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6 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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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6 正餐
“砰噔”。
眼鏡維持瞪大的眼睛發條耗盡的玩具一樣跌坐在椅子上, 想起自己還和它同住同睡，那不就如同……自己一直摸的都是一個死去的小孩兒的背……頭皮一陣發麻。
“你還要不要？”商泉虛起眼睛。
眼鏡僵硬擡頭呆滯地看了她一眼，緊接著搖頭如撥浪鼓。
商泉剛要張嘴, 他趕忙打斷，急得聲音嘶啞, 疊疊低聲：“別別別告訴我了！商老板你行行好我錯了我不懂事，謝謝道長和你把它拿走、你就好人做到底幫我超度了它吧！”
商泉瞥他一眼, 鼻腔中哼了一聲, 沖著殷判那邊走。
結果就剛走了兩步, 還沒醞釀出一個勾引的笑容, 一只手從側面扯著她的胳膊把她扯了一個轉身：“商老板！你到了, 你什麽時候到的！你坐啊！”
休息時間快到了，車廂上擁堵起來, 殷判加快步子坐到最後一排, 和商泉錯身而過。
商泉：“……”
殷判沒給她打招呼，似乎毫無察覺自己回班了，也沒準兒是看見了，懶得理。
商泉真喜歡這股沒良心勁兒, 這時候就該去調戲調戲……在沒人妨礙她的時候。
商泉盯著夏琴。
夏琴逐漸尷尬，摸摸臉：“怎, 怎麽了？額, 你要不要吃薯片！我有好幾包。”
商泉嘆氣：“沒怎麽。那來一包吧。”
………………
殷判回到座位時, 餘光別見了商泉和同學們說笑歡快的唇角。
她落座往前面望, 恰好商泉不知和誰說了什麽，發出一陣子笑聲，聲色朗潤愉悅，和所有人互動, 就是不看她。
殷判：“……”
休息站從好車上鉆出來上汽車和他們匯合的某某同學顯然人緣不錯，受到了大家的歡迎，她坐在倒數第二排，那一圈兒的學生都扭過身子來笑嘻嘻地和她說話，最邊兒上的夏琴也伸長了身子嘰嘰喳喳地問什麽。
商泉抖機靈說俏皮話地附和，仰頭時頸部線條漂亮地收緊，烈日光下皮膚的質感誘人，而且令人羨慕的沒有一滴汗水，和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話聲語中調子都是愉悅……那場景，簡直和游記作文寫得一模一樣，叫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這個人是團隊的靈魂，這個人讓每個同學都舒服地融入集體，但這個人到頭都不理她。
難道，這是一種“我生氣了”的冷戰暗示？她因為什麽生氣呢？總不至於是因為自己沒給她說生日快樂。
沒必要吧……為什麽啊……
殷判想憋住嘆息，心想，那我也聊天打發時間？
“誒……”
她往身邊轉頭，只見眼鏡腦袋偏向另一側，眼神木直地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身邊唯一一個活人這是……自閉了？
殷判哽住，咽下話，只好又一個人頗覆雜地看向商泉的背影。
“誒誒誒，h市好玩兒嗎？你怎麽去這麽遠的地方玩，不是要五個小時飛機嗎？”
“我媽在國外嘛，回國那裏方便，h市裏挺好玩兒的。”商泉信口胡扯道：“那邊的首飾很便宜，撞糕燒很好吃！”
“你趕這麽急，衣服帶齊了嗎？我們可是要在民宿待四天三夜呢！”
“穿校服啊！”商泉笑嘻嘻道：“不過我帶了泳衣，聽說湯戲民居有溫泉。”
殷判：“嗯，商……”
“對啊，湯戲民居有溫泉的！”
“豈止有溫泉啊，我上網查過了，還有私人影廳，還有豪華游戲廳，還有船上沙灘……”
同學們興奮起來，坐正回去議論聲重新轉移到春游，而殷判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商泉包上……
商泉收拾了泳衣……那自己的包裏會不會也……殷判低頭拉開一點拉鏈翻了翻，找見一件滑滑的吊帶短裙，上低下高，腰上還是鏤空設計。
……就離譜！
殷判僵住了，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商泉扭頭，眉眼間還帶著剛才說說鬧鬧的笑意。她沖自己擡擡眼，眼睛睜得大大的，心情很好的模樣，顯得又軟又乖人畜無害：“啊？”
殷判不知如何開場，一個非常輕的“你”字出口，前方的同學火急火燎地大力扯商泉的袖子：“誒小泉，就是啊！你說為什麽我們運氣這麽好，學校會花這個血本春游啊？”
商泉扭頭回去，笑答：“學校才不會花錢呢，你以為它自己出血讓我們玩兒嗎？這是企業讚助活動，諾，你看看這車都有品牌冠名，全是為了搭線。不然春天都過了，誰還春游啊。”
商泉回來了，夏琴這個墻頭草就往熱鬧的地方竄，興沖沖把腦袋擱在前座的靠背上：“咱們學校要擴建，正在找合作商！”
“是這樣啊……上天多來幾次這種好事兒吧……”
“不過要說那這個公司也蠻厲害的了，企業遍地呀！我們學校可是公立校，能連線來搞建築，接送我們的車是它的，湯戲民居那一個大地頭都是它的！前兩年都還沒聽過這名字，發展真快。”
商泉對建築不感興趣不太了解，隨口道：“這麽說，它老板挺厲害啊，兩年時間遍地開花？”
眾人嘻嘻笑笑：“多開多開，讓我們多玩兒幾次最好。”
“可惜了二林那個暈車的沒福氣。”
二林聞聲而起：“滾蛋，我好得很！”
大家笑了兩聲，夏琴躺在最後樂：“嘿嘿，甭管壹眆和咱學校合作成不成功，反正這個糖衣炮彈我是吃下了。”
壹眆？！
本來還在石化靜止狀態的眼鏡不知聽到什麽字眼脖子“卡啦”一聲頭就擡起來，眼神活了，看著商泉急得話都不知道怎麽說“誒誒誒”地去懟她的袖子。
殷判：“……”
商泉還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轉身過去看向眼鏡，嘴巴沒來得及張，殷判伺機已久地伸手，快狠準地抓住她的袖子站起來，沒等受到驚嚇的商泉出聲，就往車門走。
眼鏡傻眼：“商，商……”
“等一下商泉，手串兒，那個手串是……”
殷判揪著商泉的袖子低聲快速道：“‘一會再說’。”
“額……”商泉非常能領悟她的意思，提高聲音對眼鏡兒道：“一會再說！”
眼鏡：……要死人了啊啊啊！
……因為從剛才開始殷判坐在後面盯商泉，商泉一路說說笑笑，好幾次殷判試圖插進去叫她的話聲都被吞沒，她也就沒聽著……
但顯然殷判不是這麽看的，事情不可能這麽巧，一次兩次算了，整整三次她都對自己視而不見，應該是一種明晃晃的表現……
殷判仔細想了想，商泉雖然平日私下裏都表現出一種唯錢可親的刻薄姿態，但確實沒明確表示過厭惡節日，自己生日時，晚上某個時候她也至少表面誠心地祝福過自己，未曾視而不見。
這就是最搞笑的一點，殷判有點怕，她要是不自覺傷人了……商泉會不會感覺委屈啊？
雖然從遇見開始商泉從未真的有感覺委屈的時候，但是她擅長裝可憐，每次低頭眼角開始蓄淚睫毛顫顫巍巍，就算殷判理性知道那人是裝的心裏也信、中招無數……可現在問題出在商泉這次沒在她面前表現出那委屈樣了，到底是新招數，還是這次真的“狼來了”……
萬一，萬一某一天，這個巨龍一樣的女孩兒抱著她的寶石瞇著眼曬著太陽，就看見自己拿著不值錢的花花一人一朵的送，真的心生艷羨，鼓足勇氣離開她的金條條在後面排隊來了，也不好意思伸手，臨了到了她被略過了，那瞬間的表情肯定無辜又委屈，像個被排擠的小可憐，那該怎麽辦……
天之驕子就沒被人無視過，還因為以往的面子不願意露出失望。
她有很多金子，金子值很多錢，但那時候她就想要花。
太可憐了，一想到那張驕傲囂張惹人生氣的小女孩的臉掛上淚珠了，那臉的模樣還是縮小號的商泉……殷判就想趕緊扯上一大捧，抱在巨龍洞穴門口去，給你，給你花。
她一個無產階級，怎麽就會去心疼一個指甲蓋兒都比她富裕的資本家呢？
當然，商泉全然不知，殷判兀自下定了決心、拉著她向外面走，她前兩秒還蒙著，背著身子倒退著走了兩步，擡眉看著自己的小夥伴們，攤開手無聲質問：搞什麽鬼？！
小夥伴們黑人問號臉，眼鏡……眼鏡驚恐焦急爾康伸手臉。
殷判拉著商泉下了車，到車壁角落邊，抿著嘴眼神飄了半晌，沈沈道：“別生我的氣了……對不起。”
商泉：“……沒，沒事。”
天知道商泉下車時滿腦子問號，已然醞釀出一個甜度相當的笑容，就等對峙先賣一波無辜。
可就在剛才擡頭一看，好似氣勢洶洶要算賬的殷判仔細一瞅，滿臉都是糾結，眉宇間透露著歉疚，看自己的眼神還頗有小心。
……這就憋回去，敵進我退，敵退我取，先戰術承認算了。
商泉不知道這算不算自己又不誠實了。
殷判開始仔仔細細地打量她，確認她的狀態後心中一沈。
很糟糕，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張開了手，小心地哄道：“要不要抱一下？”
就你那個蠱惑人心批發版的擁抱嗎？她想要的可不是這種擁抱啊。
商泉嘴角抽了抽：“就不用了吧……”
“好吧。”殷判悄悄嘆了口氣，眉毛糾結了一下，從荷包裏摸出個東西，放在商泉的手心裏：“這個是你的。”
商泉疑惑地張開手。
是個圓形掛鈴，小小的，只有半個小拇指頭大，可能是銀、可能是鐵，有鏤空的花紋，樣式很老。
她有點反應不過來：給她的？為什麽給她這個？
“那這是個什麽……鈴鐺？搖不出聲音呀？”
“有聲音的，普通人聽不見。這銀鈴出清郁之音，是辟邪用物，免你受災。”
“厲害……就送我了？謝謝啊……”商泉聽完心中一動，搖了搖：“你聽得見？”
“嗯……”
殷判見她不說話了，心裏一促，歉疚道：“我知道時間過了，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介意的……生日快樂。”
生日？
生日快樂？所以這是禮物？
商泉呆了兩秒，才想通關節，可算知道她是怎麽了，看看它，又看看殷判，驚道：“你給我準備了生日禮物？”
殷判聽成“原來你還給我準備了了禮物啊？”不知這是質問還是反諷，焦頭爛額：“我有！只是沒把握好時間……那段時間我們每天都一起回家，我只找到一天晚上去逛了一下禮品店，時間也不多，可那家的東西……不太好……”
可要是只隨意買個東西給商泉，她又總覺得哪兒不對……太久的相處裏，商泉毫不設防地展現自己“金錢是一切尺標”的價值觀，她下意識覺得商泉不會喜歡不貴的東西。
可她們的家境確實相差有點大，殷判思考著要是價格方面達不到，她能夠有什麽其他拿得出手的東西嗎？
特殊不可替代的，給別人出價會高的……
她解釋道：“我只想再等等，並不是忘記了……那天，”想起那天自己的毫無表示殷判有些後悔。人家的生日，自己甚至放任壽星給自己收拾衣物，不過問一句其他。無論是誰如此被對待，都不會高興的吧？
說到底是她不如商泉待她周到，總歸是她沒把她的事情放在更重要的位置，沒想過提前準備。
商泉明白發生什麽了。
她不自主地笑，眼神遠焦之中似乎見到好像夜中黎明尚早，有人去炸了個煙花……她向來不喜歡驚喜，執著於掌控的滿足感，忽一體會，漫天星鬥。
某間一大樂，無預料之喜，商泉懂了，又是殷判教的。
殷判：“嗯？”
………………
“遭了……”商泉伸手捂額，眨眼笑了一下，眼神重新凝聚有神，不知所謂地想起：
“‘色彩斑斕的野獸，它本性就是如此兇惡，它的貪婪欲望從來不會得到滿足’。”它在飽餐後會感到比在飽餐前更加饑腸轆轆。
殷判真的沒聽懂：“什麽？”
“沒什麽……”商泉整個人似乎由內而外的神采奕奕，瞳孔裏跳著火苗，咧著笑容，張開手，躍躍欲試道：“我現在想要那個擁抱了，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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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鏡維持瞪大的眼睛發條耗盡的玩具一樣跌坐在椅子上, 想起自己還和它同住同睡，那不就如同……自己一直摸的都是一個死去的小孩兒的背……頭皮一陣發麻。
“你還要不要？”商泉虛起眼睛。
眼鏡僵硬擡頭呆滯地看了她一眼，緊接著搖頭如撥浪鼓。
商泉剛要張嘴, 他趕忙打斷，急得聲音嘶啞, 疊疊低聲：“別別別告訴我了！商老板你行行好我錯了我不懂事，謝謝道長和你把它拿走、你就好人做到底幫我超度了它吧！”
商泉瞥他一眼, 鼻腔中哼了一聲, 沖著殷判那邊走。
結果就剛走了兩步, 還沒醞釀出一個勾引的笑容, 一只手從側面扯著她的胳膊把她扯了一個轉身：“商老板！你到了, 你什麽時候到的！你坐啊！”
休息時間快到了，車廂上擁堵起來, 殷判加快步子坐到最後一排, 和商泉錯身而過。
商泉：“……”
殷判沒給她打招呼，似乎毫無察覺自己回班了，也沒準兒是看見了，懶得理。
商泉真喜歡這股沒良心勁兒, 這時候就該去調戲調戲……在沒人妨礙她的時候。
商泉盯著夏琴。
夏琴逐漸尷尬，摸摸臉：“怎, 怎麽了？額, 你要不要吃薯片！我有好幾包。”
商泉嘆氣：“沒怎麽。那來一包吧。”
………………
殷判回到座位時, 餘光別見了商泉和同學們說笑歡快的唇角。
她落座往前面望, 恰好商泉不知和誰說了什麽，發出一陣子笑聲，聲色朗潤愉悅，和所有人互動, 就是不看她。
殷判：“……”
休息站從好車上鉆出來上汽車和他們匯合的某某同學顯然人緣不錯，受到了大家的歡迎，她坐在倒數第二排，那一圈兒的學生都扭過身子來笑嘻嘻地和她說話，最邊兒上的夏琴也伸長了身子嘰嘰喳喳地問什麽。
商泉抖機靈說俏皮話地附和，仰頭時頸部線條漂亮地收緊，烈日光下皮膚的質感誘人，而且令人羨慕的沒有一滴汗水，和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話聲語中調子都是愉悅……那場景，簡直和游記作文寫得一模一樣，叫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這個人是團隊的靈魂，這個人讓每個同學都舒服地融入集體，但這個人到頭都不理她。
難道，這是一種“我生氣了”的冷戰暗示？她因為什麽生氣呢？總不至於是因為自己沒給她說生日快樂。
沒必要吧……為什麽啊……
殷判想憋住嘆息，心想，那我也聊天打發時間？
“誒……”
她往身邊轉頭，只見眼鏡腦袋偏向另一側，眼神木直地盯著窗外，一動不動。
身邊唯一一個活人這是……自閉了？
殷判哽住，咽下話，只好又一個人頗覆雜地看向商泉的背影。
“誒誒誒，h市好玩兒嗎？你怎麽去這麽遠的地方玩，不是要五個小時飛機嗎？”
“我媽在國外嘛，回國那裏方便，h市裏挺好玩兒的。”商泉信口胡扯道：“那邊的首飾很便宜，撞糕燒很好吃！”
“你趕這麽急，衣服帶齊了嗎？我們可是要在民宿待四天三夜呢！”
“穿校服啊！”商泉笑嘻嘻道：“不過我帶了泳衣，聽說湯戲民居有溫泉。”
殷判：“嗯，商……”
“對啊，湯戲民居有溫泉的！”
“豈止有溫泉啊，我上網查過了，還有私人影廳，還有豪華游戲廳，還有船上沙灘……”
同學們興奮起來，坐正回去議論聲重新轉移到春游，而殷判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商泉包上……
商泉收拾了泳衣……那自己的包裏會不會也……殷判低頭拉開一點拉鏈翻了翻，找見一件滑滑的吊帶短裙，上低下高，腰上還是鏤空設計。
……就離譜！
殷判僵住了，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商泉扭頭，眉眼間還帶著剛才說說鬧鬧的笑意。她沖自己擡擡眼，眼睛睜得大大的，心情很好的模樣，顯得又軟又乖人畜無害：“啊？”
殷判不知如何開場，一個非常輕的“你”字出口，前方的同學火急火燎地大力扯商泉的袖子：“誒小泉，就是啊！你說為什麽我們運氣這麽好，學校會花這個血本春游啊？”
商泉扭頭回去，笑答：“學校才不會花錢呢，你以為它自己出血讓我們玩兒嗎？這是企業讚助活動，諾，你看看這車都有品牌冠名，全是為了搭線。不然春天都過了，誰還春游啊。”
商泉回來了，夏琴這個墻頭草就往熱鬧的地方竄，興沖沖把腦袋擱在前座的靠背上：“咱們學校要擴建，正在找合作商！”
“是這樣啊……上天多來幾次這種好事兒吧……”
“不過要說那這個公司也蠻厲害的了，企業遍地呀！我們學校可是公立校，能連線來搞建築，接送我們的車是它的，湯戲民居那一個大地頭都是它的！前兩年都還沒聽過這名字，發展真快。”
商泉對建築不感興趣不太了解，隨口道：“這麽說，它老板挺厲害啊，兩年時間遍地開花？”
眾人嘻嘻笑笑：“多開多開，讓我們多玩兒幾次最好。”
“可惜了二林那個暈車的沒福氣。”
二林聞聲而起：“滾蛋，我好得很！”
大家笑了兩聲，夏琴躺在最後樂：“嘿嘿，甭管壹眆和咱學校合作成不成功，反正這個糖衣炮彈我是吃下了。”
壹眆？！
本來還在石化靜止狀態的眼鏡不知聽到什麽字眼脖子“卡啦”一聲頭就擡起來，眼神活了，看著商泉急得話都不知道怎麽說“誒誒誒”地去懟她的袖子。
殷判：“……”
商泉還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轉身過去看向眼鏡，嘴巴沒來得及張，殷判伺機已久地伸手，快狠準地抓住她的袖子站起來，沒等受到驚嚇的商泉出聲，就往車門走。
眼鏡傻眼：“商，商……”
“等一下商泉，手串兒，那個手串是……”
殷判揪著商泉的袖子低聲快速道：“‘一會再說’。”
“額……”商泉非常能領悟她的意思，提高聲音對眼鏡兒道：“一會再說！”
眼鏡：……要死人了啊啊啊！
……因為從剛才開始殷判坐在後面盯商泉，商泉一路說說笑笑，好幾次殷判試圖插進去叫她的話聲都被吞沒，她也就沒聽著……
但顯然殷判不是這麽看的，事情不可能這麽巧，一次兩次算了，整整三次她都對自己視而不見，應該是一種明晃晃的表現……
殷判仔細想了想，商泉雖然平日私下裏都表現出一種唯錢可親的刻薄姿態，但確實沒明確表示過厭惡節日，自己生日時，晚上某個時候她也至少表面誠心地祝福過自己，未曾視而不見。
這就是最搞笑的一點，殷判有點怕，她要是不自覺傷人了……商泉會不會感覺委屈啊？
雖然從遇見開始商泉從未真的有感覺委屈的時候，但是她擅長裝可憐，每次低頭眼角開始蓄淚睫毛顫顫巍巍，就算殷判理性知道那人是裝的心裏也信、中招無數……可現在問題出在商泉這次沒在她面前表現出那委屈樣了，到底是新招數，還是這次真的“狼來了”……
萬一，萬一某一天，這個巨龍一樣的女孩兒抱著她的寶石瞇著眼曬著太陽，就看見自己拿著不值錢的花花一人一朵的送，真的心生艷羨，鼓足勇氣離開她的金條條在後面排隊來了，也不好意思伸手，臨了到了她被略過了，那瞬間的表情肯定無辜又委屈，像個被排擠的小可憐，那該怎麽辦……
天之驕子就沒被人無視過，還因為以往的面子不願意露出失望。
她有很多金子，金子值很多錢，但那時候她就想要花。
太可憐了，一想到那張驕傲囂張惹人生氣的小女孩的臉掛上淚珠了，那臉的模樣還是縮小號的商泉……殷判就想趕緊扯上一大捧，抱在巨龍洞穴門口去，給你，給你花。
她一個無產階級，怎麽就會去心疼一個指甲蓋兒都比她富裕的資本家呢？
當然，商泉全然不知，殷判兀自下定了決心、拉著她向外面走，她前兩秒還蒙著，背著身子倒退著走了兩步，擡眉看著自己的小夥伴們，攤開手無聲質問：搞什麽鬼？！
小夥伴們黑人問號臉，眼鏡……眼鏡驚恐焦急爾康伸手臉。
殷判拉著商泉下了車，到車壁角落邊，抿著嘴眼神飄了半晌，沈沈道：“別生我的氣了……對不起。”
商泉：“……沒，沒事。”
天知道商泉下車時滿腦子問號，已然醞釀出一個甜度相當的笑容，就等對峙先賣一波無辜。
可就在剛才擡頭一看，好似氣勢洶洶要算賬的殷判仔細一瞅，滿臉都是糾結，眉宇間透露著歉疚，看自己的眼神還頗有小心。
……這就憋回去，敵進我退，敵退我取，先戰術承認算了。
商泉不知道這算不算自己又不誠實了。
殷判開始仔仔細細地打量她，確認她的狀態後心中一沈。
很糟糕，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張開了手，小心地哄道：“要不要抱一下？”
就你那個蠱惑人心批發版的擁抱嗎？她想要的可不是這種擁抱啊。
商泉嘴角抽了抽：“就不用了吧……”
“好吧。”殷判悄悄嘆了口氣，眉毛糾結了一下，從荷包裏摸出個東西，放在商泉的手心裏：“這個是你的。”
商泉疑惑地張開手。
是個圓形掛鈴，小小的，只有半個小拇指頭大，可能是銀、可能是鐵，有鏤空的花紋，樣式很老。
她有點反應不過來：給她的？為什麽給她這個？
“那這是個什麽……鈴鐺？搖不出聲音呀？”
“有聲音的，普通人聽不見。這銀鈴出清郁之音，是辟邪用物，免你受災。”
“厲害……就送我了？謝謝啊……”商泉聽完心中一動，搖了搖：“你聽得見？”
“嗯……”
殷判見她不說話了，心裏一促，歉疚道：“我知道時間過了，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介意的……生日快樂。”
生日？
生日快樂？所以這是禮物？
商泉呆了兩秒，才想通關節，可算知道她是怎麽了，看看它，又看看殷判，驚道：“你給我準備了生日禮物？”
殷判聽成“原來你還給我準備了了禮物啊？”不知這是質問還是反諷，焦頭爛額：“我有！只是沒把握好時間……那段時間我們每天都一起回家，我只找到一天晚上去逛了一下禮品店，時間也不多，可那家的東西……不太好……”
可要是只隨意買個東西給商泉，她又總覺得哪兒不對……太久的相處裏，商泉毫不設防地展現自己“金錢是一切尺標”的價值觀，她下意識覺得商泉不會喜歡不貴的東西。
可她們的家境確實相差有點大，殷判思考著要是價格方面達不到，她能夠有什麽其他拿得出手的東西嗎？
特殊不可替代的，給別人出價會高的……
她解釋道：“我只想再等等，並不是忘記了……那天，”想起那天自己的毫無表示殷判有些後悔。人家的生日，自己甚至放任壽星給自己收拾衣物，不過問一句其他。無論是誰如此被對待，都不會高興的吧？
說到底是她不如商泉待她周到，總歸是她沒把她的事情放在更重要的位置，沒想過提前準備。
商泉明白發生什麽了。
她不自主地笑，眼神遠焦之中似乎見到好像夜中黎明尚早，有人去炸了個煙花……她向來不喜歡驚喜，執著於掌控的滿足感，忽一體會，漫天星鬥。
某間一大樂，無預料之喜，商泉懂了，又是殷判教的。
殷判：“嗯？”
………………
“遭了……”商泉伸手捂額，眨眼笑了一下，眼神重新凝聚有神，不知所謂地想起：
“‘色彩斑斕的野獸，它本性就是如此兇惡，它的貪婪欲望從來不會得到滿足’。”它在飽餐後會感到比在飽餐前更加饑腸轆轆。
殷判真的沒聽懂：“什麽？”
“沒什麽……”商泉整個人似乎由內而外的神采奕奕，瞳孔裏跳著火苗，咧著笑容，張開手，躍躍欲試道：“我現在想要那個擁抱了，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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