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4 尾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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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34 尾聲（2）
時間退轉, 鬼境。
商泉口腔中漫出鐵銹味，發現自己正咬緊牙關：她說不清理由，但是快, 她必須要快。
她忍著劇烈的心跳加快行走在鬼境之中，感覺五臟六腑正在灼燒, 總算進度不錯。時間是截咒三人組分開的第四十分鐘，她離開小區, 下一個地點是何彩貴家……此時, 她正收到一條來自朱裊、理應讓人長松一口氣的振奮消息。
商泉看完, 頭中一片鳴聲；恢覆視野、看見自己的雙手在飛快回覆。
兩秒鐘後, 發送成功。
她剎車、近乎連跪帶爬調轉方向……越過了R4, 直線向療養院飛奔而去。
然後一片混亂，病房、黑影、偷襲的小女孩、鶴老太君高高舉起的燃燒泥像, 在符紙下熄滅……
鶴老太君楞在原地, 眥目灰白的眼珠突然爆出血來；風雨托舉之中，她的眼、口、腹，到處是猩紅色：“你……幹了什麽？！”
“哈……哈啊……額……”
不可置信的顫抖到忽然爆發的怒吼中，符紙用盡成灰飄落, 商泉跪倒在地大口喘氣，對她全然充耳不聞, 伸手去揭荷包中的紙人那瞬間, 猛見鶴老太君抓過不知何時已到兩人中間的閔閔：
這個丫頭簡直瘋了, 才喘過氣來, 又去撿起半截棍子，如法炮制地再向鶴老太君沖；
鶴老太君腹部的匕首此時不知道掉去哪裏，血已經把她的半邊衣服和整個褲子打得透濕，由腳邊流到地板上, 更別說整個臉被燒得面目全非。
她下一秒就要死了，此時爆發出一股力來，制住閔閔的雙臂，兩個人都側身探出窗外去：“你幹了！什麽？！”
窗外是十來層，摔下去必死無疑，但她本身也就要死了。沒關系，她的分身多得數不清……重點是她獻祭的仉仙人像，竟然被熄滅了雩火：這最後一尊即將成功、馬上帶來覆滅整座甫化的洪災，在最後關頭，竟然停止向信徒的回應——這個人的符咒是什麽？
“哈啊……”
鶴老太君並不知道自己在鬼境的本體已經被找到，否則她一定不是這個反應：豈止陰謀落敗，她就要迎來真正的死亡了；
商泉頭昏腦漲地撲過去搶閔閔，被鶴老太君側身返過，更加跌出窗外時，一把薅住閔閔的衣服後領。
她知道一人之力根本抓不住她們兩個的重量，想起紙人：應該先揭開的，鶴老太君死在鬼境，她的分身自然就堙滅了。
商泉將手放進荷包裏，眼前是將要掉落死去的，兩個宸郡一老、一少的血脈。
那瞬間，鶴老太君身體朝外，騰起半空，一手握住閔閔的後枕，一手攥緊了孩子的腰；重力之下兩個人都趨勢向下，掉在一側的護欄上往下滑去。
閔閔臉上胡著眼淚和鼻涕，仍舊拖出手來神色猙獰地去掐鶴老太君的脖子；換來鶴老太君諷刺又可怖的笑：
她或許惱怒於布置這麽久的洪災被對面不知名的“故人”推翻，但並不在乎一個本就用於獻祭的分身，亦或是手中作為人質、作為誰的柏首烏的閔閔。
商泉猛然一怔，對眼前的事實陌生起來：鶴老太君，要殺閔閔啊。
-對啊，這很難理解嗎？那又怎麽樣？趕緊救人。
鶴老太君殺過人嗎？她肯定沒殺過。她用著柏首烏，需要人自然橫死，殺掉的影響藥效，她最看中藥效了……
-你真的瘋了，揭紙人！小孩要掉下去了。
甫化這群妖人自我管理得還真是好，幾百年都過去了，仉仙人竟然是不在殷判狩獵範圍的“正靈”，他們連一個人都沒殺啊？
另一個聲音猛然沈默了：“……”
-你很恨她吧？一個通過獻祭別人活了不知道多久，行將就木除了活著連思想都沒有的老東西，她不該死嗎？她卑劣的像只讓人都不想看一眼的蟲子，殺掉她真是再順手不過了……為了這種東西……為了這種東西，殷判得背上無可磨滅的“業障”？
“……”
-你不生氣嗎？你快要氣死了！做好事的人被指著鼻子？救人的人靈魂上烙下一塊永遠輪回的坎坷？這算什麽道理？你願意承認這種狗屁規則？你根本不願意。既然如此……你不想動手改變什麽嗎？
“……”
-商泉，你這麽火急火燎、不惜謊報行程，也要趕在所有人前面找到李鶴遐……渴望的，不就是這個機會？
商泉一只手放在荷包裏，驚恐地看著她一點點從自己指縫間落下。
————
商泉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彭鬼的神情不知從他說哪句話開始變得冰冷。
他無言從蒲團上站起來，脫掉外套，面向她搜身一遍自己貼身、沒有地方可藏匿任何錄音、錄像設備的短袖長褲，今天甚至穿了一雙酒店拖鞋，指了一下四周：“剛搭起來的靈堂，沒有監控，你一定知道怎麽檢查。出去轉一圈？”
商泉巋然不動地跪在原處。實際上，她現在已經不用為這種事發愁了。
但她還是有氣無力地說：“你對我有點誤解，從仁心醫院就開始了。我這次還得說，你的問題，我的答案是巧合，你也不信。你心裏揣著自己的答案不是嗎？你一定想要從我嘴裏說出來嗎？”
“對。”
“好，那我下面說你想聽的答案。”
荒唐……彭鬼甚至不禁冷笑了一聲。
靈堂之下，面對著閔閔的照片，她無恥到還沒忘記敏感話題在公家人面前疊甲；可她越滴水不漏，彭鬼心中憤怒越盛。
“可能是因為仉仙人是正靈吧。”商泉滿臉無所謂：“甫化種柏首烏在‘天道’的層面上不算殺人，這種時候殷判殺了李鶴遐，會有業障纏身。所以我隱瞞了消息、我設計，讓自己第一個找到李鶴遐，因為我要等著她動手殺這個女孩。”
仉仙人的血肉四分於泥像之中、鶴老太君向每個部分施咒，泥像於是熯天熾地般崩裂開痕。
商泉先已到過了黃鵠天之所，見了雕像破落的紋路，還有疑惑；而更早之前，她在客棧之內，兩只眼睛看到閔小姐帶著閔閔拜佛、那佛……新鮮玉潤！
等她和眾人匯合，看著地圖上熟悉的地名，覺得莫名荒謬……命運給她安排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選項，推著她和他們的方向背道相馳。
“殷判殺不了的人，我把她變成殷判殺得了的人。殷判還殺不了的人，”商泉慢慢咬合牙關，輕飄飄地洩出最後三個字:“我來殺。”
“你來殺……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彭鬼被她說得一楞，瞪大眼睛，甚至有些氣笑：“殷判除掉仉仙人，阻止了一場洪災，一城的人都是她救的！這場豐功懿德加身，你怎麽不提？這還比不上殺一個”
李鶴遐的業障？！
商泉突然提高聲音打斷，和他的後半句話同聲響起：“那是她應得的！”
彭鬼驚怒：“我知道！我們會不明白嗎？！我們會負責！研究會會為她想辦法，我們有能力給她更大的功德、更順利的修煉環境、規避掉這場風險。”
“一世不行、好，每一世，只要研究會在，我們去找她的轉世，給她保駕護航！錢，名聲，前途，數都數不盡的好處……這些，在你心裏還保不下一個小小的閔閔嗎？”
“她不無辜嗎？你看著她死的時候，心裏就沒有一點愧疚嗎？商泉，你知道業障，你不知道現在自己身上有她的因果嗎？！”
“我不懷疑你們的能力，就算真的李鶴遐成事，洪災成定局，在引起重視的研究會手上或許也不是沒有回環餘地。
但它就算只手遮天，看來也有鞭長莫及的時候，很多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救人真的有我一份。”
彭鬼直指心窩的質問擲地有聲地落下，商泉下一秒就回話，雙瞳發直毫不退縮、思緒敏捷咄咄逼人，更顯她一絲觸動也無。
“閔閔的性命是性命，她無辜，暴雨裏要死的其他人不是性命嗎？他們不無辜嗎？”
“彭鬼，你憑心而論，沒有我，你們能找到通向仉仙像的鬼境嗎？不是我阻止的雩咒嗎？沒有我，下一秒咒就成了！那些原本因此而死的人不會感謝我嗎？”
“一千人因我生，一人因我死。我救了一千人，殺了一個人。我是有功德，還是有罪孽？”
彭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點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去:“你用這種話來堵我？商泉？你用這種話堵我？！”
他猛地指向靈臺，目眥欲裂:“你分明可以救一千零一個人……不，你分明可以救下一千個人然後選擇不殺那個人！”
彭鬼知道自己是個不太守規矩的人，所以會私下和研究對象扯上關系，敢於將秘寶級別的手錄抄交給殷判。因為他堅持世界上有什麽是所有人都需要遵守的，並且信任殷判。他連帶著信任了商泉：
“剛才那些話，我把你當朋友才指責你！我把你當我們的同路人，以為你心裏有根弦！可你要這麽說，你他媽就是個禽——”
“我他媽本來就是禽獸！”
然而，一個嘶啞暴怒的聲音猛然提高蓋過了他。
彭鬼呆住了。
“我商泉從沒變過！也沒求著誰把我當同路人！殷判以前對你說她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那我今天告訴你我是！我是壞人！而你識人不清！”語速越來越快，商泉猛然回頭之下神色猙獰且雙目赤紅如鬼，到最後咬牙切齒；她向來知道該如何傷人，字字滲出毒汁來:“她死，你有份！”
彭鬼楞了至少五秒，兩人對峙之中，他甚至扶著額頭笑了:是那種失望至極，已經找不出語言的笑：“好……好好好。”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商泉僵直地扭身，重新正對靈臺；閔閔怒氣沖沖地將一切收入眼底。
…………
她在彭鬼面前如此冷硬得無隙可乘，重新一個人之後，茫然地軟弱下去。
她早知道自己算不得好人，幹壞事怎麽了？
可也還是沒想過會是這樣無辜的對象，沒想到過她並非想象當中壞得正大光明，而是壞得齷齪惡心……她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太可笑了，說明她不僅罪惡、冷血、自私、恬不知恥，而且怯懦又虛偽，她不僅是壞人……她居然是個小人。
——你看著她死的時候，心裏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五歲的女孩，還沒看過真實人間的女孩，死前不知道其實有個人擡擡手就能改變她掙紮了一輩子的命運。
商泉甚至無法欺騙自己因為情況緊急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錯失了救人機會，令她愧疚、令她扼腕。
她用眼睛註視著，她用手觸碰著，她用心臟的跳動等待著。她如此驚恐，呼吸急促，瞳孔震顫，腸胃痙攣，但她一動不動。
她蓄謀如此，她沒能後悔。
閔閔將唾棄她令人作嘔的愧疚。
商泉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氣，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於是握緊拳頭指甲抓進肉裏，脊背連同全身跟著某次深吸氣頓了一下，而後穩住。
她眨去眼裏的霧，聲音忽然啞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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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轉, 鬼境。
商泉口腔中漫出鐵銹味，發現自己正咬緊牙關：她說不清理由，但是快, 她必須要快。
她忍著劇烈的心跳加快行走在鬼境之中，感覺五臟六腑正在灼燒, 總算進度不錯。時間是截咒三人組分開的第四十分鐘，她離開小區, 下一個地點是何彩貴家……此時, 她正收到一條來自朱裊、理應讓人長松一口氣的振奮消息。
商泉看完, 頭中一片鳴聲；恢覆視野、看見自己的雙手在飛快回覆。
兩秒鐘後, 發送成功。
她剎車、近乎連跪帶爬調轉方向……越過了R4, 直線向療養院飛奔而去。
然後一片混亂，病房、黑影、偷襲的小女孩、鶴老太君高高舉起的燃燒泥像, 在符紙下熄滅……
鶴老太君楞在原地, 眥目灰白的眼珠突然爆出血來；風雨托舉之中，她的眼、口、腹，到處是猩紅色：“你……幹了什麽？！”
“哈……哈啊……額……”
不可置信的顫抖到忽然爆發的怒吼中，符紙用盡成灰飄落, 商泉跪倒在地大口喘氣，對她全然充耳不聞, 伸手去揭荷包中的紙人那瞬間, 猛見鶴老太君抓過不知何時已到兩人中間的閔閔：
這個丫頭簡直瘋了, 才喘過氣來, 又去撿起半截棍子，如法炮制地再向鶴老太君沖；
鶴老太君腹部的匕首此時不知道掉去哪裏，血已經把她的半邊衣服和整個褲子打得透濕，由腳邊流到地板上, 更別說整個臉被燒得面目全非。
她下一秒就要死了，此時爆發出一股力來，制住閔閔的雙臂，兩個人都側身探出窗外去：“你幹了！什麽？！”
窗外是十來層，摔下去必死無疑，但她本身也就要死了。沒關系，她的分身多得數不清……重點是她獻祭的仉仙人像，竟然被熄滅了雩火：這最後一尊即將成功、馬上帶來覆滅整座甫化的洪災，在最後關頭，竟然停止向信徒的回應——這個人的符咒是什麽？
“哈啊……”
鶴老太君並不知道自己在鬼境的本體已經被找到，否則她一定不是這個反應：豈止陰謀落敗，她就要迎來真正的死亡了；
商泉頭昏腦漲地撲過去搶閔閔，被鶴老太君側身返過，更加跌出窗外時，一把薅住閔閔的衣服後領。
她知道一人之力根本抓不住她們兩個的重量，想起紙人：應該先揭開的，鶴老太君死在鬼境，她的分身自然就堙滅了。
商泉將手放進荷包裏，眼前是將要掉落死去的，兩個宸郡一老、一少的血脈。
那瞬間，鶴老太君身體朝外，騰起半空，一手握住閔閔的後枕，一手攥緊了孩子的腰；重力之下兩個人都趨勢向下，掉在一側的護欄上往下滑去。
閔閔臉上胡著眼淚和鼻涕，仍舊拖出手來神色猙獰地去掐鶴老太君的脖子；換來鶴老太君諷刺又可怖的笑：
她或許惱怒於布置這麽久的洪災被對面不知名的“故人”推翻，但並不在乎一個本就用於獻祭的分身，亦或是手中作為人質、作為誰的柏首烏的閔閔。
商泉猛然一怔，對眼前的事實陌生起來：鶴老太君，要殺閔閔啊。
-對啊，這很難理解嗎？那又怎麽樣？趕緊救人。
鶴老太君殺過人嗎？她肯定沒殺過。她用著柏首烏，需要人自然橫死，殺掉的影響藥效，她最看中藥效了……
-你真的瘋了，揭紙人！小孩要掉下去了。
甫化這群妖人自我管理得還真是好，幾百年都過去了，仉仙人竟然是不在殷判狩獵範圍的“正靈”，他們連一個人都沒殺啊？
另一個聲音猛然沈默了：“……”
-你很恨她吧？一個通過獻祭別人活了不知道多久，行將就木除了活著連思想都沒有的老東西，她不該死嗎？她卑劣的像只讓人都不想看一眼的蟲子，殺掉她真是再順手不過了……為了這種東西……為了這種東西，殷判得背上無可磨滅的“業障”？
“……”
-你不生氣嗎？你快要氣死了！做好事的人被指著鼻子？救人的人靈魂上烙下一塊永遠輪回的坎坷？這算什麽道理？你願意承認這種狗屁規則？你根本不願意。既然如此……你不想動手改變什麽嗎？
“……”
-商泉，你這麽火急火燎、不惜謊報行程，也要趕在所有人前面找到李鶴遐……渴望的，不就是這個機會？
商泉一只手放在荷包裏，驚恐地看著她一點點從自己指縫間落下。
————
商泉道：“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彭鬼的神情不知從他說哪句話開始變得冰冷。
他無言從蒲團上站起來，脫掉外套，面向她搜身一遍自己貼身、沒有地方可藏匿任何錄音、錄像設備的短袖長褲，今天甚至穿了一雙酒店拖鞋，指了一下四周：“剛搭起來的靈堂，沒有監控，你一定知道怎麽檢查。出去轉一圈？”
商泉巋然不動地跪在原處。實際上，她現在已經不用為這種事發愁了。
但她還是有氣無力地說：“你對我有點誤解，從仁心醫院就開始了。我這次還得說，你的問題，我的答案是巧合，你也不信。你心裏揣著自己的答案不是嗎？你一定想要從我嘴裏說出來嗎？”
“對。”
“好，那我下面說你想聽的答案。”
荒唐……彭鬼甚至不禁冷笑了一聲。
靈堂之下，面對著閔閔的照片，她無恥到還沒忘記敏感話題在公家人面前疊甲；可她越滴水不漏，彭鬼心中憤怒越盛。
“可能是因為仉仙人是正靈吧。”商泉滿臉無所謂：“甫化種柏首烏在‘天道’的層面上不算殺人，這種時候殷判殺了李鶴遐，會有業障纏身。所以我隱瞞了消息、我設計，讓自己第一個找到李鶴遐，因為我要等著她動手殺這個女孩。”
仉仙人的血肉四分於泥像之中、鶴老太君向每個部分施咒，泥像於是熯天熾地般崩裂開痕。
商泉先已到過了黃鵠天之所，見了雕像破落的紋路，還有疑惑；而更早之前，她在客棧之內，兩只眼睛看到閔小姐帶著閔閔拜佛、那佛……新鮮玉潤！
等她和眾人匯合，看著地圖上熟悉的地名，覺得莫名荒謬……命運給她安排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選項，推著她和他們的方向背道相馳。
“殷判殺不了的人，我把她變成殷判殺得了的人。殷判還殺不了的人，”商泉慢慢咬合牙關，輕飄飄地洩出最後三個字:“我來殺。”
“你來殺……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彭鬼被她說得一楞，瞪大眼睛，甚至有些氣笑：“殷判除掉仉仙人，阻止了一場洪災，一城的人都是她救的！這場豐功懿德加身，你怎麽不提？這還比不上殺一個”
李鶴遐的業障？！
商泉突然提高聲音打斷，和他的後半句話同聲響起：“那是她應得的！”
彭鬼驚怒：“我知道！我們會不明白嗎？！我們會負責！研究會會為她想辦法，我們有能力給她更大的功德、更順利的修煉環境、規避掉這場風險。”
“一世不行、好，每一世，只要研究會在，我們去找她的轉世，給她保駕護航！錢，名聲，前途，數都數不盡的好處……這些，在你心裏還保不下一個小小的閔閔嗎？”
“她不無辜嗎？你看著她死的時候，心裏就沒有一點愧疚嗎？商泉，你知道業障，你不知道現在自己身上有她的因果嗎？！”
“我不懷疑你們的能力，就算真的李鶴遐成事，洪災成定局，在引起重視的研究會手上或許也不是沒有回環餘地。
但它就算只手遮天，看來也有鞭長莫及的時候，很多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救人真的有我一份。”
彭鬼直指心窩的質問擲地有聲地落下，商泉下一秒就回話，雙瞳發直毫不退縮、思緒敏捷咄咄逼人，更顯她一絲觸動也無。
“閔閔的性命是性命，她無辜，暴雨裏要死的其他人不是性命嗎？他們不無辜嗎？”
“彭鬼，你憑心而論，沒有我，你們能找到通向仉仙像的鬼境嗎？不是我阻止的雩咒嗎？沒有我，下一秒咒就成了！那些原本因此而死的人不會感謝我嗎？”
“一千人因我生，一人因我死。我救了一千人，殺了一個人。我是有功德，還是有罪孽？”
彭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差點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去:“你用這種話來堵我？商泉？你用這種話堵我？！”
他猛地指向靈臺，目眥欲裂:“你分明可以救一千零一個人……不，你分明可以救下一千個人然後選擇不殺那個人！”
彭鬼知道自己是個不太守規矩的人，所以會私下和研究對象扯上關系，敢於將秘寶級別的手錄抄交給殷判。因為他堅持世界上有什麽是所有人都需要遵守的，並且信任殷判。他連帶著信任了商泉：
“剛才那些話，我把你當朋友才指責你！我把你當我們的同路人，以為你心裏有根弦！可你要這麽說，你他媽就是個禽——”
“我他媽本來就是禽獸！”
然而，一個嘶啞暴怒的聲音猛然提高蓋過了他。
彭鬼呆住了。
“我商泉從沒變過！也沒求著誰把我當同路人！殷判以前對你說她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那我今天告訴你我是！我是壞人！而你識人不清！”語速越來越快，商泉猛然回頭之下神色猙獰且雙目赤紅如鬼，到最後咬牙切齒；她向來知道該如何傷人，字字滲出毒汁來:“她死，你有份！”
彭鬼楞了至少五秒，兩人對峙之中，他甚至扶著額頭笑了:是那種失望至極，已經找不出語言的笑：“好……好好好。”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商泉僵直地扭身，重新正對靈臺；閔閔怒氣沖沖地將一切收入眼底。
…………
她在彭鬼面前如此冷硬得無隙可乘，重新一個人之後，茫然地軟弱下去。
她早知道自己算不得好人，幹壞事怎麽了？
可也還是沒想過會是這樣無辜的對象，沒想到過她並非想象當中壞得正大光明，而是壞得齷齪惡心……她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太可笑了，說明她不僅罪惡、冷血、自私、恬不知恥，而且怯懦又虛偽，她不僅是壞人……她居然是個小人。
——你看著她死的時候，心裏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五歲的女孩，還沒看過真實人間的女孩，死前不知道其實有個人擡擡手就能改變她掙紮了一輩子的命運。
商泉甚至無法欺騙自己因為情況緊急犯了一個愚蠢的錯誤，錯失了救人機會，令她愧疚、令她扼腕。
她用眼睛註視著，她用手觸碰著，她用心臟的跳動等待著。她如此驚恐，呼吸急促，瞳孔震顫，腸胃痙攣，但她一動不動。
她蓄謀如此，她沒能後悔。
閔閔將唾棄她令人作嘔的愧疚。
商泉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氣，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於是握緊拳頭指甲抓進肉裏，脊背連同全身跟著某次深吸氣頓了一下，而後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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