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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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最後,晚飯還是商扶硯舉著無法活動的右手,頂著還沒退的高燒,用左手做了一鍋面才算結束。

許知清將碗底最後的一滴湯喝盡,可憐巴巴的看著商扶硯碗裏剩餘的面條,商扶硯將碗推到她的面前,冷聲道“我吃飽了,你幫我解決吧。”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許知清解決了所有的食物後,整個人趴在餐桌上,她用直接熱烈的目光看著商扶硯“你說,你做的面怎麽和我做的就不一樣呢?”

“不知道。”商扶硯抱著臂,溫和的看著她,“我更好奇,你幾天沒吃飯了?”

“從下雨開始,今天是第三天。”

“佛羅倫薩每年都有這樣的季節,你就都這麽過?”

許知清回憶了一下“任然想起我的時候,會給我送點吃的,反正餓不死,就是吃不飽而已。”

出乎意料有合乎常理的回答。

“像是他能做出的事情。”商扶硯意有所指。

“喏。”許知清想起了什麽,手指了指沙發,說道“新買的睡衣,你慣用的品牌,把你那身臟衣服換下來吧。”

許知清終究還是不忍心,商扶硯的潔癖近乎變態,要是真的讓他穿著別人的衣服睡覺,許知清相信他一定會不穿。

商扶硯目光在匯聚到睡衣的一瞬沈了下來,氣氛恢覆昨日的冷峻。

“怎麽?不喜歡?”許知清將睡衣遞給商扶硯。

“所以,你可以給我買睡衣,但不解決我的手機問題?”商扶硯的目光重新開始度上審視。

真是聰明,許知清沒有被戳穿的心虛,反而蕩起激動的情緒。

“我故意的怎樣?不是故意的又怎麽樣?”許知清微瞇起眼眸,那抹熟悉的頑劣再次湧入眼底,一個字一個字咬著說道“你能拿我怎麽辦。”

沈默在暴雨中不斷滾動,直到窗外閃過一道驚雷,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整個屋子。

“許知清,雖然我不知道你這一些列反常的行為因為什麽,但我並不認為你是會吃回頭草的人,何況當時我們鬧得那麽不愉快。”商扶硯的棱角在一閃而過的白光之中更加深了一些,帶著少見的淩厲與疏離。

你太驕傲了,許知清。

“我們之間,就僅限簡單的合作就好了,對你對我都好。”

暴雨之中,許知清吹著口哨將商扶硯拉到畫廊。

“喏,你要的畫。”許知清從畫廊招待室的犄角旮旯裏找出一副明顯已經落了灰的畫作。

商扶硯看著這幅畫,又氣又笑,很明顯又是她蹩腳的故意為難,但對面的某人在商扶硯看穿的眼神下,明顯沒有任何的忐忑。

許知清搖頭晃腦,腳下挪著步子,緩慢走到書架前,將一直倒置的那個相框扶起,轉身燦爛的看著商扶硯。

相框裏赫然是許知清與林老師的合照、

又被耍了,商扶硯額角的血管突突地跳著。

那天她就是故意將相框放倒,又掐著點進來,就為了今天能這樣耀武揚威的看著自己。

商扶硯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坐下深吸一口氣,繼而擡頭看向許知清“我覺得我需要與你談談。”

“哦,談談啊,好啊。”許知清從一旁搬來一只椅子坐在對面,她手指著畫,口中喋喋不休“這個畫的靈感是來自於十七世紀弗朗切斯卡的分娩的聖母這幅畫,用了大量的朱紅還有……”

“你不用裝傻,你知道我要談的不是這個。”商扶硯打斷許知清的話語。

很快,許知清斂去虛偽的單純,換上那副冷漠的面孔,她抱著雙臂,翹起二郎腿,眼底滿是冷意看著商扶硯。

“這才是你。”商扶硯冷笑一聲“我與你認識二十五年,這七年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雖然沒有與你相處,但也大概知道。”

“我,是個什麽樣的人?”許知清的語氣冷漠,聽不出情緒。

“自私自負、只顧自己感受、沒有任何情感的……怪物。”

……

“你他媽的就是個怪物!”

“你和你媽一樣,都是個瘋子!”

……

好久沒被人這麽說了,突然這些形容詞再次被提起,許知清意外的掛上笑意,十八年的相處,她與商扶硯都太熟悉彼此了,熟悉對方的小習慣,熟悉對方性格的弱點,熟悉往哪裏紮最疼。

這些自小形成的東西,混在血液裏,除非死了永遠改變不了。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拙劣的捉弄技巧,下流的玩人手段,以你的腦子不應該玩的這麽簡單啊。”商扶硯心裏的浮躁逐漸放大,為了避免情緒失控,他拿起手邊的水瓶擰開,想了一下又再次放下。

許知清的瘋子模式下他不知道這瓶來歷不明的水是不是她的圈套。

“你達到了你的目的,我已經來了佛羅倫薩,你想要什麽可以明說,我只需要你在年前將手稿交上。”

許知清緩緩闔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眼神清澈如水,不帶半分欲念。

“沒有靈感,怎麽交?”許知清笑的淺淺,完全不理會商扶硯現在難看煞白的臉色“你知道的,藝術家靈感是最重要的,可是你看外面的大雨,我連出都出不去,哪裏有靈感畫畫啊,啊,對,你的新品牌叫,初生對吧,我不知道你創立這個的時候是不是想到了我這個……

畜生……”

無論再怎麽看,商扶硯都沒法直視這個與記憶中完全不同的許知清,她即使肆意張揚,也應該是個體面人。

她曾經是那樣一個完美的人。

可現在這個倒坐在椅子,下頜擱在椅背上,用最無辜的眼神說出最惡毒話語的人,商扶硯完全不認識。

“許知清……”商扶硯敗下陣來,洩了口氣,他不願意繼續傷害許知清,“你要怎麽找靈感,我陪你找,但你要年前把東西交給我,你知道的,這個新的品牌對我很重要。”

許知清當然知道,正是因為知道這個新項目有多重要,她才能這樣輕松地拿捏住商扶硯。

“成交!”許知清開心的從凳子上跳起來,如果可以忽視她剛才一系列威逼利誘的舉動,商扶硯還真會以為她單純的就像表面。

她並不打算將商扶硯逼得太緊,畢竟她的目的並不是看到一個和她一樣的瘋子。

後來的幾日,商扶硯沒有糾結,只要許知清提出的條件不算過分,他都依了她,商扶硯就住在許知清家裏,她的作息不規律,即使同在一個屋檐下,兩人也基本上碰不到什麽面。

原本計劃幾天的佛羅倫薩出差,硬是被她拖到了十二月份,所幸許知清給他配備齊了辦公用品,於是這個枯燥的雨季,許知清永遠會在醒來的時候,聽到外面傳來的電話會議聲。

許久沒有過的內心寧靜,剛剛睡醒,許知清腦子還沒有清醒,昨晚又是幾點睡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幹脆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還有屋外低沈的會議內容。

盯著天花板上不規則圖形的吊燈,許知清回憶著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得出一個結論,商扶硯真是個難搞的人。

在他身上花費的心思遠遠超過其他所有男人的總和。

任然曾經這麽評價過許知清,就沒有許知清搞不定的男人,也沒有能搞定許知清的男人。

這幾年她的身邊來來往往許多人,可任然就是覺得許知清特別孤單,即使是在人聲鼎沸的酒吧,她也總是在角落裏,靜靜喝點酒,目光永遠不知道落在何處。

當任然再次想起許知清死活的時候,佛羅倫薩結束了這場長達一周的暴雨,走進這棟樓還是一如既往的孤寂,一樓的茉莉花已經全部枯萎,只留下濃厚的花香彌散在屋內。

走上三樓,許知清一身花蝴蝶的真絲睡衣窩坐在沙發上,抱著一桶碩大的爆米花,目光沒有落在嘈雜的電視屏幕上,而是落在窗外的廣場上。

廣場上落滿了鴿子,在雨季裏難得的晴天,廣場上聚滿了人群,紛紛擾擾,源源不斷。

“許姐,無聊不,帶你出去找找樂子啊。”任然嬉皮笑臉一個彈跳,坐在許知清身邊,順手捎出兩把爆米花塞進嘴裏,嘴裏嘟囔不清“我最近認識一神人,他手裏絕對有你喜歡的類型,上次那個誰……。”

“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蕩漾在客廳。

“就知道你帶壞的她。”隨著一個巴掌聲而來的,是身後低沈的男聲。

“我艹,他媽的誰啊……”任然抱著腦袋,後半句罵人的話還含在嘴裏,在見到剛才打他腦袋的那人瞬間,洩了氣勢。

“商扶硯?”任然看看商扶硯,再看看一旁一臉無辜的許知清,像是明白了什麽,“許知清,你這動作太快了吧……”

“閉上你的狗嘴吧,還想挨我一巴掌是吧。”許知清怕任然說漏嘴,堵住他接下來的話。

任然拉上自己的嘴,上下打量了一番商扶硯,那個總是一臉板正,西裝革履的商小公子,此刻穿了一身乳白色的家居服,家居服材質柔軟,正好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身形,頭發柔順的放下。

別說,還真挺像他上學時候的樣子。

任然舌尖頂了頂後槽牙,目光飄回許知清身上,帶了些惡趣味的審視,那日她還嘲笑商扶硯的眼光沒變過,她許知清不也一樣,喜歡的還是這一款。

“再看挖了你的狗眼。”許知清轉過頭去盯著屏幕繼續出神。

“行行行,看你還活的挺好就行,得,我就多餘操心給你買了這麽多東西。”任然撇了撇嘴,指著放在門口的一車東西。

轉頭看了一眼商扶硯,心裏燃起對他的憐惜“不過你話還是說錯了,我哪裏能帶壞她啊,我會的本事,都是她教的……”

Hai voglia di morire(皮癢了?)

沒等任然能把後半句說出來,許知清明顯壓低,帶有不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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