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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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許知清再次上床,小心的將他的頭放置在自己的膝蓋上,呼喚著“商扶硯,醒醒,把藥和蜂蜜水喝了。”

他睡得並不踏實,睫毛微微顫抖了幾下,並沒有醒來。

“商扶硯……”許知清又呼喚了好幾聲還是未果。

“扶硯……”

像是聽到了什麽,商扶硯緩緩睜開眼睛,他醉酒後的眼睛迷離又真誠,瞬間許知清的心臟漏了一拍。

小時候,每次許知清有無禮的要求被商扶硯拒絕後,她都會攀著商扶硯的胳膊,輕輕搖晃,撒嬌般的喚道“扶硯,幫幫我嘛。”

“轉轉?”醉酒的商扶硯躺在她的懷中,意識模糊的對上許知清慌亂的眼神,逐漸商扶硯升起一個笑容,一個翻身,將她緊緊抱在懷中。

“轉轉,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了,我在。”

許知清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從耳尖到四肢百骸都酥癢難耐。

片刻後懷中的人沒了動靜,許知清輕出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背,柔聲說道“把藥和水喝了好麽?”

“嗯。”他的頭埋在許知清的腹部輕輕點了點。

他聞到熟悉的薄荷香,緩緩放松全身的肌肉,沈沈睡去。

商扶硯醒來的時候外面天色暮霭,橘紅色的夕陽染紅了整個天空,下一秒頭痛欲裂的感覺順著血管蔓延到全身,商扶硯緩緩動了動身子,下一秒,他感受到一個什麽東西正在自己的懷裏。

那個小小的人緊緊抱著自己的腰,蹭了蹭自己,睡得香甜。

一切都好像在佛羅倫薩的那些日子。

商扶硯很快也攬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抱著她再次入睡。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許知清細小的動作吵醒的,商扶硯睜開眼睛的時候,許知清正鬼鬼祟祟彎腰去撈床邊的拖鞋。

商扶硯伸手揉揉疼痛的太陽穴,嘴角彎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怎麽解釋啊?”因為宿醉,商扶硯的聲音染了幾分低沈的啞音,反而多了幾分示弱。

許知清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縮了縮脖子,心虛的原因,許知清不敢回頭看他,只能扯著嗓子壯氣“解釋?什麽解釋?你喝醉了,我照顧你唄。”

“你對別人也是這樣照顧的,照顧到床上?”

怎麽會有這樣惡人先告狀的言論,許知清憤憤不滿,整個人轉過身盤坐在商扶硯眼前,大概是睡姿不好,他半撐著身子,大敞的領口露了大半的春光。

許知清扭過頭去,更加心虛,吞了吞口水道“你別狗咬呂洞賓了,是你喝醉了拉著我不讓我走,怎麽還成我的問題了。

我有證據的。”

許知清點開手機,打開視頻仰著下巴,得意洋洋的舉在商扶硯面前。

視頻裏許知清被商扶硯緊緊抱在懷中,身後的男人將頭埋在許知清的頸間,呼吸的沈重。

“商扶硯,醒來你可別想賴我啊,你看是你不讓我走的。”

鏡頭轉向商扶硯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

“下不為例啊,商扶硯,你酒品太差了。”

許知清輕聲的對著鏡頭說道,最後的一幀她的臉頰紅撲撲,眼睛亮晶晶。

視頻結束,商扶硯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許知清收起手機。

慢慢地商扶硯皺起了眉頭,許知清摸不清他的想法,心裏在為自己的小聰明沾沾自喜,還好自己在他睡前錄下了證據,不然現在好大一盆臟水會倒在自己身上。

“你為什麽會有喜歡錄視頻的這個習慣呢?”

“啊?”許知清沒有反應過來。

商扶硯表情嚴肅,偏著頭整理了一下措辭,繼續問“你和你其他前男友在一起的時候,也喜歡錄……床上的視頻?”、

……

……

許知清用了幾分鐘來處理這句話裏龐大的信息,突然,許知清想到了什麽,血液頓時沖上腦子。

他在計較自己在佛羅倫薩錄下的那幾句床上耳鬢廝磨的話語。

“商扶硯,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許知清狠狠推了他一把“我只錄了……嗯嗯嗯那幾句話,什麽床上的視頻,我又不是什麽變態。”

“你是不是變態,還真不好說。”商扶硯看著她著急的樣子,輕易地相信了她的解釋,奇怪的氛圍再次流轉“嗯嗯嗯是什麽?是我愛你麽?我怎麽聽不懂。”

他怎麽就那麽輕易說出那三個字,許知清漲紅了臉。

我愛你三個字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在她的腦中縈繞。

“你才是變態,大變態,嗯嗯嗯就是我討厭你。”許知清已經開始口齒不清,腦子裏裝滿了佛羅倫薩那些親密的時刻,他還有臉說自己變態,他才是個大變態,許知清就沒見過欲望這麽重的人,白天裏多道貌岸然,夜裏就有多變態陰暗。

許知清不打算與他糾纏,再說下去自己一定會吃虧,利索的下床提溜著拖鞋躲回了自己屋裏。

“你最好把今天的視頻發給我,不然我就告訴你爺爺,你非禮我。”商扶硯看著她慌張的模樣,笑彎了眼。

三分鐘後,商扶硯收到了許知清的視頻,他滑動著進度條,逐幀看著每一秒的她,最後,小心翼翼的將最後那張亮著眼睛的許知清截圖,保存在相冊。

許知清回了臥室也不知道是因為劇烈的心跳,還是因為今天陪著商扶硯睡了一整天的原因,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索性起床去院中溜達。

許家的老宅有一個很大的蘇式庭院,水榭、閣樓、流水、小橋,許知清也是在國外住了許久才能體驗到這座老宅子的魅力。

許知清走到水榭中,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打開上方的天窗,夜空璀璨,星辰瑩瑩。

她枕著胳膊躺在榻榻米上,晃蕩著腳丫子。叮咚流水伴著漫天繁星,許知清的思緒逐漸飄遠。

他昨日夜間從祠堂回去已經是後半夜了,而他應該沒有讓他能後半夜賞臉出去喝的爛醉的人。

所以他是一個人喝酒?

喝悶酒?

許知清很快將這個想法掐死在腦中。

即使在遙遠的佛羅倫薩,與自己那樣親密,他都明確表達過自己不喜歡醉酒的失控感,對此許知清很是挫敗。

“稀客啊。”

過了許久,水榭的折疊門被打開,打斷許知清的回憶,緊接著傳來的就是許知寧的聲音。

許知清不願意搭理她。

許知寧便安安靜靜坐在她的對面,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不一會兒傳來會議的聲音。

還真是煩啊,許知清皺著眉頭,並沒有發作。

會議持續了不過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哢噠一聲合上電腦的聲音後,並沒有傳來許知清意料中某人離開的腳步聲。

許知清疑惑的睜眼看向對面,正好對上許知寧灼灼探究的目光。

“看我幹嘛。”許知清依舊沒有好語氣。

“許知清,你和扶硯哥哥在佛羅倫薩發生了什麽對吧?”許知寧手托腮,平靜問道。

……

許知清被她的口出狂言驚嚇到,心虛的咳了幾聲道“不要造謠啊。”

“那行吧,那就是我猜錯了,唉,那扶硯哥哥嘴裏說的那個心上人應該就不是你了。”

心上人?

什麽心上人?

他居然真的對家裏人提了兩人在佛羅倫薩的荒唐事?

“他和你說了什麽?”

話剛說出口,看著許知寧嘴角那抹勝利的笑意,許知清明白,被詐了。

“所以,發生了什麽?”許知寧探著身子湊上前來,興致勃勃。

“關你什麽事?”許知清不願意繼續搭理她,反身繼續躺下。

“好奇嘛。”

“不要好奇,不要打聽,睡你的覺去。”

長久的寂靜,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許知清的印象裏與許知寧幾乎沒有過這麽平靜的相處,可能是上了年紀,連折騰的都懶得折騰。

許知寧是比許知清小兩歲同父異母的妹妹,在許知寧十五歲之前的人生,從來不曾知道她還有這樣一個妹妹,她按照所有人的希望成長偽裝,去做一個完美的許家孩子,直到十五歲那年,爺爺親自將許知寧接了回來。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許知清的世界開始崩塌。

多年的父愛的缺失,她從沒有責怪怨恨過,許知清只是會在看著宋禾恩愛家庭的時候想,是不是她更優秀一點,爸爸就會回來多陪陪她。

可許知寧回來的那個時候許知清知道,爸爸多年以來都陪著他們母女兩個住在一起,每一個爸爸缺失的兒童節、中秋節、春節,他都在陪著另一個愛人與女兒。

她努力做到一個繼承人應該有的完美無缺,也是那個時候知道,都是徒勞,爸爸不會因為她是個聽話的孩子就愛他。

許知清逐漸接受了,這個世界沒有天生就存在的愛,包括父母。

也是從那個時候,她開始欺負許知寧,在學校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孤立許知寧,無數次冷眼看著她被欺負的遍體鱗傷。

她從沒有主動授意過,那些人都是為了主動討好許知清,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她和商扶硯有了矛盾。

那個冷漠到骨子裏的商扶硯,會在許知寧傷後安撫照顧她,對於許知寧的恨意在許知清的心底肆意翻滾。

她瘋狂的憎恨,憑什麽許知寧可以輕松得到自己用盡所有才得到的東西。

那個時候的許知清變得自己都不認識,可長大了,許知清也明白了,許知寧沒有任何錯誤,她的童年也是痛苦的,不可以承認的爸爸,不被接受的身份。

對於許知寧的恨意也都轉移到了許志遠的身上。

“扶硯哥哥前段時候生了一場很大的病,這次碰到還是覺得身體不大好。”

“什麽?”許知清從回憶裏被拉回。

“年前扶硯哥哥在國外出差了好久,商伯伯和商阿姨就和爸爸念叨著,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麽,拖著不回國,我多嘴問了一句,才知道扶硯哥哥是去了佛羅倫薩出差。

後來,扶硯哥哥新年那天出差回來,之後就開始生病,病得不輕,一個月沒有下地,醫生也查不出什麽問題,商家還做了一場法事,就這樣大概間斷了一個月病情才逐漸穩定。”

許知清的心尖被揪起,傳來陣陣刺疼難怪這次回來見到商扶硯覺得更加瘦了一些……

“我就想到佛羅倫薩有你在,我猜大概是和你發生了什麽事情,當然扶硯哥哥什麽都沒有提過。”

“你和我說這些什麽意思?”許知清覺得鼻子有些酸澀,

“就是覺得扶硯哥哥在你身上栽的跟頭太多了,有點惋惜,想替他搏一點同情。”許知寧彎腰從一旁的抽屜裏拿出一包糖果,撕開一顆,吞進嘴裏,滿口的果香爆開,許知寧被酸的皺起眉頭。

真是奇怪,許知清輕笑一聲,不帶任何負面情緒說道“你替他搏同情,不怕我兩真好了啊?”

“許知清,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喜歡他,你自己不相信的。”

“那會真以為你是綠茶。”

……

許知寧不喜歡商扶硯,商扶硯不喜歡許知寧這件事情,也是在許知清被抑郁折磨到快死的時候想通的。

那個時候,許知寧過的很不好,她的悲慘同樣很大一部分也來源於許知清,她的默許助長了那些人的氣焰,而許知寧是個玲瓏剔透的人,當時主動接近商扶硯,更多是為了報覆許知清。

第一次她說出不喜歡商扶硯的時候,是在許知清出國前,許是良心發現,她等在自己臥室門口只為了說這一句話。

第二次她說不喜歡商扶硯的時候是她自己在佛羅倫薩接受治療的時候,在爺爺問候電話的最後,許知寧接過電話,只為了說這一句話。

……

後來,許知清覺得她完全不在意商扶硯的時候,她才想明白這一切。

“行吧,這次我相信了。”許知清望著天上的明月與舒朗星空,突然覺得,今天是個好天氣。

也覺得,原來長大也並不是一件太糟糕的事情。

長大意味著不再一味被情感裹挾,可以透過霧蒙蒙的情緒,看到事情的真相。

長大意味著世界變得更大,被愛不再是生命裏唯一的事情。

那些將所有人折磨的痛苦不堪,當時覺得過不去的事情,在一個天氣很好,月亮很亮的夜晚,就這麽輕易的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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