住在許宅。

但許知清對爺爺的感情是不一樣的,她的成長過程缺失了所有的親情,母親的離去,父親的漠視,更不要說給她致命打擊的姐妹情。

只有爺爺,許知清知道,爺爺只是太忙,他的愛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對於爺爺的病情,許知清十分著急,集團馬上就要啟動新一年的項目,許知清忙的焦頭爛額,還要在每天下班後前去醫院。

許知清在車副座睜開眼睛,看了眼手表,已經是淩晨,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怎麽不叫醒我?”

“你太累了,我心疼,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商扶硯替她揉著鬢角緩解她的疲勞。

“沒事,爺爺這幾天病情不太好,我害怕,我想多陪陪他。”許知清推開他的手,打開車門走下車“你快回去吧,明早還得來接我。”

許知清小跑著繞過樓道,在門口放緩了腳步,輕輕打開病房的門,在門口脫下高跟鞋,示意在裏面的蔣叔不用打擾爺爺。

蔣叔等許知清走近,退出了病房,隔著病房門上那扇小小的窗子向裏望去。

許知清沈沈望著病床上沈睡的許老爺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纖瘦的身子扛起了這個家。

急促的電話聲劃破寂靜的長夜。

商扶硯在黑暗中摸索到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清醒了過來。

“轉轉,怎麽了?是爺爺出什麽事情了麽?”

除了顫抖著的呼吸聲,沒有任何回應。

“轉轉,你慢慢說,不要著急,我在。”

“扶硯,陪我去趟加州吧。”

七歲的時候,突然有一天回家,許志遠告訴許知清,她的媽媽自殺了,沒有葬禮,沒有吊唁,一紙集團的公開對外聲明就結束了蘇江的社會性存在。

許知清被告知蘇江去世的前一天,蘇江又發病了,將家裏的一切都砸的稀碎,她哭喊著見不到許志遠的人就要鬧到集團去。

那天,許知清站在角落裏冷漠的看完了一切,她已經習慣了蘇江的發瘋,年幼的她保護自己的方式就是躲起來。

所以許知清一直以為,那天是不是只要抱一抱媽媽,媽媽就不會自殺,她怪了自己一整個成長期。

高中的時候,她意外發現了許志遠將瘋了的蘇江藏在國外,在周淩霄的幫助下,她把蘇江偷了出來,養在周淩霄找好的療養院裏。

她想替小時候的自己做出補償,所以在佛羅倫薩的那些年,她經常會去加州,蘇江還是一如既往地瘋狂。

清醒的時候,她經常坐在窗邊看著人來人往,瘋狂的時候,她認不出許知清,但許知清長得有幾分像許知清,會成為蘇江發洩的出口。

她只是用力的抱著蘇江,任憑蘇江怎麽打她,她都不松手。

也是在這個時候,許知清了解到,自己的姥姥也有精神病史,也像蘇江這樣被折磨到瘋掉。

蘇家,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窟。

這幾年蘇江的病情逐漸穩定,也開始認得許知清,她開始像個媽媽一樣,彌補自己缺失的母愛,許知清怎麽也沒想到,她居然還會自殺。

電話裏說,蘇江用削尖了的牙刷,刺穿了頸部的大動脈,等發現的時候,身子已經涼透了。

許知清在掛掉蘇江去世的電話後,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爺爺,在黑暗中沈默了許久,隨後回到許宅收拾好了行李。

在獨自準備上飛機的時候,她後悔了,給商扶硯打了電話。

這次,即使再不堪,她也不想獨自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到達療養院的時候,許知清的內心依舊沒有任何波瀾,她面無表情的走到停屍間,打開放置蘇江屍體的小隔間,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合上。

麻木的拿過工作人員手中的文件,簽上自己的名字,走出房間。

商扶硯一直跟在她身後。

許知清靠著墻壁,伸出手來。

“有煙麽?煙癮犯了。”

商扶硯拿出一支煙,看著她叼在嘴裏,點燃,一團白色的霧氣從她的口中呼出。

“商扶硯,我媽和我外婆都有精神病史,我可能也會變成這樣,你怕麽?”

“不怕,我不會讓你瘋掉。”

隨即,又是靜到心跳聲都清晰的沈默。

許知清回到酒店,站在陽臺抽完了一整包煙,打了整整兩個小時的電話。

許志遠在電話裏怒不可遏,責怪許知清為什麽要管蘇江,責怪她給家裏添亂,反正許知清做什麽都不對。

許知清不反駁,從頭到尾只有一句話,要許志遠和張小麗盡快到加州來,否則,許知清會立刻凍結許志遠名下所有的財產。

她有這個權利,是爺爺在生病前將最後所有的權利都移交給了許知清。

掛掉電話,許知清轉過身子,靠在商扶硯的肩膀上。

“累麽?”商扶硯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聲問。

許知清點點頭。

“累就睡一會兒。”

商扶硯的話音落下沒有多久,就聽到許知清規律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商扶硯心疼的吻著她的額頭,她給自己打電話的時候,商扶硯就知道,她絕對不會離開自己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堪和脆弱都打開來給商扶硯看,商扶硯也知道,她早就崩潰了,只是她還沒有緩過勁兒來。

還好,這次她崩潰的時候,自己一定在陪著她。

他不怕許知清瘋,她永遠不會成為第二個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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