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 禁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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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04 禁咒(4)
“你……”
“怎麽了？”那男孩兒看著對方驚愕的表情疑惑道。
商泉皺眉:“……沒什麽。”
她回憶起自己夢境中的種種, 自然把裏面的男孩兒與殷判和她說過的杜子修聯系起來，乍見這張面孔，吃驚不少。
但無論是夢境中還是現實, 杜子修患病很長時間，已經非常虛弱不可能在外面亂走;而面前這個少年雖然和他相貌相似, 無論是面色還是身體看上去都很健康，還背著包拿著飯盒:
應該不是一個人。
她埋著頭試探著站起來:“探病？”
男孩沒有設防, 禮貌地笑了笑, 落落大方道:“給家裏面人送點吃的……姐姐你沒問題吧？”
“嘶！”商泉扶著他的手站起來, 然後立刻腳下一軟, 痛得眉毛擰成麻花, 辛虧被男孩扶住了。她慌亂道:“稍微用力就好痛！完全走不了！”
“對不起，都是我沒註意看路。”男孩見狀也慌了一下, 但是很快就鎮靜下來, 扶著她在過道的椅子上坐下道:“那我現在去醫生辦公室叫一個哥哥來幫忙，姐姐你坐在這裏等一等！”說著他把東西放在旁邊，快步跑去找幫手了。
“謝謝你……”
商泉還是保持那張忍痛臉語氣感激，揉著腳踝看他消失在拐角。
人影不見。
她恢覆平常表情, 站起來一邊盯著他的消失點一邊後退兩步，轉身就跑。
然後撥號, 熟悉的劈頭蓋臉:
“杜子修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兄弟？讓你查的東西弄到了嗎？”
——————
“媽, 我到了。小修你醒了？餓了嗎？抱歉來晚了, 剛才上樓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一個姐姐, 等我找人去幫忙的時候她人卻不見了，怎麽找也找不到，我的東西卻留在那兒，我只能先走了, 真是太奇怪了……”
剛才那個男孩，也就是杜子穆，是杜子修的雙胞胎哥哥。
和杜子修一樣十三四歲的年紀，因為弟弟的病，他性格不可避免比同齡人成熟一點，能為父母分擔不少事。
杜子修正在吃飯。進食時他坐在闖床上背靠著床背，因為今天已經用過鎮靜藥，手腳的束縛帶都取下來了。
他蔫蔫地低著腦袋目光追隨著他哥哥進門，得到杜子穆一個笑容。
杜子穆一邊和家人們聊天，一邊去盥洗室提出一串洗好的葡萄放在果盤裏，擺了點心，坐在床邊摸摸弟弟的頭，溫聲道:“小修，你要快點好起來，我們一家人才能一起回家。”
杜母笑了笑，杜子修立刻扭過頭，打破氣氛，聲音幹澀道:“沒有妹妹，就不算一起回家。”把杜子穆聽一楞。
杜母心裏不知什麽滋味，不想再刺激他，只是搖頭對杜子穆道:“你別管他，這幾天他就這樣，讓他說說算了。”
話還沒說完，杜子修自然沒有聽，而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伸手一把床頭邊果籃摔下去，打到他哥腳邊:“不要這個，妹妹對芒果過敏。”
等他們都楞住，他又伸手去抓帶回來的零食，一把一把的塞進嘴裏:“還是蝴蝶酥好，玥玥喜歡。哥去胡同口買的嗎？我們三個一人一份……”
“子修，你怎麽又這樣了？不是答應醫生不再提這些事了嗎？你就和哥哥聊聊天……”杜母看見他這個樣子又生氣又心疼，趕緊放下調羹組織以防他把食物殘渣嗆進氣管:“別想那些事，別折騰自己好不好。”
……
商泉目光直視屏幕，問旁邊二人:“看出來什麽了嗎？”
殷判神游物外，無心和她打啞謎，隨口道:“你指只要看到、聯想到有關妹妹的東西，他就會被引發病嗎。”
瞎子都能看出來的敷衍，商泉歪頭笑道:“聰明。”
然後問彭鬼:“你覺得呢？”
彭鬼認真找茬:“嗯……他媽媽對待病人的方式不對，她太急切了。應該平時註意一點、順著他的話說，照顧小孩的情緒會好很多。”
商泉收斂笑容:“哦，就是說和答案沾邊兒的東西你是一點想不到唄。”
彭鬼:“……你故意的吧！臭小鬼。”
“不是只關心什麽東西讓他忽然發狂，可那些東西，”商泉無視彭鬼，扭頭看著杜子穆站在床邊打醬油:“葡萄啊蝴蝶酥啊……是誰帶的，不關心一下嗎。”
彭鬼瞬間皺眉:“嘶……”
……
杜子穆也不知什麽表情:“小修，可能媽媽說的對，有些過去的事情忘記對自己比較好。”
“忘？怎麽能忘……你們怎麽能狠心忘了妹妹？”杜子修服藥後本應該是鎮靜狀態，但他精神方面疾病讓他情緒難控，很多字眼會讓他陷入發狂:
“你要是忘了玥玥，為什麽不把哥和我一起忘掉？你忘了她，那你不是我們媽媽！不，我也不需要你們，你們不要妹妹，但我不會拋棄她。”
話間不斷沖他們擲過來水果，好在杜子穆眼急看見，拉著杜母躲開。
撞擊在桌角的果肉被刺入打爛部分落地。
病房中又響起嘈雜聲、呼喚鈴聲、吵鬧和安慰聲。最終，為了病人緩和情緒杜子穆帶著杜母暫且離開病房，一會後，方才重新回來，和弟弟單獨談談。
……
商泉指指點點:“看見沒，拱火大師。”
……
門鎖關上的聲音後，杜子穆轉身，慢慢走到自己胞弟身邊。本來就是雙胞胎，他們站在一起如同覆制粘貼，只是哥哥是健康版本，弟弟情緒狂躁。
杜子修胸口起伏，視線跟著他移動:“……”
杜子穆撿起地上的果籃，把上面散掉的絲綢系成雙蝴蝶結，然後重新放在櫃子上，好像隨口聊天:“小修，都五年多了，你為什麽所有玥玥在的時候的小事都要記得？忘了不可以嗎。”
“不行。”杜子修度過狂躁階段後重歸虛弱，裹著被子，低聲道:“妹妹已經去世了。去世的人已經沒有現在和未來沒有和別人一起擁有新經歷的機會，要是連過去都被遺忘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咬著牙執拗道:“說什麽適度緬懷，其實就是活著的人累了不再想愛她了，我才不會上當！說過要一直一起，我不會丟下妹妹。”
杜子穆安靜地聽著他偏激的話，什麽反應也沒有，只是伸手摸摸他的頭，感受他的顫抖漸漸平息，對比媽媽來說他確實更懂順毛摸:“我們不會丟下妹妹的，小修，別激動了，對身體不好……你休息一下，睡一會吧，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重新提起來時的袋子，小心翼翼的開門、關門，離開病房。
………………
剛走出兩步時，他呼吸開始有些粗重。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再成熟畢竟也還是孩子年紀，控制不住心底的激動。袋中的小圓蛋糕和一只粉紅色蝴蝶結也跟著力道雀躍——那是一份重逢禮物。
接下來，他只要和媽媽告別回家，離開住院部到達這所醫院的門診右邊盥洗工作間，就可以把“那些東西”放好了。
但是，激動控制下不出半分鐘，他發覺了什麽問題:出了病房後，過道周圍的醫護人員少得可憐，並且都去往遠離他的方向，遠看護士站也沒有人了;更奇怪的是，杜母要給杜子修騰出空間，她也應該就等在門口不會走遠，可現在他沒有看見她的人。
正當想到這裏，在擡頭的時候，醫院忽然就空了……人影、聲音，眼耳能捕捉到的信息好像忽然被什麽清零。
“這是怎麽回事？有人、有人嗎！”
杜子穆大驚，剛提高聲音大喊了兩聲，驚覺自己周圍的建築正在“縮減”，白墻撲落落地掉下來，地板無故碎裂成塊，好像無形的懸崖貼近，把整所醫院變成孤島。
杜子穆見此情況，不小心滑到一跤，手上的袋子掉落，融入那削減的白色之中如入海洋消失。
他趕緊倒爬兩步站起來就跑，無暇他顧下被逼入走廊中一通亂撞，最後一腳踏在已經有下墜感的地磚上跨入房屋，關上門，這間病房居然沒有被波及。
杜子穆仍舊是沒有機會對這場恐怖事件做出思考，因為他觀察到這裏好像是一間“嬰兒室”，排列地擺著帶玻璃罩的小床，可問題是，裏面根本沒有一個嬰兒。剛經歷了匪夷所思的事，冷燈下的密室嬰兒房看起來自然可怕極了。
果然，下一秒怪事接踵而至:
房間裏忽然響起嬰兒的哭聲，緊接著他耳邊不斷有什麽落地聲，玻璃門自己“嘎吱”打開，他嚇得汗毛豎起——因為同時，一只看不見的手，抓住了他的腿。
“啊！”他驚叫起來，自然是根本不敢碰，想要拔腿就跑，可是落腳的瞬間又感受到什麽阻擋。那東西好像被他踩住一下，發出了喊叫聲。
軟綿綿如同人類皮膚的觸感讓杜子穆不敢下腳，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到操作臺，忽然聽見一陣“叮鈴鈴——”的聲音。
“嘶！”他趕緊轉過頭去，居然發現是上面遺落的一只手機響了。猶豫不久，他一把抓過了電話按下接通鍵，努力向著對面的門前進。
而電話那一邊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接通之後立刻是指揮:“落腳點往右半步，否則你會踩到它，然後沖第三排右四列地方走。”
杜子穆咬牙聽從。
在神秘通話的指導下杜子穆有驚無險地離開了病房關上房門，終於能有交流機會:“這裏發生了什麽？鬧鬼了嗎！？”
電話裏的人笑了笑，年紀不大的女聲道:“你害怕鬧鬼嗎？不用擔心，接下來這段路路暫且安全。”
杜子穆緩下不少，趕緊又問:“你是誰？這裏發生了什麽怎麽會變成這樣，你知道什麽——你可不可以救我？”
“可以啊，我會在電話裏告訴你走出去的路。但關於這是哪兒，我可說不清楚，只能說……世界很大很奇妙吧。”
“不過，長路孤單，要不要我給你講個故事？”
杜子穆哪兒有心情聽故事:“我不想聽什……”
結果，電話中下一句話是:“那故事就從一個意外車禍去世的小女孩兒講起吧。”
杜子穆握住手機，手腕僵硬了。
“從前某家有三個孩子感情很好，兩個哥哥對妹妹很寵愛，她非常活潑可愛，就像小天使一樣。這是個幸運的中產家庭，父母驕傲於他們的孩子和睦相愛，日後他們的人生會相互扶持，本來他們的生活會很幸福。”
“可是那個‘日後’沒有來的時候，意外來了。五年前，他們的妹妹死於一場校車車禍。得知這個消息，整個家庭全員崩潰。幾個月後，當全家人逐漸從陣痛中帶著淚痕回歸社會，他們才忽然發現他們的二子沒能和大家一起走出陰影。他生性感性，妹妹的死一度把他變得自閉，他疏遠了同學、朋友，被迫定期服藥，不再和同齡人一起健康成長。”
“五年間，他要麽不說話不理人，否則張口閉口都是死去的妹妹，好不容易有某一時期緩和，全家人正欣喜的以為他病情的轉折點到了，趁著孩子的假期一起旅游散心，誰知，意外又打擊了這個家庭:旅游回家之後，他的精神狀態忽然惡化，嗜睡並且頻繁做夢、不能自己醒來並且口中念起類似一串數字的話。”
講到這裏，那邊的人長長舒口氣，那股子“故事語調”停下了，用正常語氣問:“你知道那些數字是什麽嗎？”
杜子穆心中咯噔一下。
這間醫院忽然間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但是若自己接到的一通電話，已經用“故事”這種形式說出這些事，那麽他不得不懷疑……這一切靈異都與“那件事”有關。
但“那件事”，他不願意、不可能妥協。
“我家裏的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家的事又和我現在的處境有什麽關系？”
杜子穆停下了腳步，根本註意不到商泉的問題，好像他遭遇的這些已經一棒子把這個小孩打蒙了，只能註視著那只手機又驚又怕，聲音也提高，好像開始崩潰了:“難道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是什麽？！”
“那我姑且再問一次，你真的有這麽怕嗎？”電話中傳來失真的嗤笑:“你可別和我扯你年紀小、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只是察覺到這個地方來自哪兒，才刻意用懷疑我來掩飾自己想要掩飾的事實。”
杜子穆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杜子穆，一直以來，你都是個懂事小哥哥的形象。你成績優異、幫父母做家務、照顧生病的弟弟，毫無怨言。你身上不存在這個年紀孩子的貪玩虛榮，好像真的是因為打擊快速成長，變成父母的安慰。”
她的“故事”從旁觀的第三人稱變為對話形式，語速漸快，三言兩語便戳破一切。
“你理所當然地當著你患病的弟弟身邊的配角，好像一切都圍繞著他展開……但事實恰恰相反，因為你主導了這一切。”
“杜子修長期困於抑郁情緒走不出來，對他影響最大的不是同學父母，而是形影不離的哥哥……人類嘛，是從小孩子開始就明白如何用語言和非語言暗示施壓的物種……因為當他稍微從哀痛中緩過神來，你就會在他耳邊嘆息，我們這麽快樂的生活下去，妹妹卻永遠沒有機會了……”
“在你日常不間斷的暗示下杜子修會長久陷入悲傷，甚至潛意識對忘記他妹妹、重新投入生活這件事產生愧疚感……你才是他長期抑郁情緒的推手。”
她語氣中帶上嘲諷:
“活著的時候你或許對弟弟妹妹投入同樣的感情，但當杜子玥死去，她無疑變成了你心中最重要的血親，以至於你要為了死人對活著的親弟弟產生扭曲的仇恨……這點我不予置評。”
“言歸正傳，本來你只能如此陰暗的表達不滿，但是當從雲山崇城旅游回來，一切變了。”
杜子穆臉色猛地變了，仍舊稚嫩的面孔扭曲起來。
“是一本游區二手店無意間帶回來的書是嗎……繁體字印刷的書，寫的東西寥寥無幾晦澀難懂，畫著奇怪的圖樣。但是你卻恰巧、恰巧如此心中煩悶無聊，開始翻譯作業。”
“當你真的翻譯出七七八八，裏面的東西震驚到你了。說起來，很多人都應該敬佩你，在科學中生活十幾年，拿到一本可以‘定魂尋魄’的書既沒有片面完全不信、還能克服‘如果是真的’的恐懼，當機立斷……既然科學救不了你你就拋棄科學，以血親的魂魄交換，這種禁忌之術對你來說也沒什麽大不了，”
話聲中斷了一會。杜子穆站在原地，臉色再不像是不小心撞到商泉、禮貌的男孩兒。
帶上這絲陰沈，他才更像他病中的弟弟……不，應該是他的弟弟才更像他:
“你想找到你死去、轉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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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怎麽了？”那男孩兒看著對方驚愕的表情疑惑道。
商泉皺眉:“……沒什麽。”
她回憶起自己夢境中的種種, 自然把裏面的男孩兒與殷判和她說過的杜子修聯系起來，乍見這張面孔，吃驚不少。
但無論是夢境中還是現實, 杜子修患病很長時間，已經非常虛弱不可能在外面亂走;而面前這個少年雖然和他相貌相似, 無論是面色還是身體看上去都很健康，還背著包拿著飯盒:
應該不是一個人。
她埋著頭試探著站起來:“探病？”
男孩沒有設防, 禮貌地笑了笑, 落落大方道:“給家裏面人送點吃的……姐姐你沒問題吧？”
“嘶！”商泉扶著他的手站起來, 然後立刻腳下一軟, 痛得眉毛擰成麻花, 辛虧被男孩扶住了。她慌亂道:“稍微用力就好痛！完全走不了！”
“對不起，都是我沒註意看路。”男孩見狀也慌了一下, 但是很快就鎮靜下來, 扶著她在過道的椅子上坐下道:“那我現在去醫生辦公室叫一個哥哥來幫忙，姐姐你坐在這裏等一等！”說著他把東西放在旁邊，快步跑去找幫手了。
“謝謝你……”
商泉還是保持那張忍痛臉語氣感激，揉著腳踝看他消失在拐角。
人影不見。
她恢覆平常表情, 站起來一邊盯著他的消失點一邊後退兩步，轉身就跑。
然後撥號, 熟悉的劈頭蓋臉:
“杜子修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兄弟？讓你查的東西弄到了嗎？”
——————
“媽, 我到了。小修你醒了？餓了嗎？抱歉來晚了, 剛才上樓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一個姐姐, 等我找人去幫忙的時候她人卻不見了，怎麽找也找不到，我的東西卻留在那兒，我只能先走了, 真是太奇怪了……”
剛才那個男孩，也就是杜子穆，是杜子修的雙胞胎哥哥。
和杜子修一樣十三四歲的年紀，因為弟弟的病，他性格不可避免比同齡人成熟一點，能為父母分擔不少事。
杜子修正在吃飯。進食時他坐在闖床上背靠著床背，因為今天已經用過鎮靜藥，手腳的束縛帶都取下來了。
他蔫蔫地低著腦袋目光追隨著他哥哥進門，得到杜子穆一個笑容。
杜子穆一邊和家人們聊天，一邊去盥洗室提出一串洗好的葡萄放在果盤裏，擺了點心，坐在床邊摸摸弟弟的頭，溫聲道:“小修，你要快點好起來，我們一家人才能一起回家。”
杜母笑了笑，杜子修立刻扭過頭，打破氣氛，聲音幹澀道:“沒有妹妹，就不算一起回家。”把杜子穆聽一楞。
杜母心裏不知什麽滋味，不想再刺激他，只是搖頭對杜子穆道:“你別管他，這幾天他就這樣，讓他說說算了。”
話還沒說完，杜子修自然沒有聽，而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伸手一把床頭邊果籃摔下去，打到他哥腳邊:“不要這個，妹妹對芒果過敏。”
等他們都楞住，他又伸手去抓帶回來的零食，一把一把的塞進嘴裏:“還是蝴蝶酥好，玥玥喜歡。哥去胡同口買的嗎？我們三個一人一份……”
“子修，你怎麽又這樣了？不是答應醫生不再提這些事了嗎？你就和哥哥聊聊天……”杜母看見他這個樣子又生氣又心疼，趕緊放下調羹組織以防他把食物殘渣嗆進氣管:“別想那些事，別折騰自己好不好。”
……
商泉目光直視屏幕，問旁邊二人:“看出來什麽了嗎？”
殷判神游物外，無心和她打啞謎，隨口道:“你指只要看到、聯想到有關妹妹的東西，他就會被引發病嗎。”
瞎子都能看出來的敷衍，商泉歪頭笑道:“聰明。”
然後問彭鬼:“你覺得呢？”
彭鬼認真找茬:“嗯……他媽媽對待病人的方式不對，她太急切了。應該平時註意一點、順著他的話說，照顧小孩的情緒會好很多。”
商泉收斂笑容:“哦，就是說和答案沾邊兒的東西你是一點想不到唄。”
彭鬼:“……你故意的吧！臭小鬼。”
“不是只關心什麽東西讓他忽然發狂，可那些東西，”商泉無視彭鬼，扭頭看著杜子穆站在床邊打醬油:“葡萄啊蝴蝶酥啊……是誰帶的，不關心一下嗎。”
彭鬼瞬間皺眉:“嘶……”
……
杜子穆也不知什麽表情:“小修，可能媽媽說的對，有些過去的事情忘記對自己比較好。”
“忘？怎麽能忘……你們怎麽能狠心忘了妹妹？”杜子修服藥後本應該是鎮靜狀態，但他精神方面疾病讓他情緒難控，很多字眼會讓他陷入發狂:
“你要是忘了玥玥，為什麽不把哥和我一起忘掉？你忘了她，那你不是我們媽媽！不，我也不需要你們，你們不要妹妹，但我不會拋棄她。”
話間不斷沖他們擲過來水果，好在杜子穆眼急看見，拉著杜母躲開。
撞擊在桌角的果肉被刺入打爛部分落地。
病房中又響起嘈雜聲、呼喚鈴聲、吵鬧和安慰聲。最終，為了病人緩和情緒杜子穆帶著杜母暫且離開病房，一會後，方才重新回來，和弟弟單獨談談。
……
商泉指指點點:“看見沒，拱火大師。”
……
門鎖關上的聲音後，杜子穆轉身，慢慢走到自己胞弟身邊。本來就是雙胞胎，他們站在一起如同覆制粘貼，只是哥哥是健康版本，弟弟情緒狂躁。
杜子修胸口起伏，視線跟著他移動:“……”
杜子穆撿起地上的果籃，把上面散掉的絲綢系成雙蝴蝶結，然後重新放在櫃子上，好像隨口聊天:“小修，都五年多了，你為什麽所有玥玥在的時候的小事都要記得？忘了不可以嗎。”
“不行。”杜子修度過狂躁階段後重歸虛弱，裹著被子，低聲道:“妹妹已經去世了。去世的人已經沒有現在和未來沒有和別人一起擁有新經歷的機會，要是連過去都被遺忘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咬著牙執拗道:“說什麽適度緬懷，其實就是活著的人累了不再想愛她了，我才不會上當！說過要一直一起，我不會丟下妹妹。”
杜子穆安靜地聽著他偏激的話，什麽反應也沒有，只是伸手摸摸他的頭，感受他的顫抖漸漸平息，對比媽媽來說他確實更懂順毛摸:“我們不會丟下妹妹的，小修，別激動了，對身體不好……你休息一下，睡一會吧，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重新提起來時的袋子，小心翼翼的開門、關門，離開病房。
………………
剛走出兩步時，他呼吸開始有些粗重。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再成熟畢竟也還是孩子年紀，控制不住心底的激動。袋中的小圓蛋糕和一只粉紅色蝴蝶結也跟著力道雀躍——那是一份重逢禮物。
接下來，他只要和媽媽告別回家，離開住院部到達這所醫院的門診右邊盥洗工作間，就可以把“那些東西”放好了。
但是，激動控制下不出半分鐘，他發覺了什麽問題:出了病房後，過道周圍的醫護人員少得可憐，並且都去往遠離他的方向，遠看護士站也沒有人了;更奇怪的是，杜母要給杜子修騰出空間，她也應該就等在門口不會走遠，可現在他沒有看見她的人。
正當想到這裏，在擡頭的時候，醫院忽然就空了……人影、聲音，眼耳能捕捉到的信息好像忽然被什麽清零。
“這是怎麽回事？有人、有人嗎！”
杜子穆大驚，剛提高聲音大喊了兩聲，驚覺自己周圍的建築正在“縮減”，白墻撲落落地掉下來，地板無故碎裂成塊，好像無形的懸崖貼近，把整所醫院變成孤島。
杜子穆見此情況，不小心滑到一跤，手上的袋子掉落，融入那削減的白色之中如入海洋消失。
他趕緊倒爬兩步站起來就跑，無暇他顧下被逼入走廊中一通亂撞，最後一腳踏在已經有下墜感的地磚上跨入房屋，關上門，這間病房居然沒有被波及。
杜子穆仍舊是沒有機會對這場恐怖事件做出思考，因為他觀察到這裏好像是一間“嬰兒室”，排列地擺著帶玻璃罩的小床，可問題是，裏面根本沒有一個嬰兒。剛經歷了匪夷所思的事，冷燈下的密室嬰兒房看起來自然可怕極了。
果然，下一秒怪事接踵而至:
房間裏忽然響起嬰兒的哭聲，緊接著他耳邊不斷有什麽落地聲，玻璃門自己“嘎吱”打開，他嚇得汗毛豎起——因為同時，一只看不見的手，抓住了他的腿。
“啊！”他驚叫起來，自然是根本不敢碰，想要拔腿就跑，可是落腳的瞬間又感受到什麽阻擋。那東西好像被他踩住一下，發出了喊叫聲。
軟綿綿如同人類皮膚的觸感讓杜子穆不敢下腳，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到操作臺，忽然聽見一陣“叮鈴鈴——”的聲音。
“嘶！”他趕緊轉過頭去，居然發現是上面遺落的一只手機響了。猶豫不久，他一把抓過了電話按下接通鍵，努力向著對面的門前進。
而電話那一邊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接通之後立刻是指揮:“落腳點往右半步，否則你會踩到它，然後沖第三排右四列地方走。”
杜子穆咬牙聽從。
在神秘通話的指導下杜子穆有驚無險地離開了病房關上房門，終於能有交流機會:“這裏發生了什麽？鬧鬼了嗎！？”
電話裏的人笑了笑，年紀不大的女聲道:“你害怕鬧鬼嗎？不用擔心，接下來這段路路暫且安全。”
杜子穆緩下不少，趕緊又問:“你是誰？這裏發生了什麽怎麽會變成這樣，你知道什麽——你可不可以救我？”
“可以啊，我會在電話裏告訴你走出去的路。但關於這是哪兒，我可說不清楚，只能說……世界很大很奇妙吧。”
“不過，長路孤單，要不要我給你講個故事？”
杜子穆哪兒有心情聽故事:“我不想聽什……”
結果，電話中下一句話是:“那故事就從一個意外車禍去世的小女孩兒講起吧。”
杜子穆握住手機，手腕僵硬了。
“從前某家有三個孩子感情很好，兩個哥哥對妹妹很寵愛，她非常活潑可愛，就像小天使一樣。這是個幸運的中產家庭，父母驕傲於他們的孩子和睦相愛，日後他們的人生會相互扶持，本來他們的生活會很幸福。”
“可是那個‘日後’沒有來的時候，意外來了。五年前，他們的妹妹死於一場校車車禍。得知這個消息，整個家庭全員崩潰。幾個月後，當全家人逐漸從陣痛中帶著淚痕回歸社會，他們才忽然發現他們的二子沒能和大家一起走出陰影。他生性感性，妹妹的死一度把他變得自閉，他疏遠了同學、朋友，被迫定期服藥，不再和同齡人一起健康成長。”
“五年間，他要麽不說話不理人，否則張口閉口都是死去的妹妹，好不容易有某一時期緩和，全家人正欣喜的以為他病情的轉折點到了，趁著孩子的假期一起旅游散心，誰知，意外又打擊了這個家庭:旅游回家之後，他的精神狀態忽然惡化，嗜睡並且頻繁做夢、不能自己醒來並且口中念起類似一串數字的話。”
講到這裏，那邊的人長長舒口氣，那股子“故事語調”停下了，用正常語氣問:“你知道那些數字是什麽嗎？”
杜子穆心中咯噔一下。
這間醫院忽然間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但是若自己接到的一通電話，已經用“故事”這種形式說出這些事，那麽他不得不懷疑……這一切靈異都與“那件事”有關。
但“那件事”，他不願意、不可能妥協。
“我家裏的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我家的事又和我現在的處境有什麽關系？”
杜子穆停下了腳步，根本註意不到商泉的問題，好像他遭遇的這些已經一棒子把這個小孩打蒙了，只能註視著那只手機又驚又怕，聲音也提高，好像開始崩潰了:“難道一切都是你做的……你是什麽？！”
“那我姑且再問一次，你真的有這麽怕嗎？”電話中傳來失真的嗤笑:“你可別和我扯你年紀小、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只是察覺到這個地方來自哪兒，才刻意用懷疑我來掩飾自己想要掩飾的事實。”
杜子穆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杜子穆，一直以來，你都是個懂事小哥哥的形象。你成績優異、幫父母做家務、照顧生病的弟弟，毫無怨言。你身上不存在這個年紀孩子的貪玩虛榮，好像真的是因為打擊快速成長，變成父母的安慰。”
她的“故事”從旁觀的第三人稱變為對話形式，語速漸快，三言兩語便戳破一切。
“你理所當然地當著你患病的弟弟身邊的配角，好像一切都圍繞著他展開……但事實恰恰相反，因為你主導了這一切。”
“杜子修長期困於抑郁情緒走不出來，對他影響最大的不是同學父母，而是形影不離的哥哥……人類嘛，是從小孩子開始就明白如何用語言和非語言暗示施壓的物種……因為當他稍微從哀痛中緩過神來，你就會在他耳邊嘆息，我們這麽快樂的生活下去，妹妹卻永遠沒有機會了……”
“在你日常不間斷的暗示下杜子修會長久陷入悲傷，甚至潛意識對忘記他妹妹、重新投入生活這件事產生愧疚感……你才是他長期抑郁情緒的推手。”
她語氣中帶上嘲諷:
“活著的時候你或許對弟弟妹妹投入同樣的感情，但當杜子玥死去，她無疑變成了你心中最重要的血親，以至於你要為了死人對活著的親弟弟產生扭曲的仇恨……這點我不予置評。”
“言歸正傳，本來你只能如此陰暗的表達不滿，但是當從雲山崇城旅游回來，一切變了。”
杜子穆臉色猛地變了，仍舊稚嫩的面孔扭曲起來。
“是一本游區二手店無意間帶回來的書是嗎……繁體字印刷的書，寫的東西寥寥無幾晦澀難懂，畫著奇怪的圖樣。但是你卻恰巧、恰巧如此心中煩悶無聊，開始翻譯作業。”
“當你真的翻譯出七七八八，裏面的東西震驚到你了。說起來，很多人都應該敬佩你，在科學中生活十幾年，拿到一本可以‘定魂尋魄’的書既沒有片面完全不信、還能克服‘如果是真的’的恐懼，當機立斷……既然科學救不了你你就拋棄科學，以血親的魂魄交換，這種禁忌之術對你來說也沒什麽大不了，”
話聲中斷了一會。杜子穆站在原地，臉色再不像是不小心撞到商泉、禮貌的男孩兒。
帶上這絲陰沈，他才更像他病中的弟弟……不，應該是他的弟弟才更像他:
“你想找到你死去、轉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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